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菴文集
念菴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念菴文集巻十
明 羅洪先 撰
説
見羲説
易之八卦庖犧氏先天之學也庖羲氏通神明之徳類
萬物之情以教天下於是象天法地逺觀近取見至賾
而不窮者不出於有無之相因始設竒偶二畫以象之
二畫錯而八卦成八卦錯而四圗著是卦畫者庖羲氏
之文謂圗無文者非知圗者也圗之文不一陰陽消長
之象則一陰陽消長天地之變化也於先天何居且夫
先天云者言夫天地之所由始是天地所不能與也而
況於人乎夫安知其逆順與否而又安所據而圗之哉
嘗試言之先天其源後天即其委也善窮源者必循其
委即變化之所由始而天地可推矣是故觀圗之自震
而離而兊而乾則一陽漸長之象形焉陽主發動其機
進而上往上往者生遂者也故曰順言順而遂也則出
有之謂也觀圗之自巽而坎而艮而坤則一陰漸消之
象形焉陰主斂靜其機退而来復来復者反本者也故
曰逆言逆而反也則入無之謂也二者推盪而天地之
變化賾矣雖然方坤陰之已逆而震陽之未生固隂陽
消長之間也是時也無有乎眹兆無有乎端倪無有乎
期候彼一陽之來果何所自哉是故有不始於有而始
於無無不終於無而終於有一息之出其先則入之源
也一日之子其先則亥之交也一月之朔其先則晦之
終也一嵗之復其先則剥之極也故曰復見天地之心
言觀此而天地可見也然則闔闢之始必自渾淪恍惚
坱圠沕穆不涉有無不屬動靜擬議有所不能至思為
有所不能及其猶陰陽消長之間乎故曰易逆數也是
故以其無分於動靜有無常為主宰而言謂之天心以
其動靜有無交錯變化而擬議思為一無所與而言謂
之大易以其變易不窮終不離於主宰而言謂之逆數
盖自其源而觀之若已判然於天地開闢之始自其委
而觀之則亦不離於隂陽消長之間惟不離於隂陽消
長之間則亦不離於此心往来之際孰知夫元精之先
一息也孰知夫夜氣之先旦晝也孰知夫混沌之先日
月也孰知夫開藏之先嵗運也孰知夫太極之先天地
也是庖羲氏之學而未之嘗言也故曰通神明類萬物
不出於有無之相因風氣漸澆情偽相感列聖繼作皆
因時以捄獘於是文王重之以盡其變周孔繫之以効
其動及其久也意義繁圗書聚諸家之學競起而莫之
準矣是故徇於有者見動而不見靜於是刑法名理功
能之說興其蔽也常外馳而不自止是化物者也墮於
無者見靜而不見動於是偏槁苦空虚靜之說興其蔽
也常内揵而不相應是絶物者也惡絶物者斥無為之
言為異端惡化物者病有為之迹為同俗或舎二見而
求一致者則又未能超後天之質以還先天之源而不
免執見以為本庖羲氏之學隠而不見者數千年於兹
矣於數千年之後諸家紛紜之中綜往聖未言之意於
數畫之圗非自有得於此心之往来自一息之微推而
至於天地變化脗合洞徹渾一無二其孰能之
劉士仁字説
天地之氣翕聚而至於發散必且氤氲磅礴薰蒸融液
彌漫於覆載間不獨甲拆之微肖翹之形絲縷毫芒靡
不貫徹雖石至頑悍土至剛瘠亦復含澤潤而吐華滋
盖生生之動莫能遏也斯時也名之曰春春之為言從
屯從日指日之暄燠草茁然欲奮出之象也惟人亦然
至靜之後真心来復太和畢達無有間隔自愛親敬長
盡人之逺邇疎戚極于萬物靈蠢纖鉅通一無二神感
㡬應不異彼此盖得天地之生生而未有遏之者也斯
念也名之曰仁仁之為言從人從二二者天地惟人同
之言同天地之春也故曰仁者渾然與物同體不能同
體即不足以應春之生生大哉仁乎其三極之精乎春
之至也漸仁之成也難學與不學有辨矣龍山劉節推
君将冠其長子子韶之子應春問字於余余字之曰士
仁夫人之仁以其心而士之仁以其學未有不學而中
心安仁者是以必屬之士彼愛親敬長此心不容遏者
也即此一念推之可同於天地嗟乎士仁吾知其願學
矣
天命説
世之言自然而不容强者類名之曰天有所賦予而不
可違者類名之曰命委之天命則一毫經畫措置之力
大抵皆無所施此夫人而知之也雖然亦有不盡自知
者矣自吾知有生也而視聼焉而言動焉而愛親敬長
慈幼焉有一不足者乎誰則誘之誰則使之惟其自有
生而足也則其生也若有賦予之者而其所自足者又
皆自有生而然此獨可以私意雜乎其間哉聖賢者以
為吾之心固有若然者矣而言性者顧或失之乃名之
曰天命之謂性其言天命者又失之也乃復解之曰莫
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言至於是不待
師友之傳授詩書之訓釋而吾之心固已昭然無隠矣
雖然如此而視聼可矣視而擾擾聼而逐逐豈所謂天
命者乎推而論之言有所餂動有所為愛有所強敬有
所飾慈有所蔽非有誘其中而使之然乎此雖加以師
友之益詩書之澤而吾心之欲其昭然無隠不可得也
於是聖賢者以為吾之心固又有若然者矣乃復示吾
人以學學也者所以學吾之心也學其所謂天命而去
其不出於天命者也不出於天命者何也凡吾有以為
之有以致之也有以為之有以致之非他也即吾之視
聼而動意乎中者是也白沙先生有見於是也其言曰
學以自然為宗言希天也陽明先生曰致良知良知者
自然之知無二言也皆所以致其命者也至命者至之
也知命為之主也俟命惟所適也立命者弗去是也學
者之事也學不達於天命不可以言盡心心有不盡則
日困於紛挐膠轕而無以自免是所謂天之刑人也而
何羨於獲年哉往余讀一峰先生文知秋江劉氏有素
彬翁心雅敬之嘉靖己酉春先生之孫受及弟暘姪冕
訪於石蓮洞中語及蓉江劉子者孝友人也其平居恂
恂謹於禮不敢私其家以病鄉人問其世素彬翁之孫
也予喜兩家再世有人可以不墜先人之業為之動色
久之受因告曰沆四十時常辱教於雙江君則以孔子
四十不惑者語之或者以為言太髙也今加十年而志
不衰曷亦有以解之乎余謂曰有孔子之志學而後可
以語不惑不惑者言於天命之性學之而不疑者也五
十而知非始知也日用而無不知也加於不惑矣蓉江
如曰此聖人之事吾則安能為幸為觧曰無所為而為
者義也非訓字語耶其謂莫之為莫之致者又何以異
也今之以言夀人者多託之長生長生無足道也而其
言有曰無淈滑爾魂兮彼将自然聞者不以為髙大而
懐懼心以是取譬蓉江之惑釋矣
為後説
禮有無子無無後何言乎後也不忍其無歸而為之喪
不忍其不食而為之祭不忍其父母妻之無養而為之
主是三者事至重也身有所繋情不得以兼舉情有所
専禮不得以並隆故曰為人後者為之子而為其父母
朞盖為死者之慮至周也夫舎其父母之情而為人後
此非得已也而一有利於其間則有無之之心矣利於
人而舎其父母不可道也孔子射於矍相之圃為人後
者不得入其意以為斯人之不可語慈孝猶敗軍之不
可語勇亡人之不可以與圗存也絶之弗嚴後世必有
因為後而亡父母者聖人禁亂於未萌故民鮮入於刑
戮此禮不可一日無也後世之言後者徇其名以利之
耳悖其實而人莫非之顧以為聖人之經不足以捄有
司之法未之思也予嘗睹三陳孝友事而賛之以為充
三陳之心可以復古之禮無難矣陳輔國輔華有兄輔
邦為人剛梗而篤於愛弟二人之奉其兄自少至老未
嘗一言忤也輔邦死無子輔華誄之輔國曰吾兄之墓
宿草矣而室且無人吾何以盡吾心哉吾視其視吾昆
季猶其身也其視吾昆弟之子猶其子也亦孰擇而為
之後亦孰忍自後而不為之後哉且吾恨世之為後者
之為利也而又忍效之雖然吾二人之不能常保猶夫
兄矣後世孰有知吾心者吾将割花橋雙源坑之田若
干石以供嵗事俾世世守之吾二人之傳漸逺則吾兄
之祭不廢孰與為後者之怠棄哉輔國既死輔華卒舉
其議余聞而澘然者久之盖傷其志而感其有合於古
禮也夫古者貴専而兹以合舉何言乎合也以其無利
之之心而又能行乎其不忍也嗚呼世之名存而實亡
與實同而名異者可盡道哉因書其事以為勸復附為
說俾議禮者參攷之
月借日光説
月本無光借日為光此必古語宋儒聞而不察以黑毬
擬之真啽囈之說也易曰日月相推而眀生傳曰月盈
則虧書曰哉生明旁死魄此明言月之生死盈虧也日
之象則兔兔卯神也卯本日位而藏於月月象則烏烏
酉神也酉本月位而藏於日此象坎離之交也乾交於
坤而為坎坎為月精其中之陽兔之譬也坤交於乾而
為離離為日精其中之陰烏之譬也陽明隂暗隂本無
光其光則陽之藏也故謂之借光盖指其生死盈虧不
定而言之也故一月之首謂之朔朔之為言蘇也猶日
死而復蘇其字從月從逆言月至此逆而反也順則死
逆則生數往者順往者屈也知来者逆来者伸也嗚呼
有能知逆之義者其於道也庶幾乎
雙壽圖説
昔孟子以父母俱存為君子之一樂而即以不愧不怍
繼之其意以為非俯仰無愧怍固不足以恱乎親不足
以恱乎親則亦不足以為君子矣不然世之具慶者何
限其皆謂之樂矣乎葛山王生安器游予門每與語孔
顔之樂駸駸然有意乎尋之也一日持其父思畏君母
劉氏雙夀圗来乞言問之曰母劉以明年戊午而思畏
以己未並夀七十予為之喜曰生乎汝曷自反其心其
果樂乎予言無以為也父母於子一體也自子之外歸
也使其欣然若有得焉父母見之有不動色者乎使其
戚然若弗寜焉則必駭訝而相問此其見之外者然也
况深有得於中者哉生果求其樂矣乎驗之於君子之
俯仰而已矣
辨
良知辨
予問於龍溪子曰吾記熙光樓若何曰将以捄病非言
學也曰何曰良知者感觸神應愚夫愚婦與聖人一也
奚以寂奚以收攝為予不答已而腹飢索食龍溪子曰
是須寂否須收攝否予曰若是則安取於學饕餮與禮
食固無辨乎他日龍溪子曰良知本寂無取乎歸寂歸
寂者心槁矣良知本神應無取乎照應照應者義襲矣
吾人不能神應不可持以病良知良知未嘗増損也予
曰吾人常寂乎曰不能曰不能則收攝以歸寂於子何
病吾人不能神應謂良知有蔽可乎曰然曰然則去蔽
則良知明謂聖愚有辨奚不可求則得舍則失不有存
亡乎養則長失則消不有増損乎擬而言議而動不有
照應乎是故不可冺者理之常也是謂性不易定者氣
之動也是謂欲不敢忘者志之凝命之主也是謂學任
性而不知辨欲失之妄談學而不本真性失之鑿言性
而不務力學失之蕩吾懼言之近於蕩也龍溪子曰如
子之言固未足以病良知也
四聖辨
夷之清尹之任惠之和與孔子卒不同者孟子屢引而
不發非有愛於言不能言也三引孔門弟子之言以告
丑者欲其深思而再問耳至謂集大成則已指其故矣
而所謂其中與其至者卒未之明言豈待人之自得哉
夫射者之於鵠猶學者之於天命也學不本於希天猶
射不指夫正鵠縱力有餘或過其鵠謂之中不可矣夷
尹與惠忘私也而未能盡性至命與鵠猶有間者也孔
子希天是謂至命至命者至鵠也忘私脩行之極也至
命希天之極也學見於行則有跡有跡則猶有可舉有
可舉則有所遺故其流各有弊然以其所造皆無私意
之留故皆曰聖學通於天則無為無為而無不為矣孔
子嘗曰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惜哉顔子没而此意
不傳下學上達知我其天之語告之子貢而不能悟微
孟子其孰知孔子之所指乎
物辨
植青箱者以扇類箑以握類指種香𤓰者直剖則長橫
剖則短熊膽占朔雉尾卜晴春泥繁雞夜燭敗蟹是無
知者有知無見者有見也然則知不係心見不憑目動
於心者知必不靈拘於目者見必不廣是以聖人虚其
心不偏物蔽其目不見人
昭穆辨
古之昭穆果以世耶不拘子孫相比為說耶然世之言
昭穆者斷謂隔世相附考之商南庚而下至於小乙五
世俱兄弟繼如果以世耶則將廢諸帝之祀矣然在位
則其祀不可廢也七世之廟不可越也廟無二主豈容
一廟五主乎既不可共是始祖而下止祀及父子兩世
而髙曽祖俱祧則於禮愈不通矣制禮者必有定說姑
識所疑以俟詳考
日晷辨
日晷本元太史郭守敬圭表制也余嘗入司天臺觀之
卧石圭刻尺寸以為瑱樹銅表南端髙四十尺為室表
北霤中以候景室闇則景愈明而候視審表髙則景愈
長而尺寸别盖本土圭之制五倍以數以變通之今世
所傳日晷以木為簡六南端立表北畫時刻持之對日
視晷不必定方位而設者即其遺意也嘉靖乙巳春予
祔亡弟造夫&KR0008;嶺大墓山取以測時是時為立春節日
入酉初初刻將晡視其景在戌之終竊疑焉畢葬取元
史考之北極出地之度有多寡夏至測日之景有短長
是地之勢與日之行皆有南北參錯也因悟曰世人但
知減表之盈虧以合日之異行而不知變表之短長以
准極之相去極之相去有逺近則地勢不同地勢不同
則表之則當變於變表之中加以盈虧而後日之晷刻
可得而測也今世所傳亦曰本之守敬云爾守敬邢臺
人表在大都大都今京師也取京師之表行之四方其
謬何疑於是即大都北極出地四十度之數為舊表之
則十分之而取其八分六分五分通為四表以合二分
二至之日行而測其景以定晷刻無弗驗者乃知守敬
之制得之變通世人之謬失之執泥故也明年如毘陵
語之荆川荆川精於厯數者聞予驚曰兄聰明善悟若
此胡不究厯法乎将強以授予應曰程子有言某那得
許多工夫一笑而罷他日語之人多不解或又索予表
以測日予曰此非吉州也慙而止後十年龍山劉子問
日晷出其制以告不甚解乃為之辯復詳其制遺之
舊制夏至後表一寸春分與立秋後表八分在下穴
立冬後表五分秋分與立春後表六分在上穴夏表
準今木工尺正一寸今以京師當之為四十分強西
安四十少登莱太原三十八少濟南三十七少大名
三十六東平三十五六嵩山三十五開封三十四大
強河南三十四大弱漢中三十三半強揚州三十三
武昌成都三十一半衡山二十五吉安二十三半雷
州二十六瓊州十九半自長安以下夏至表皆從京
師四十分中得數又十分之以為寸其三表又劑分
而逓減之(如雷州二十正當京師四十之半其夏至/表准木工尺之五分如此則春分當四分)
(秋分當三分立冬當二分半他准此盖以木工尺之/五分又十分之取八分六分五分三表此減表法又)
(按周禮日東景夕多風日西景朝多陰則知東西二/地朝夕表又有増減近東減卯辰増申酉近西減申)
(酉増卯辰長/短准此以漏)木簡長七寸博二寸中髙長五寸五分
博一寸畫時刻南起午北迄寅戌往来數之五寸五
分之内午四分己未五分辰申一寸卯酉三寸寅戌
五分午四畫之往来數得八刻寅戌一畫餘刻之半
他時皆八畫之準八刻其分寸準木工尺不復減(或/疑)
(木工尺有短長以何為準解之曰即以一尺之分寸/畫刻取一寸四十分之視所在之地當直多少折為)
(表之分寸無不準知四倍/土圭者皆可盈縮為之)當南端畫中外為上穴内
為下穴以立表四周下陷為水渠取平渠深二分徑
三分外為廓竅其復下以藏表
箴
一真箴
種谷去稗種桃失李将美靈根必辨本始天地之性在
人為理事應無方心實不倚惟聖先覺立極陳紀不失
天真自然而已知以物遷志為氣使百骸雖存諸用盡
弛譬之幻偶機不由彼即獼而冠有無奚禆有思希聖
莫先反已在身所由如意之指言或有餘行不相比類
躬負販謬羨陶猗假寐一厠遊魂千里覺而自顧境非
昔擬何以責之曰非真爾目不外營聼不逺徙易慮改
圗爰表及裡神解精存口談足履如飢索飡如渴飲水
得寸守寸知此保此持之終身可以夕死
慎齋箴
慎哉慎哉有身實難孰阽于危孰麗于安譬彼措履周
道平平漸漸之石亦既隕顛毋曰莫侮神在爾室毋曰
于邁尚鑒于抑飲食日用莫匪爾質庶靡有他以觀遺
式
銘
竒石銘(并序/)
雙江先生之訪石蓮也披榛篠陟巘崿取片石若拱
璞隨叩中律七竅匪鑿盖念庵子屢寓目而未始驚
愕者也嗟夫物貴遘時人有知己幾不可强何莫非
此於是為之銘而贈焉銘曰
以為汝有遇耶則失所處以為汝不遇耶則得所主雖
然苟不轉矣在邇在逺焉往而非汝耶
小硯銘
其亷若夷其長不施挫銳處卑行與時隨以修爾辭吾
以為身之規
方硯銘
質之剛徳之方靜而有常中𤣥且光遺之無疆匪余爾
臧曰人文之用章
月岡曾氏宗祠明禋堂碑銘(并序/)
堂曰明禋崇三尋廣五筵主藏後寢神庫旁翼致齋
兩廡五間門三(闕/)序前啟綽楔夾庖與庾度地為尺
脩三百五十廣一百八十月岡曽氏宗祠也曽之先
居豫章徙廬陵自延構始至崇朴再徙泰和文溪七
世安強提舉湖南又十世寳慶通判如驥以死國諡
忠愍忠愍有弟如龍判岳州文類其兄四世俊甫新
甫徙檀樹巷至今有祠祀三公二甫一以賢貴一以
始徙禮也三傳為遼海翁子永徙韋家巷翁篤行忤
時國初坐誣謫戍遼左長厚博服帥領恱之晩得代
歸子伯愚卒遺孫士俊士敏士鼎鼎義請戍二兄得
留士俊早逝士敏攜子姪徙今月岡俊再傳勉訓拓
室南岡長子才冠金壇教諭敏以仲子知州瑀貴封
光山知縣孫勉敬五井鹽課大使大使生才達以子
山東按察使于拱貴封郎中知州稍移文水生清逺
訓導任貴陽知縣憲曽孫于冕訓導澧州而桂陽子
才漢為湖廣布政㕘議自居月岡未踰五服顯貴相
踵諸生軰出輒負時名族日衍肆於是長老知州子
晩清逺子才澄暨郎中桂陽子才涇諸生金壇子于
乾㕘議子于鑑合澧州按察率其羣從同心一辭本
始祖徳食惠莫酬於義豈可卜既獲吉斂材庀工爰
建堂宇遂定祀儀晩執嵗事斷自遼海服在髙祖伯
愚惟曽俊敏始遷親則王父匪鼎振義曷有遺音宜
祔且報咸以妣從遼海而下引引繩繩上遷下祔班
敘逓進復因于乾請文牲石用廣明禋或謂祀四世
於今匪倍禮曰大夫有事省於其君干祫及其髙祖
於古匪僭不僭不倍於明禋曰庶哉某按廟制以世
代近逺章數隆殺辨貴賤然皆外垣都宫昭穆異處
主無二尊文至飭也爾雅室有東西廂曰廟無廟曰
寝今祠皆寢非廟也籩豆籥羽不登于階即世逺其
不謂殺乎且夫始徙不遷賢貴不祧遵人情也如以
四世再一升祔遼海父子将遂忽諸祠議始程朱程
朱推祀至始祖不嫌禘祫物未備也是故祭别以時
時有疏數主藏於祐祐有専附情盡者義嚴世逺者
禮變惟明與禋生諸心達於神明斯可祼享獨曰不
僭不倍已哉乃勒銘詩述故俾事事者觀焉詩曰
曽著泰和氏繁出異檀巷文溪世遡卄四行直至枉惟
遼海翁詩書塞上莫躓厥躬再世怡怡弟任兄業爰植
爰培二幹百葉文學徴辟博士揚休守良令惠政立譽
收或佐于藩或臬是長朝録其勤親榮其賞惟兹童耄
逮爾婚姻夀考飲食孰匪一人揆始本功造自遼海美
彼友于矧能身代堊垣黝寢祠啓其間祭緣于服主齒
于班嵗嵗𤣥孫灑掃庭下牲肥酒清載獻載亞甡甡孫
子左右駿奔進豆及俎烹肆炙燔以侑以歌舉勺如醢
庶㡬顧歆㒺敢或怠尊罍匪潔明明此靈享以精意匪
黍稷馨誠惟神依是謂報徳神惠孔時慶遺不忒神鑒
烈烈靡幽弗知有來徼福誦此銘詩
跋
跋江門指南巻後
按先生二十有七從吳聘君歸而苦心考索者三年閉
戸嘿坐者又十年而後有得此詩自敘在成化癸巳嵗
是時四十有六盖其自得久矣顧收斂歸靜若初入室
然者晦不久則光不大固先生進道之因也今人從事
於學既乏靜専又易發露如是而欲與古人上下並驅
烏可得哉為之深省
跋陽明先生與雙江公書
陽明先生與雙江公書在嘉靖丙戌又二年先生遂有
南康之變是時公猶未執弟子禮而先生盡以近日所
獨得者切切語之惟恐不盡吐露斯其付託責望之重
可知矣夫萬物一體之義自孔門仁字發之至宋明道
始為敷繹其後西銘一篇程門極其稱羨自是止以文
義視之微先生則孔門一脈幾於絶矣故嘗以為先生
一體之說雖謂之發千古之秘亦可也公珍重是書既
勒諸石乃以原稿付謝生經以其責望豈無意乎
跋白沙和兼齋詩
同年張良夫遣子統貞省余持四手巻以示其一白沙
先生與素菴公和詩考其時盖先生赴召寓京所作後
有東白君跋語則公遭貶南歸時也東白謂樂於退隠
非古人之心其言雖是似未足以槩先生夫先生之學
以自然為宗至其徳要則随動隨靜終日照應而不離
彼豈以隠為髙者哉公直聲動一時其貶也時人莫不
髙之而先生所傾嚮者亹亹不置要非為一節之竒者
此豈東白未定之論耶不肖生公之鄉而年實相後恨
不獲執事杖履幸與公子同袍夙資麗澤又得拜手展
讀手澤因見先生所書而遂論次若此後之覽者其有
謂余言何耶
跋通書聖學章後
右濂溪先生聖學章以無欲為千古入聖指要易通始
之以誠則曰誠則無事又曰誠無為終之以艮則曰艮
非為也為不止矣夫自堯舜相傳精一之秘莫不由兢
業以得之孔門格致戒慎其功若不一而足也今曰無
事無為不已悖乎曰不然無欲者至近而逺至約而盡
至易而甚難者也明道得之濂溪重其言曰所欲不必
沈溺只有所向便是欲夫有所向者欲也所以必向是
者有以為之主也夫意之所向随感易動日用動靜何
往非意於此辨别使意無所向自感自應則心體泰然
他無干涉靜虚動直由此而得其於用力不已切乎是
無事者乃所謂必有事而無為者乃其至剛者也白湖
君志於聖學不以某之不肖而數數下問愧未有得也
姑述其所聞於師友者書以相質倘無疑於是當詳為
說以申之
跋太極圖定性書西銘論仁體四篇後
無聲無臭而萬物生上天之載也天命為性萬物同此
出焉無極者言乎其本也無欲者言乎其功也無欲則
渾然與物同體夫是之謂仁仁也者言乎其復也仁存
則人極立順事畢夫是之謂合徳濂溪之言至矣横渠
見其大者也誠敬存之未嘗致纎毫之力則性定而内
外忘明道所以發其藴也予誦言久矣未能得其所以
言也柴子某與語契甚書此定交盖予方有悟於是而
病未能君亦孳孳焉若不及嗚乎日月逝矣其無為枉
生哉
跋九邊圖
古者男子生懸弧矢示有事四方及其長也憂樂以天
下也故夫子曰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所與者必好
謀而成雖慎戰戰則必克非衛靈問陳未嘗無對也不
幸舍而藏焉猶曰隠居以求志然則聖人之學不可見
乎余少慕𤣥虚厭世事不知異於聖人也已而悔之則
身病矣而又以罪廢日聞邊警但覽圗而悲思見其人
無由也某大夫遣畫史從余書圗冀其可語此者因取
大明一統圗志元朱思本李澤民輿地圗許西峪九邊
小圗吳雲泉九邊志先大夫遼東薊州圗浦東牟錢維
陽西闗二圗李侍御宣府圗志京本雲中圗新本宣大
圗唐荊川大同三闗圗唐漁石三邊四鎮圗楊虞坡徐
斌水圗凡一十四種量逺近别險夷證古今補遺誤將
以歸之盖再浹旬而就然非飽食無所用心者矣昔陶
侃運甓比於惜陰将以致力中原議者取其志而未與
其學某君如有志也其必賢余于博奕而無自畫於運
甓矣乎
跋鄭少谷與傅丁戊暢叙幽情巻
余少時得鄭詩鄭文讀之意其人必凌駕風雲偃仰林
壑飄飄然不羈於世故能言中節而無俗韻然微有悲
歎無聊之聲何耶是時少谷已亡與余游者皆未接其
人無從考驗余所渴也嘉靖丙午嵗暮從傅丁戊見其
暢叙幽情之作乃往年元夕山中所書則已盡洗且有
羽化登霞之興態豈情景相逼然歟夫有得於中者無
所蕩於外然大要居逺絶塵習久其移見幽人貞士避
朝市如酖毒而雅詞古調往往枯槁巖穴者専之有以
也明年丁未元夕余與東廓諸君會於恩江樂丘共坐
山樓聞城中簫鼓有如是(闕/)再展少谷是作異地同情
不能續吟俟黙悟𤣥覽者暢發之耳
跋周氏巻
右夀昌訓導止齋周公詩四十六首公名某舉順天鄉
試官止夀昌以子貴贈監察御史所為詩皆沈實敦厚
盖勤學篤行者也集而補書者侍御公魯裝軸者侍御
公子祁也侍御公清徳雅望於先君莫逆祁視洪先為
通家故出以示記有之父没而遺書不能讀手澤存焉耳
此人之至情也况出其手跡哉洪先始喪先君見隻字
即櫝而藏之不令入目嵗久痛定始取讀焉然已不勝
涕泗矣侍御公是書自謂在四十三年之後祁得之公
没三十餘年而洪先所集先訓亦在昨嵗盖通家之情
同故其事無不同也卒業凄然秋風在戸
跋蕭服接送遼使語録
宋有天下三百年政和前是一天地靖康後又一天地
景炎後又一天地矣余讀景炎五月詔有曰玩愒於尚
可為之時醖釀此不忍言之禍為之淚下嗚呼安得使
政和之君臣聞是語哉嘉靖庚戌八月敵犯郊畿其冬
重讀是録不覺髪豎
贊
陶靖節贊
先生自况無懐葛天又曷似之黔婁之言止酒而醉其
忘者天世無孔孟夷齊孰賢吁嗟先生近於自然
贈工部尚書寒泉潘公贊
公名旦字希周舉𢎞治末年進士江南婺源人
君子之道所重持身暨其有位職在憂民屹屹司空終
始匪懈庶慎庶獄有勤無戒漕不中梗盜不内狀莩餒
者起誣蔽者彰府則羨金家則乏食孽社何妖當途何
力我正我色孰能凌之我直其辭孰以為疵帝鑒孔明
晉位錫誄又何酬之夀考孫子業収嘉靖𢎞治之遺匪
鄉國是程朝著之儀
廬江訓導黄君復菴贊
中軒庭訓好古所先長公詩學師友淵源比多士而咸
避舍寄一命而遽引年孝弟之心垂老不變文字之癖
雖病猶堅考八十之前而毁不致問二難之後而業有
傳庶㡬可以忘情於世而聴命於天矣乎
東泉周先生贊
詩亡畔道經起名家承學擅宗孰探荒遐振振先生稱
時之對哲類雲從詞源春沛人曰茂淑虚中㒺安問道
于䖍惕焉省觀辭脩以誠身率為政侍卒若偶行涉未
病庭有昃食里無夜呼踰境避恧薄海輸逋考最弗酬
色慍何有位在具瞻余敢所否暮金不入肺石常虚嶽
神作配魯國化儒盡瘁匪躬遺榮巻跡愛重桐鄉淚墮
峴石井泉比節伏臘専祠邦留典刑鄉失蓍龜宗老曰
嗟在家無怨俊髦曰嗟誨人不倦爰咨爰度有容有儀
匪惠之懐惟道是禆無畫於懦毋棄於耄有求其覺視
兹允蹈
都察院都御史三厓歐陽公致仕贊
公負竒氣夙成於文容如玉山才若春雲既銳且敏亦
剛而厲無堅不摧能矜厥細越人之言剖劇有神滇人
之言惠在保民執簡所指遂威傲慝亦既脫冕縉紳動
色寂焉野處于塲于圃人惜器受公懼過取天子圗治
旦夕召公公不慕榮人以嚮風
北山龍君贊
身乎青衿非儒術之拘身乎黄綬無官謗之虞此一夫
也若其處三軍之殿入百蠻之區叛服未定勝負難圗
懸河之辨挺身而是非立決轉丸之智附耳而禍福頓
殊使乗風雲之會登日月之衢吾不知與酈生之徒何
如也然則入陽明先生之彀者豈其偶然者哉
姚林一愚翁贊
我觀於翁也曷以名諸其凝精也豫兮若畏其御物也
頽然若愚家學之成在穉童而有立師傳之守至耄耋
而弗渝羣居而心則逺戰勝而貌亦癯即榮悴之過前
能從所好無衆寡而處後常得自如興至五言其撃壤
歌而情闗風月閒居一室其承蜩處而身若橜株俯仰
不干行則啓期之樂形骸自肆命非桑戸之拘盖封君
邑奉有無曽不能為之外重彼畫史丹青形似又烏足
以盡其中腴其殆斯人之儔而與天為徒者歟
吉邑城頭䝉菴陳君贊
持義凛然不可干私薄勢如畏慕善若飢怡然相向杯
酒故知克己展親忍性避時對聖賢語亦瞿然思及聞
穢惡奮然吐辭塗炭凂我疾痛切肌
城頭直隠陳君贊
嗟余幼兮見君君倜儻兮不羣年既躋兮夀域智日炯
兮有聞坐里門兮夕訓養上庠兮起酳嗟星聚兮東井
豈伊人兮流𦙍陶齊飲兮忘天粤余世兮交堅君胡為
兮莫留瞻儀容兮永傳
宫保太宰文莊羅公贊(并序/)
文莊公既卒之七年仲子郡守珝奉公遺像俾洪先
識其爵氏於題洪先再拜嗟曰古之名賢碩輔流聲
無極聞者莫不詢其閭里詳其狀貌年齒何若以慰
其思慕如古所記述其或畧而弗考將以為史有闕
文盖嘗觀濂溪遺像眉目之間識者猶有髙下豐瘠
之辨惟公一代鉅人出處係世道言論禆經說太史
之所必書尚友者之所深論誠不可無識也敬書其
題附以贊歸珝藏奉之贊曰
儒者矩矱以理為宗孰是訓式言斯行從公嘗自言四
十始覺彼此同心聖賢可學既辨畛域益謹行藏小物
克勤舊章不忘文必布粟儀則圭璋位進身退志謙譽
光司馬洛陽當宁眷顧衛武淇澳先民寤寐名辭黨碑
智先誌墓百寵無驚不疑何懼昔拜公堂聼厲即温今
暏公貌意逺思存記曰困知欲明正的褒古貶今毫分
縷析公貌在目公言在書肅穆公神對越儼如身有準
繩久而不朽小子且興矧嗣公後
楓山吳公偕配蕭孺人贊
於惟先生晦耀而潛執道之矩不北以南抱朴守素文
采中映出其聲詩儷古鳴盛人競於智我掩其華謀在
食力外孰我加杜陵長鑱栗里移居稱意所須時巻而
舒亦有少君克相厥美終寠無嗟敬恭相對貞曜作苦
大家辭榮偕老眉夀令聞方升豈無儉行逺識莫稽豈
無博服徼利而迷孰若先生侃侃自好儀考其儔視昔
髙蹈圗史失紀蒙庶㒺則撰行述辭訓彼幽側
梅忩黄君贊
容之愉愉服之舒舒言不及乎錙銖而施則厚身不出
於里閭而樂有餘持然諾以自重謹交遊而不渝顧齒
髪之逾邁日月以居諸曰此梅窓甫之所以恒處其逸
而忘其形之物物者乎
樂耕劉君贊
孰出貴裔弗化于習孰榮宦遊違俗特立惟祖有遺懼
或墜之智出嘗試計效不貲余豈若人惟財是守棄餘
若穢競羨獨否爰取負郭載勤菑畬豈不塗體惟心樂
且匪樂斯耕惟安可久稱力而食雖厲无咎再世皆穫
如播有秋穮蓘在兹尚念詒謀
進齋盧公贊
其性侃侃不刓以方其行磊磊亦巽以良性之方矣處
贏資而素無他偶是以室有孟光行之良矣挺英標而
順於事長是以庭有伯康年老而逝業埀彌昌盖可繪
不可留七尺之幹至其不可犯而可傳者其惟方寸之
剛乎
明水陳公贊
屹乎獨立㗳然閒行如望弗至而保此生問其靜謂無
所息而常惺不昧問其動謂有所據而良知自成終嵗
含藥汎應漸屏晩年一榻諸說方評侍側者卒然遇之
而恍若有見久别者疑公無語而聼之無聲嗚呼其志
之凝然歟其目之瑩然歟
李南屏公贊
萬全會興惟公是視公曰伊誰南屏李氏昔公之出白
簡銕冠作上耳目邦國改觀迨其既歸遺榮守嘿斂虛
匿明獨還幽徳寳不自秘教以時通侁侁子佩扶長攜
童聖謨孔揚有典有式有來恭敬莫敢弗飭公實倡導
天佑平康其跡雖晦其心則光載覩芳儀肅肅如對匪
語之華惟衆余誨
四川右布政使東谷敖公贊
君子出處有如風霆方其未遇履危蹈屯亦既得勢山
岳暝晦該博渟涵百氏交態意中出意說外立說枯淡
探竒鬱滯通轍陵今範古以剥以升列賢作弁多士同
登水曹三載比部再試僉陜惟監進豫之貳大邦論學
郡哲効能惟仁不刻即抑乃懲備魯行師移蜀允協總
運越資貴陽彈壓右轄之職三川首臣知足之戒不謀
姻親一鶴一琴布袍葛巾絶外掃軌習靜閒詠奚囊何
屬惟詩與書又何益之邊防國儲回顧壯年曷無曷有
卜吉占勝子孫予守問予脩已行險懐憎當官奉上惟
法是憑勿擾而堅勿僻而細清不易俗和能酬世孰謂
道逺適予同歸不恃形氣有生是依八十四年乗化返
正人夀謂何斯則順命惟昔所寓實彼自基於乎吾儕
尚慎所之
鍾山劉世簡贊
若有人兮髙洲被靚服兮好脩蹇壮趾兮中蹶逸羈鞿
兮莫留揆余原兮水部遵文懿兮初路羌戒言兮忝生
亦式好兮振步既有繁兮駢枝春藹藹兮不違麗荆華
之旖旎歌棣萼而猶夷采采丹芝兮鍾山下寳不秘兮
世莫賈顔顑頷兮悲下土名一技兮聊自處時冉冉兮
流恵光雜芳珮兮由周行五十加兮始艾懐戰勝兮不
忘紺髪澤兮色沃容襜襜兮獨行世方競兮綺縠君何
為兮杜谷畹多蘭兮蕙芷植葳蕤兮紛靡樂融融兮未
已矢分志兮末履
周中符贊
子輿莫逆吾得君焉植而不靡貧且益堅昔館於我情
狎而容不惰今鄰於君交久而愛不遷持老成之矩矱
子弟樂得其養守儒者之門戸處家庭而無間然此余
社中一人其齒居吾之先也何以祝之曰惟永年
念菴文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