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齋存稿

方齋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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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方齋存稿巻七

            眀 林文俊 撰

 記

  猫相乳記

大宗伯甘泉湛公家嘗病䑕畜二猫焉其一猫生三子

皆不育未㡬其一猫又生四子於是前之三子不育者

與其母更乳之其母或出求食則為之守其子不忍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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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已而一子死為之䑛且嗅焉悲而鳴焉若失其子然

久之則所乳三子者視之亦若其母然異矣哉公自志

其事以為人物之靈者也猫人之畜者也人之於子或

非巳出者多妬害之饑寒之而失其慈愛之本心是為

人而畜者也是猫也盖畜而人者也其言深有禆於世

敎然其所以致是則非偶然而公有難於自言者按唐

北平王家猫相乳昌黎韓子著説謂為北平王之徳所

致其説是也公為大宗伯修其典禮以和神人眀其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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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以端化本而退視於家則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

婦婦慈考恭讓之風藹如也夫道之行也必自家始家

人化之至於其所畜亦感而化則公之徳其亦可知已

公邃學宿儒名重海内方将入相天子調元氣幹化樞

使民用康乂物無癘疵嵗稔時和災沴不作而一家之

瑞一物之祥又有不足言者矣文俊於公忝在末僚且

居相比也故得聞其事而記之以備史氏之紀錄云

  九華山甘泉書院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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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先生起自嶺南以聖賢之學為倡一時有志之士

不逺千里負笈從之遊者戸屨常滿故所至輒有書院

以為講學之地若青陽之九華山先生足跡所未至而

亦有書院者何哉初先生之敎南成均也前御史何君

喬時為諸生與江生學曽輩十餘人皆自青陽來受學

及先生入為少宗伯諸生送至淮上先生作詩與别每

若不能忘情於九華者故諸生歸謀即茲山創書堂居

之以相與講眀乎先生之學盖蓄志久矣而願莫之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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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甲午提學聞人君廵按虞君始命池守侯君為先

生作書院於茲山化城寺之東而以先生所作講義及

九華詩刻置壁間如先生之臨乎是也涇野吕子既為

之記但山髙路峻四方士之來學者不能裏糧為久居

計貳守柯君斥俸金買田十畆入焉所収僅足以充公

費而贍士之資無所出柯君患之邑有寗生涵者嘗從

學柯君而慕先生之學一日告其父曰今書院雖成而士

無所贍不能久居於此其若先生之敎何吾家幸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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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田取給饔飱足矣多畜贏餘以遺子孫無益也其

父然之遂刈腴田百畆入書院以贍士之來學者予聞

而歎曰善哉今夫世之人往往能畜不能散能散矣乃

或用之以廣異端而徼非望之福非徒無益且受誑而

甘心焉其為愚一也若寗氏者可謂積而能散散而要

諸道者也然非先生之道徳風敎深入乎人抑何以致

其然哉於是柯君屬江生來南都徴予文記其事且曰

願申其説於終篇以勉學者文俊與涇野子皆先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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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士也凡先生之所以敎人者涇野子取以為記發眀

無餘藴矣予記書院田耳此可畧也無巳請以田喻學

可乎夫學者之於道猶農之於田也耨之不勤其實不

栗農且然况學乎孔子曰苖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

實者有矣夫孟子曰五榖不熟不如荑稗盖病學之無

成也今四方之士學於書院者亦既悦慕先生之學矣

亦知實用其力以求深造而逺詣者乎不然亦歸於無

成而已豈非先生之所病哉學之要致知力行二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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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亦知之者必若知五榖之可以充饑而後為知之

真行之者必若食者之求飽而後為行之至近世學者

病在徒知而不能行夫茍不能行則其為知也口耳而

已豈得謂之真知也哉此先生知行並進之説所以為

破俗學之陋而大有功於來學也然則有志於道者即

是求之足矣豈必先生親居於是靣承指授然後為有

益哉江生歸試以是説復柯君以為何如寗生之父名

鐸居鄉多善行即此可占其餘矣田之疆畆徭賦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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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條約則刻之碑隂

  瑞葵記

僉憲山隂敬軒沈公之圃有瑞葵焉一蒂七花時公適

致仕家居凡來觀者皆曰此沈氏将盛之徴為之見之

賦詠者既甚侈矣公沒若干年其子今御史文瀾恐嵗

久事湮無以昭示來裔乃命工圗之而虚其上方徴予

記公之為莆郡推刑也予以諸生數辱奨借公既歸猶

每向御史君道之御史君以予為公知已故以記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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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予何足以知公而為之記哉今夫天下植物多矣

惟葵之開必向日日君象也故臣子之忠其君者必取

葵藿以自况然古今植物之為瑞者若木之連理𤓰之

並蒂禾之同穎見於傳記者多矣而葵之為瑞獨未之

聞乃至於公而創見焉公雖玩而樂之亦不自知其何

以致是也以予聞之物有以類而相感者殆此類也乎

始公以進士來為吾郡推刑多平反寃獄郡稱神眀自

是隣郡有疑獄不能决者當道多檄公决之公在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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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比歸行槖如始至時可謂㢘吏矣使者交薦之召居

憲幕久之出為湖廣按察僉事分廵衡永雖僻逺州邑

廵歴必至官之受球及吏貨法為蠧孽者立寘於法而

申雪寃滯撫摩庾瘵威行徳流境内大治及致政歸御

史君復起進士出知霍山南昌二邑公復遺書以清白

忠勤朂之考公平生之所履歴要之為不負於君不負

於國如葵藿之傾心太陽者盖至老而不衰也然則是

物之為瑞將以表公之心而彰公之徳乎不然公之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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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無他植而其瑞乃獨見於葵哉孟氏之孝也而瑞見

於竹田氏兄弟之友也而瑞見於荆夫物之以類相感

者往往如此公之事信非適然也公之學不及大用於

時而優游林下享年七十五以終今御史君又能光紹

前徽揚聲天路持斧所至風稜凛然而其清修之行忠

直之節視公無愧焉一時士大夫皆以逺大之器期之

其餘諸孫未仕者皆温温不去儒業夫以公子孫之多

賢者如此然則是瑞也謂為沈氏将盛之徴豈不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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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不敏謹濡筆而記之既以頌公之徳且以俟於無窮

  樂庭記

樂庭者奉新廖翁别號翁仲子餘姚丞振纓比在京師

徴予記予觀世之王公貴人位髙祿厚者常懐不測之

憂而沉於下寮有意進取者又常終日役役奔走跼蹐

於持權者之門乃得尺寸焉其得之未必樂而失之又

以為憂也若夫士庶人無位者宜可以樂而無憂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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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衆之氓鮮克循禮貧者則以饑寒而邇邪富者或因

温腆而溢慾為之不巳小則為怨詈之招大則速徽纆

之入憂辱至矣然則自王公至於士庶人茍非其心不

累於欲其有能樂者鮮矣廖翁隠者不以榮利動心久

矣而用以治其身刑于家者造次必在於禮義平居無

外事惟敎子讀書力田供賦及貨物於人薄入其息如

是而巳有司髙其行誼嵗舉鄉飲必延致賔席盗過其

門曰此翁長者也相戒不敢加害吁亦異矣翁既夀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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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子孫多賢家産亦豐居有廬食有肉出入有輿馬自

少壯至老七八十年未嘗一日有憂患之干世之樂亦

有如翁者乎而翁之樂非以其心不累於欲而然與孟

子以不愧天怍人為樂漢東平王言為善最樂翁之樂

殆近是乎予從子景暉尉奉新知翁之行為詳間以語

予予固以識之於心矣故今於振纓之請不復辭而樂為

之記吁安得世皆若翁也翁名心傳字若虚

  易州重建府判公館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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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州為西北咽喉自茂山衛移至於此兵民雜處治之

益難其西八十里為紫荆闗嵗宿重兵焉盖外控夷狄

内蔽京師要害之地也先年添設山西副使一員開署

易州專理兵備保定府通判一員𨽻焉後指為冗員一

切裁省比因撫廵建議以為非便乃復設通判仍即易

州為治所凡境内大小事及邊闗重務悉聴分理其不

重乎初府判既革所居公署有司視為空谷不復修葺

日就傾圮及今通判績溪程君伯祥至惟見蒼莽中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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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斷礎而巳視事數月㑹部内無事乃白於廵按御史

趙君請即故址重建趙君然之委知易州事胡君山專

涖其事而以易州庫金若干兩為之費前門中為&KR0550;事

三間為廂房東西向各三間以為吏舎&KR0550;事之後為燕

居之室五間東西廂房亦各三間則井汲庖爨在焉繚

以周垣固以圍棘規制宏敞黝堊壮麗經始於嘉靖已

丒三月庚戌落成於是嵗六月甲子盖費出公帑僅三

之一其餘則胡君私規緡力以為之助程君使人至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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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曰願有記也予聞先王之時以火見興土功修其城

郭宫室此王政所不廢者况署以出政政以軌民所繫

尤重顧可㮣視為不急之役乎趙君識逹大體所至以

修舉墜典為務故鋭意茲舉而賢有司終始其事於例

皆得附見然是舉也一材一甓皆出於公而成於民力

居是者其得無思乎是故睹輪奐之美必思吾得安其

居矣吾之民将有未寜幹止者乎覩垣墉之固必思吾

得免於外侮矣而西北邊者國家之籓籬也邊防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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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固者乎推所以往随事致思思矣必求有以善於政

則庶乎其無愧也予不佞因記斯役之成敢附是説以

朂夫居是者趙君名鏜京師人以才行簡入臺為名御

史云

  楓山别墅記

泉城南十里有山曰楓山樹木葱蒨四時異状而楓尤

多故特以名其山今國子學錄楊君裕卿别墅在焉君

有第在城中以其近市喧囂常欲卜幽寂僻逺人跡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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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之處别營一室為蔵修之所而久未克遂廼嵗戊寅

歸自京師始買地茲山之麓構堂數楹居焉堂之北有

山髙而鋭類文筆者曰紫帽山由紫帽而北稍東為朋

山為三台山其前左為獅山有三石突起如鼎足形者

曰三才山其右近堂有山焉則裕卿預營以為樂丘者

也澗谷之水下合溪水東南流至孤山下入海而前揖

於堂堂之規制雖小而山水之勝具焉裕卿心樂之稍

暇則挾書誦讀其中悠然自足客至肅以入彈琴賦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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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樂或相與登髙眺逺見四山環翠衆水流碧藻思横

發愈不可遏凡來遊者皆留詩壁上自裕卿再來京師

今四五年而意恒在楓山也間命善繪事者冩入縑素

懸於退居之署時玩之以自適予一日偶過之裕卿指

以語予曰此吾楓山别業也吾營是以待老且十年矣

他日子過泉南尚其覔我於此我當以胡麻飯為餉盡

出山中所作待子評之子能為我信宿留乎予笑曰有

是哉夫古之君子雖身居重位畢力殫智於天下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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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心未嘗一日忘丘園之適視嬰情於富貴溺志於

聲利至於老而不知止者萬萬不侔也今裕卿猶是耶

裕卿文學行義見推時輩然歴官二十年恒在文墨之

地其學及於人者未普也是將膺顯秩躋膴仕以盡䆒

其施俟功成志遂然後以老請於天子歸隠茲山之下

日從故人賔客遊覽以畢此樂則楓山之勝将因裕卿

而有聞於時豈不偉哉嘉靖丁亥夏某月記

  東園祠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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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旴江望族文獻之盛者著在往牒國朝仕最顕者

太子太保吏部尚書東園公諱文淵始以温州守課為

天下第一召入為少司㓂後晉冡宰致仕卒有子六人

第三子曰刑部尚書椒丘公諱喬新當成化𢎞治間椒

丘公之名滿天下其卒也守臣交疏其賢贈少傅諡文

肅第四子諱喬夀從一峯羅先生受經亦舉鄉闈第六

人嗚呼盛哉初冡宰公有讀書之屋在城南門外溪山

秀朗竹樹蓊薈公樂之既沒側室張氏知公不忘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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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其中肖像朝夕哭之其前買山數畆自營夀竁前為

享堂讀佛氏書其中曰死祀我於此張氏沒無子其婢

為尼居其中主香火遂襲以為常嘉靖丁亥坐詭祠毁

公之孫實同其子姓謀曰此吾先人故業也亟詣官贖

之就以是嵗冬十月即享堂故址創祠堂三楹而以肖

像之堂為寢室祠堂五龕中祀始祖宋寳謨閣學士文

定公左為贈吏部侍郎徳源公右為贈刑部尚書景營

公冡宰公祖父也又左右則冡宰公及其子孫各以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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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祔扁東園者祠為冡宰公作也既成眀年實同用學

宫例貢至京師授寜國縣學訓導将行具事始末來請

記予聞盈虚消息造物之常國朝父子尚書纔四五家

何氏居其一斯極盛矣今其子孫顧多且賢也則先公

遺澤所以衣被後人者深且厚矣後之人胡可不深長

思乎思之何如盡其孝焉耳廟以時修墓以時展四時

之祀燔濯必潔節祝必䖍庶㡬其歆享之孝盡於是乎

未也詩不云乎無念爾祖聿修厥徳夫修徳所以崇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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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出而仕也用前輩君子之道以事其君治其民隠而

處也用是道治其身曰吾以忝吾先人也若然天下言

公卿家有儀軌者必以何氏為首稱而世澤益綿将來

之盛其未艾哉其未艾哉

  新建水南書院記

莆文獻莫右水南弦誦之聲聞數里由科目出為顯官

有名於時者後先踵接可謂盛哉然市肆雜喧士無講

論之所恒以為病其地西南故有紅泉宫𢎞治中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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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詭祠奏改為社學正徳壬申燬於火始謀即其地為

書院請於廵按御史李公如圭提學副使姚公鏌皆曰

可檄既下㑹二公相繼去有司憚於勞費遂寢今守馮

侯馴下車之初鋭意文教諸生復以為請侯亟諾之而

水南縉紳若翁方伯朱侍御諸公首出泉貨為倡士各

以貲來助有差而屬丘君諧許君効賢專涖其事以辛

巳十有一月某甲子先建文廟三楹以祀先聖未㡬告

成侯見而喜之顧講堂未立齋序門廡未備欣然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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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責貳守李侯縉别駕何侯晉節推朱侯鼐暨大尹雷

侯應龍咸協心相成遂命河泊官洪憲等兼涖之為講

堂三間於廟之後翼以二室為東西齋房各十有五間

南有儀門儀門之外左祀所嘗講學於斯者曰林公艾

軒右仍祀名宦郎中裴公次元御史蔡公熈凡齋居庖

庫諸室罔弗具備搃為大門以扄鐍之甍棟壯麗規模

宏敞而其為費則皆馮侯随時區畫不煩於民今天子

嘉靖初元四月某日甲子工既告訖諸士來觀皆若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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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興起者扁曰水南書院嵗以春秋二仲次丁日請

鄉先生主祀事而祭祀之費與諸生廪餼之供則馮侯

與新尹趙侯葉方次第規畫以充僉謂此舉曠古盛事

不可無記乃具事顛末請文俊記文俊竊觀春秋新一

門築一臺必謹書之重民力也惟魯侯修泮宫不書以

為是所當舉也有若書院之建不當以勞費為憚者此

春秋之義也馮君及諸君於是賢逺乎人矣前代盛時

學校寖興然有志之士往往依書院以講習大率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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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人官設山長以主其敎此盖學校之外别出一罏

冶以為陶成人才之具而為聖賢之學者恒由是以出

此今日建立之本意也學於斯者必盡棄俗學之陋而

相與潛心所謂聖賢之學者以是而知以是而行以是

而始以是而終孶孶汲汲期必至於聖人而後巳然其

用力之要敬是已盖自程子提出以示人而學者始有

所從入文俊不敏敢述所聞為同志者告願共勉之

  楊烈婦碑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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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婦汪氏諱莊泉州人山隂教諭某之女歸同郡庠生

楊希閔為國子學錄孟洪冡婦正徳癸酉秋九月希閔

卒烈婦時年二十三每哭輒仆地良久復甦又拊膺大

哭天乎吾何以為生耶欲自經死家人防之預弗得間

時自囓其舌出血見者惶駭防益謹烈婦度不得間聞

茉莉根有毒能殺人取之煮為湯貯卧内家人不知也

希閔死既彌月其家延緇流誦經烈婦自為文祭之詞

極悲苦是夜五鼓家人倦且就寢守者亦懈烈婦入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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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更衣取所貯湯飲之比天明覔烈婦死矣預為殮具

甚悉鄰里聞者無不泣下烈婦沒十餘年郡以其事聞

覈實未上提學憲副邵君鋭檄郡守髙君鉞以官錢若

干緡新其墓前之祠廵按侍御王君以旂清戎侍御徐

君州為之扁其詞曰貞烈於是凡過祠下者皆低徊感

歎凛然若有清風襲人毛髪為竪邑士夫侍御郭君楠

等謂茲事不傳蔑以厚風敎矣相與徴文刻石祠中以

垂不朽予讀烈女傳見投崖赴水事每偉其所為謂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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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古之忠臣並垂宇宙惜後世不多見也茲以烈婦視

何如耶大丈夫讀四庫書平日開口論天下事何處更

有豪杰一旦臨小利害不幸喪其所守者往往有之此

其視烈婦為何如哉嗚呼君臣父子夫婦謂之三綱惟

其所在則致死焉一也烈婦之事傳而忠臣孝子接迹

於天下矣

 柯希齋曰維騏著宋史其烈女傳小序云易坤之詞

 曰妻道也臣道也褒烈女者所以勸為臣也文修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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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得我心乎

  祁門縣重修閶門堰記

祁門縣西南十三里許有灘曰閶門其水下流入鄱陽

合於大江商賈之舟往來相續夾灘巨石對峙如門亂

石劍立舟上下從石罅中詰曲行稍失防禍且叵測唐

元和中路君旻為令即灘上流築堰别開斗門引水西

注丁家灣民甚便之嵗久而潰水由故道咸通間令陳

君甘節復積木為横梁築成之未㡬亦潰盖為患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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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徳某年漳州洪侯晳來知邑事既下車問興革所宜

父老具圗志上之侯慨然有志顧役重費鉅未欲勞民

居無何邑人前錦衣汪君瓊歸自京師侯與語是事君

曰此吾志也願私出貲成之無勤有司侯義之以其事

聞於郡及撫按使者咸加賞歎遂以屬之君念前此用

木則水嚙易壊輒修修且勞民今吾當為經久計爰代

以石即故址累為堰其崇二丈五尺廣三十四丈長視

廣殺三之二堅厚比昔特倍焉用金凡三千餘兩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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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公歛不及於民盖踰年而堰成既成水不得南奔

復西入丁家灣以流風檣浪檝悉從是往來舟人賈客

自幸得以去險即夷凡過此者皆瀝酒相賀而江湘川

廣之貨日至境内物價不致翔湧則君之恵豈不溥哉

予觀世之人率能蓄不能散間有揮斥金玉而不惜者

則或用之以飾釋老之宫浮屠之像其意盖以邀㝠福

而已吁亦惑哉若汪君者捐數千金之費以為民建萬

世之利可謂仁人之用心矣然自路陳二君後令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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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多矣至洪侯始復究意於是侯其豈弟君子民之父

母者乎邑父老汪以深等不忍忘侯與汪君之功屬庠

生胡洤以書幣來京師請記其事於是乎記

  蘭崖記

吾郷翁君祥伯别號蘭崖間來京師與予處踰年知其

為有道者久而益親盖助益予為多譬之芝蘭之室入

其中者久而與之化矣将歸請予為記予未暇究君蘭

崖之説曩時嘗行於野見夫澗壑之隈崖谷之間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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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蘭生焉為之歎曰騷經以况君子故君子好之為其

臭味之似也是宜殖於户庭階圮近人之處顧叢生於

此何哉吾恐蘭雖芳終蕪沒於凉烟白草之中與榛莽

等耳夫誰知者哉吾悲夫蘭之不遭也雖然幽貞絶俗

此蘭之所以可貴也世之君子履仁服義抱其徳馨而

退處於寛閒寂寞之野深蔵恥售賢逹之士或未必知

知而未必為之推輓是不猶蘭生崖谷而知之者寡乎

是不足為君子病也使夫君子者亦與夫希進之徒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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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矜衒以求人知則所謂芳草變為蕭艾者矣又何芳

之可祗乎易曰履道坦坦幽人貞吉君以蘭崖自命意

在是耶嗚呼芝蘭生於僻逺而荆棘彌於路周任世道

者又不能無愧於斯矣

  太平府儒學重建記

太平古姑孰郡人才之盛著在往牒國朝太祖髙皇帝

自和州渡江首駐驆於此及定鼎金陵遂為畿内郡聖

化所被最先且深百七十年間鴻儒魁士以道徳功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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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稱者亦既多矣然科第之盛視江南諸郡顧若不及

議者謂學宫卑隘又前廹孔子廟幽昧不眀才之登耗

固不係於此然非所以為文眀之地也且嵗久不葺衰

敝滋甚監察御史莆田宋君茂熈奉命廵按南畿所至

察㢘利病而建革之風裁峻甚猶汲汲於文敎間因詣

學見之病其不稱也顧瞻廟東校官廨舎在焉則指以

諏於衆曰是不可改建於别隙地而徙學於此乎僉曰

然遂出贖金百餘兩屬郡守衛祝侯詠改作之祝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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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事中來知是郡下車即有志於是屬時詘未遑也至

是欣然為已責度地籌費庀材計傭凡所當為靡晝靡

夜廵撫都御史平溪侯公位提學御史姚江聞人君銓

聞之皆協力相成㑹嵗饑廵撫公檄郡出粟募饑民就

工民爭趨赴提學君則捐學租之入以佽助之為眀倫

堂若干楹為東西齋各若干楹前為儀門若干楹材木

瓴甓必堅必良黝堊丹漆侈然光新而規制恢𢎞位勢

顯敞逈異舊觀别為校官居舎於學傍其外若門垣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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泮池則因舊修葺而疏濬焉工既訖廵按君帥郡長貳

暨學官弟子以始立學禮舎奠於先師廟下退坐眀倫

堂見青山前陳黄山北峙白紵天門諸山縈帶左右則

皆相與歎賞以為竒疑天造地設以待今日非偶然也

而是郡人文益盛盖肇於斯矣於時敎授鄭富由進士

銓授始至謂茲盛事宜有述也爰具事始末率庠生李

珂何銑來南都徴是記葢聞先王之世家有塾黨有庠

州有序國有學皆所以為造士之地也士者民之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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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習正則民俗美而治可㡬矣我國家稽古右文崇儒重

敎内自京師外逹海裔罔不有學而嵗久或圮任風紀

師帥之責者乃或指是為非吏議所急坐視其敝而不

為之所此為知先務者乎今兹郡學賴賢憲臣又諸君

子相為振厲而作興之得因弊為新去幽即眀既幸矣

士之講論於是而接於耳目者盍亦充類致思以求學

之要乎必也講學以致知主敬以立本涵養深而操存

熟使私欲不留而吾方寸之地廓然廣大湛然虚眀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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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物為之障碍及出而任治平之責設施論議亦必磊

磊落落為陽之光眀而不為隂之柔暗審如是世道将

有賴焉庶㡬建學者之意乎魯人頌僖公能修泮宫曰

濟濟多士克廣徳心俊不佞敢援詩人之㫖而致其望

於多士者如此是役也經始於嘉靖乙未某月某甲子

成於眀年某月某甲子肇斯舉者廵按君而規畫緡力

以助不給者祝侯也若通判諸陽總程督事知事譚景

翀訓導丘佐時郭守識李大有分董其役盖皆效勞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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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例得附見云嘉靖丙申某月某日記

 説

  瓶魚説

里人陳氏子客京師几上常置一瓦瓶中貯水可一盂

畜小魚數尾絶憐之間數日輒為滌瓶易清冷水又為

捕小䖝時食之予偶見之竊怪其員頭横目黒鬛而赤

尾猶夫魚也胡憐於人獨爾耶雖然是魚久處江湖今

見畜於此游泳跳躍不過數寸之地亦困矣哉即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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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者稍弛食之不時以累月日水不為易臭穢之氣觸

鼻而魚死矣是将與涸轍之鱗無異視泛處江海不為

人所憐者又不知孰為幸不幸孔甲時嘗有豢龍者其

後龍死醢而食之夫龍可豢則亦醢龍且爾矧魚乎哉

今觀是魚悠悠然若在江海不以為憂者世傳魚目夜

眀顧不能察此何也悲夫

  望字希吕説

從兄西莊先生将冠其冡孫望而命之字曰希吕間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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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命文俊曰必為之説以詔之俊聞之方吕望之在漁

釣也其志若終身焉及西伯出獵遇之與語大悦曰吾

太公望子久矣載以歸立為師尊之曰尚父其後佐武

王伐紂定天下而功烈之盛遂與伊傅周召並稱夫尚

父之學雖不可詳考然其告武王之言曰敬勝怠者吉

怠勝敬者凶義勝欲者存欲勝義者滅此四言者即大

易敬義之㫖也可謂約而精矣故孟子曰若太公望則

見而知之謂其得道統之傳也自司馬遷作史記望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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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師其事多兵權竒計後世更相沿習遂以尚父為

兵家者流而取其書雜次之孫武穰苴尉繚子之間是

盖不知尚父者無足怪也而或者又以其治齊之政少

之予考之鄭𤣥云望既受封留為太師輔周未嘗之齊

也果可盡信乎是皆不足深辯吾以為學尚父者且當

用力於其敬義之訓使無一時一念不在於此幸而見

用則以其學施之天下如其弗用寜終於渭濵而已不

輕於求售也若然則進可為名臣退不失為君子庶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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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父之徒哉西莊兄學成不售益務善弗懈以委祉於

後人望㓜慧嗜學意者其在是乎夫學者立志當以三

代以上人物自期故予因其命名與字之意而推眀吕

氏之學以勉之吕何人哉希之則是

  夢升字君符説

都憲松厓方公卜日冠其嫡孫夢升屬予命之字并為

之説夢升生之前一夕公夢有龍見於井繞屋而升乃

生因以夢升名之異矣哉昔鄭穆公以夢蘭而生唐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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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夢虞而生其事皆驗今夢升豈異哉因字夢升以君

符又推其義而為之説曰夫龍陽物也時潛而潛時見

而見變化莫測盖惟大人之徳足以當之故易稱大人

之徳為龍徳然則徴於龍而生者未為竒當以符龍之

徳為貴也鱗蟲三百有六十而龍為之長倮蟲三百有

六十而人為之長人固龍也而何具龍之徳者若是少

也夢升年妙質美今當乾爻初九之時正宜養靜處晦

從師友以問學為事盖潛而未見之龍也他日學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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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致身青雲之上必将推其所學以霖雨天下功業昭

於時利澤施於人人将爭先睹之為快則九二之見龍

九四之躍龍是也至是則龍之潛者升矣而公之夢不

果符矣乎公之文章風節聞海内譬之神龍威鳳天下

無賢不肖皆知其為瑞冡子思興孝行篤純亦既以文

學舉於鄉矣夢升為公之孫思興之子也不亦難其繼

乎不思所以繼之公之夢殆未見其能符也可不懼哉

可不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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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齋存稿巻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