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馬山房遺稿
天馬山房遺稿
欽定四庫全書
天馬山房遺稿巻四
明 朱淛 撰
記
蘭室記
靈均擥結香芳以苾芬其德而於蘭之一物尤屢拳拳
焉非以其幽貞之色嵗寒不改者乎靜守之操無人自芳
者乎其在夫人有君子之道焉固非夷留揭車江蘺薜
芷所可得而同也魯左相吾鄉許先生敦朴沖澹而獨
嗜蘭家食時庭宇列植數盆不置他物朝夕相對如良
友朋因自號曰蘭室官浙東時得童生冀為之寫真巻
而藏之歴官所至輒攜以自隨每一展翫不忍釋手湘
纍竒好昭昭千載之下不謂無同已者淛生也晩及見
先生儀刑古貌古心矜嚴不茍時未有識巳知愛敬先
生又聞為舉子時計偕北上道出臨安里人商于是醵
金餞之出妓為樂先生咈然一拒之曰是欲凂我也夫
荆棘不剪則芝蘭不榮惡惡不嚴則好善不篤夫當紛
華波蕩之中而能以正自持以禮自固不委厥守以從
流俗是宜其獨好夫蘭而蘭亦以先生為知己也先生
觀化且久其子師厚君出此共觀敬題數言以致景慕
先哲之意師厚外和内剛忠信廉介與之交如入芝蘭
之室葢有本者如是耳
梅巖記
張君為之居在沙堤之南於古為潮汐之地厥土黑植
弗宜梅而性酷好之乃别號曰梅巖葢湛情於物寄有
於無天趣悠然相忘於形迹之外每值夫風晨月夕君
掃地焚香收視返聽憑几而靜觀之則見夫老榦樛枝
清香逺韻横斜浮動於疏櫺曲檻之間俗慮不干塵垢
刋落情融景會殆與梅神交焉夫古之畸人逸士梅之
愛多矣然必即其窟宅層崖絶壑廢圃荒園以舒其吟
嘯而寫其幽懷未有居闤闠閈閎之中而得夫梅巖之
趣者葢以物而觀物則物不能不囿於形器而滯於有
無遺物而觀物則物物皆吾有也夫梅清修隱約不衒
其芳花之儒者也使吾而儒耶雖未嘗有梅亦未嘗無
梅也而非耶雖未嘗無梅亦未嘗有梅也君之在梅實
同臭味者也又奚間於有無哉淛生與君同鄉時理枯
桐整蠟屐為梅巖之遊玩其華而將觀其實也為之記
文峰書院記
黄君廷昻謀誅茅于文峰以為藏修息遊之所難其晨
夕之亟往也迺筮長川之左結數楹焉中為堂裒古今
書實之左右闢明誠敬義二齋課諸子焉門俯清潭瀕
潭為釣臺梁木以行于潭之南其後有小渠怪竹老木
偃蹇卧其上援之可涉甃石累土為壇曰風雩東為園
芭蕉橘柚梅榴葡萄雜植駢列前有樓曰秀野規制爽
塏而文峰之山正直其東南循闌而觀凡夫中之一泉
一石一草一木竒秀而可翫者可攬結而有也君時焚
香手執一巻與兹山為伍若對大賓澹然忘言灑然忘
歸直欲脱去凡近以遊髙明相與立於寥廓之鄉人寰
埃壒之外也夫山靜者樂也君生長宦族遊從造請之
客屢填于門周旋應接宜日且不暇乃能潛深伏奥定
慮澄神日以讀書教子為事世味不膠于心其慕仁者
與兹山之好可協矣君别號曰文峰主人前守白齋先
生為作文峰書院四字今扁焉命淛為之記蓬藋之居
去長川里許時欲叩門促膝以從君遊盡借所未見之
書而讀之草堂勒移寧無却掃回俗駕乎否也
重修里社記
里社之神為民禦災捍患世血食于土昭靈貺也吾境
為義齊東社祠宇之作莫記古初重建於洪武二十四
年辛未只今一百五十七年矣老屋撐支弗稱祀典父
老爰謀修葺輿情僉同如繕私宅張君貴益吾家從叔
邦新君經紀其事爰始仲秋再閲月告成藻繪鮮明費
省功倍諏日之吉奉神棲焉夫明有人幽有鬼神其與
天地有與立焉神心豫悦則時和年豐災沴不作民生
康樂尸而祝之從古然也吾鄉入國朝來以至于今日
户口富庶百倍曩時其風俗敦尚廉恥禮讓之習循理
守分毋蹈匪彞相生相養以享太平靖和之福謂非有
神黙相之力不可其修而祀之也固宜因記其事而作
侑神之曲數章蕢桴土鼓庶㡬治世之音焉耳其辭曰
滄桑逓變兮白沙成堤萬畝鱗次兮秔田稻畦五樓
十閣兮闤闠東西白石為畿兮俯瞰清溪黝堊丹雘
兮惟神所棲
靈之遊兮雲中憑翔氣兮御泠風驂龍螭兮下降瞻
將安兮壽宫坎坎擊鼓兮鳴絲桐修肆祀兮考嵗功
靈之居此兮其樂融融
民之生兮曷依禨祥禍福兮非神曷尸惟天隂隲兮
神其代之醖釀和氣兮風雨以時嵗其有兮鄉里熙
熙春祈兮秋報閲千禩兮無期
橋西神宇記
橋西神宇初名聖堂與里社相向華藻靜潔塑揑鬼物
詭怪離竒皆前元舊俗脊梁題云至正元年辛巳其低
聲肅靜二牌偏傍書云皇慶元年是年壬子去辛巳尚
三十年前後彼此不同未知何故東大梁題云都勸縁
朱君輔喜捨寳鈔一百二十錠助成勝縁西梁則黄君
舉也後楣梁題曰張舍朱氏念一娘同男陳狗兒捨地
今莫知其為誰也廂壁陷置二龕奉祀吾家三世及黄
氏之祖亦有處士呉公牌套余少時讀書其中故甚記
之向後風雨摧敗至正德間知縣事蒙化雷侯應龍毁
拆淫祠盡去土偶其趾崩壞淪為深淵沙堤大觀於此
獨缺余與給舍張君八峰謀之假合衆力重修屋宇映
帶清溪榕隂蔽翳漁舠商艇日輻輳于其下為莆中勝
處榜曰海上仙洲所有題辭漫志于此
沙堤十里煙樹千家白日照樓臺青天開圖畫尚有
水雲宫觀廢為瓦礫丘墟久矣因循失於恢復事出
於人情之所樂談笑而成財捐於衆力之有餘咄嗟
可辦兹尋舊址爰拓新規絫石淪淵屹立崑崙之拄
排風廣莫位當闤闠之衝堂宇開明溪山綺麗人間
無此景莫從蓬島移來天上是何年借問麻姑消息
志以數語傳諸無窮經始於丁未四月朔至秋告成
董其役者則某某也
重修東橋記
兹橋不知何始久闕佳名嵗久嶔崎行者折脛維正德
十四年己夘夏家君合力修造為費甚廣命之曰天馬
橋云後二十九年為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秋八月不肖
孤淛刻字於梁石之上將使往蹟與此山此水相為磨
滅云
前種松記
文峰前有矮屋僧亡蕪没後殿巋然獨存丁丑夏大霖
雨石壁傾頽椽瓦脱落大勢凜凜㡬壓也家君合力修
之下方亦就理門于東而西則庖㸑之次列焉是冬淛
下第復尋舊隱則見夫前庭廣明圬墁淨潔登堦而望
則近山逺峰踴躍而出視舊而觀益竒也日課小僮劚
地手植小松復命道人足得十四本暇日必一到到則
掃苔拂石遶樹而行百匝日入而始歸也夫植之族莫
壽於松然亦同歸於盡惟托於巨人名字之間則可以
久存而不斃廣路半心之植不為退之之所物色久已
摧為薪矣又烏知商山有此哉文峰為竹巖學士舊遊
當時景物略經批㸃林壑有餘輝焉惜此松生晩而弗
遇也然吾鄉多賢而此地又近而甚勝文人才士日嘯
咏于其間安知其無若人也又安知兹松之果不遇也
後種松記
文峰種松之明年莫春復與數子遊焉相下方之猶足
以容也復謀植之時春氣向深松花盡吐欲取其大者
則氣耗而根不完易以斃也乃胥其小而遲發者取之
剗理篇薄樹之前除與前十八公者略相豋豆惟其小
大不埒而其色復焦黄於邑澤瘁不相侔也予時執書
臨堦黙坐物理紏纒之勢真有不可得而曉者方兹松
之生于山也不揚而晩穟其免於牛羊之噬嚙童䜿之
攟摭者㡬希矣今乃獨以是見取舁而致之饋以沃壤
餉以清泉朝視莫顧惟恐有觸焉而莫或滋也兹不為
幸與天下士遇不遇葢有幸不幸存焉大率若此然其
堅貞介特之操有若兹松者乎真予之所嘉也
重修林墩斗門記
天地間自然之利得人料理之則其用恒不窮吾莆水
南自木蘭成陂溪壑之水循壺公而下沛為通渠徧溉
田畝濱海為三斗門扄閉儲滀澇則啓鑰以出其餘嵗
久弊滋簷溜未徹河渠遂枯嵗耗不登者非直涵竇之
咎也嘉靖辛丑嵗今太守姑蘇澱山周公下車軫念民
隱理官如家尤拳拳於水利一事寢食弗忘越明年秋
民以是告公曰噫嘻是不在我耶遂按行海上親閲其
實迺召邦民有職于是者數人籌畫經理務盡厥情乃
檄邑主簿丘斌以董其事乃以是月某日徵工斷絶澌
盡出其底結砌于兩門之旁其距海出水平鋪巨石迅
流衝激淪伏于淵者度其勢弗可出乃更伐石以固其
趾適如前規徂春乃告成夫吾閩水利無專官簿書期
㑹所不及故吏得茍且以逃其責自非體國愛民當事
任責之君子不求近名而圖久逺之利者率未暇以為
兹役也佚道使民不擾而事集利在夫莆人世世信乎
天下之事未有不可為者存乎其人焉耳昔人謂為民
節用如牐河然畜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君子觀是役
也可以知政矣公名大禮字子和贊其成别駕北泉張
侯節推三洲章侯也
上里塲重修分司記
海氓𨽻郡縣供井税如常紓其力役令煮海登其課于
轉運使司其賦為已重而郡縣有里甲差解之繁運司
有催辦賠償之費其困視他民為又甚然困於運司而
郡縣弗知也困於郡縣而運司弗知也塲竈附海城邑
士夫及左右公所者弗知也情弗相通徵有常法故民
產日耗國課愈虧而搜括愈盡亦其勢然也嘉靖(闕/)
嵗婁公存仁由河南來為福建轉運使體國奉公閔閔
焉有厚本恤民之意每隣叟輸鹽課歸道公清德門吏
無私而冗費省於他日春經歴呉君來清上里塲鹽課
所不足者以引計之凡一百二十有竒秤役陳瓊生等
當坐侵欺之罪公曰罷民也且海物淋滷易耗為白於
巡按白公立限責償額滿當貰其罪民襁負輸納如期
卒免於大戾若更生焉咸欲立石以永公賜塲大使刁
翀喻止之曰此非公意第分司嵗久就傾煩公厪念無
已願與新之亦以報公也衆遂大喜合金㡬四十鳩工
須材集手併作翀亦協力事事儀門晨樓囹圄廏舍次
第一新而㕔事完繕就緒乃以告于公公曰奚可以重
勞吾民業已為之則勿毁竣事翀與副使伍采相率求
余一言以紀其事淛海人歸耕斥鹵知鹽事利病為詳
遂不辭為之使民無忘我公盛德後之登斯堂者亦知
民勞易感而迄可小康也公名(闕/)須城人
海滄社學記
海滄清漳奥區也島嶼鯨鯢劻勷弗靖舊設安邊館擇
列郡守臣有風力者居之以彈壓鎮服去嵗丁酉冬揭
陽唐侯奉檄來守兹土慎修厥職惠綏威懾邊事弭寧
迺謀立社學以滋培善化一變海俗請於憲臣攝海道
南海曾公奉勑巡海道余公僉曰可迺相安邊迤東盤
石之上廢址一坵負麓面江氣勢爽闓規立學舍中為
講堂後為燕室齋舍旁列廊廡環繞凡若干楹萃子弟
之秀者為延師儒使朝夕講肄于其中侯時一到躬為
課督以相其成既乃价許生寶王生一竒江生一瀾林
生逢春詣淛山中請記其事夫風聲氣習五方靡齊而
轉移運化之機為師帥者則誠有責焉耳逖聞海滄僻
左髦士得遊於郡邑之學者無㡬人科目久荒絃誦絶
響童孺之所見聞無非風㠶浪楫跳躑陸梁震撼擊撞
之事其俗尚武驍悍獰獷喜亂好爭驁然有車轔駟鐵
之意兹非其習固然與夫果毅勇敢適道之資而慷慨
激烈溝壑喪元之夫君子有取焉海滄之俗木強氣決
無頽惰浮靡之習以善導之端養其蒙使之降心俛首
日周旋於衣冠俎豆之間沉酣於禮義揖遜之化漸漬
日久淳風可回出其餘勇固將遷善徙義為直道而行
之民異時次第名揚亦當有所樹立以聞於世兹地故
宋時有蘇廷儀顏㡬聖諸先正彬彬輩出其立朝大節
垂諸汗青文獻可考也後生私淑又安知無若人耶此
唐侯嘉惠後學之意諸生執業于是其可以重勉矣夫
志
塔山志
兹山取名未審何義以其端拱秀麗亦名文峰予以其
凌躐風雲首足尾鬛振躍飛動定稱天馬云自壺公分
擘一脈東為五侯西拆騰驤結秀于此自吾鄉視之位
在東南吾家正直其下邇而不逼千年聚族藉為屏翰
也其西南隱處有招提禪宇名曰文峰巖係先朝遺趾
宣德辛亥嵗僧大隱重建繼僧藴玉成之殿宇開明佛
像華好下方列屋為僧徒所居山中舊標八景曰文筆
春風石臺秋月虎溪叙别龍窟竒蹤沙堤煙樹松隱禪
林塘水拖藍壺山聳翠先達蚶山劉武提學横塘林廷
芳東隴徐資二進士先生為之序騷人墨客寄興留題
積成巻帙柯竹巖學士詩云天作竒峰戴巨鼇葱葱佳
氣映宫袍千村草色兼天逺萬壑松聲挾雨豪海月欲
生涼似水澗雲初起湧於濤興來把筆題新句祇恐明
朝紙價高吾祖怡軒公手錄真蹟猶新公自作八景律
詩舊稿尚存也極為莆東勝處附鄉諸前輩未遇時皆
藏修于此於吾家不枉數步子弟讀書往來猶外宅也
正德間僧貧竄徙空山閉門霖潦摧剝僧居盡已毁撤
㡬不可支家君合力修甃東作山門西為庖㸑之室蔽
以短垣戊寅予下第歸種松其下作前後種松二記文
嘉靖改元上虞朱侯衮來為郡守改為凌雲書院徙棄
金身易置聖像下方開堂宇扁曰天開圖畫旁列書房
東憑穹石作亭其上曰琢玉西曰鏗金修竹敲擊友人
庠士張君大䕶多宣力焉甲申予罷官歸來復尋天馬
舊隱逺士來集節推桐城汪侯居安同年友生也時相
過從喜為潤色上方南隅老木蔽翳作小軒四方丈許
三面開忩朝霏夕靄疊岫攢峰真小李金碧斗方山水
也穿户而入不知其處林考功達作𨽻古巢雲洞三大
字西南跨澗結版為橋亭覆其上倚簷古松百尺偃蹇
却略若龍螭夭矯拏攫之勢翼以扶欄可坐十客名曰
聽雨於是此山之景若決而起躍而出奮迅而飛來也
予草榻寓處在西北隅瀟灑清絶開忩對盤石有雜樹
數株古藤羅絡牽綴下上小草葳蕤叢蘭紫竹風來泠
然有聲幽香可掬石上宜宴坐隸刻其隂日日忘歸後
千百年有好遊者剔而出之摩挲蒼蘚知為誰何也山
中文字頗多姑錄一二以存其槩而文峰八景題咏先
公手錄成帙藏之于家此不復著云嘉靖十三年春三
月清明日題
大有年志
大有年者志瑞也常事不書大有年非常也故書之所
以志瑞也莆地瘠鹵厥土泥塗海門蔽虧颶風時作每
盛夏溽暑鬱蒸物情望雨翹企深山雲氣以為雨候滃
然而興倐然而止俗謂之西北雨而東南附海諸鄉風
氣疎蕩而雨每不及焉萬畝鱗次仰吸木蘭涵竇漸多
溪流易涸故率嵗多旱丙戌大無禾麥災沴頻仍川谷
騰湧萬姓嗷嗷道饑惟正之供無所於出流傭轉徙井
竈蕭然盜賊間作觀風之使具狀以聞于朝聖天子軫
念逺氓蠲損正賦慎擇守土之吏以撫摩綏輯遺黎于
時官府清平蠧弊釐革用能醖釀和氣轉災為祥迺己
亥嵗百穀大熟庚子又熟黄雲穰穰四野一色每一金
可得米三石大麥菽黍之類積而弗售富室廩廥無所
葢藏遺老懽傳莆中百年未有也郊坰夜月雞犬晏然
道無行乞民間搜舉廢墜之禮衣冠交於道路市中梨
棗橘柚之屬倍貴於常耳目所逮誠可謂太平之時矣
夫鳥栖山林而忘於木魚游江湖而忘於水百姓日用
生長太平日不知太平歡於古人則已然矣又焉知夫
祖宗憂勤聖皇憫恤所以含𢎞覆幬春生而子育之者
其恩德若是之深也淛農家子歸耕海澨十七見秋風
矣自悼憃愚無所復用于世幸濟時康得免溝壑以終
犬馬餘齡是皆吾君之賜也乃效康衢擊壤之意而作
之歌時與村童野叟相答和於斷隴平蕪深林逺渚之
外庶㡬治世之音後之修郡乗者將有考焉
其歌曰風雨協候兮二麥先秋蝗蝻逺遁兮百穀登
疇桔橰空懸兮風颼颼嗟我民兮又將奚求再歌曰
禾稼既登兮我場我圃吹洞簫兮擊土鼓齋心致誠
兮以御田祖嵗其有兮使我無苦又歌曰詠小雅兮
大田賡良耜兮清篇豐年之慶兮伊誰使然撫我字
我兮太守得賢虎拜稽首兮天子萬年
山冦志
國家昇平莆中樂土百姓不見兵革老子長孫乃正德
五年庚午嵗秋九月忽有山賊一夥不及百人黎明突
至涵頭地方刼掠舖面由黄石直抵塘下東橋囊負所
獲操戈横行不成隊伍居民皆却立逺視莫敢誰何殺
死一人及傷蹩者一人晩由横塘東郊循木蘭而去至
嘉靖二年秋七月復有汀漳流賊百有餘人氣勢兇湧
由仙遊北隔嶺入廣業突至溪北上黄民家殺傷人口
去城五里而近城門警嚴退入深山望江里前王惡少
王國材父子與其族人讐隙隂為嚮導晨至其境驅虜
男婦數多退即迎仙舊寨置營人各責狀立限追徵時
時刲剝斬艾貧者以逞威恐時分巡福寧道按察司僉
事海鹽呉侯昻適按莆同知府事豐城李侯正管攝郡
事籌畫無䇿而刼質之家反為張皇聲勢走透機密以
祈緩死一日官兵接戰市人袖手相率往觀賊以大旂
旁綴小鈎剡利開張自蔽臨陣忽出旂下鏖戰我兵敗
衂殺死梟勇林本著統哨本府檢校嚴簡為之擒獲居
民大震勾調浦城縣民快漳州海滄戰手俱至夫重賞
之下必有死夫烏合之徒原非勍敵使吾之號令嚴一
信賞必罰使之連日更迭戀戰直搗巢穴獲首領一級
者即賞銀十兩何賊不可擒哉旁布伏兵邀其歸路足
使靖絶乃遲疑不決所召海滄生兵慮其内變府庫錢
糧不敢動支相持彌月各家典變田宅借貸親戚以贖
人口所費不貲又為之置買圎帽雲鞋脱身等物乃歸
嚴檢校從容安尾而去垂涎鼓掌旋當復來也甲申冬
哨聚深入時巡按御史蕳宵駐節漳南調集各衛兵馬
各縣民快釋放同安縣獄囚何平何世等令之立功贖
死蹤跡𠞰捕賊氣沮縮夜屯德化縣小尤中民家我兵
蓐食晨薄其處賊開門出戰何平叔姪首先死敵殺傷
相當旁兵登屋掣其大旂賊饑疲閉門晨炊我兵用火
鋴攻破門屋擁盾直入賊喪膽受擒無一脱者免於搜
山玉石俱焚也是役也南安知縣長樂顏容端同年友
生也在行相顧山中備言其事且示及滅賊申聞故知
其詳而癸未賊酋新大總者不在或言其姓名賴義平
河人先為其外家縛送之官死矣蕳公監臨有風力論
捕冦功擢都御史云嘉靖五年丙戌秋八月識
海冦志
莆濱大海鯨鯢出没時時有之調度官軍事體重大閉
門送客視為故常嘉靖二十三年甲辰嵗南土大荒盜
賊充斥海上復有戮民黄世隆世光俞子賓等為之嚮
導刼掠大姓驅虜細民立限責償屠毒慘酷其鄧姓者
一縣尤為桀黠畨酋二百餘人皆醜黑獰惡艤舟寨門
時把總指揮丁桐年少膽勇馭舟師與之接戰氣力不
加失陷哨船一隻千户白仁一貟軍士三十六人莆禧
軍民共撲賊船一隻賊徒十五六人中有林希德者係
港東人氏被虜從逆職專斬殺此人熟於附近大家徑
路轉相驚疑搬移遷徙城中廨舍增價數倍至無所容
鄉居之民夜不帖席于時按察司巡視海道副使姚君
鳳翔巡歴海戍常例不免漳州解到賊徒與禍家熟相
識認不能痛決一快衆心令之隨批帶回後未知其作
何發落也白千户者尋以責賂送歸軍士損失大半至
八月初颶風大作南力湄洲海嶼搜獲賊徒六七十人
夫朝廷隄防海道至為嚴密憲臣領勅親理其事兵食
足備法令具存能以戢盜安民為心審固謀猷廣設方
略則可以彈壓暴客宣揚國威烏合之徒何至於拒敵
官兵劻勷連月鷹鸇海上葅醢吾民哉近年漳泉之人
復爾私通日本坐獲厚利更相效尤傾動江南百貨騰
貴夫中外大限天地常經按日本者古倭奴也國初時
入冦中華北極遼陽南接交廣沿海州郡悉被其殃中
國所以備禦之方無所不用其至鎮戍衛所布列海堧
火墩煙臺矗立岡阜福建則小埕南日呉嶼三寨與各
軍衛及守禦千户所錯置其間嵗費錢糧畨更戍役皆
為防倭而設今者無禁蹤令造舟具糧如適淮泗廣齎
金帛大啓戎心兹豈朝廷柔逺寧邇用戒不虞之意哉
夫海冦倐來急難捕捉至於私通日本舟容萬斛所受
皆富商大賈所載皆綾緞繭絲積日曠時乃能集事此
而不禁何以法為而南中士夫駕為私説以為取彼之
有富我之國有何不可是見其利而未見其害也疆塲
之憂謹記于此
八分料志
自來糧米之外又有嵗辦物料名數甚多或徵該冬或
𣲖通縣價銀多者僉㸃大户收納解京最為擔事價銀
少者攬頭包納里長催辦不無多取至正德十六年巡
按御史華亭沈炤扣算八府丁糧總數若干一年物件
共該若干定令每年每人一丁糧一石各徵銀八分除
户口食鹽之外其餘一應物料皆出於此俗謂之八分
料法令初行徵支如法嵗計有餘復將鹽鈔併歸於此
後復令於折色帶徵令仍舊占㸃大户徵收而鹽鈔依
舊除外只徵六分謂之六分料云沈公葢祖周文襄公
蘇常税法行之最為省便省下士夫不悦葢物料嵗𣲖
福州一府優饒數項若八分料則平攤遍及也後來官
府因循不時徵納以致收頭年久拖累不得脱手上司
批送士夫坊價皆出此物以故不能餘剰大扺有弊人
無弊法沈君按閩即遷本臬憲職入境解官以歸八分
料之法為福無窮也
落綱協辦志
自來應當里長之年承受差委完消批票出備長差短
差顧直之外每圖查照丁糧多寡追徵銀兩占㸃大户
收納在官逐日祗應公用謂之落綱後來官府費用漸
廣收頭重累不能獨支嘉靖十四年癸巳巡按御史白
賁更定其法分作正雜二綱以丁祭鄉飲一定不缺者
謂之正綱以上司按臨士夫禮祭有時而行者謂之雜
綱正綱定銀七百五十九兩九錢追收縣庫臨事支取雜
綱定銀三百九十九兩一錢令各里長應辦其時知縣事
嘉興陶侯模為民省費繼令南海林侯冕不飭民力不
堪又繼而衡山劉侯宦賤視民脂如用糞土正綱徵收
在官臨用之時里長協辦累倍前數雜綱批票紛如雨
下漫無紀極原定雜綱每日該用銀一兩八分今一日
或用一二十兩而或倍之至上簿之時去十存一官要
之家只憑官價莫敢誰何豪猾之民賄賂胥吏移前那
後吾家甲辰年秋季應當原𣲖雜綱該銀八兩而直五
日後用至二十八兩窮鄉小民靡損尤甚一經此役無
不破家里長僉呈建言民瘼按察司憲長周公延早曾
作縣軫念民艱蒙批酬應往來有司之所不免勢不能
不役里甲近因查稽太嚴官吏欲脱科歛之名俱令里
甲自用名為協辦夫里甲之銀既不在官則凡諸色人
等得以恣肆民費愈多不獨莆田一邑然也據呈俱係
實情仰府即行周知府督同該縣掌印官虚心詳處明
當務使法可行於永久民不至於受困惟欲有補於將
來不必追究其既往或今里甲出銀若干在官一應公
事儘其支用不必再立協辦之名以致漫無稽考速將
議行緣由報奪郡縣坐視倒懸䕶前申説又蒙周憲長
批下協辦之名不可再有里長輪日所費必多况錢糧
若不在官胥吏求索必甚仰府再議責令每里於綱銀
之外加出銀若干仍令有役之人收掌支應庶所費有
稽具由詳報此後太守縣令朝覲里長又復僉呈蒙布
政使司批下呈内事情委係該府弊政仰呉同知詳議
呈報要須公私兩便乃可經久時二府呉侯元璧管攝
府事申稱協辦害源正在綱銀不足勢不可免之禮事
無所出之途恐致稽查故推入里長為協辦也今議得
原𣲖正綱銀七百五十九兩九錢内孤老衣布一項該
用銀二百一十兩今查孤老月粮出自倉米則衣布銀
兩亦當議入粮剰内支用若𣲖入里長綱銀似乎數多
合當申議明允奉行其雜綱凡上司供應及士夫禮祭
隨俗照舊一切公用曉令里長逐行開載詳備成帙實
估時價撙節裁處約以中正之數一年該用銀一千一
十一兩七錢悉如正綱照依該年里長將各丁糧通融
公𣲖分作二季徵銀貯庫該縣掌印官擇立老人一人
掌出入之事備由申請蒙憲長周公批云所議正雜綱
銀酌量該用立為限制雖比舊𣲖頗多而欲究協辦之
弊勢必如是但稱廂長供應家火而里長出辦綱銀之
費是否相當其於民情有無允協再行細審酌處均平
務使情無偏重法可久行具詳另報續蒙巡按御史趙
君應祥批下加雜綱之𣲖徵免里長之協辦愛民省費
此舉得之冊開各項銀兩已為適中葢處之太索後將
難行即照數均𣲖徵收支用孤老衣布仍於正綱銀内
徵給之餘悉查照施行原申不曾開載每丁糧出銀若
干但云通融公𣲖今縣中每丁糧徵正綱銀一錢三分
雜綱銀一錢四分此外又加𣲖三分共銀三錢正得免
協辦浪費無稽之苦此舉全得憲長周公主張之力但
舊時落綱尤省每丁糧只用一錢二分吾家自來應當
里役落綱只用五六兩上下家衆津貼只在里長之内
今已另處之矣大抵古時官府費用有經又上司按臨
及府中辦酒俱是館驛之事今則併歸落綱葢出於驛
傳則均𣲖丁糧適及一縣併歸落綱則是累里甲而坊
隅不及故落綱之弊城中士夫殊不之知而胥吏之輩
得以恣肆多取而無忌也憲長周公後次批語廂長供
應家火里長出辦綱銀之費是否相當其於民情有無
允協仰再行細審酌處均平務使情無偏重法可久行
具詳另報此公灼見民隱前後此一事反覆留心不久
朝覲北上遂遷他官本府准蒙巡按批允奉行於此不
行再議夫城郭坊隅逺近一體今府縣一應事務歸併
里長長差短差每丁糧出銀一錢正綱雜綱每丁糧出
銀三錢廂中丁糧數多但出家火而已計其所費不及
長差短差之數多寡勞佚不均甚矣此獨非王民哉其
法終須一變前年沈御史議行八分料夫人丁一丁糧
一石每嵗令之出銀八分衆輕易舉後以所用餘剰減
省二分今若照舊還徵八分而以正雜銀一千五百六
十九兩七分之數取用於此則廂里徧及彼此均平於
八分料不失原額誠為便民夫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但
以曾忝風紀之司而此事利弊闗於宗族鄉國故私識
之於此
莆中錢法志
國初時行使寶鈔為法甚嚴今皆不用莆俗習用宋時
小錢每十文重一兩每銀一兩直錢六伯文時或低昻
無甚髙下府縣徵收此物民間零碎使用極為便益鄉
村之民有垂老不識釐秤者正德初間漳州南坂地方
私鑄新錢盛出民間買賣嚴於揀汰必取厚實花字分
明者用之稍薄光皮及黑色者不用後又選擇字様如
元祐通寶之類皆行汰去習俗推移不知所自時太守
三峰朱侯衮知縣趙侯葉嚴於禁革第官家不用此物
民間行使不去樵夫販婦朝晡之求不可得米勢不可
強翻成廢閣尚書林見素先生作錢荒小詩以諷切當
道但習俗所趨非力所及朱太守當時煩瑣有低錢估
折之令民益不知所從而錢法遂廢青蚨有神翩翩然
入于他境矣作錢法志
天馬山房遺稿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