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司勳集

欽定四庫全書

　皇甫司勳集巻四十九

　　　　　　　　　　　　明　皇甫汸　撰

　記

　　浩歌亭記

浩歌亭者曲梁令尹之所建也曲邑鄙凡官署咸俛焉

卑時制下禁淫祠迺遂毁淫祠徙其宫而庸之迺堂宇

廨舍靡不煥然崇也爰有羡材相厥隙地迺就㕔事之

右方構兹亭焉皇甫子曰余曩葢除嵊令云引疾不拜

迺上疏乞改署遂調國子博士謝劇而履閒葆貞而甘

寂非時好也無何仍出補吏職恭承嘉惠戾止兹土昔

潘安仁詩云器非廊廟姿屢出固其宜余復何辭矣越

嵗而亭成焉每退公閴坐以安體凝神慮善思過未始

不浩然適也因歌曰胡嵊則違胡曲則之天也奈何矧

伊人斯或彈琴命酌酒酣耳熱仰天長嘯又未始不浩

然歎也則又歌曰往胡尼之今胡使之來且奈何命也

俟之遂名曰浩歌亭乃有友人張崑崙氏者自太行訪

余曲梁相與坐諸亭而語之故曰嗟乎此殆江生所謂

赤縣之東南乎可以居子矣因書而扁之又相與和歌

而别也亭惟一椽四面皆交疏曲檻也亭之隅有泉引

而為池翼而為梁名曰武溪一曲志懐土也北地斥鹵

不宜他木惟秋英滿臺名曰媿陶幽徑叢棘跱而坊也

名曰棲鳯言即不能歸去聊以託吾棲也是為記亭成

於壬辰夏五文成于甲午中秋

　　明慎堂記

嘉靖十又七年小臣汸以水曹移署虞衡員外視道京

畿間亡何乃以奉職無狀當路者數之天子詔下吏法

司傅㑹其罪竟坐降級外補于是左遷黄州理官事具

圄語中圄語者皇甫子逮繫時所著也友人李驗封収

而藏之越明年春余始間道自吳至黄而余葢員外置

也以故郡齋無舍舍於兵厰云兵厰者清軍大夫㕔事

也徃東南去府數十武而近然郡人業已指目為理刑

外府矣居頃之即訟牒填委迺書明慎顔其堂易曰君

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此之謂也或問易朱子曰慎

刑如山不留如火信乎皇甫子曰不然旅之為卦合離

與艮離之象火也火剛而用明艮之象止也山止而體

慎是故君子則之不留云者明慎中事耳按春秋元命

苞曰刑者侀也説文曰刀守井也飲之人入井陷於川

刀守之割其情也可無明慎乎楚俗譎詭而好訟動抵

讕詞相報怨其所株染以百數經嵗莫可竟案麻城為

最蘄黄次之廣濟而下又次之第使聴者能以虚受以

衡決亡文致以讞鮮不得金矢者是故懸筩設距不如

谿谷之易避也繁脂密荼不如畫象之無犯也明以燭

奸慎以止辟獄曷留哉獄曷留哉然發擿任智非明也

在宥寡斷非慎也書曰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其明慎

之謂乎余葢羇竄之臣也故取諸旅云

　　仙都草堂記

侍御樊君既卜仙都之原從堪輿家言襄其母夫人乃

結廬於右以寜一所公而君得棲趾墓傍題曰仙都草

堂間馳尺牘請余為記其畧曰家君號一所主人性質

直慷慨好遊善飲多吟咏與世事踈濶少負才名累試

不遇就教山東陵縣後遷高密母氏與偕竟以疾卒於

官舍不肖自留臺來奔家君翻然棄歸謂曰汝母奄背

吾不望汝以㫖甘獨養但能居我於仙都以終餘年足

矣賢哉翁之志行如此按仙都在栝之縉雲去邑二十

餘里道書所謂第二十九洞天軒后龍昇地也唐天寳

間有綵雲起李溪源覆繞獨峰之頂廣樂殷殷響震林

樾刺史苖奉倩上其事遂名仙都而縉雲義亦昉此山

有鼎湖中産異蓮瓣落東陽因建金華之邑表瑞驗云

湖之下為好溪其東為步虚山竒峰干霄即梁陶隠居

所稱高峰入雲清流見底者也其西為忘歸洞縣令李

陽冰吏隠於此愛而名之稍轉為仙人碓碓之上石峰

攅峙翁築層臺延瞰鼎湖名曰羣玉南可百步許為暘

谷洞宋朱晦翁遺蹟在焉下抱澄潭與小蓬萊赤壁趙

侯船諸景相聫絡花鳥冬春烟霏日夕展可樂而忘世

也葢福庭神窟徃往異人居焉如劉阮羊許輩茹芝委

化事匪盡幻矣夫世之慕鍾鼎者必耽廊廟薄珪組者

必安丘陵性各有尚也昔仲公理歎曰若得背山遊覽

平原此亦足矣何為區區於帝王之門哉而宗敬微亦

曰性同鱗羽愛止山壑眷戀松筠有若狂者忽不知老

之將至探翁之志正合古人非惑鴻苑之書談𤣥牝之

術希冲舉而逃虚寂者萊母畢願於䝉上龎妻協好於

鹿門則夫人之靈亦妥於兹山矣侍御君能承顯志而

慰幽光不為篤孝哉志又云少微星見乃置高山峻谷

考槃為業類多隠君子今一所翁謂非其人耶或有乘

時崛起奮庸熙載文成諸公並𢎞功烈幾之為㑹將在

侍御矣巢許韜徳於箕山申甫誕神於嵩嶽不並可徵

哉翁在草堂詩曰高峰峙堂前相對成賔主每晨興獨

往吟曰登臺盼林麓倚洞臨清流又徘徊一徑仄繚繞

諸山巔倦移小艇而歸吟曰策杖撫朝景蕩舟曳夕光

客有訪者或不知止吟曰畏聞官長至喜與野老親又

探奇山谷中悠然吾老矣其胷次豈塵壒間能懸翳耶

若翁者不獨務外遊而内觀其深矣故其詩冲澹蕭散

與陶徵君田居諸作興寄畧相似别有編輯聊採牘中

所載記之以傳俾與兹山兹堂同不朽云

　　茭巘亭記

或出或處君子之道若得若䘮達人之情夫一官未効

而三徑自賁者抗時之高蹈也東都甫免而南山流懟

者憤世之激衷也我友張仲則異於是方其與伯氏二

千石早發巋科並登顯仕蜚聲赤縣彪暎蘭司當是時

豈不欲閲致崇品垂功太常以展生平之藴乎既而被

讒謝秩人咸弗豫君曾不嬰念視其官若解懸釋負而

脱屣者歸乃闢第治園䟽泉灌樹據茭山之勝結亭其

上名曰茭巘錦峰攸接白雲延望近在几席而迥挹烟

嵐不出户庭而獨觀昭曠無登頓之勞而窮眺聴之賞

此其胷次所得有超於塵壒之外者所謂道可重故物

為輕心既逺故地斯偏豈爵服之玩能移之哉按爾雅

藉緒如指空中可啖曰茭水物也而託根於山殆猶伐

檀置於河干瓠樽委於牖下駒有食苖之嗟鴻興漸木

之歎君宜在朝而擯之于野意葢深矣又漢書溝洫志

竹葦絙茭為茭才焉徃而不適哉園凡八景亭為最勝

括曰自得而君出處之節得䘮之較有可見者昔敬通

䝉詆杜門却掃胡隘也山簡好遊習池倒載胡豪也余

不敢自附襄陽之豪而君不為馮生之隘請日陟君園

臨君池坐亭中搴長茭而誦君之詩裴迪湛思願和輞

川之什王筠抵掌請鑒郊居之賦君為何如哉乃驩然

命余書之為記

　　范氏創建三公堂記

三公堂者祀太師徐國公夢齡唐國公賛時周國公墉

也周為文正公之考而唐為王考徐為皇考云按祭法

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逮殷周更立

而不變三公堂所由始也粤若我世宗嗣位之初尊師

重道稽古禮文首敕天下建啓聖祠于學宫上祀孔子

父叔梁紇大哉聖人之制作炳越千古矣夫為子者居

以王者之庭享以王者之祭為其父者曾不得妥以専

祠薦以一牢豈人情乎禮曰天尊而不親然人思事之

者以其有生物之功也况毓靈蒼際誕生𤣥聖與斯民

立命者乎范乘載三公者或仕為節度判官或檢校少

府或掌管書記皆著有勞績以曾孫之貴追膺封典文

正功徳𢎞茂獨盛當時而宋室湛恩汪濊報亦隆矣范

氏忠烈廟在吳邑徳鄉讓原笏林之陽墟墓在焉而三

公祔諸寢室郡城義澤莊亦止及文正而三公故缺也

迨侍御史洛陽温公如璋持節按吳周爰展視仁率義

起令於祠後創建三公之堂檄下郡丞茶陵龍君慶雲

經理其事亡何以瓜代去繼為董公堯封亦洛陽人也

至則亟覈祠工更議坊制矣邑司以時詘財殫頗艱厥

任適鉅家徐姓者誤扞憲網恥受汙名請以金贖聴輸

工所官第籍記之梓材既集匠作斯興驅運之勞不擾

於鄉呀呷之聲無驚於市地素窪塹慽而平者肅坻數

級筵堂三楹峻而垣墉翼而廊序巍而綽楔飾以丹堊

圖以雲藻蜿蟺飛革煌煌奕奕工若浩繁再朞而畢兩

侍御之令迅於風霆丞一人之力神於不日矣三公者

肖像於中旁以將作監簿純佑許國忠宣公純仁恭獻

公資政學士純禮龍圖直學士純粹配焉濟美五世禋

祀一堂由是衣冠之賔䖍奔式路來躋其堂為父祖者

詒謀是思為子孫者䋲武是媿過其門者雖或細流釋

負弛擔徘徊顧瞻咨嗟歎息乃去憂樂之遺忠貞之報

百世不斬若此范公可為而人顧不為哉此觀風者之

績也司勳氏曰余觀兹堂之成而有感於大道之公懿

徳之好矣夫闡崇先賢佑啓後人激世範俗非御史不

能仰承徳意恪供厥職非有司不能上或宣令下或怠

事有舉之而中廢者矣前人美意後人惡其不出於己

也將有其始而多不克終者矣堂之成亦幸而遇其人

雖文正公徳之感人協恭同好而𤣥貺黙啓其三公在

天之靈哉范氏乃更立主堂右以祀温董及龍不忘報

徳亦禮也為是舉者公六世孫太學以益偕其兄主奉

惟立請於當路移書太僕卿惟一祠部郎惟丕從外交

賛云

　　蘇衛重修記

天下之道二文與武而已故其設官亦相凖焉易叙黄

帝傳述以前書載唐虞咨岳之後夏殷罔聞至周始備

歴漢唐宋或因或革尋置尋罷靡定制焉我明稽古文

武並用文若三公論道六卿分職以至百執事各有司

存武則公侯伯以擬三公五府以擬六曹禁衛一十有

二留守四十有八視諸司焉外又建都司以衛藩省設

衛所以叅郡邑官寖衆而法寖密仰見高帝神謨睿算

超越前古成祖率由無改乎舊慮深逺矣至其居也必

崇構廣宇使之聴政而出治莅官以臨下瞻視尊而聫

束固焉蘇衛建自洪武初年在郡治之東兹域也襟江

帶河曠藪巨浸控淮揚而連甌越一大都㑹也素稱壯

麗嵗月既乆風雨漸弊自宣徳𢎞治嘉靖以來三經修

葺並出苟完費莫底寜勞豈臻逸隆慶改元之三載視

衛篆者為都指揮何君萬鍾㓜讀父書長述祖徳策試

擢科文華翊武騎射劒術兼兹詩書禮樂在是曾未浹

月百廢具舉乃以六事上陳僉同報可修署其一也每

數曰方今邊烽未熄於北倭夷未殄於南正志士立功

之秋將軍耀武之日也建牙幕府樹羽旌門盾㦸列侍

于旁介胄奔走于下渙號申令擊斗傳符而頽垣圮砌

敝宇荒庭何以肅寮威衆居之而失其尊望之而生乎

玩矣遂諏吉經始撤故易新迺閌其門迺峻其墉迺粲

其堂迺邃其宇迺闢其階庭凡除器有帑貯餉有庾享

纛有祠稽籍有室退食有齋踐更有廡棟楹撓腐飭材

維良瓦石殘缺陶埴孔固丹雘漫漶繪堊稍施由是望

之而畏心生入之而引躬俯升之而歛容恪此何侯之

績也世之當官者恒以營造為嫌樂因循而憚改作視

其居如傳舍聊以託宿遲明棄去耳此宋藝祖示殿選

加選之條於遷代考課之後非無見也矧世祿之家桑

梓之墟盟帶礪長子孫者乎侯乃捐俸以庀財不為妄

取稍廪以鳩工不為徒後荒度於殷春落成於徂夏民

不告勞工罔愆素亦神矣時聖天子嗣位更化飭治吳

郡堂亦被災創建同時興事除舊布新文昭武憲㑹逢

其適呉人以為美談不有歌周雅而賡魯頌者乎他日

君侯秉鉞閫徼立功疆圉膺干城而奠社稷亦若此矣

是役也請于上為督撫大中丞莆田林公巡按侍御鄖

陽温公飭兵憲使南皮湯公若同官協賛委吏董成例

得備書如左云

　　清舉樓記

侍御劉君相厥考園是為曄華建樓其中名曰清舉於

以處高明攬昭曠魏生賦之謂美堂構而永孝思者也

其居也迺在郡城之西閶闔之南斯地也東引於越北

達長淮方舟結駟駢至輻凑開市㕓於昩旦横闤闠而

流溢聫袂塵昏揮汗淖積乘時射利之夫袨服遊閒之

子競其區宇矜其燕居吹竹彈絲調珍饌玉目恒奪於

紛華耳習聞乎諠咽者也侍御幽襟獨秉冲標夐邁心

竊隘之歎曰匪先人之廬是懐吾其鯤徙而鵬運矣緬

莊叟以養恬晞揚子之耽寂若遺世絶俗者焉其於人

也每立遌而難合故其從宦也亦屢拙而不工至其為

文也思若凌雲氣若吐霓通𤣥濳虚而變態不窮其為

詩則穿天心出月脇興寄宏深而不可為象皆寓之樓

矣其為樓也三江滙其左羣山控其右前臨茂苑後枕

海虞飛陛百尋交䟽四啓仰眺則危峰送青俯瞰則平

疇環綠遐屬則天籟忽鳴近聴則松濤遞響棟舍朝旭

簷收夕霏朗月初升暢庾亭之悰清風徐來發劉琨之

嘯亦可以樂而自適矣余聞仙人好樓居故秦侈阿房

漢崇嶢闕子其一舉而眇九州再舉而細萬物乎將挹

浮丘拍洪崖憑烟御風出入乎莽蒼而莫知其所止乎

殆與天為徒與造物遊視規規然馳志於江湖廊廟者

彼猶有桎梏而此之謂懸解也矧又射利遊閒齪齪者

乎望之葢瞠乎其後而囿斯下矣侍御君聞斯言也迺

揖司勳氏登樓命酌超然榮觀驩然相得因授之簡請

書為記

　　文起堂記

雲槎張季翁者嘗治其居於城之東衢焉層基累構必

宏以軒綴棟雕甍必壯以麗迺高其門迺峻其墉迺敞

其堂迺邃其宇迺翥以樓閣第宅之華輪奐之美甲於

城中鮮有能埒者夫季翁修業以息特布衣之俠而隠

淪之流也今欲其門可容葢駟列幡㦸堂可聫簪裾沓

履綦此其志不在近小者矣落成僅十年而其子果發

科並起惜乎翁奄逝不及見而志則酬矣仲子㓜于爰

處其中請名其堂以昭令美司勳氏曰夫仲子亦猶行

古之道也古之人一舉步不忘其親矧於身之攸躋乎

季翁雅善訓子察知三子必榮以顯克稱其居令後世

莫可加然特以富貴望其後耳不知事有得䘮勢有盛

衰若其室瞰高明孰與地甘湫隘此雍周廣喻於田嘗

劉生致慨於王謝者也今仲子修文以起堂之中奉母

以寧季翁博古多畜前代奇器玩好悉陳於几示能守

焉然黼繡間施雜以縹緗壺觴遞御耦以鉛槧日引掞

藻之賔問字之客研討九流譏評六藝闡稷下之談發

郢中之調即使金谷榛蕪銅槃狼籍而文可永垂堂亦

不朽矣由是仲子告于母夫人僉曰聞昔賢母惟欲子

以善養或期子以令名汝以文起含章吐繢抱璧握珠

可擬孟陽晜弟吾亦無媿范尹二母奚患不富貴乎汝

其無忘先人之廬敬佩司勳氏之言仲子載拜唯唯遂

書以牓諸堂而屬余述為記

　　董氏西齋藏書記

西齋者董氏藏書所也世居上海之沙岡自御史公起

家繼大理公咸嗜學修文購古書籍至千餘巻生子宜

陽㓜聰慧不凡兩世居家號清白乏籯金繦錢之遺每

指西齋謂曰業在是矣二公既卒董子非獨能守其業

又能盡讀其書搜奇括秘所藏倍其先人屏氛謝垢日

操鉛槧簡帙溢於几案晏如也葢已涉其流探其源採

掇其華而咀茹其膏矣嘉靖癸甲之嵗㓂起海上廬毁

於烈焰書亡於餘燼董子不避鋒刃夜半身犯賊中取

其先世恩誥遺像及書數篋馳出賊壯而釋之亂定稍

稍理其殘缺毎從友人處借而手録之乃刋定舛誤然

較昔十僅得其二三耳并新其齋屬余為記司勳氏曰

天下之物或聚或散有數存焉矧書籍為天地之精英

乎秦焚晉墜徃徃遭阨國且不能保而况於家乎張華

縹乘武庫奚存李泌牙籖鄴架安在遂使公擇託諸廬

嶽頴士寄之箕山不獨禹穴汲冡間也余家自𤣥晏所

畜晉武所假奚啻萬巻余考中憲公暨余兄弟復廣之

一旦為謝兵攘掠殆盡年齒向暮心力並减不復能購

輯如董子祗自懊歎而已夫御史者古之柱下主藏書

者也而董葢世其官矣傳稱仲舒下帷覃思三年不窺

家園而董葢世其業矣由是子子孫孫勿替保之又能

自得之誡以口肆貯為腹笥是董子所深望也使致喻

玩物取譏兼兩如斵輪之説書不幾於廢哉中憲公與

大理同登進士有通家之誼言非敢諛也因書為記宜

陽字子元别號紫岡為太學生云

　　新建憲濟橋記

憲濟橋者采民謠以彰憲績者也橋距婁關二十餘里

鄉曰吳宫村曰蕭涇戴墟瀦其南陽城滙其北二水交

瀉㟁易崩圮又走一州三邑孔道也往來相踵咸不便

之先是架木為梁名曰縮裏謂稍却以避湍激也夫河

廣彴欹臨深履峻負檐而涉心悸於阽危牽輓以趨足

逗於旋引餘皇一經輒隕數命至風雪沉尸昏黑遇害

者又莫可勝記也典是疆者非其痛切䏎膚而乃慢視

肥瘠民且誰何哉嘉靖四十載嵗在作噩長樂陳公以

殿中侍御史簡命南巡吳當兵燹之餘未獲安堵加以

淫潦作沴大浸流災公懷恫恤抗䟽蠲賦下令緩征既

又清傳以節支銷兵以裁餉省刑止訟去羡滌苛専務

與民休息又為之設糜以療飢施藥以起瘵民賴全活

者以萬數又為之穿渠以渥溉積貯以裕賑凡興利而

除害者罔不周焉芳厯兩更瓜期再借俗有偃草之風

海無傳箭之警霽威於秋霜煦愛於冬日由是甘露降

於虞山嘉禾産於惠畮瑞雪鑒禋而集靈雨應禱而濡

士民思頌功徳者十室而九矣嵗在閹茂公適東巡攬

轡於玉峰之塗擊楫於金沙之渚召父老以爰咨望陽

侯而興慨歴覩兹囏具聞斯患憮然曰民命顧不足重

而乃金是惜乎奈何以易朽之木濟難捍之水屢廢屢

更卒無寜嵗屢廢則行者病屢更則作者勞使拘於時

詘不可以贏民疲不當以苦豈永圖長治之經哉遂檄

長洲縣倅屠大亨往相度之俾驅石代木敷土夷岸隤

沙障瀾畚築於二湖之衝寘楗於百川之沸廣可一丈

四尺修凡二十丈有畸筭貲不踰五百計力僅閲三時

天根見而經始鶉尾㑹而落成圓兔初升長虹迥跨鏡

光練素延眺於澄流錦䌫牙檣騰歡於清泛民歌曰爾

厲爾揭險莫可避沉尸塞流視之如棄微我陳公孰援

以濟又歌曰昔母渡河𦵏於汨羅今也從橋由袵席過

陳公來晩濟我實多因題曰憲濟橋肇錫嘉名用彰偉

績從民願也夫橋梁者王政所有事而民牧之職司也

國僑聴鄭以取譏單襄使楚而致刺自古紀之矣公原

譴於下繩鋭意於己任非為民能然哉吳自倭夷犯境

小民往往鑿石斬木毁其橋梁以避一時之亂今道路

多有不通而水患間有不可禦者使感於公而以次修

舉之孰非公濟之哉公還朝堂秉柱石之資膺舟楫之

寄其於濟天下也亦若是矣邑令馬君㑹乂亭建碑徵

文于余余弗克違嘉其仰體公心恪勤官守者也因思

宋生兆祥於渡蟻孔氏介福於完龜愛物且然况民命

乎天之報公以慰我民諒匪逺矣元凱受富平之賞季

札美盛徳之遺宜鏤鴻休以耀綿祀聊采民謠銓綴為

記

　皇甫司勲集巻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