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司勳集
皇甫司勳集
欽定四庫全書
皇甫司勳集巻四十八
明 皇甫汸 撰
書牘
擬詣大司徒論止王氏書
王子維禎將領浙闗之役其友皇甫汸請為止之乃論
於大司徒曰僕聞姬公吐哺以愛士興勞魯國忘年以
奬才流譽葢卓躒不羣當䝉異常之顧人倫品藻必廣
器使之途矧中散間有不堪長卿或非所好豈可以小
授槩試俾在外無奇哉竊見本曹員外郎王廷幹性繕
淵頴質隣殆庻與越郡蔡汝楠並以弱齡漸翼鴻逵雙
曜麗采馳聲藝苑雖終賈復作嚴路再生蔑以加焉使
相府推轂銓宰甄才優以文史之職厠諸華清之地必
能矕揚雍盛賛述休烈昭多士之以寧表東南之有美
既乃蛾眉見嫉於衆女鸚鵡貽戚於初筵誰之過與王
子承嘉出守閩州卧理移佐良牧赤城坐嘯固知通方
飾吏非知効一官者矣稍謝郡牒晉復郎署宜入掌書
記坐均邦賦曾未浹月遽聞遣以闗譏之役委以㩁筭
之務意者謂其心計黙運皎節可亮將簡任而享成去
齊而燕重哉恐違不堪之情致無竒之慨傷器使之義
累品藻之明無以嗣哲姬公方容魯國耳今夫崑山之
玉明月之珠必為之飾翡翠之笥薰桂椒之櫝不適治
理之用而充左右之玩者無害其為寳也騕䮍駃騠必
畜之中厩馴之路寢不使騖駕於道邑騁足於千里者
無害其為駿也願公不俟瓜代亟還部檄推寳賂之愛
察駿馬之志以縻國士是僕舉燭於明公非為王子束
藴也
與督學楊公宜論高氏書
僕聞之世有不能已之情而後有不得已之言是故仁
人之門不拒乎浚恒之求干命之請者將以廣先容之
路達幽隠之情耳僕自㓜偕舍弟濓師事郡學生高賢
開導啓迪極其勤倍生我者父造我者高也欲報之徳
未逢其適此僕日夕之私心也矧此鄉之人從遊其門
者蔚然雲集並為時髦不徒如僕兄弟而己夫何數年
以來身困於終窶業弛於殷憂聰明不逮華殖漸落謂
非命何昨者扶疾就試頭眩心悸不知綴辭明鏡一照
莫能掩其形穢果以劣等失廪要亦懲創而激勵之公
之至教賢之大幸也夫復奚諉哉然而為賢悲者白首
窮經積以數十年下帷之苦甫及充貢之期一旦見奪
辟望秋之禾加以憔悴不燃之灰益用撲滅有稿死而
已向隅莫狀行道心惻在僕惡能已於情耶輒敢以其
幽隠迫切鳴於公側公其體虞廷在寛之㫖法孔門與
進之意限以日月容其覆試以圖後新揚末光於頽暮
保故物於窮途實曲成之大賚再造之湛恩也且俾為
弟子者少有以報其師於萬一顧不為義舉哉豈特高
氏鐫感而僕之所以銘徳者亦不淺矣
報黄守任君輒書
日月易流别來忽復經年緬懐良晤益用增勞逺承記
存且推及先人頒之奠饋辭物並腆感恧交集銘鐫盛
徳何時可忘三覆惠諭知聶子量移于畿内郭丞反服
於東山季君被逐於讒言張友愆役於匠作回思張組
黄泥之坂泛舟赤壁之浦人有去留事成今昔佳會不
常豈虚語乎公念及此我心憮然所賴慈母在郡良吏
為邦才稱撥煩治尚行簡黄民嚮化流兹頌聲雖吳楚
相望江漢云逺亦喜聞而樂道者也來寵方隆惟時自
愛
與王稚欽書
緬昔神交終成良覿幸甚徂年若電别日為秋㴞滔江
漢我勞如何不肖承先人之痛抱痾苫寢抆涕帷堂無
因奉咫尺之書申綢繆之意執事諒之而已曩乞雄文
為先人壽迺今已矣一念及此五内盡裂夫喜與戚異
感而同情者也弔與慶殊方而合愛者也僕之私心欲
煩改撰誄詞以竟前請以遂鄙㫖雖非稱千金於終宴
亦將銘九原而不朽也裁書惝怳不知所言
答侯孟學書
春間承芳訊足感記存無何乃聞有萋斐之戚語云皦
皦者易汙豈不信哉此在高明固不足為累而亦不必
深辯也安以俟之乆將自定葢無愆何恤詩人之雅談
先張後脱易理之明諭也敢露丹欵公謂何如令子逺
來辱捐教惠感感窺野鶴而知不羣覩龍駒而識千里
極為故人忻慰也但匆匆西發不能延致彌日徒抱悵
耳炎暑方隆慎夏自愛不宣
與徐公子書
緬昔奉使南都得接杯酒之歡奉歌詠之教幸甚然雲
雨既散山川間之自是蘭心遂成萍跡謝公嘗謂風流
得意之事邇來都盡因思待月移席之句宛然在夢契
濶數年此樂豈可復得哉執事省同此情也居憂抱痾
有懐莫致頃承玉體康勝為慰雕撰盈箱不惜貽示萬
萬秋晨蕭瑟西向無任馳戀
答司馬張公時徹書
頃王子百榖還辱損華緘藻集端拜展誦光彩炫室不
啻奇琛異寳何自而降也且謙冲假叩奬誘過情非所
敢承緬昔枉芳訊於清源挹光塵於都下彈指三紀餘
矣公方周歴臺省而僕乃播遷州郡飛伏乖跡音驛罕
通然勳猷逺劭猶或相聞至篇翰流傳間亦快覩葢公
𤣥悟夙超匠心獨契正修辭者之所私淑而談藝者之
所折衷也既而暫解本兵聊反初服娛情於山水殫志
於鉛槧著作日富造詣日工矣郎君過吳獲瞻玉樹恍
對瓊枝惠及數帙幸窺一班兹䝉全示因得廣覽知文
以班馬為凖而吞吐六代成一家言詩以李杜為宗而
綜括三唐亦成一家言是謂集大而非具體兼美而非
偏伎也夫文不難於鋪叙纍結而難於波瀾光焰詩不
貴於㫖綴綺靡而貴於興寄才情公如雲蒸霞鬱變幻
百端河決川流一瀉千里波瀾渙而光焰長興寄深而
才情贍斯㫖焉無盡而味之有餘也諸家之評亦畧相
似歐與楊顧欲探之六經及於濟世無乃宋人然以此
銓藝失之固矣是耶非耶公自得之僕免官還山杜門
却掃亦思畢其小乘附諸大方而横遭兵子之變累世
所藏秘書攘取一空平生所撰稿本散逸殆半監司非
但不能理其寃又從而抵其釁抱憤棲病齒髪頓改學
植益荒良用悒懊近兒輩稍稍芟輯無足為高明獻也
夫吳越相距匪遥每思泛姚江探禹穴踰四明以訪茂
嶼諸勝倘山靈有知人願果遂懐嵇公而命駕御元禮
以登龍良晤有期書不宣備
與大司馬李公遂書
前嵗横遭兵子之侮奉書左右冀念疇昔因求振援自
後抱憤嬰疾一切以身外置之竟不能報殽雪㑹興言
痛惋追憶辱公物色朝堂之上晤言省署之間氣奪夏
給舍之門談傾張山人之座少年英發可復得乎當時
道術之交文藝之友豈特零落殆盡抑且化為異物者
過半矣恭惟簡命方隆垂聲籍甚出參機務入秉鈞軸
文武兼優功言並立誠二京所獨推乃百僚之罕匹者
也倘假餘光之燭庻慰未溺之灰無任馳悚
與董侍郎份書
緬昔公在詹署適貴鄉范憲長補官之便曾附尺牘以
展候私既又公在銓曹適令壻徐子入試之便曾賦鄙
言以代芳訊皆未䝉垂報則棄如遺跡敢復嗣音乎山
居數載杜門寡營専事述作猶不免於負俗之累長兄
奄逝季弟中徂終鮮之嗟孑焉靡恃兵子構釁家遭破
碎慘毒何可言悉今之監司以此覃其威稜著其風裁
示嚇於飢鳶奮勇於死虎恐䝉叟所竊笑而卞生不為
也世路榛蕪人情丘壑黮闇極矣謂天高地厚跼蹐莫
容即林密山深棲止焉託憂標疹積齒弊髪凋每寄慨
於清流申懐於諦觀者也公夙挺宏俊之才茂閲華要
之品扈聖台衮嫓美阿衡羣望所屬亦暫迴翔與時俛
仰知闔闢異施龍蛇互用非淺衷狹度者所能庻幾也
謹因信使聊布欵誠外新刻請教此技無足資身徒生
業障覽畢揮去之蕭序戒寒玉體加攝以俟召命幸甚
與耿督學書
緬惟憲節臨吳獲奉光儀良慰欽佇嗣䝉推廪以授之
粲頒厯以示之朔遂使炊晨飽徳占嵗知祥徒戢于衷
未遑裁謝以憲府禁嚴尺牘罔通耳追念承竄貴郡少
年不識忌諱負才使氣未免視上若發䝉操下如束濕
以今思昔更欲貫石沒羽難矣水火豈可復蹈哉此時
乃不及接君為恨倘聞仁義之説相忘道術之交仰藉
箴規猥加砥礪庻或立於無過之地而今晩矣君天粹
夙成人倫朗鑒學宗宣聖教闡諸儒校藝燕閒宏開别
館片言足以折衷一動可以為法如僕衰年病體偃息
長林莫叩門屏自甘茅塞寄之慨歎而已
與唐子書
頃奉書得報於白仲子所發緘申誦喜慨交集葢鳯毛
驥足乃知謝公不死荀令猶存也僕念昔與令先君舉
則同年趨則同志以道術相砥以文藝相推是為儷金
雘而投膠漆者也至榮遺北關而望繫東山晩因幕府
之薦卒就弓旌之招使猿鶴興悲松蘿歛色由是規敵
塞上襄夷越中謂可収桑榆而垂竹帛矣何悟九原有
牛山之嗟一朝成翟門之數詎忍言哉承惠使集二册
前此曾一再覩矣正擬與足下商𣙜之然㑹晤無由宣
吐莫遂中心藏之又非筆札所能具達也夫條陳諸䟽
雖充國之策西𦍑伏波之圖南徼曷以過之若夫倚鞍
草奏横槊賦詩雖造次占屬亦極嘉麗間有一二如閒
情之病淵明池鴈之累子建即未芟棄奚足掩瑜其上
宰相及司空書竊有惑焉宰相書如云臨行時奉尊教
所傳言王總督者已一一致之又云王總督相去已逺
容更託人轉達尊教司空書云向㑹思質已道尊意矣
昨承教示容更轉達也又云思質處亦以尊意寄示之
矣夫人臣義無私交奉使出疆便宜從事自我専之雖
君命有所不受何得以宰相之意致總督乎况總督者
即令先君所勘失事人也其是與非當獨斷於心其功
與罪可反覆於手宰相豈應有意示之而勘官又豈應
唯唯奉之夫宰相當國或有帷幄之籌密勿之議所言
公宜公言之若以天子之怒激發總督令其省愆改過
為總督良善矣如漏泄省中何殆非忠也至司空者彼
何人哉不過挾君父之戚恐嚇臣下欲其重賂以逞己
私耳設使思質幸而免於大辟天下將謂相府先有所
要乃曲庇之令先君所與知也既而思質不免於棄市
天下將謂相府不滿所求遂中傷之令先君所共釀也
是未死之前將受傳言之殃既死之後懼貽追論之釁
使王氏藉此以為口實起而理其先人之寃雖百口何
以為令先君白哉亟宜削之可也恃通家至誼敢布衷
悃惟足下裁之
與孫生書
頃聞意外之變良以為駭即使果實亦奚足累雖愛莫
能助然戚本相關未嘗不懸諸心耳貴邑乃山水勝地
今為爵服要區望塵附焰者必奔走之似非幽人所宜
置足也坐是先公之奠芻未將周君之墓草徒宿並付
之倚歎而已
答子浚兄書
弟汸頓首奉覆華陽兄前頃者猥䝉官謗再奪郎署歸
來却掃獲奉友于幸甚幸甚然安仁雖甘心於宦拙而
敬通終不能釋憤於見詆也省念累月疾病淹旬偃卧
精廬忽投華帙伏枕展玩往跡可想幽悰具存愴然悲
生霍然病已葢詩之為教縁情託興其感人深逺乃至
是哉吾兄以宏大之才充以博極之學故其為詩也兼
綜諸體之妙而不能稱之以一長盡臻名家之奥而不
能擬之以一子此二陸辭藻獨秀於平原三謝聲華莫
先於康樂者也美哉富哉允乎可以傳矣來命方嚴有
疑不諱拘曲之見豈曰誠然如樂府雄深可刪者十罕
其一古選雅贍歌行縱逸可刪者十罕其二五言近體
之典麗絶句之清婉可刪者十罕其三差弱者其七言
近體乎至强年以後則又進之矣考之於前知記室之
早悟驗之於後覺少陵之益工者也再觀强前之集中
多讌㑹游賞之篇艾前之集半為贈别寄懐之什日邁
月征嵗其往矣水流岳峙跡其乖矣吾輩池草之情周
郎隙駒之歎掩巻三覆涕下無從嗟乎弟也少覃𤣥思
長耽羣藝雖有懐縣之詩兩都之作適越之吟浮湘之
詠倥偬於訟牒跋涉於山川簡篇寂寥辭㫖蕪穢矣才
愧不逮齒媿無聞視吾伯氏大有徑庭不重感於斯耶
關西晩暮未足為恨若夫聫璧之奬非所敢承侍御之
責亦烏能任之哉僣為治㸃聊備採旃秉燭有良晤臨
楮無多談重陽日某再拜
獄中與蔡子木
僕惟奉職無狀至闗木索被榜箠受辱自貽伊戚夫復
何言所恨負刓明訓㸃汚清流執事者不為遐棄顧乃
枉玉趾欵圜扉綢繆永歎勤宣慰唁雖尼父之矜冶長
郭令之憐孟博何以加諸敢不仰藉末光燭兹局影浸
淫餘澤潤此涸鮮苟義氣相激淑問奚疑是固鎩翼者
之隠憂變色者之過計也邇承執事祗役楚邦發揚郢
調爛若藻繢藏之珍笥願眎副本俾三覆詩㫖庻幾書
授夫撫缶而聆白雪豈異戴盆而覩青天者哉待罪法
曹輒裁簡謁曷勝惶恧
答王青州
僕自滇中詔報免官遐荒險阻朱明遞節觸炎䝉瘴委
頓還山杜門棲痾絶交當路日覽衛生之經談灌植之
務因念仕之進退猶晝夜寒暑勢有必至自恒情視之
便咄咄以為異事達人觀之若解懸釋負曾何芥於胷
中耶逺損教貺良感記存往事無勞具陳矣省諭亦未
為知僕之深何者老氏有云生我名者殺我身而足下
以修名見屬又云知我者希則我貴而足下以後世相
期豈僕之所敢受哉所示傳贊占綴甚古子長子政流
也誦之歎服新詩漫往鮑照句累江淹才謝今日之謂
矣覽竟直須棄去升沉夐隔已矣元美勉樹令猷以愛
景光
與錢侍御
頃入郡城竊聞亡友周以言仙蹟令人悵惋彌日繼之
悲恨固知周君平生遺脱塵累抗睨凡流奄忽委化終
成靈異良足紀矣因各賦詩願垂和章且云期以樓居
要之圓月幸就乩案代致悃誠儻惠然肯來延竚倐駕
冀奉㝠晤髣髴儀容皆文成之力耳夫虞丘雖閟魂氣
則無不之也况神遊揮斥刹那九埏奚憚百里内乎
寄沈僉憲
兄以雄才雅望秉憲西陲輯綏逺人當有稽首削袵䝉
化者焉若夫蒼梧形勝巡遊展眺勾漏丹砂來鍊服食
斯亦足以發藻繢而固金石矣豈必近地乃為快哉
與釋雲谷
一别幾逾十春遥緒葛藤何可解脱僕免官東還頗愜
微尚因憶法侣棲跡名山體中無恙頃得大林參承下
席朗詮遐䠱復見今時獨傷鄙夫負愧明紹耳夫昔遺
民思肇音寄徒壅安石招遁晤言興感何當捐此塵累
相從泉壑仰挹津瀾庻不渝夙心也敬賦短詩書之素
扇無足溷懐袖間少垂慧照幸甚
答張氏
僕山中之棄吏也與足下交乏半面誼感同心忽枉千
里之使馳八行之書示以名園嘉藻命僕亦賦因思季
倫金谷之什必屬和於潘仁摩詰輞川之篇亦嗣響於
裴迪古來盛事復見於今矧兹桂樹叢生足占雅致奚
必蓬蒿蔓翳始稱幽棲哉雖未目擊其勝而已神遊其
境矣隨題賦篇對使占覆
皇甫司勳集巻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