方齋存稿
方齋存稿
欽定四庫全書
方齋存稿巻六
眀 林文俊 撰
序
送少㕘喬君之陜西序
今年春陜西缺右㕘議吏部請以南臺御史束鹿喬君
伯蔵補之制可將行其同官李君仲謙輩來徴言焉夫
今之布政使即唐虞之十二牧其下如叅政如叅議皆
以牧佐而賦政於四方者秩宗位重非其平日踐敡著
有聲績者盖罕得至焉盖陜為名藩山川雄壯疆域博
大在周之時周召二公分治其地陜以西召公實主之
今夫喬君所居者唐虞方岳之官所治者周召分陜之
地也其重如此獨不思所以稱之乎君為御史按部所
至剛稜不撓以材推掌河南道考覈臧否允惬物望前
後所上凡十餘疏皆切中時弊上皆嘉納之今位亞方
伯受恩益隆則為報宜益厚也顧肯緘黙因循無所事
事以召戾速尤吾知君不其然茲行也其將大有建革
以慰悦陜民也必矣或曰是則然矣然君茲所治其地
於陜為極西邇於邊陲其職在督飛輓給餽餉何暇及
民乎予曰何為其然也子貢問政子曰曰足食足兵民
信之矣夫兵食國之大政也其可以及民者孰大於此
今邊儲告乏守臣輒請内帑及鹺利以為舎是二者則
無法也試與君私論之昔有徙屯田於塞下以省郡國
轉輸之費者其法今果盡行乎夫今之闗陜皆周時井
田之地溝塗畎澮之制雖壊其遺迹必有存者獨不可
修而復之以資灌溉之利乎夫民無事則耕有事則戰
此三代兵農合一之制如之何其可廢也君能建議行
之則國與民皆受其利他日民之思君將有不如南國
之歌甘棠者乎若然則居方岳之職而履召公分治之
地信不愧矣予不佞請以是告君不眎為迂濶否乎
夀聞人母王太孺人七十序
太孺人王氏今南京提學侍御姚江聞人君之母夀七
十矣六月十二日設帨之辰南畿諸君仕留都者将以
某日具醪醴登堂列拜為夀而徴予序且合辭言曰提
學君以文章道徳師表吾邦吾邦自得提學君俗為之
厚才為之成吾屬子弟多賴焉吾徳之無以報貺念提
學君純孝人也所願者母夫人夀耳今吾為之致其頌
祝於太孺人者将以為報也願假辭於下執事幸無靳
予嘗讀詩而歎詩人之忠厚也愛其人必祝以夀考至
於令妻夀母則祝及其親忠厚之至也諸君是舉可謂
得詩人之㫖矣予嘉其義不容辭而况太孺人之賢予
所稔聞而樂為之表白者乎惟太孺人為冡宰海日公
之妹新建伯陽眀先生之姑既歸貞菴公執婦道謹甚
不以門閲自矜貞庵公告逝時年方三十誓死守志稱
未亡人者今四十年教其子用進士起家至顯官君子
謂太孺人之為婦也有詩柏舟之風焉有易代終之義
焉可不謂賢乎獨念太孺人初䘮所天二孤尚穉當是
時也朝夕有淚盈睫而己中嵗以來又以哭長子致目
眚計其平生履歴在疾疚憂虞之日什常七八至於晩
年乃以提學君貴得受恩封霞帔翟冠榮映白髪魚軒
文駟就養兩都每遇嵗時子婦孫曽羅拜膝下以次持
觴起為夀太孺人之樂何如也此無他盖造物者鑒其
貞烈之節故報以介福如此婦之貞臣之忠一也用是
推之臣之忠於所事者将無其報乎詩曰神之聴之介
爾景福其弗信邪是則太孺人之夀也有足以勸為人
婦者焉有足以勸為人臣者焉三綱賴以立四維賴以
張而國之元氣亦将賴以夀焉獨太孺人之夀也哉予
樂為之表白者固将為世道計亦以夀其令名無窮也
區區頌禱常語要之不足為太孺人夀
贈職方費子民獻序
今年夏天子思得耆艾之臣置之左右特遣行人齎手
勅起少師湖東費公於家公以四朝舊臣一旦入政府
國朝所未有也既踰月職方缺主事公之子民獻又自
南京吏部被命入補之與之逰者皆曰民獻是往也日
趨闕下聨鷺序而簉鵷班既近君行所學矣而又得朝
夕在公之側奉侍温凊承膝下之歡忠與孝庶其兩盡
乎予曰是則然矣然上之所以召用民獻其意盖不専
為是也何也國家屬兵政於司馬而職方在諸司中尤
為要劇凡将領之推用兵馬之調度以至邊徼四夷一
切戎務之大者皆職方主之在無事之時猶當擇人而
使况今将悍卒驕負恩干紀武備不飭邊防漸墮而北
方之敵時復出入為邊民害斯時也為職方者庸可弗
擇其人矣乎民獻博學多聞好談説古今治亂成敗事
皆有本末次第而又自其少時侍公於宥密之地習聞
國朝典故而於政體時務悉能曉練不為空言視草野
酸寒之士見聞疏陋一旦出為世用持古人所不可行
於今者而强行之至於敗事者萬萬不侔也斯其為今
日用民獻之意乎其不輕也較然矣民獻在留都職清
務簡徒欲効而無階也今幸居可為之地而遭時之盛
又如此平生所學不於是而施之乎則上負國家之恩
下忝家世之懿安在其為忠與孝也哉是故忠非僕僕
趨走之謂也孝非區區温凊之謂也民獻盍亦務其大
者乎少師公方且純徳正學相我聖天子旋斡化樞以
致太平相業之盛有宋韓范二公不能專美矣然韓公
之子忠彦范公之子純仁皆以文章政事克肖其父而
其後皆為大官名位功業後先輝映前史榮焉予知民
獻之賢不忝於此故以是望之勉哉民獻孰謂古之人
不可跂及乎其行也其同寅諸君子徴贈言念民獻嘗
從予遊於其别而去也不可無言故為之序
耆夀薦恩序
今莆中先輩以長者稱無踰吾族丈易齋舜卿公公起
辛丒進士為長興漢川令務以徳化民不尚鞭朴民愛
之如父母為立生祠擢太僕丞九載不調言官疏其淹
滯晉拜曲靖守是時逆瑾擅柄所遣詢事於四方者往
往憑藉其威以邀賂入公不從坐年老勒致仕公在曲
靖僅一年歸無遺貲所需或不給而亦曠然不以為意
也今上嘉靖初元以雲南廵撫何公薦命有司具禮存
問時所存問多先朝公卿有名徳者然不過十餘人乃
若知府獲預者公一人而巳是年其子汝桓以主事推
封加公中憲大夫戊子徽號霈恩文官五品以上致仕
七十者晉其階一級公又得從三品盖自致仕以來三
被恩命夀八十一矣鄉縉紳在朝者以是為公榮也相
與屬辭於予将馳歸為公夀予聞漢四百年循良之吏
以卓茂為第一史稱其視民如子口無惡言吏民信愛
不忍欺其所為頗與公似茂在王莽時以病免歸及光
武即位首訪求茂賜之几杖絮帛封褒徳侯仍官其子
為中郎給事公在逆瑾時亦罷歸今天子即位因大臣
薦首被恩賚屢陟官階而其子亦為曹郎盖晩年遭際
之竒子孫之盛亦往往相同予因是思之循吏所至必
有實恵及民不求人知故位多不顯然自天佑之終享
完厚之福彼夫役智術任苛刻以為治者其在當時或
可以致赫赫之名而掩取大位然其功徳弗及於民欲
慶集於躬施及後𦙍如公者少矣予懼世之為吏者或
慕於彼而不知為此故於公之事樂誦之庶聞者咸有
勸云
送鄭君有章守滁州序
滁州地僻而事簡予讀歐陽公醉翁亭及豐樂亭記愛
其山水竒秀有觀逰之樂而又喜公之為守能與民同
其樂也公在滁僅三年召還朝廷歴踐華要遂叅大政
然滁人思公至於久而不忘則公澤在於滁者顧不深
且逺哉長樂鄭君有章今年春由進士出守於滁有章
嘗學公為文章今之筮仕履公舊宦之地其政舎公安
所從法乎雖然公之在滁正當昭陵治平之時四方無
事而是州又得公為之守豈弟寛平民安其政盖自公
至州無不獲之嵗無不給之民民樂豐登故公得與四
方賔客及是州之民日游覽於山水之勝而樂也今四
方郡國以災告者相繼至而滁之旱蝗尤甚一二年來
民之愁苦寒餓失業者何可殫状然則官於是者其亦
奚暇於樂乎矧今天子軫念元元渙命之頒每以民生
未遂為憂而督責守令尤嚴且切有章至州宜先問民
所苦而煦濡之噢咻之務以甦民之困而紓上之憂為
急俟政成民安州以無事然後循歐陽公故事日從賔
客及州民逰以樂山水之勝此范文正公所謂先憂後
樂者也有章能是則其政無愧於公他日去此而踐華
要滁人之思之也将不猶昔之思公者乎予於有章同
年交契最久其行也正郎陳君允恭屬言為贈於是乎
序
送陳珍夫尉江陵序
吾鄉陳君珍夫今年春謁選吏部得尉荆之江陵瀕於
大江其地東連呉㑹西通巴蜀南極湘潭北據漢沔四
方逹官貴人徃來於是者舳艫相啣迎送供億之煩數
倍他邑珍夫慮之間以問予予曰不足慮也子視今之
江陵與昔何如哉惟荆襄在三國為必爭之地東晉及
南北朝皆以是為雄鎮兵革蹂踐之餘㡬無孑遺矣隋
唐之際稍獲甦息及宋之南也以是為江漢上流戍守
益嚴南侵之師在江上者無嵗無之元季干戈鼎沸尤
甚我太祖皇帝神武天授汎掃羣雄江漢之間始獲底
寜至我文皇徙都北京則以西北邊為重鎮而漕東南
之粟以給京師多由江淮汶泗以逹於是荆襄之民不
復知有兵革之苦饋輓之勞而為有司於是者亦不復
調發兵食規畫戎務得以專意於安民此珍夫之所聞
也其自以為幸否乎夫今之江陵既與昔異則今江陵
之民脱有未安為有司者固不得諉曰時固然也予未
嘗道荆楚然概觀之有司&KR1986;官廢事罔以民生為心惟
計槖入之厚薄者往往有之以珍夫之賢固不出此然
亦豈得不以為戒乎珍夫讀書知古今事職務之暇試
按圗經以覽觀於昔人爭戰之地惟見殘壁故壘黯然
蒼莽間而盖世之雄安在哉則知人生富貴不可恃以
常存其必慨然有感於斯矣
送林君世觀宰黄陂序
朱子論文章道徳不可出於二以予觀之政事文章亦
未嘗不出於一也何也理在天下一而巳矣藴之為道
徳發之為文章施之為政事者皆是物也是故眀於道
者其為文也簡以瑩而其政必逹昧於道者其為文也
浮以詖而其政必乖夫文也者君子於是觀人焉於是
考政焉槩指為末技則悞矣去嵗已丒予同考禮闈偶
於同舎見一巻其文簡朴特異諸作徐玩之其言皆根
柢於道而意味雋永氣格髙古如商敦周彜文采剝落
古意僅存予曰是其名士乎及拆視之則吾莆林君世
觀也世觀嘗取省元有時譽故主司咸賀得人既成進
士客京師予與之處踰年而見其言與行皆篤實君子
然則世觀之於文也不大類其為人矣乎今天子重縣
令之選必簡名進士為之故以世觀之賢未得上芸閣
登蘭省特從常調出宰黄陂夫凾牛之鼎非所以烹鮮
也試之云爾黄陂介淮楚之間地劇而民貧世觀之為
之也其設施次第吾不得懸知要之必有實恵及民决
不效世俗吏徒為粉澤之具以眩世取名而巳果然則
世觀之於政也不又類其為文矣乎予又聞之二程子黄
陂産也伊川未嘗臨民而其所論為政皆簡要可行若
眀道則嘗為令矣其所施於晉城扶溝者今尚可考也
此非世觀所當法者乎二先生文章政事必出於道徳
所以卓乎不可及世觀尚以是求之
送知事陳繼殷序
我國家置衛以統貔貅一切戎政寄焉然以其長皆武
人不學故其幕職必選夫通曉詩書眀習法令者為之
吾鄉陳君繼殷今年春授寜波衛知事盖幕職也将行
客有徴言贈之者予聞君子居其官則思顧其名夫官
以知事為名非以於衛之事皆所當知者乎當知而不
能知其為&KR1986;官莫大矣漢文帝問周勃以决獄及錢榖
之數勃謝不知是時勃為丞相文帝所問者非其職也
若使勃為廷尉而不知决獄之數為治粟都尉而不知
錢榖之出入則勃為失職矣顧可以是為長者耶他日
問上林尉以禽獸簿尉仰視不能對是尉之失職也而
文帝不加罪則仁柔之過矣今國家承平百六十年武
臣率膏粱子弟不知武事而為幕者亦多優游玩愒每
旦出署公牘退則偃然髙卧而巳至於卒乘之虚實城
池之修否器械之利鈍餽餉之盈縮漫不知省問之則
曰有主者吾弗知也嗚呼是不亦曠職矣乎用是兵政
日弛卒然有變束手莫支他未遑論姑即寜波近事言
之一二年前值倭夷之變城中居民罹其荼毒者何可
勝數當是時也武臣有能向賊發一矢者乎幕下之士
有能草一檄出一籌以退賊者乎所以然者由武事不
素講故其臨事狼狽失據至於如此及朝廷遣官按治
守臣而下皆坐罪有差是可諉之不知乎况今天子勵
精圗治文武大小之臣咸思見功業以祗承休意君之
往其毋狃於故常以為當然哉尚其贊爾元戎飭爾武
備於以弭災變於未形致疆土之寜謐人将稱之曰是
子也其知軍旅之事乎則於所居之官庶乎名實相副
矣
送周肅卿掌教江都序
肅卿周君以鄱陽學諭丁外艱去服闋謁選改江都将
行以予辱在同年屬序之始君格於例去為鄱陽也衆
方為君惜而君獨泰然及是來京師間出别後所作示
予盖閲之累日不能盡焉度其心方自幸得處閒散以
放意於文墨詞翰之間其視世俗所尚者不知為何物
嗚呼君亦賢矣哉今夫鄱陽東南巨浸浩蕩汹湧彌望
無際吞吐烟靄晨夕異狀逰人估客驚心駭目然君子
之學所以竒偉而雄壯則恒於是而得之今江都揚州
倚郭邑其地枕江臂淮為東南都㑹朱甍碧瓦鱗次櫛
比陸海之饒甲於天下稱繁侈者必曰揚益焉然君子
之學所以宏博富麗並収而廣蓄則恒於是而得之周
君逰宦由鄱陽而江都夫孰非其所資以益吾學者耶
雖然未也君往哉拜董子於祠下退而詳味其正誼眀
道數語則所謂竒偉雄壯宏博而富麗者又必歸之於
此而後得學之正儒之醇也夫敎與學非二也知所以
學則知所以敎君謂然否
送從姪養之赴鳳陽參軍序
吾宗自始祖囬年府君闢東井義學命族子艾軒為子
弟師而詩書之澤綿綿至今入國朝舉科第者十有六
人雖仕不甚顯而清白傳家百數十年以來莫之敢改
者養之其一也養之舉丁夘鄉薦為徳州學正用薦擢
尹海豐毅然以鋤强植弱為巳任有豪民為不法事養
之按之急遂誣摭養之事訴於部使者使者下所司驗
治無狀乃抵誣者罪既踰年前之誣養之者又詣新使
者入牒新使者頗尚苛刻所司迎合雖知養之誣莫敢
為湔雪者㡬二年及是朱君守中按部至乃辨其誣而
出之然猶坐以詿誤左授鳳陽右衛經歴養之将行意
若有不怡者予解之曰士立兩間求俯仰無愧怍焉爾
矣无妄之災賢者不免而宦途所歴跋前&KR2102;後亦仕者
恒事也顧可用是為慙且戚乎抑予有感焉當元之季
四方雲擾我聖祖起自臨濠天戈一揮中外底定至今
百五十餘年海内熈熈得享太平之樂者誰之功也今
養之之往也覽其興王遺跡而追思聖徳神功同乎天
地将能忘其所以為報乎
送洪君玉方守紹興序
紹興古會稽郡其地有湖山之勝其民有桑麻魚稻之
饒其郡非通道無供億徴召之煩而其俗重儒多賢士
大夫有司得以諮取焉守是邦者亦幸矣然天子宰相
以是為雄望之邦非材且賢盖不輕授今年冬郡守缺
其郡人為公卿於朝者慎擇所任曰無踰洪某疏其名
以請從之是時玉方為户部郎中有名上命大臣舉郡
守不稱且連罪既踰時不聞有所論薦予曰此必薦者
懼連累耳不然天下之大也乃無一堪任者乎其後有
詔寛連坐之罰矣而薦者亦寥寥久之南都稍薦三五
人焉天下之大也才任郡守者豈宜止此乎既而思之
未可易言也守所統地常千里千里之民利病戚欣皆
懸之守在守之下者位卑而施狹且事多肘掣在其上
者官雖尊然去民逺澤難下究事無細巨非倚守莫辦
甚哉守之重也守乎守乎誠取充位而巳誰不可者必
求稱其職如古良二千石豈不難其人哉薦者既然巳
於是黙計吾所見聞可以當此者誰乎指數屈而巳耳
玉方其尤也玉方志行髙潔才識敏達嘗奉命督賦江
淮兩浙民恱其政今之為郡也以其所能者施之而巳
感於此有不感於彼者乎玉方且行鄉縉紳合餞於郊謂
予職文翰且於玉方友善也屬為序
賀侍御陳君考最序
今中外之官得行其志者莫如御史蓋其於天下之事
不拘職守皆得言之出而按部一方之事無問細鉅皆
得行之固非他百執事比也雖然得言矣言而不度事
勢謂之迂近於譏訕謂之訐迂不可也訐不可也其惟
時乎得行矣行而涉於依違謂之隨過於矯伉謂之激
隨不可也激不可也其惟中乎是故難也乆矣今中外
百司皆吏部循資注授惟臺諌必簡而用之非學識兼
懋者弗得與也非以責之重稱之難故慎其選如此與
五山陳君道源以名進士簡為御史于南京始廵京庾
搜剔宿蠧已著能名既踰年奉命出視江防弭莭京口
風裁尤峻始至捕得逋㓂數人不煩榜笞折以片辭輙
皆吐實引伏君立斃之于市觀者填街溢巷魂飛魄褫
從此小人革心奸宄屏跡吳檣楚柁往來江上者野宿
旅泊不擇處所逺近歌頌之是時太倉鹽徒爭利聚黨
互相讎殺三吳動揺君偕撫按諸公設䇿撫處竟降其
黨而不煩用師坐銷大患則君主其議為多嵗滿代歸
推署河南道考覈諸司臧否人服其明尤慎舉措明大
體其所建白必闗利害之大而不毫舉細事以為功其
所舉刺必當賢否之實而不攟拾細過以為名君之意
以為言而訐焉則寜迂行而隨焉則寜激然君於是焉
皆無之其斯以為稱乎今三載秩滿將獻其績于朝同
寅諸君嘉其有成績也相與徴予言為賀予昔承乏南
雍辱君知厚亡何君偕同官言事忤旨逮下詔獄賴上
察其忠得釋還職方歸在途予適被召北上邂逅道左
見其言議侃侃色和而貌澤初若未嘗涉憂患者於是
知其所養矣自是寂焉不相聞問去嵗叨貳南曹因復
與君獲晨夕焉蓋君之事皆予親得之見聞者君固未
嘗自言也以君之賢積之嵗月窮階峻秩褚囊中素所
畜物耳奚暇予言惟君堅其所守勿變而迂而訐而激
而隨則其所至將疇之能量也哉君世家浙之上虞為
邑望族五山其所自號
送趙彌髙赴鹽城司訓序
國家養士於學每嵗貢其良者于京師天子廷試之命
禮部吏部覆試之最後又試於廷而後命官蓋與科目
並行得人亦相半焉故事廷試以翰林職校閲予實承
乏焉每披巻輙有科目遺才之歎及得君巻益竒之曰
是必名士發其封視之則君也君名崇字彌髙連城世
家先大父雲莊公由吏部郎中出為湖南參政多恵政
有遺文二十巻行世尊考貳守公歴常徳維揚二大郡
比解官歸槖無百金之齎惟指架上數萬巻語崇曰吾
以是遺若不猶愈乎君承祖父之志刻勵問學夙有塲
屋名而屢阨於命今年方强壯俛首乞教職去蓋念母
老亟欲得禄以為養耳君既授鹽城司訓見予顏色怡
甚問之則曰吾母嘗侍先考游宦維揚今鹽城去之最
近是其舊所經遊地也以此知母必來就崇之養也崇
不敏不能致身通顯以承先志然視簿書小吏於叱辱
之來甘之若飴者竊恧焉今幸官一校得與衣冠士周
旋於詩書俎豆之間退而又得以養吾母崇以為所得
多矣兹所以樂也予數曰崇孝哉崇孝哉昔有為親而
色動於捧檄者君豈近是耶遂書以贈
送逸軒王君歸槎溪序
豐城之西有溪曰槎溪邑鉅姓王氏世居其上詩禮相
承為江以西文獻舊家者數百年於此矣王之族有曰
習韜君其號為逸軒讀書知大義僑寓金陵三十餘年
初厥考耐齋及母楊氏在堂君嵗歸為壽比二親殁間
數嵗輙一歸展封塋今不至者五六年矣間謂其子鎬
曰吾性嗜靜故軒以逸名中嵗以來幹父之蠱奔走四
方非得巳也今老矣槎溪之上幸有先人之廬可蔽風
雨有田數百畝可耕吾將歸老於此矣汝其卒業太學
毋以吾為念鎬奉命惟謹既來京師介其姻魏進士良
輔徴言為君贈予未識君然嘗得其家世於楊文貞公
所為譜序近又得稼村集讀之而歎王氏之先多聞人
也君之賢其所從逺矣君好禮嗜義篤倫紀女兄之子
及宗族孤寡者撫之甚恩見人貧乏輒推泉貨助之里人
重其行留都士大夫亦多與君厚每出城餞客必過君
談竟日乃去而君未嘗茍有所干嘗裒名公賢士為其
父母壽輓諸作至盈巻帙知君者題其録曰孝思蓋君
之賢可稱者多而於孝友尤篤也今之歸也嵗時伏臘
偕父兄子弟祗謁祠墓展考敬之誠而以其餘貲從宗
族親戚飲酒洽比為懽君之樂如何也世之貪饕之徒
縻于升斗蓋有老且至而忘桑梓之念者矣若君者未
老而逸是知止足者其可尚矣故樂為之序
送由正夫驛丞序
國家設郵置以傳王命通貢賦而徐州當要㑹之地東
達齊魯北達燕薊南通吳㑹百粤使者往來境上嵗無
虚日供億之煩數倍他處故特設驛二曰彭城驛凡舟
行者取給焉曰黄河東岸驛凡陸行者取給焉而丞皆
必擇夫强敏有材力者為之以為不如是不足以勝任
清源由正夫今年春選黄河東㟁驛丞將行客有徴言
贈之者予聞武宗末年權璫貴臣往來于郡國者連艘
數十所在充斥往往怙勢敺吏取快丞度不能支聞其
至常䑕伏不出有棄官去者矣皇上在潛邸深知其弊
即位以來非事闗秘密錦衣内監不遣出京而凡奉命
乗使軺者亦皆惴惴奉法惟謹於是民困始甦丞所職
者迎送供應而巳茍常職不廢可無憂於罪譴之及矣
故咸樂為焉予夙聞先朝之弊及嘉靖初元被召赴闕
道路所見逈與昔異也竊念於驛如此則百司庶府可
知於丞如此則中外百執事又可知矣此誠世道休明
之徴聖天子更化之效仕者遭際斯時茍不思自效以
荅上天之大貺則非人也予方有感於是適正夫行輙
一言之正夫亦思所以為報否乎
送顧正甫赴遂安邑幕序
夫幕所以賛政也今内之府部南監外而藩臬郡邑皆
置幕古也然古之幕自方鎮而下得自辟者而今則命
於朝此其所以異也惟其自辟署也不惟士得擇所從
而在上者亦得自擇其士故其所得多一時之良如董
晉之幕則有韓愈嚴武之幕則有杜甫是巳惟其命於
朝也則選用之權必委之吏部吏部嵗所銓注動至數
千人豈暇一一詳擇故居幕職者賢不肖嘗參半焉亦
其勢然也夫幕於事無大小皆所當聞古者於幕禮如
賔客每事諮焉而幕亦常出其意見與之相可否今名
雖幕賔上下之際直以分相臨耳至於郡邑之幕其職
尤卑吾見為之者其不肖者不假言矣雖賢者亦惟謹
修其常職至於其長之前則亦唯唯而巳敢與之相異
同者少矣幕之設其初意果若是哉嗚呼古道之不復
也乆矣誠使今之為長者曰吾謀其政非可以獨任巳
見也而虚心延訪必求盡人之長為幕者曰吾謀人之
政非可以茍狥為悦也而往復商確必思盡巳之見若
然則庶乎其能相與以有成也然非心存至公而曠然
相期於形迹之外者未易以語此也吾鄉顧君正甫為
幕於浙之遂安將行其弟騐封頥齋屬予以言予素悉
正甫賢而重頥齋之請也於是乎序
贈姚在韜掌教建平序
暢山姚君在韜嘉靖壬午與其從弟在明同領鄉薦在
明連登進士為刑部而在韜上春官屢不利今年以母
老乞恩授建平學諭客有私於予者曰在韜叔父少卿
慎修先生與今刑部君皆起家進士在韜文行之美得
於家傳脱少須當趾美甲科馴致顯位以為親榮今不
此之圖而俛首㣲官以規斗禄之養此果孝乎予哄曰
客誤矣若客言士庶人不得為孝乎古之言孝者莫如
曾參閔損夫曾閔豈嘗以名位榮其親者哉且子不聞
養之大乎昔人有云一日之養三公不換夫茍有見於
天性之樂雖三公之貴直草芥耳近世學者耽嗜榮進
寜乏父母之養而不屑小官必冀成進士乃巳然有終
身弗得者矣幸而得之萬一養不逮親位雖崇不過榮
其身禄雖豐惟肥其妻子而巳以若所為揆之以聖人
之道得無戾乎今在韜為親老决意出求仕至於位之
崇卑禄之厚薄皆不暇計可謂篤天倫而薄榮進其於
道也不既合矣乎客曰先生之論在韜者是矣抑孝止
於養而巳乎予曰何為其然也公明儀問於曾子曰夫
子可以為孝矣曾子曰參直養者也安能為孝乎故大
孝尊親其次不辱其次能養且國家建學校之官亦非
為其貧而畀之禄以為養也將賴以成人才而媺風俗
其責重矣在韜能盡其職則所謂尊親所謂不辱者皆
在於是其為學不尤大乎客唯唯而退適有徴言贈在
韜者予因述與客語次於巻端以為序
贈大司馬紫巖劉公被召入朝序
今年秋八月紫巖劉公尚書六載當考績以方奉勅贊
留務不得輙離乃書績于牘走使者驛奏於朝留都諸
公喜公之有成績也方圖修賀蓋奏未至而公巳承召
命矣始公以弱冠及進士第入翰林為太史為宫僚為
學士文名滿天下晉少宗伯乆之進尚書於南京歴禮
吏兵三部聲稱益懋在禮部則禮典明而百神秩焉在
吏部則型範端而百寮式焉及為大司馬任居守之寄
則威行彊禦徳洽惸嫠數年之間兵民安堵九重免南
顧之憂公之功也然惜其所及者止於一方而不能遐
今公得立於朝則其澤將及天下矣是以命下之日逺
近聞者無不動色相賀顧惟留都文武衣冠之士至於
閭井細氓數十萬貔貅之卒皆戚然不懌甚至齎咨涕
洟若不忍别公以去者予聞而歎曰休矣哉昔鄭桓公
武公相繼入為周司徒周人愛之有緇衣之詩焉今喜
公之入者將不類是也乎昔周公之居東都召公之廵
南國其民或預恐其歸而悲之或追思其徳而愛之乃
有九罭之歌甘棠之咏焉今戚公之去者將不類是也
乎予觀公之出入其所繫於人心者如此而公也當不
思所以慰天下之望哉公在翰林日以經史侍上講讀
受知為深而自轉遷南來囬首闕廷身不至焉者六七
年矣聖天子思舊學之臣念勤勞之義惟是有今日之
召命蓋其倚重公也不淺矣而公也當不思所以醻聖
明之知哉是故兹行也人為公榮而予知公之心固獨
以為憂且懼也曷懼乎上之睠倚若是乎其厚也天下
之屬望若是乎其重也而吾脱無以副之是棟之撓而
鼎之折足也獨得而不懼也曷憂乎公既以身任天下
之重則衮職之有缺民生之弗安君子之未進小人之
未退干戈之未戢灾沴之未消凡若此疇之責獨得而
不憂也然則公之入朝秉大政握要樞未足為賀惟公
居之不忘其憂且懼之心則生民被其澤國家䝉其利
而公之勲徳將竹帛不勝書矣是之為足賀乎公之行
也公卿以下飲餞於郊少司馬莪峯潘公授簡於予曰
盍有贈乎文俊在翰林從公後將二十年今承乏南省
又獲侍教焉辱公之愛為厚因僭為之説如此狂瞽之
言脱可採乎則亦庶乎效愛助之萬一云
壽質軒鄒公序
質軒鄒公今年春秋七十十月三十日懸弧之辰也公
之孫主事君哲以縻官於朝不得偕諸孫立階下跽進
一觴為壽乃屬詞於予致遥祝焉憶十年前過公之鄉
時方盛暑見有施水漿以飲渴者問為誰有老叟荅曰
此吾鄉鄒公也行之三十餘年矣予嗟異乆之叟又言
公之善不止是其居家甚嚴冠婚䘮祭率依古禮嘗斥
其兄俸餘與嵗祀之羨剏作祠宇朔望帥子孫謁拜肅
如也比嵗大祲公出粟貸貧者不增其息隣有湯氏者
嘗病疫俗忌傳染獨公數視其母歿又為買槥殮之近
海之田以堤岸善崩水常損稼公與有田者約共修築
仍植木堤畔以為固用是嵗連有秋公之儀於家恵于
鄉之人類此者甚多叟言如此予於是時巳知慕公所
為而占其後當有興矣亡幾公之子淑之果起鄉薦為
彬州學正或以為公積善之報予曰未也淑之官滿歸
養其子君哲復起進士為主事於户部天之報公者誠
厚矣予曰猶未也何以知之昔有陽雍者給水漿以濟
行旅之渴其後生五男位至卿相彼一善尚爾况公之
善不止是者乎予未及識公比於君哲所見公所寄手
書皆蠅頭細字端整成列其言諄諄又皆居官行巳格
論乃知公年雖邁而耳目聰明精神完固其壽未艾也
夫家之將興也必有善人積徳以基之而又登年以載
其徳徳愈厚則其流慶愈無窮若公是巳予不佞請以
是言為公壽
送程吉甫通判保定府序
績溪程君吉甫以太學生試吏部第一得授保定府通
判將行詣予徴贈言保定自宋以來隣於强㓂為用武
之地者數百年及我國家定鼎燕京遂為畿内之郡而
諸衛内屯重闗外蔽嵗宿重兵以禦㓂患兵苦於戌守
民疲於給餉其來亦乆矣今年春畿内㓂起保定亦煽
動有司不能捕治至煩禁旅討平之未數月戍卒以乏
粮羣譟府庭欲殺守臣為變事聞僅按首惡數人及易
其守將而已此豈畿内所宜有哉是雖治乆法弛致然
然亦當求其故也予嘗道燕趙之間而觀於其俗大率
以騎射相髙多曠土多惰民民無貯積而賦繁役重一
遇嵗凶非徙則死不然則去為盗耳此勢所必至而自
逆瑾柄政遣使四出括天下之財州郡帑藏為之一空
自是每遇蠲貸即軍實告乏有司束手莫措此又天下
通患不特保定然也然則今之為政於是顧有急於足
食者乎足食之要曰興水利也課農桑也禁末作也寛
賦役也廣屯田也此數者皆古人之明騐吉甫倘能行
也數年之後民財寖裕兵食亦充夫民富兵强平居則
重自保有事則足以為衛不惟境内寜謐無意外之虞
所以拱衛京師而緜億萬年太平之基必將于斯有賴
焉此其計功豈彼屑屑於簿書𤨏委者所可同哉吉甫
通達闓朗負才具故予以是告之吉甫其必有副予之
望哉
送姚君在明使便歸省序
吾鄉姚君在明始舉進士為刑部主事其尊甫慎修先
生實丞太僕父子同官於朝一時榮之未幾先生晉光
禄少卿致仕在明獨留京師每念先生及母余太安人
輙寢食不寜第初登仕籍自念宜竭力報國未敢言私
兹既考最䝉恩誥進先生奉政大夫母太宜人奉命録
囚南畿遂謀取便過家捧封詔為親壽吾想先生太宜
人亦念在明乆矣今見其歸必為之喜津津溢睂宇而
在明綵服侍養承膝下之懽此其為樂雖三公之貴九
鼎之奉吾知無以易此也於是吾鄉大夫士皆歆豔其
行相與餞之以予為先生同年有通家之好屬為序予
惟臣子之於君親一也孔子曰事親孝則忠可移於君
國家定制京官六載許歸省所以勸孝也今在明念親
之切不必六載假使事以行雖若情溢於法然世有縻
於爵禄不暇念及其親至於踰期不能歸省者則在明
是行非仁人孝子之所予乎雖然古之君子不忘於君
猶不忘於親也吾願在明展拜家慶之餘促裝還朝勉
圖報稱而以令名貽厥所生此非孝之大者乎况王事
有程簡書可畏非可乆昵於私者詩曰仲山甫徂齊式
遄其歸請以是贈
恩遇圖序
都諌三山蔡君廷彛始以知縣考最䝉恩封其尊甫西
峯公如其官及入為禮科右給事因考績疏請改封制
曰可則又封公右給事母鄭氏繼母劉氏封贈俱孺人
時公方就養京邸聞命感激翼日率廷彛入謝班行注
目或數羨其榮廷彛幸兹恩遇謂宜有紀乃圖焉而虚
其上方屬予序惟我國家推恩臣下必本其所生者仁之
至也子能移孝為忠而致君寵滲及其親者孝之大也
雖然有遇不遇焉故有終身弗得之者其得之亦或遥受
而巳若廷彛官在七品公巳兩霑恩命又在京師得父
子同入謝為時所榮者真希濶之遇也公居家孝友篤
義方之訓始廷彛以進士尹嘉興日寓書朂以王事及
在諌垣因事納忠多所禆益公私用為慰而尤以沽名
售直為深戒若公者可謂善教矣是以克成其子令名
洊躋華要公亦服兹殊寵豈偶焉者哉君子謂是事也
於以見君之勸孝焉於以見臣之移忠焉於以見公之
善教子之義養焉其於天常人紀皆有足言者公年齡
未邁廷彛位望方躋所以貤榮公者宜未有艾而感上
之知遇思所以為報於萬一者在公與廷彛亦詎忍一
日忘哉
賀菊坡龔公暨林安人榮封序
三山龔君鳴治以丙戌進士第一人入翰林為修撰遂
迎其尊甫菊坡公暨母林氏養于京邸今年以尊號恩
封公修撰母安人公率鳴治入朝謝退與安人命服坐
堂上鳴治率林氏婦命服拜階下既成禮皆以手加額
言曰上之賜也其曷以報是日也吾鄉諸君咸走賀焉
謂予於鳴治忝為同官屬序之予聞公事親至孝與弟
提舉君恭愛甚篤訓廸諸子必以聖賢行巳之實平居
造次必在於禮義而恥以智巧衒於俗也故又自號朴
菴蓋其賢如此而安人之賢足以儷公然則成鳴治之
賢者公與安人也其享今日之榮豈偶然焉者哉昔陳
堯叟堯咨皆舉進士第一時其父秦公省華及母馮夫
人皆康彊無恙頗與龔氏相類後二子名位俱顯而考
論人物者或不滿焉謂其不能用其父忠孝之訓也豈
惟是哉宋仁宗廷試之夕宫中焚香祝天願得忠孝狀
元是科得鄭獬獬固名士及考其所就亦未見其有以
厭天下之望也夫望之重而副之難如此鳴治以文行
重詞林與之游者皆許其雅量如呂文穆志輕温飽如
王文正也倘不以是為足而益勉焉異時位望勲烈赫
然追古名臣人將稱之曰是不負主上㧞擢之恩父母
之教矣是之謂忠與孝矣乎國家推恩臣下必本其所
生者勸孝也亦勸忠也故予因賀公並朂鳴治公必樂
聞予言矣
一黙先生輓詩序
一黙先生以嘉靖癸未卒卒之又五年其冡嗣某計偕
來京以縉紳君子所為哀輓之什示予請序余觀近世
輓歌動盈巻帙所輓率其人在顯位者不然則亦必其
子孫嘗宦達者也然吾觀為之作者亦因其請漫應之
云耳未必知其人何如也則有不足信者矣若先生者
累舉不售布衣終其身其子若孫亦未有躋於貴仕者
顧豈有名位動人哉而為之作者若是富也則先生之
賢有足感人者從可知巳予聞先生事親至孝其弟世
熈卧病累年視其藥石甚謹少瘥則教之學世熈後取
鄉薦官至亷州府同知語人曰㣲吾兄吾不及此也葺
祖祠具祭器修宗譜尤所汲汲蔡忠恵之裔流落嶺南
十餘年先生謀於世熈歸之而忠恵復祀性寡合獨與
僉憲忍菴彭公交好忍菴入城輙就先生談竟日皆商
確經義不顧其它吁觀其所友可以知其人矣先生嘗
曰吾曾祖三復公祖易齋公皆以大儒得祀鄉賢吾從
子見素又以道徳稱海内吾儕雖雌伏不出當思自立
忍墮凡格以夷吾門乎蓋先生所以為心者如此則修
于身刑于家于鄉者顧敢茍焉而已哉先生之學既不
及用於時其享年亦僅踰下壽此諸君子所為悼惜不
能自巳者詩以哀之蓋情之發也豈所謂漫作者哉余
亦知先生者故推作者之意而為之序
賀同年王君志潔陟憲副致仕序
予與晉江王君志潔同舉於鄉同第進士往還相好也
君由大理左寺副出為廣東僉事所至以洗寃澤物為
巳任吏受賕者亷得之輙寘於法有望風自解去者當
道以為能委征畨禺賊平之威名益震新寜諸邑殘㓂
未殄君復提兵與分守章公兵偹王公合攻之連戰俱
㨗俘獲無筭事聞加俸二級大軍征樂昌也君以紀騐
有勞又加俸一級先帝念君功多而賞不酬勞命吏部
進之官未及用也㑹有中以飛語者勒致仕君既去廣
而廣之士氓思君不巳廵撫張公廵按凃君復疏君前
後軍功請仍加之秩以示優勸兵部覆其疏亦為之請
上從之陞廣東副使致仕於是君歸巳五年杜門不出
買園一區亭其中引水環之時奉親以遊甚樂也客問
時事笑而不荅故人在要路者書亦不荅此豈復有所
希覬哉而諸公之所薦聞朝廷之所甄録是可以占公
論矣嗚呼士茍見短於公論雖進辱也公論茍吾與雖
退榮也古之君子寜違榮而不違道若君非與君之弟
主事志達聞予言喜曰先生深知予兄者曷書以遺之
於是乎書
鐘石山房詩序
予友鉛山費君子和有讀書之室在鐘石之上去所居
横林僅半里許石在溪房圓明秀聳曰鐘石以形似名
也水自東來二百里經過此石激射舂撞滙成澄潭乃
復折而西流其外若鵝湖五峯芙蓉諸山登石以望皆
在目睫正徳甲戌子和以編修致仕家居與兄少師湖
東公皆為宸濠所忌濠常隂伺其所為将中以竒禍子
和以是益自韜晦而防檢愈嚴足跡不窺城府日挾書
就鐘石讀之其聲琅琅晝夜不絶意有所感則以竹如
意擊石歌曰汝形似鐘兮胡不能鳴時當閟蔵兮宜勿
發聲石乎石乎吾資汝以攻玉兮惟器之成盖聞者皆
知其志也子和廢居八年值宸濠敗乃以薦起復為編
修又三年以史成晉左贊善與子和同時貶斥後被召
用者皆得超遷而子和以少師公在首台引嫌退避故
随例僅進一級久之乃為南京尚寳卿将别携縉紳大
夫所為鐘石山房詩示予請序予與子和同第進士同
官詞垣在經筵同以尚書進講相知為深而見其學之
惇也志之確也行之介也外示渾淪而有璞中蔵也意
其得之石者多矣使他日得見具瞻之地當作礪之責
豈不優為亦惟俟知於匠石焉耳知不知命也而君子
之於學琢之磨之淬之厲之不至於聖賢不巳也予無
似願與子和共懋之
送王司訓之新㑹序
平海王君漢舉今年春授新㑹邑庠司訓将行鄉縉紳
在都下者以予善於漢舉也徴言贈之漢舉在諸生中
以文行知名前後督學諸公暨郡邑大夫咸禮敬之遇
若賔友及貢至京師偕天下士試於大廷於吏部皆寘
名前列然場屋試輒不利年㡬知命乃授一校官去此
其所謂命者非與漢舉之父為百夫長既沒家貧甚漢
舉既葬其父走京師乞奏以父職讓弟其弟後調官潮
州念漢舉貧時分俸贍之鄉人以王氏為孝友也漢舉
且選私謂予曰吾惟一弟在潮念欲見之倘得一官廣
南實所願也己而果然嗚呼今之學者有能文章者矣
求操行如漢舉者少也昔人有云得經師易得人師難
新㑹得漢舉非甚幸與周禮大司徒以三物敎萬民先
六徳次六行又次六藝夫先王之敎不以藝先徳行何
也貴本也近世古法不復而造士之意尤與古異盖所
以敎者藝焉而巳吁才之盛也難矣漢舉有志復古者
今之新㑹也予喜其道之行而邑之人才風化必将有
賴也故為之序
送郡守詹君朝章赴建寜序
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至孔子而眀孔子傳孟氏之後其
傳冺焉文公朱先生折衷諸儒之大成於是復眀也世
以先生比孔子則建寜為先生所生之鄉固當比闕里
矣予比嵗北上嘗至考亭訪先生故居又至武夷訪所
謂精舎者及暮泛舟溪上歌九曲櫂歌以歸欣然若挹
先生之清風焉因歎此邦人士道徳問學逺有師承固
云幸矣而仕於是者亦得以瞻拜宫墻遂仰止之思因
其遺俗之未冺者而順導之治固甚易也亦豈非幸哉
先生嘗居南康軍其後知漳州又知潭州所至愛民如
子若奏減横賦修舉荒政凡可利民者罔弗盡心而尤
以厚人倫美風化為急焉先生立朝最淺使浙東亦不
過一年惟治郡之日粗得行其所學其設施次第人皆傳
錄為式然則凡今為郡者皆當師之况守先生之郡不
以所學於先生者顧将安所從法乎虞衡郎中番陽詹
君朝章今年擢守建寜副郎鄭君諧甫合其同官來徴
贈言君起丁丒進士由行人司正轉郎工部出納㢘慎
為人忠信恭雅温然君子是知向往於先生者故予告
之以此君必有以副予之望哉
贈後峯黄先生赴南京大理丞序
昔元城劉公學於司馬温公以誠而入及為諫官以直
道不容於朝屢竄嶺外章蔡數以虚聲廹之不為動時
稱鐡漢彭恵安公記鐡漢樓謂公之學得之於誠盖知
言云後峯黄先生伯固素有志聖賢之學其再入兵部
為郎中也總兵江彬用事誤國數誘先帝廵逰先生上
疏諫止因顯斥彬奸請斬之以謝天下疏入彬大怒必
欲置之死諷錦衣深治其獄連日拷治體無完膚俄有
㫖杖於廷或謂先生必斃杖下矣而先生亦不為動慷
慨自若語且斥彬既削籍放歸彬憾猶未平隂使人賊
之先生單騎由間道獲免嗚呼方先生之在詔獄也彬
之毒深於章蔡死生之禍甚於竄斥非其學本於誠而
能不為所動乎行部使者命有司於先生所居之里為
建書院扁之曰立誠可謂知先生者今上在潛邸聞先
生名及嗣大位詔起為南京大理丞先生聞命感激至
於泣下顧書院初成方欲潛心講學其中未有翻然之
意而士大夫所與游者皆謂聖政方新羣賢茅拔此千
載一時也况賢如先生睿眷尤渥誠不宜卧家不起以
孤簡注乃各移書勸之行先生将行謂予曰子素善我
今可無一言以别乎於是竊有感焉以元城之賢名在
謫籍者三十年晩始召還竟不及大用以死則元城之
遇不及先生而主上之賢過宋帝逺矣先生是行亦思
所以酬聖主之知副天下之望乎予觀近世人才以氣
節自許者不少至於晩節往往寖以沮喪無他誠不足
也誠則不息不息則久矣先生慎乎哉毋使海内士夫
得以致議於晩節之際則幸矣而未必非得之於誠也
夀舫齋黄翁序
予與舫齋黄翁舊相識已夘之春予束装北上翁載酒
崇殽餞於&KR0636;水之上琴奕壺矢皆具翁傾冩樂客每引
滿為予導予素不喜飲是日亦大醉至晡别去是時翁
年六十矣入京以來史事方殷不獲以書問翁安否者
盖四五年前冬翁之子安以掾吏至京予見之問翁無
恙乎曰然曰尚能傾倒樂賔客乎曰然予既為之喜且
知其夀未艾也而安念翁春秋髙不忍離左右邇者自
疏陳情願給冠帶歸養詔從之聞者皆歎其孝也安将
行詣予請曰安幸䝉恩歸省惟某月日為家君懸弧之
晨安将率子姪跽進一觴為夀惟執事畀之言貺莫大
焉予聞翁為人倜儻好義曠逹坦夷其與人交誠實懇
欵不以貴賤親疏異致尤喜拯人之急或勸殖産為子
孫計曰貽之安足矣壯嵗遨遊江海與詩人林景清輩
相厚善迨至晩年息駕故里獨與朋舊十餘人為真率
㑹分日設酌以詩酒自娯老居有廬出有騎食有甘㫖
而嵗入常有贏故翁得以不問家有無而日與賔客樂
也况安之歸慰悦親顔於違濶之久翁之樂又當何如
哉予官於朝不獲豫夀觴之末瀝繼今以往請嵗寄詩為
翁夀翁能撫節擊案歌予詩以樂客否
方齋存稿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