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麓堂集
洞麓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洞麓堂集卷三
明 尹臺 撰
送邑侯朱及泉先生之任我永新序
今有議政者於此問治民之吏孰要急必曰守令然守
兼一郡之治其視聼與民不相及者衆矣最近民莫如
令故二任相推揣必又曰令要急乃程校其職務則守
受成於令者也令岀而莅民舉一人耳目之加其視聼
已不能周察矧集衆人耳目之視聽私以謀决於一心
則雖日殚罄其聰明以徇之能使民之情皆得矣乎夫
勞一心之謀慮與但受成於人者行事孰利視聽不皆
及民與耳目旦夕之加焉者上下交望之情孰專故爲
令之難視守特相懸其出乎已而求於人者異也雖然
迹獨難之中所處又不能皆類則邑之有大小簡劇是
已故凡爲令而得夫邑之大且劇者其難視他至相倍
蓰什伯焉以獨難之職而託之以最要急之任試之偶
授之邑而舉其不類至相倍蓰什伯則仕而爲令者雖
持仁民愛物之志不能不樂始而懼終累思積顧迄動
其快忽不自遂之情斯豈非漸靡之由成哉有能曠然
趨其所樂不以獨難者沮乎外悠然易其所懼不以偶
授者渝乎内問其民則思乂之曰彼雖碞無以拂吾之
誠也覘其俗則思制之曰彼雖窳無以戾吾之媞也如
是而往惡有不得一邑之理者即奚俟施之既平而後
知其政投之既順而後識其才沾浃之既濡而後得其
所惠利之澤哉諏詢之取可與辨初意色之交可與觀
成隠乎其不示而炳然莫之庋也動乎其不慮而昭昭
然無所葢匿也茲吾自得朱侯及泉任我永新卜其將
振於大治私以爲邑之人慶也夫我永新介居呉楚偏
徼號稱難治舊矣然吾竟不知所云難者何也爲其大
耶則其賦不足當中邑之什伍爲其劇耶則傳道無舟
車之入征役無兵戍之擾民歸本業荒壤斥地可鑿而
食也士推之學問秀質美材無比屋之乏産也治教易
行固宜若沸鼎之烹小鮮耳而何言其難葢吾觀近嵗
之爲令者治其難有自矣嵬瑣以立嚴民或忮鷙而弗
堪迂緩以效寛事或棼叢而莫解無其大而料賦簡丁
睒睒若弗周也無其劇而口吃身怠促促疲旦旰若弗
能自暇息也乃民之嚚悍不馴於法者俗之媮詭不安
於禮止於義者日改月壞卒未見所以喻化之道是果其
難在民耶抑所以治之之術失也前是永新嘗病於賦
矣京山胡侯更之而賦平又苦於訟之交匭盗之接跰
於閭㕓矣長洲陸侯䋲之而訟衰而盗屏今茲之政無
有格於行若二侯時者宜難之可易也乃縣迄不聞以
治報何哉天官卿諗於衆藩泉大夫與比邑縉紳先生
之以永新告者咸曰得賢令往斯庶乎於是虛其補一
年乃今始以侯行夫侯之名著乆矣吾以傾葢承邑之
始對席接語之既雖未能即竟其深逺然所謂辨物觀
成考政理推行之具不於今一二槩得哉吾意侯之才
有前京山之宻而慎小物似過之其志有長洲之潔乃
沉幾内晰堅守外健挈然不知孰後先也振我永新治
聞以易前人之所難喻化民俗使由乎道不孤上下交
望其將於是行卜乎凡邑之士旅㳺京師同予私慶之
心者有太學生六人焉以侯行謀謁言引叙其意予甥
劉㓜學又勤以問予爲申斯語贈侯葢余自信吾言之
必騐以於侯嘗觀之審者也
送憲副曾君思極赴鎮重夔序
聖人察著於微慮近於逺故天下雖治安必飭可恃之
備以待不制之患衆人惟著之睹而其微莫之辨也近
之計而其逺莫之校也故變常出所不虞而患多至漸
深不可解吾讀史觀歴代興亂之迹竊怪蜀中地視四
方特險逺其民怖吏奉法若恇怯可狎侮然徃徃善怨
上疑衆積其憤憾不平之氣至猝然驟作使人奔掉徙
靡不知禍難之發端此自秦漢三國以來其事棼綸難
究數矣夫世途見蜀民之情於著而莫識其㣲以其險
逺偏立爲無患而不知其勢廵巡不止則所憂將及於
近要也故凡蜀中揺動興事多出天下無敗之先而其
俛俯屈服於力勢之弗校每居天下既定之後此非但
其地與民之固然抑亦處之者之未知豫爾在昔元失
其馭我髙皇帝以神武之師取漢呉如茀蒿芥而明氏
之亂迄十數年不殄熄今百八十年間蜀中凡幾變動
皆必煩重師遲歴歲然後一僅撲止斯豈非前事之不
可忘者哉蜀之門戸在重夔最要害南阻黔巫諸山之
峻西受岷嶓千川之匯故立備兵憲使開巨鎮以獨臨
之可謂扼吭拊喉抑蜀人而制其命矣近數十年蜀中
號安平無事重夔列郡擅富足人民囂然不知有兵革
之事故士大夫皆相指爲宦逰樂地不惡其險逺也吾
西昌曾君思極今拜是官於重夔也人咸言處之太佚
非所以究宣其才能吾意獨不然夫承平乆而人心玩
則足啟姦雄窺覬之隙地逺而民易侮則暴官汚吏易
虐用其下肆然不知所懲懼此皆蜀中今日之隠患而
重夔又以富足無事自怠侈儻好亂不逞之謀揵出而
乘其懈即蜀之可畏豈㣲哉葢有其萌而無其形非負
炳幾先物之識莫鏡也此宜曽君之獨至矣夫瞿唐三
峽之水其始演迤曲折於畎澮之間行乎舟梁之便人
矍然思趨所利也不束其勢不遏其怒何至成墊溢覆
溺之害故曰處之者宜豫耳曽君徃哉今海内稱才能
器識軼然英妙之年堪任邦國之大事者吾以千百求
一二必曽君其選矣然則飭襟吭可恃之備以潜遏蜀
中不制之患即非曽君誰與而豈惟重夔一方斯賴藉
也哉
㑹試録後序
嘉靖丙辰春禮部當㑹試天下士上俞尚書臣用賔等
請特詔大學士臣本輟直侍徃柄其事臣臺亦濫從焉
既祗命竣役乃登内外諸執事暨中式士之氏名并所
試文之優者如故事成録以獻臣臺宜有言序後臣惟
天生人而作之君欲其履尊圖大萬事咸承乎理也則
必翼輔之以天下之賢材人君思賢材爲治理最急不
可以易得也是故養之於未用之先其教必專而豫擇
之於方用之後其法必慎而精唐虞三代之盛君恭已
而化成士明揚而績顯葢其效有自致矣漢接秦敝迄
於有宋上下千數百年間英誼之君代作豈無矻矻乎
政理之勤者而未聞一庶幾古帝王之治葢賢材不得
其用則繇養與擇之道失也明興我聖祖髙皇帝代天
撫世驅逖氛而廓清之首念賢才至重故兵革未戢既
究意庠校之事自都邑接乎海隅荒徼四方及萬里之
外莫不立學葢嘗靣諭廷臣謂人材必養之既成而後
用之譬耕稼以求穫也於是建設師徒昭明訓法以牖
迪方内人士其養之專而豫也如是御極之再年遂定
三嵗科舉之制本經術以黜詞賦嚴考校以絶倖託鍳
歴代取士之法而折衷之其擇之慎而精也又如是列
聖遵用成式至於今莫可改易百九十年來名卿碩輔
匡駿治而熈鴻號勲烈焯著於當世葢彬彬其選矣肆
我皇上道超邃古統紹先聖敬一敷言施於學官之講
肄士無賢愚皆知誦服興起恩徳翔洽歴三紀於茲濟
濟衿佩樂長育以企成造則既日有所睹效士之養豈
一朝夕之致也屢勅有司申明科舉之典禁經説之叛
儒先者慎重所擇葢視舊加倍矣夫養士以專豫之教
則業守其常而志一擇士以精慎之法則官得其理而
事勸此我聖祖所以遺乆安長治之道於無窮者我皇
上籲俊知宅夙夜勤毖故士斐然宣灼於實用旁溢詞
藝不可以曩昔觀也臣頃肄史署嘗再預校士之末已
復司南考今四入試闈叨典事讀士之文而推其志察
士之志而覘其所從嚮仰窺我皇上神化敏布徵積於
遲乆士嵗異而月不同非其宜然與臣報塞無能敢不
竊爲以人事君之私慶茲多士進矣臣願終有告者自
古賢材欲出而有行患不得時有其時而可出矣患不
得用今聖人在上作新萬類多士所值葢千載不易遘
之時也出當有司之擇用盍亦思所爲迄副其成者耶
夫上養之而遺自養是棄菑疇於不播者也上擇之而
忘自擇是登惡莠以自殖者也我聖祖耕稼求穫之望
將期靈效引長於無窮焉爾多士曷仰答之矧當時與
用㑹顧不能以志行功業表見翼輔邦家景遐之祚則
士之失職人將孰與芘頼哉臣荷受皇上豫養深恩擇
處近宻之任葢頃官太學曾承乏養士之責愧瘝曠無
補自稱兹上被簡命則又謬膺擇士重託益懼負任所
不能俾補萬一且内訟自養自擇之道未先履踐於身
將言而人莫或信也故願與爾多士交朂以相成焉爾
多士其尚茂勵毋忽也哉
壽封君友松先生胡翁八十序
先王養老之政何其善備而篤至也使老者各以其年
受上所養之制恬愉相引姁然無少拂苦於心則夀考
之成臻豈非繇上之所致然哉是故五十養之鄉則鄉
人敬之老者能安於其鄉矣六十養之國則國人尊之
老者能重於其國矣七十養之學則卿大夫齒先之老
老者能無爵而貴於天下矣自七十以上其養益厚而
有數其禮益崇而不可降是故國老庶老天子之所勤
視也三老五更天子之所嚴尚也冕而總干袒而割牲
執醬而饋執爵而酳父事之以教凡爲子者曰吾欲爲
人之子而不可得也然而天下皆興於孝矣兄事之以
教凡爲弟者曰吾欲爲人之弟而不可得也然而天下
皆興於敬矣孝敬刑於百姓施於四海先王養老之政
豈非致民順治之大端邪上之政及於民是故民皆知老
者之養宜先也敬而尊之貴與其爵同齒自鄉而國以
逹乎天下其情無不一焉斯禮教之所以興行而王道
之所易成也後世養老之政不修民之髙年耆老皆上
所忽棄無篤者是故里巷之間少長相踰民不知有孝
敬之道老者肩乎子弟之列而莫或下之其自養也心
既閔勞而鮮懌其爲之子爲之弟者之養之也義多陵
拂而莫或循焉欲老者恬愉相引樂躋夀考而不厭又
使凡爲子弟者觀感相悦油然興起其孝敬之心其效
固無繇致已傳稱仁夀鄙夭各從其世豈非事之所必
應者哉雖然吾所望於今之世其猶有在下不在上之
説焉則老者之自養與爲人子弟者之養之也其道固
可自推行爾是故義善周於其修福履隆於其受凡爲
自養之道上之人孰與奪之而奚至閔勞以自疚起居
必時所安則祝&KR0008;祝鯁之從無以踰其便也飲食必順
所嗜則外饔酒正之共無以加其適也凡爲子弟者之
養之道上之人孰與抑之而奚至陵拂以相戾夫二者
交致之養不能一足於老者之身其端固自有在惡可
專訾於上之政邪金陵友松先生胡翁其吾所謂老者
之能自養者邪翁翰林吉士汝嘉之父少孤克亢其家
殖財喜施比老而義益振故居於鄉而鄉人敬之能自
安於鄉矣中嵗服賈四方所至人信其無欺年近六十
乃有吉士以大濬其祥衆歎天道隲善之報故㳺於國
而國人尊之自能重於國矣及今大耄之年視聼不耗
强健踰初遂能觀吉士之成顯名從容上都出入縉紳
先生之列無不慕嚮悦從之㳺者以布衣近天子之光
能奕然自致其榮遘豈非無爵而貴重於天下者哉乃
吉士日承翁誨期以所致顯揚之望勉奮之身不霣墜
其令名視傳記所稱子弟之養何啻過之則二養交致
之身固莫有備於翁者也乃是冬十一月二十九日實
翁八十懸桑之旦吉士以余嘗與典校之知而推詳翁
行事也特謁言爲夀獻夫使先王養老之政果今行則
吾必且黒縞其衣從翁翩然於東膠虞庠之間觀四代
燕饗之後以周旋乎俎豆雍容之盛乃吾固不及逢之
也則即翁父子所交致之盛無所求吾猶將侈之况吉
士請之勤乎葢吾觀先王之世老者得敬重乎鄉國洋
洋然足教天下之孝弟者要不獨其上之政使然彼所
養之老皆爲天下之賢者斯亦其自致之不可誣也迹
翁履行則吾所欲爲夀者豈必髙年令祉之爲頌故聊
舉古今不相及之義以效獻亦欲明吾交養自致之説
蓋在此而不在彼也
送少司徒應谷劉公赴陟南都序
大臣任邦家之重非才施於事之難識能達其才之所
施爲難才與識并若有建著於績務矣乃或誠不足以
濟之則出之無本焉所效之故才譬則輪也識譬則轂
也轂動輪應千里可旦夕致而人怠馬佚不能範馳驅
於周道之廣執轡臨轍顧歎車之不能行逺此豈有實
志於千里者哉持是以治一職受一事猶然不足與辨
况任邦家之重者乎我少司徒應谷先生劉公葢今大
臣之誠於任事而才與識又嵬然踔絶一時足推行其
實志於績務中者某幸並事先朝聞公之賢固舊矣公
始仕計曹敏辨蚤成遇事颷發鷙舉自部尚書下至諸
郎吏莫不傾伏其能有所猷畫必得公一言乃定於時
人咸稱公之才而不知識之獨超于衆也暨出守齊衞壯
郡領藩臬於海右江南西諸巨省尋至長轄八閩入踐
伯冏之任皆㑹多事俶擾之秋歴試其甚難者公不避
危險而先事每慎乎防無動氣色而虞患必制其漸卒
之謀順志得功樹而名日起於時人咸服公之識而不
知誠有以豫其本也比我江西當盗刳兵操之後益以
誅征無藝民貧而斂加急力罷而役靡休囂然不遂其
生久矣公陟大中丞奉命廵撫諸郡兼軍務之督問民
疾苦舉時詘盈以爲法敝宜更勢窮當變凡徃時調發
徵集諸煩一切釐罷之惟仡仡邦本之寜賦役之節是
思於是正催科杜詭冒覈丁歸糧而征輸有常式因糧
授役而審編無雜目葢循實以定畫一之規擿姦以蠲
朘剥之害行之浹嵗民若脱徽縶即袵席滌除薫灼而
灑以清冷之風詠歌其政澤曽不知誰之爲者公曰試
可也已爰疏聞成永例而令刋示久逺嗣今無或變易
焉則公之於民何其慮久而思深計長而惠厚環一省
數十郡邑之衆若皆其老㓜之在庭戸者至是始信公
之才與識所以大過乎衆人斷斷然一本之誠可稱備
古大臣之難能非耶㑹其時言者謂南儲專理宜仍歸
之計部而總督都御史之設并省則於政體協一爲便
制可乃遂陟公少司徒徃兼攝其事於是公行有日矣
藩臬諸大夫及二三節鎮之長悵公趣去將失所仰法
以某素辱公知宜有言佐厥行臺聞自昔任邦家之重
者才茂衆長功猶稽之屢省識兼羣品事必成乎久習
其效之卒符所需非誠固無以出之也今公徃佐邦政
即理財非其大者耶易稱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
財葢君之能守其位與民之能聚其衆不可一日去財
爲國也然三代之財理之下而常足後世之財理之上
而常匱其善不善之間有足深長思者孔僅桑𢎞羊之
徒巧斂以逢君之欲瑣瑣無足置論有若耿夀昌劉晏
之才曽不得與於先王理法之善其苟徇一時便利豈
常先識政之大者王介甫號稱通經學古爲儒乃自是
其才識之偏陋熈豐施建反大出耿劉諸人下卒之禍
宋爲天下譏笑大臣任邦家之重其才識與誠之相去
厥效豈不章章著明哉今天下視漢宋何如矣異時土
木麗而禱祠盛加之四方水旱干戈賊盜之爲患司農
偲偲告竭不知凡幾上聞先皇帝葢深憂之亟下其議
於廷臣而章奏叢猥無有推國大體以制經常之法者
乃紛筭及於賔興郵傳之㣲其因是益歎才之果難庸
獨其識與誠視古不相及已耶幸今聖天子悼愍元元
躬儉得爲天下先海内承風庶政一循舊軌司農大帑
之財庶幾不至蠧耗若昔時公負大過人才識而又出
之以任事之誠其少試於郡若藩臬所敭歴而大於我
江西所更革遺流者夫既效見之矣則舉三代厚下深
意以周軍國之儲而振兵民之急其注措於財賦出入
間者於公奚有哉繼自今入有畢榮逺謨之告出有方
召壯績之襄兹行將遂為之權輿焉夫識達於才之周
故物務綜而紛繣不能亂誠貫於識之㣲故㡬先炳而
震撼不能擾持此以恢張施建奮秉勲庸焉往其不濟
者漢宋而下事功詎足為公侈説也詩不云乎左之左
之無不宜之右之右之無不有之某無似第覘公之才
識與誠知足任邦家之重無難而惡能遂窺其深也夫
安福上城劉氏續譜序
安福之劉有二族其一出楚元王交其一出長沙定王
發皆漢髙帝苖裔也乃元王之後尤顯盛元王傳若干
世至晉安成太守遐始居今安福之笪橋考之載記遐
本任城世族其居笪橋葢以官留家云遐後十世爲隋
尚書郎延又徙邑下村子孫蕃播居泰和者曰上村居
永新者曰中村居茶陵新喻者曰馬頭曰荻斜後先並
赫著一方稱望族中村之後諱謙當五季時因避亂徙
家今上城焉夫自元王歴千數百年至上城自上城歴
七百年至今逖哉邈矣乃世次無一或謬非以譜牒傳
行久逺足信據必其先名哲代興文獻焯然著世守然
未有若劉氏之最章明者也豈其肇始有種遺哉前史
言劉本系出帝堯神聖逺澤與天地相終始其鉅盛久
莫之京也夫固理數之不可違與上城之譜宋後屢燬
於兵元有國史提管應衡特輯修而梓布之入我明絶
弗續纂又百數十年正徳中監察御史廷簠乃沿舊載
更以宗法成圖五世一改列代序粲然易觀考鄉稱為
善譜肆今又六十年矣生齒衆而紀述湮世次乖而昭
穆混御史族孫刑部員外郎尚平受命其考東橋翁爰
謀續修之采摭参訂積以歳月舉例無易御史之舊顧
其勤則過之已既成協族衆將復梓布而躬持狀請余
序余惟先王之世井田疆理萬國合比閭族黨之衆以
振師徒而興學校民安於訓化莫不更相親睦胥成大
道爲公之治其世臣大家則又有宗子法為之綂攝其
渙散譜牒藏之小史百世義倫可繹也後世治蔑古始
先王教養之政不修井田棄而比閭族黨之制隳宗法
亡而百世繼别繼禰之倫廢故在三代雖縣逺千家之
衆情愛蒸然猶同室降及後世服屬宗支之本一人自
出者乃或藐視若塗之人焉豈古今人性殊逺抑世變
之爲漸靡也乎王政缺失民無所牖𨗳以日入於戾畔
之歸其所從來乆逺矣士生斯世欲移化之甚難舉先
王之法之易行者近自家族推之一鄉一邑以寖及乎
其逺非文與實交修其道固無繇推施也夫因文以致
實譜牒之興葢其首物焉今之言譜牒者固多忽視不
目爲重事問能汲汲於是則又徒慕觀美以相侈耀非
其人惡能因文以致實若上城後先所纂續其諸異乎
斯倫之撰與夷考其人固可推知之矣御史公清節古
行先少宰嘗託交而時誦說其行事余童㓜則耳熟焉
志雖不及大行然按部所至趯然有古名直指使之風
員外君邃學雅操掲掲不瓦合於時其孤伉自信又余
仕處數十年所歴探而深知者兹譜余即未及詳校然
意二君子之為之也當必汲汲明徳親族之是務用以
風迪後人作世楷法庸詎啻能善其譜之義例爾乎余
載世辱交二君子故序斯譜不敢以不文辭抑因是以
覘劉氏之澤宜愈翔流未艾非二君子之賢誰能翼引
之爲其族衆者尚思紹聞先徳勿但慕觀美以侈其鄉
必思因文致實毋忘二君子之志則庶幾員外不爲徒
續也夫
送郡守周侯入覲序
傳稱君子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也推其指歸豈不
有佚論哉夫士學道以成身與從政以行其學皆本所
性之内外合者故始之學而入政終之以政爲學正先
後之相為用耳而可詆以為病也乎自三代之衰政學
不出一揆士鮮於材徳之全故有二者專施所長矜詡
以自著流史家沿襲謬陋之見儒林循吏分叙而昈載
之彬彬咸附論説故政學因爲天下裂尋至篤儒業者
或濶畧於從政優吏治者每忽弛於學道甚則議孔門
冉季㳺夏之儔程材各有殊科其失擬倫之似非士術
所繇以寖敝與夫不學道而從政古之士無有也學道
而不優於政必其學之有弗至耳子夏退居西河固未
嘗一與諸侯之政乃言㳺少試武城即能以弦歌使民
其效豈誠出冉季之施費蒲下哉今天下士思自樹於
政學之林徃徃溺其材之偏焉始之工為誦記文辭既
失學道之本暨出而更渉吏事不復知有反身自修之
實則二者交相蔽溺抑何怪今之弗逮古先也我郡守
鶴臯先生周侯曩余悉其賢於衆所推述舊矣方侯學
道於家治心養性研窮實得於己愔愔若無辨乎政者
及釋褐而令劇邑愛撫蒸黔章施材美於畿輔間昔之
名吏鮮過焉已入南銓司爲郎南銓務絶簡侯以其隟
訪學取友孶孶不懈為諸生日余辱同省署覘其殫心
問學之勤所存固逺非苟徇一時之名而已迨余叨長
禮事侯復時相過從探所養益邃於是歎侯信磊磊非
常士也其後余忤重人被讒搆以歸積嵗聞侯有出守
我郡之命則私為邦人慶幸知侯必能以所學振施矣
比侯下車果不浹時滌除舊政一新已則剷積盗懲猾
胥禁姦㳺杜沉湎凡諸為民蠧患者一切蕩灑無遺力
久之作六諭以迪諸邑之吏刻治行志訓諸書示士民
軌法自僚屬下及甿𨽻諄諄亶告不啻訊家之髦穉施
戒令於庭戸指使之及也其他征賦之目催科之節又
靡不列爲式程俾可自今推行之久後盡九邑吏治失
得之故民俗良惡之歸爛然若引䋲貫珠一有失協未
嘗不踖然勞乎其志故士服教而民懷徳僚友薫之則
著羔羊素絲之節屬邑承之則振鴻鴈中澤之惠逺至
窮陬荒壤之氓詢侯行事靡不咨嗟誦詠即所牖𨗳惟
恐遵嚮之或後也侯何以得此於衆情哉學道愛人之
眞志積之中而效之外其豫從政之本豈一朝夕之成
效也乎夫我吉賢守功行載之郡牒衆矣徃代所不訖
論自明興二百年來朱藺陳張而次業以所能載聲稱
夷考其施措皆足企古循良皭然於政學有獨至者乃
近守之賢若濟上靳兩城嶺南黄蒼溪余並託㳺最深
其焯焯遺士民頌思視洪範三徳之乂蓋咸有其質具
焉侯類靳公之髙明而抑以柔克之密兼黄公之沉潜
而制以剛克之毅其學道從政施之順而動之應詎當
沾沾為校吏治計功能者道也故自古之稱理邦未睹
上下相感若今茲之盛者易稱觀我中正觀於民焉非
侯其孰能幾之侯行矣獻績施以入覲明天子將恢辨
朝熈典舉漢褒寵朱邑召信臣故事則侯必首䝉其曠
數也哉郡士民不釋侯去方㨗㨗亟望其來侯宜無重
峻陟樂久任以大吾邦治化之成斯非古朱召軰所為
愛浹吏民之深至者耶因郡丞倅諸君請言贈侯行故
敬序著而因致余之私諗云
送邑長萬侯入覲序
自昔稱治政之吏重守令豈非以其近民也哉然守兼
一郡之治其視聼與民不相及固衆矣最近民莫如令
故其職比重於守在治政所需或先焉夫令朝夕乎民
者也舉其耳目之加雜然並陳交取而莫可厭者日胡
可殫計令雖仡仡勤旦夜焦然謀慮於一心其能使民
之皆得矣乎守受成於令以出一郡之政民之情偽政
之緩急守有所察問非令誰與歸者令承守以推其政
於民欲謀慮之無先勞不可也夫勞一心之謀慮與但
受成於察問者功施孰便視聼不皆及民與耳目朝夕
之恒加者事望孰專故舉令之職擬乎守秩卑而寄厚
務叢而任獨其難易曷可同日語茲世之所以惴惴乎
令也夫士懷當世之志苟得少試其職業未有不悦趨
恐後矧若今之近民而足有行乎乃一領厥任即不免
憂始懼終私動其忽不自遂之情此誠何以致是吾意
士必自顧乃私其志不皆實存乎民耳如使志實存民
則宜曠然釋其所憂不以先勞者沮乎始悠然易其所
懼不以獨難者渝乎終莅其民則思乂之曰彼雖碞奚
以拂吾之誠舉其政則思振之曰彼雖窳奚以戾吾之
媞以是朝夕其邑積施之而弗自懈則吾未見令之不
可行已觀今所稱才賢士有能庶幾斯道何其百不一
二睹也乃我邑長起泉萬侯則若有獨異然者葢嘗考
後先治邑之吏論校其施措其賢殆彬彬足指述焉侯
直中坦外恥逆物詐而明能不蔽於姦罔嫉人頑而誠
能不跲於悖故其出之政也于于以順而恢乎其無阻
其致之民也由由以安而斥乎其能辨前是治邑之吏
有朘以自殖皭然矯其亷者侯無矯而亷振矣有鷙以
中忮姁然飭之慈者侯罔飭而慈流矣有巧鈎深擿任
數以為察者侯屏數而察足晰矣有厚貌象恭踰節以
為謙者侯謹節而謙足示矣至慕郢胡侯之度田為之
清丈以平賦感吳陸侯之攘盗為之格捕以輯境夫有
興於前非智無以周其利有攘於後非勇無以抉其害
侯惟實志中存故其政日可見之行也余獨怪今之為
吏借譽以揚已長致利壅於虚文之侈誣善以章人過
令害積於隠弊之遺其實存之不可掩視侯所為何如
矣古不有云平易近民民心歸之夫持近民之道以修
近民之職是傳所稱不下帶而道存者侯行矣民不忍
暫釋侯侯其式遄乃歸終實存乎民之政以永我邑利
於無窮而繼胡陸二侯之績美則凡治政之吏其有不
聞侯之風而興勸者乎
送大理左丞紫山劉公序
儒者言天下治忽必推紀綱風俗為首要其效既較然
足考信矣蓋古之善覘國者聞其政而知得失之故不
以紀綱乎考其民而識理亂之歸不以風俗乎天下猶
人一身紀綱其筋腠也筋腠束而後肢體固風俗其榮
衛也榮衛周而後膚革實故二者辨天下之理可幾矣
雖然其本不尤存乎人哉是故風俗良惡視紀綱之振
隳占材賢之舉錯材賢興於位二者孰患其弗治猶之
元氣宣攝於身而筋腠榮衛自為之通浹焉耳斯多士
作楨吉人媚使周詩所以詠歌於大雅也抑聞之君子
三代學出於一故其士材以徳成而建施無難致之功
後世學出於二故其士徳與材岐而偏矯多易弊之政
聖王養士以翼有道之長則三代治化之所以獨隆其
道不有從出也乎明興治軼古始士亹亹相漸於道教
之成葢二百有餘年先皇帝樹建豪英布列有位秉道
更化以牖天下士民俾咸升於大猷乃中州之材為獨
盛若侍御紫山劉公固豐芑所儲積首羣髦而特出者
也公自郡司理入踐中臺紀綱之司峻守確履中外誦
式至其持論恒以四方風俗日靡蕩於末俗之澆訛為
憂徃出按滇嶲煥諸夏之聲明廓夷徼之陋昧表賢節
黜墨濫正勲罰除寇孽威稜震竦不懈古埋輪攬轡之
風一時名直指使未能或之先也肆我江西邇嵗民罹
祲眚戸鮮生聚刳以兵盗之揉横螫以䕃胄之延逮天
菑間行列郡互䝉其殃苶然稱敝國矣公至則協議撫
臺定賦役之規釐訟訐之擾引䋲切事剔浮著經其務
紀綱風俗之修正若恫疚在身治之靡靳遺力焉上秋
大比省士公殫心竭忱介然期以得眞材爲任於是廣
招羅精稽覈分曹校閲慎防終始葢晏食郤寢睫不遑
交者踰數旬故人稱後先列科未睹得士協衆若茲試
者㳺計撼之不為驚煩言觸之不為怒此其重邦家得
人逺圖豈以一時毁譽為顧恤也哉乃今大理左丞員
缺廷推公資望宜稱詔遂徵之入焉於是藩臬諸大僚
以余幸託公南宮夙誼而辱深特之知委綴辭佐公行
余惟大理古臯陶之任漢吏所稱廷尉天下之平者也
其職固在折刑制中以上佐天子出政下抗百司儀式
使小大咸循乎軌極者也今天子紀綱陳矣得無有操
論險詖植情私昵蔽法以撓公是若筋腠之拘或壅為
瘇瘍者乎風俗同矣得無有侵并旁肆剽剟公行怙姦
以蠧嘉休若榮衛之閉或堙爲&KR0979;盭者乎材賢彚升矣
得無有淹阨讒比伏沉卑冗抱智諝而不獲試若元氣
之未宣攝而筋腠榮衛為之鬱閼者乎左丞雖下大夫
秩然班聨九列大政得以與議於廷矢其素蓄以成一
時賢公卿寅亮師師之美聞公且欲誰讓乎抑公學於
古而未宏厥施展之今而未溥厥用抒其以人事君之
義於一藩大比之英而未灼拔乎海内之俊乂其平格
偶亶之猷方若川之期注乎海不至其極不止也則異
時敭歴奮效之績庸詎足爲公茲行頌説耶采菽之詩
云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樂只君子天子葵之康王命
畢公之訓亦稱建無窮之基則有無窮之聞於戲公其
永念是以自懋朂也哉
送大中丞殷公赴閩鎮序
古者治亂民之政其不可概見於今乎民之易入於亂
也猶水之善潰治水者不先導其勢之所趨欲防之使
無潰難已是故古先聖王之治亂民不憂戡定之難而
憂既定無道以善其後不患始不吾弭伏之為戾而患
吾治之猝有疑畔之足畏夫昔殷墟庶頑漸被陋汚久
矣方其愁苦虐政之甚億萬徒衆事先倒戈崩角以迎
鷹揚之師不謀而合志歸周及九鼎遷三監建庶邦流
言忽起延及奄淮俶擾并興歴武周相承再世輔以畢
召君陳之賢撫諭懷輯更三紀未叙也多士多方之誥
何其曉譬曲悉不能得一信從之效邪余以是歎亂民
之不易治葢自古聖王重之矣唐承河北之亂諸將奮材
比力旗斾所指逆酋授馘可謂成功至速㨗乃末季君
臣不能及時修治思古慮患防逺至計故賊平而肘腋
變生藩鎮隠禍遂與唐祚相終始然後知古先聖王閔
閔自疚其制患非後世可及也頃正徳中江右大盗朋
起而䖍為最熾先朝嘗遣重臣合三省兵剿捕之乃竟
莫或敉寜是時餘姚王陽明公以才猷為衆推拔方秉
旄蒞事即先示重生民本務其後訖夷一方大難揞擊
險惡之壘數十俘其稔凶威用始行然每至未嘗不諄
諄文告之辭視周先王所以訓迪殷民者不啻今古一
轍故自公過化到今䖍諸𨽻邑服循禮教寢視冠履之
邦四三十年間抑未聞有甚逋匿為孽害者流澤既逺
遺政息莫可問巢寇侵軼四煽其漸積豈一朝夕成致
哉我中丞桂林克齋殷公頃嘗以藩參蒞䖍秉律著猷
協前中丞吳公㑹諸省之師斮下歴揃岑岡威宣閩廣
諸郡梟其首惡百數十斬馘至萬數千竒勲偉烈灼耀
後先可稱雄武不常有矣乃今不浹歳公復以旗節視
䖍師人謂公必且恢徃猷振新聲建立驚人可喜之功
公顧恂恂静退視前所成著若無有其治一務偃兵息
民懐柔新附之衆不啻其家之子弟號令約束惟恐或
為閩墨棘擾也繇是近之田隴之甿樂耕耨而諱鬬訐
逺之巖箐之獠棄干挺而力芟柞幕府治文書則飛輓
無徵於符傳亭社肄絃歌則椎卉或易以冠裳葢公鎮
䖍未期歳而積效丕流殆不異陽明臨撫之日其視殷
墟頑民更三后釐治餘風猶靡靡未殄難易之騐較若
也公何以得此於䖍民哉信誠之感豚魚足孚謀慮之
及莞葵足周茲其不動意色能坐致鋒刃之民於袵席
之安也於是閩省諸郡乆罹海夷刳揉先今材諝之臣
舉任弗即事者相望詔特移公授節鉞徃鎮䖍守黄君
學海荷公甄誨至篤其政亦能協公宜民者走伻屬余
以贈言余念未幸侍公然辱知奬數及其敢以不文辭
稽昔周召數公反覆爲殷民計葢欲安周社稷遺後世
無窮之澤懐慮實著切矣是故始之洛邑之遷則去其
舊而更之新終之奄淮之伐則殄其悖而導之順馴迪
所易化而誅殛其不可治者非聖人天地之為仁也乎
今閩囂獷之民聚海上未但若殷墟之頑而島夷與相
囂訌徼壤之外視奄淮為周邦戾庸詎什伯過之公徃
哉推周召深逺之慮揆患害遏制所先用輕重布之政
法則書所稱承叙萬年子子孫孫永保民者非公孰克
載是哉夫觀所已試不失古治頑靖亂之要則公在䖍
績猷既表見閩患無殊於䖍公行可一運之掌耳詩不
云乎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公治䖍
既效之矣式遏寇虐無俾民憂無棄爾勞以為王休余
尚於公視閩旦夕企踵以竢其成焉
送郡侯周公擢赴貴州學憲序
昔讀郡功表慨想後先名守之績施未嘗不廢巻而歎
也嗟乎古今政化得失之故豈不因乎其人哉葢嘗思
三代人品學術之相成視今特邈逺雖所繇非一塗然
即孔子為己為人之訓律之其幾㣲不大可鏡耶迨宋
程伯子復繹其說以概之仕焉曰古之仕者為人今之
仕者為己其學為己則其仕也必為人其學為人則其
仕也必為己斯言豈不深切而痛著推於聖訓殆有味
哉其相發乎夫古今學術人品不相謀稽辨固自有先
始是故學知為己則仕思行其所學苟一毫弗周乎人
不止也仕知為人則學思明其所仕苟一毫不盡乎已
弗止也茲三代君子仕學之能大過乎人而非後世所
可及也夫吾郡上遡徃代彬彬故多賢守其行事既詳
之記牒矣惟我髙皇帝首建豪英以乂育海内時則有
藺朱二侯業能以所學著之績用可謂焯然無慚古之
仕者宣正之際二三政臣重古乆仕法於是慈谿陳侯
治郡十又八載其愛蒸浹人心小夫孺子靡不邑然慕
詠即古龔黄弗過也其後二張稍加之嚴峻豪猾鋤而
綱維振因時立政庶幾不詭漢趙張之風暨余謬從搢
紳後則獲與前靳黄二侯㳺睹其仕學大方抑當時所
鮮儷者故邦人至今猶誦之不衰兹觀我鶴臯周公之
為郡視後先數君子何如哉逖惟藺朱而次余不及覽
識其行事顧擬靳黄二侯則公誠逺過其倫云葢公髙
明似靳而恒宻以柔克之制沉潜類黄而特振以剛克
之毅其政與學相周流殆岌乎不可尚己斯非余之阿
論凡郡賢士大夫莫不藉藉謂然矧今闔境父母赤子
之懷戀無殊慈谿在宣正時則兹擢陟以去遄奪我氓
所負戴抑將何以慰其念思乎余意公之不忍去吾郡
猶吾郡人之不能釋公也聖天子豈不欲乆公於郡以
順吾民之願悦也哉然逺之不可忘有急乎近者貴竹
昔在五服荒綏之外明王思修文徳以來之宜必自政
教得人始公夙奮為己之學推之以大行夫為人之仕
其績施既驗白一時矣今欲荒綏逺服之秀民變肄以
從中夏禮樂文物之盛麗使覿儀聞風莫不感化而忻
從非公其孰能任之昔蜀在漢陋矣文翁教之而賢材
彬彬軰出閩入唐甚僻阻矣常衮作新之而士之俊茂
升聞者踵接乎上國是故蜀始司馬相如之述製而嚴
君平王褒揚雄之儔繼之詞文遂最一代閩始歐陽行
周之登拔嬗延五季訖宋諸大儒嗣興其道遂與天壤
相終始則二邦人文之開先固文翁常衮之為烈也已
今公徃師表貴竹斯兩人績效奚啻過之云乎夫本之
以為己之學而倡之以為人之仕固三代作人無斁之
實功棫樸菁莪之化所為詠歌其盛於無窮者也公治
我吉之日每教士必先諄諄乎是則專持以詔迪貴竹
即藹藹吉人濟濟多士異時不並為上下所媚使禎邦
國而寜庶民大禆我文明之治於允洽與西南羅施鬼
夷陋習將熈然一變而與豐鎬同風蜀閩二邦興起之
烈庸詎足為公侈説也哉余不佞占公仕學夙志所藴
蓄知相成之效必有大著於時者故敬序以復諸君之
請焉
壽大中丞近野䝉公六十序
今天下凡列要鎮則咸督以持法重臣其制葢兼古監
帥之任矣乃議者獨稱邊鎮要急其簡授宜先他任也
是豈以中土非要急乎夫揆中外大勢邊鎮猶手足耳
手足固甚切身然以視腹心其緩急先後固較著則事
任胡可忽也國家當承平極盛時中土蒞治柄之撫臣
自足辦乃若交數省所遺積孽其治非撫臣能兼及者
於是特立之鎮開府以專督之則惟鄖與䖍為然二鎮
體要視邊督而手足心腹異用不可以無察也夫鄖之
患起流播得良有司撫循之則危民不苦於艱食三省
可同風已䖍之患起藪聚其難殆加鄖倍蓰是故巖箐
互扼則巢窟病於致防甿獞雜并則寇攘易以成變其
外亙瀰惠潮之荒逺海島諸夷交跡其走舟出入颶濤
間去來超忽頃刻千里皆足遺䖍深害故䖍鎮得其人
則西南列省之人安西南列省之人安則東北可按舉
矣是天下形要隠重譬心腹腠理之絡㑹也治可易忽
乎往陽明王公計畫兹壤能灼知豫圖於先事故動獲
成效功業耀乎旂常自陽明公後幾更政人雖遵嗣各
有所樹建然時不能無干紀也乃今環四省列壤之廣
晏然相安於無事於是人始歸頌大中丞近野䝉公之
爍休矣葢公自蒞政以來凡諸甿獞詭伏皆若躬詢而
得其情術故遇寇攘猖興恒先事動制其機萌運三軍
於帷幄之籌不施氣色而飭守備葢公起家南海持憲
中臺敭歴所至政體既更閲而民風益熟不持軌軾觀
省故郡邑謠俗之美忒峒寨塗徑之險易昔以為龍蛇
今以為赤子無一不得之念慮参稽之㣲以出之政令
推施之大宜所在郡邑民咸樂因其治無鬬争金革之
犯吏亦安承其教鮮簿檄徵發之擾其歸心撫馭飲食
懷徳樂業編齒謳吟慕化者逺近訢合靡間情殆蒸蒸
順服感召之黙成已於是今夏某月日公周六十有一
之辰而太夫人黄髪康彊姁然樂公之孝養以能娛其
耳目心志年比九十視聼不少衰損人曰備哉公之禔
福乎夫仕宦而居髙位者有矣未有耆艾得致養於其
親者也耆艾得致養其親者有矣未有享親以穹齡全
祉乆安愉而無拂志者也非公孝徳融暢何能致天休
滋盛若此葢聞古之君子篤事親之孝故能致忠以顯
其君積守身之誠故能附下以信其民傳稱事親事之
本也守身守之本也公懋毖厥修足樹人道之大紀繇
是致守身之誠以彰事親之孝則天畀祥而太夫人之
年符其孝之感矣循此而功業振當時名聲垂後世固
本是道出之爾兹其能夀身夀親以夀天下國家皆相
因自致之明驗逹之天人相與之間其道豈二本乎哉
小雅稱樂只君子萬夀無期而必推稱其能為邦家之
基周書亦言建無窮之基則有無窮之聞夫本之出者
深故其基之立者固非公所以載乆逺無期之盛而不
可年數計者與
雙江先生文集序
雙江先生文集總十五巻為故太子太保兵部尚書貞
襄聶公之遺文其從子儀部君子安手類輯之刻以傳
諸天下者也儀部與余同第進士友善自余徃侍㳺先
生於京師特辱不鄙視每出朝相過從輒舉所自復反
覆置論辨不極宻㣲不止意先生之文余或能一二稍
得其深者故集方就即走書屬余序之余念先生自壯
齒以歴既耄之年未嘗一日不孳孳於學其學也未嘗
一日不以古聖賢之道體悟約踐於身俛焉蘄至之故
天下學士大夫有聞先生之風者莫不願得先生之文
讀焉非獨所重其文也誠欲因文以求先生之學庶幾
得其自至古聖賢之道者以反諸身不謬所從事則余
欲叙先生之文不推明其學之本要使天下咸知先生
遺言之果足以信世也其敢為儀部君復乎乃今卒業
斯集研窮後先辨難之旨始妄意先生之學殆據其成
徳為訓所謂身有之故能言之其體悟約踐之㣲要未
易為衆人究説也夫先王之學以歸寂為宗以致虛守
静為入徳不易之極其所受雖有從出然自得於反騐
黙識之際以超然獨契乎千載之上豈世之淺聞膚窺
者所能遽渉其津涘也哉今天下學士大夫疑先生之
學咸以為其趨髙矣然或卑之若有棄其致逺矣然或
邇之若有遺其從入不詭聖人之指歸矣然猶襲沿二
氏之筌筏葢余徃事先生抑嘗聆其教時猶私扞格於
中炳炳焉懷不祛之惑至寤寐求之積之踰十年之乆
乃始𢥠然於先生之説其類氷之凝釋於水溢流江河
無異浸者與顧今未深逹先生立言之奥猶以其歸寂
之宗出禪致虚守静之功出老氏而先生時時据引間
不無出入於二氏之書則四方慕學之士其不蹈余昔
之所疑焉寡矣夫先生之言寂本易大傳之無思為其
以生生之易出之為感應之神豈若釋氏滅有求寂壒
然自絶其生理至斷肢體棄倫常不悔者之類與其言
致虗守静本易咸之虗受艮之止所無失時其致大本
未發之中以立天下之有豈若老氏主虗極静篤為歸
根塞兊專氣致柔之攝用而私利其身至芻狗萬物搥
提仁義不顧者之類與其不深詆二氏之非而間据引
其説相援證無亦探極性命之本以為視聖人特毫釐
之差固無病乎其合而取之耳乃終之背違千里斯又
不必智賢之能辨抑奚庸摭前聞以肆支説之呶呶者
耶雖然先生立教凡於道之綂體悉備皆上逹之能事
也其若下學之自卑自邇積小以髙大者多似未之詳
焉豈所謂先立其大者本具則末無不貫之推與故余
妄意先生之學直據成徳為訓凡辨難皆舉所身有者
著之宜非學焉未至者之足喻也昔程先生稱聖人格
言在論語㣲言在易中庸故雖以子貢之逹材猶不得
與聞性與天道則先生之學其信否固宜俟後之作者
於百世而余敢遂謂一二能得其深者乎哉先生孝友
稱家族忠節振朝廷功澤施列郡風猷動四方史必且
述載之以標闡來世諸若文辭則信其才情所至要非
平日所專志肆力者然光明峻潔之操雄俊邁徃之氣
周流乎撰叙辨質間抑足並穹壤長有矣兹天下所共
睹識焉者也
萬安倉前周氏族譜序
布政右使萬安周仲含君往歲既修其族譜成以書遺
余南都曰願一言序諸首簡俾族人知所誦法余時方
觝怒權憸被嗾搆棄仕歸而君適持憲節督兵閩海上
道阻逺不及趣相復也數歳君以覲事過家復緘所刻
之編寄余山中余披讀因知君譜在宋乾道時先世嘗
一二創輯之入明正綂景泰間君世祖參政公特即徃
譜纂治加詳焉郡諸耄碩則咸為之序著矣故君所修
者但增其世無改於其文間問序徳安何司寇遷麻城
耿廷尉定向二君固昔㳺余而於君為同志友其論述
徃徃舉君問學相究切而要其指歸於求仁有味哉其
言之也余陋且衰愧何以益君雖然二君之言信美矣
乃於君欲族人知誦法者厥義或未之竟余請繹二君
求仁之説以廣君治譜之意使讀者咸忻勉相成可乎
葢昔先王因生賜姓立宗法以管攝人心非特私智强
使之也求人所自出於天即其本之一以協其心之同
故建宗子而樹之法使後世相維守於無窮則人可合
諸天而孝敬由之興矣故宗法者仁道之大端也天之
生物也一本本一而分不能無殊故宗法舉本之一則
千萬人之身其初固一人之身爾乃析分之殊斯世以
服更而親疎之等列位以世别而昭穆之倫辨仁道於
是可序推矣故宗法有百世不遷者大宗之綂同仁貫
於本之一也有五世則遷者小宗之辨異仁行於分之
殊也故求人所自出於天則天不能違生之本求天所
自本於一則本不能違心之仁而宗法無弗備焉是先
王以仁合天之極則也夫天體物而不遺仁體事而無
不在故先王仁洽之心其同也有恩以相比仁逹之政
其異也有分以相制使民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皆
宗法之為導也後世宗法壞而先王仁天下之志冺慕
治君子始思以其遺意教之家而推之天下則譜義之
修具固仁道之不可廢與夫譜也者普也普其仁於家
而逹之乎天下故以斯文代行事而足與捄宗法之㣲
是雖先王未之有猶可即人心之仁以起之而况外史
小史之所掌既訓之乎三代之興也哉今君以求仁為
學其施宜自家始則譜道非其要物耶余聞周氏之為
族舊矣稽唐盛時業以閭右稱鉅於我郡雖嵗乆譜牒
放失而家之貿券尚守天寳之故藏則上下千年間其
人之踔軼有尚而世逺磨滅不稱者何可勝計獨前數
百年有悦舂陵之學受之以化其鄉者其事尚足考泝
也彼非所謂豪傑之士與周氏後先哲乂所表立其孰
能過之今君復以其學中振舉所蓄積抑且耀之家而
昭灼乎四方凡周之族殆求之有餘師已其奚以逺慕
為乎葢余聞求仁莫切於近取諸身而生生之易流行
乎四體百骸皆仁之所貫浹也故求人所自出之本不
外斯心之仁求心之仁周流貫浹於一身不外生生之
易兹君學所獨至二君既亹亹究切其指歸矣君之族
士可不敬恪朝夕勉焉思有以企之繇之以正倫理篤
恩義事物萬變莫非生生之易之成象效法焉斯固君
求仁於身之大效與夫今故家右族治譜者衆矣大抵
侈文獻盛美章世澤乆長以徇時俗之矜衒而已間有
舉先王法教為訓者又鮮能深識夫本之所在則君欲
族人知所誦法其孰有加於求仁之説者周氏後人其
尚觀焉自考擇毋忘君學所有事也哉
送鳳竹先生徐公赴南少司空序
古今人材品不同事功亦因之以異其成也豈非能先
致乎學哉葢材品之降受出於天古今人宜不甚相逺
也乃其成則古易而今恒難夫非今之學異乎古耶繇
是以甄材品而概事功古之視易今始邈懸是故學弗
可以已也昔孔門論士之成徳舉其凡要於𢎞毅焉止
矣葢𢎞者以天下視一身恢乎常若有餘毅者以一身
任天下確乎未見其不足惟材品之能先成於此也故
任重道逺舉天下事功無一足尚其仁體之所推者兹
三代之士所以俛焉日有孳孶不敢一怠乎學也吾求
其人於周衰以後上下千數百年間若漢諸葛亮孔明
宋范希文之二君子殆近斯倫之選與葢武侯以學廣
材以静成學所云庶幾禮樂之本既非無所從出矣文
正讀書長白山中潜思中庸之義至苦奮五年不少懈
其牖勸張子厚於少年論兵之日抑何見之獨加人一
等也夫學絶道䘮之乆有能致力於二公所從事自濓
洛以前未睹一二或似之者彼所謂豪傑之士雖無文
王猶興其風之感乎百世豈孑孑事功之慕者能擬其
儔匹也哉乃余論友今世得中丞鳳竹先生徐公可稱
追古士而獨與稽非耶其賢信人所難及矣夷考學之
所至抑既黜事功而遺材品進之成徳有餘能焉公自
起諸生即嵬然負經綸大志研窮六籍思以推著於行
事故嘗取瓊山丘先生所補大學衍義摘其切於邦家
大政務類為纂要一書學者多誦傳之視文正在秀才
日志嘗先天下之憂以為憂不知孰伯仲也乆之築室
海虞山下黙坐澄心觀天地萬物之化反之身性若有
合以為道在是可推行矣出而第進士擢袁宜春令入
為南監察御史開誠布公集衆廣思睹勢權趨競一時
公治其邑中蔑焉不一瞬及也彊直自遂迄阽困阨遷
謫無稍悔比諸葛武侯廣材成學置利鈍順逆於無校
不既黙信而允蹈之已乎今釐撫我江西列郡身處堂
亷之髙慮周藪澤之逺視蒸黔疾苦不啻癢痾搔摩之
恫切乎身而以所推見者亹亹日效之政猷甚於民之
不能自朝夕也故以平賦斂則積深之弊革以攘寇虐
則劇稔之憝除卒之不動意色而奠麗列郡於綢繆桑
土之安其事功之成於材品何如哉葢學能蓄其宏毅
之徳故任重道逺不違仁體之充廓泱泱然隨所放而
皆凖可謂無慚三代之士所樹立已於是列郡吏民慕
誦美周召分陜之休視洛西漢南所詠述若髣髴幸見
於一時肆今南少司空之命下芾車促戒其將何以慰
黔懷思耶於是在鎮文武大吏自藩臬諸大夫而次咸
邑然於公之行以予謬辱公之知予有年屬文以導宣
其勤志余惟公材品事功之過人天下士既共睹識之
矣乃其學之所成致兼備𢎞毅之全徳不一二推本所
從出則奚以為諸大夫復乎故聊述叙所膚窺若此公
行矣天子將召公入佐新政責以一代治平鴻業公宜
孰先與無亦務陳傅説始終典學周公學有緝熈光明
之訓以為大猷亶告庶乎交成並進於殷髙周成之隆
日可竢之耳余知今在廷大僚必直於公斯焉考卜而
胥以公為師師俊乂之首望余言非殆其先籍也夫
送宫允范君竣試還朝序
古今定取士常制若無與於人材之興墜然士欲自致
其身以效邦家之用則豈能出先資於所定常制之外
耶是故唐虞官人事言底績成周賔士徳藝著庸自上
世以來凡取士固必有常制士欲違之以效用也得乎
後世人材視古概不相及則存乎所立之制或未善抑
用之者不無少失其始意焉耳昔我髙皇帝之肇建豪
英也監視往事首以貢舉薦辟諸科並行士之不試文
義於有司者十數年矣其後病薦辟之屢不副所任也
於是折衷隋唐迄宋取士之制以定經常不易之守士
三嵗一舉之鄉拔其中式者升名禮部比嵗而大㑹之
以羣試簡什一之俊録而獻之天子繇是臨軒召對釋
褐以成進士其典於是益隆矣夫求士始進特嚴鄉舉
之法非以初之不可無慎與是故本之經術以正其業
稽之論對以觀其志諸品校之宻規防之備殆上世取
士常制多若未之及者其在京畿視他鄉舉尤加重府
尹丞既如期以請上必專命文學侍從之臣二人柄事
其辭而南也則又宴之闕廷遣驛以佐其行當斯簡任
者不尤難乎其稱塞哉乃今嵗南畿賔士適遘聖明御
極首祀所司祇承休嘉視昔之特重而加崇者不無惴
惕乎中於是宫允呉興屏麓范君奉詔往𨽻其役殫䖍
不怠日夜矢精白於品校之宻規防之備斤斤無弗極
已繇是所拔士皆嵬然著夙問於時者其選掄之明人
謂十數嵗間殆鮮儷焉事竢將還報其成於是京兆尹
丞陶楊二大夫以例有贈言謂余徃籍詞林嘗濫與兹
典又於君辱有一日之㳺也胥來屬言為贈夫伯樂之
廐多良馬匠石之肆無枉材以能取之廣而擇之慎也
南畿非士之冀苑鄧林耶騏馬杗棟所錯陳不有希鍳
絶目為之差别昈辨則千里逸足長困櫪伏百圍巨幹
終腐溝斷孰與識駿骨於驪黄牝牡之外輓梁欐於擁
腫液稱之中以成致逺負巨之明效也哉故士誠不失
累黍尺度因常制以自奮其長而恢邦家之利用必其
倫擇者得取士㣲要此不可為衆人告説也范君嘗舉
所素蓄之學入奉大對肅皇帝親拔置進士第一人擢
為翰林修撰擅文名於館閣舊矣直行慷慨不顧流俗
譏詆故乆之而其賢益著薦歴南北清華之省繇少司
成而拜春坊中允海内薦紳士方踧然望君以寅亮茂
弼之業著功名於旂常鼎彝間則其為士之伯樂匠石
也豈一朝夕之為積者耶余聞君在詞林履禁近無懈
其修任編摩弗弛其勤比教成均大能以身先物士趯
然敬嚮之不啻虞龜夏橇之前民用而堅器故能卒樹
人倫之表式也夫學䆳而神識内融行茂而精華外朗
以求士業於閲校掄采之常法不猶衡錘之操輕重䋲
墨之引曲直所黙定孰可欺乎此都人士宜其詠稱嘖
爾比於舉貞元者之頌敬輿試嘉祐者之慕永叔無以
復動其訾議也夫以人事君忠之大以身取士明之盛
斯二大夫之所為亹亹乎君固非阿私其同事之好矣
期齋先生文集序
自昔相臣能以文學蔚然稱鉅宗者代豈多有其人哉
葢古今人材品性識各有所專長而獨盛則文學之與
名位功業不可以並概亦其宜然爾秦以先弗論著漢
初固重材武相臣之用儒術顯者間見於武宣之世其
撰述列之史傳亦畧可睹見若二韋之詩公孫匡貢之
論奏雖所遺僅不幾存然徃徃非後世可及降是而推
考其近似者東京之後鮮覿已唐一代文章號焯偉然
自武徳以逮貞觀尚仍六朝之衰習及後稍變近古相
臣崛起其時始各施著所能長故詩美二張文最權李
潤色鴻業亦庶幾上世雅馴之遺焉至兼其美於文與
詩猶然或病其能豈非材品性識之相局有未易以迄
全也與繇宋歴今數百嵗相臣之克臻斯軌殆可類鏡
矣肆我少傅期齋先生吕公獨擅兹盛於右文之朝其
文與詩既殊絶先今之作者葢材品性識踔然軼出於
名位功業之表其能兼昔賢所難獲宜近世所不多見
邪公少䆳經學㣲詞奥義每自得往聖心傳之宻要士
逺近爭師事之未壯登進士遂簡秘垣陟宫署進位成
均亹亹益充其詣造菁華麗藻傾豔四方大篇長什詠
誦多士駿問上達遂茂被肅皇帝之特知繇大司成入
贊綸閣寵數曄盛一時莫可倫比公自念業以文學致
通顯非殫精闡述無以副上休遇於是綜綂百家聿宏
掞製憲章六義大鬯風雅七政幹璿璣之運五文施粉
米之章勲華所紀寅亮斯毗喜起時𢋫幾康實協匪徒
鋪一代之閎休紹徃哲之髙躅而已某自偕計吏即幸
綴公㳺從之末瞻其風神儀觀已得所為皭然超凌於
世垢者葢迹方阻逖而心恒嚮徃之暨濫籍中省日侍
公承明著作之庭則辱投誼益深最後叨陪掄士之任
奉公朝夕彌浹漬論議出入相取旁及古今事變之更
涉色授神與若忘賢不肖之不同量也葢飲公之和至
矣所恨未盡讀公平生所著裁自快愜也迨公宅憂謝
相事某亦遂留滯南省咻於讒吻擯歸去公之鄉既逺
不能時通訊典記頃緣簡書趣召勉出竢罪未幾丏疾
獲請因税車武林之館得覯公冢嗣葵陽君乃出所梓
公集以示則夙昔所未卒業者一披帙爛然矣葵陽遂
屬委為序嗟乎公之文盛矣豈某膚闇所能論次哉然
嘗聞海内君子稱公之詩古意泔澹多曲江簡逺之趣
而句律錯出開元大厯間有洛陽謫後之工所未及殊
泱泱二韋之雅則乎其叙述則斟酌天水縝確而不失
之疎籌議則馳驟趙郡俊拔而不流於縱公孫貢匡所
陳議未足述擬其該備焉可不謂才妙神斤意融心匠
文與詩既凌駕古之名世者歴選明後先元臣自西昌
長沙而次未睹兼長并美似公之斐然不竭者也雖然
竊有概於中矣公弼亮多年所持似曲江之正而其識
則過洛陽所施類趙郡之逹而其度則包天水彼夫數
君子在當時雖志不必皆行然已各效所施用公佐明
聖不世出之主得時宜非諸賢可望而謝政中年無以
卒竟其入告之猷葢是時上數問公乃忌媢者擠之曾
不遺力使公曠然抱宏業天下不大䝉其渥澤葢某手
公之文感疇昔所歴記撫巻至屢廢讀則是集覧傳既
衆將無同愚之耿懷慨然如不能自釋矣乎繼自今有
企公之風者某知不獨歎其詩與文謂足當一代之鉅
宗而已必且因是以得其深焉庶幾其可論公之世耶
夫不推公志業所蓄存而但侈其文與詩之美盛固未
足為知公者也
歴任疏稿序
論奏之文主於匡邦國之務其究欲推行事以著成功
故因位建事而材智施焉遇任圖功而謀慮出焉繇是
形之論奏乃可以輔翼政治不為浮蠧之空文矣夫自
昔哲賢必得位任始能效見於事功苟非位任之及即
有良謀嘉策何能自奮樹哉葢漢賈誼劉向皆抱踔絶
之識而懷忠篤之志治安灾變之疏斐然古今所共誦
後有作者莫能或尚之已然誼遭明聖之主固嘗數韙
其言待以不次之秩叙一嵗超遷至太中大夫不可謂
非竒遘者乃流涕痛哭於漢庭所獻議卒不一少施用
向託肺腑宗親其忠鯁既信之人人指斥權邪天子且
為之悲寤乃竟不免禍擯於其身夫士不當位任之授
雖識與智若二賢欲事功有就且難而况其下者哉故
語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而書重入告之猷易戒出位
之思誠以事功必繇位任之有託不可以偶幾也則諌
議非先資乎是將不為無益之空論乎余讀太宰黙泉
先生吳公歴任諸疏私歎公遭致之盛抑其位任有及
善因時而不輕試之效邪公自筮仕致膺穹顯中間回
翔郎曹藩臬之司以政學推施内葢積三十餘年之久
乃受知肅皇帝則在御史中丞撫釐我江西之後上心
日有所隆注誠察其已試而多效所疏列不逺於事功
也夫以公恢廓之度貞介之守運其材智謀慮所至績
業甚著流乃益務深厚不伐遵飬自晦其後先陳議不
為誼之憤激而得失之端靡眩不為向之指切而正邪
之辨自晰酌緩急於事始故其舉之也協審從違於幾
先故其計之也周葢繇督撫晉貳列卿亟承賑饑遏寇
治理河漕諸艱切無一不稱上意指者暨總司空柄衡
宰惇大以宏體而興使成利有深慮明作以著用而信
上逹下無稽事物曲裁於飭化之備人官叙於器使之
均凡施措之大者則已概見於兹編上所以察公可屬
大事非本其名實之加在事功有不可卒揜與夫循所
居之位以謀所任之政因所任之政以陳所告之猷故
事專而上不疑則絳灌無所施其間志行而下不撓
則宏石無所中其姦盖公之遭致所以殊異乎二子
者繇誠能濟務其果似誼而不躁忠足杜讒其直似向
而非訐讀其疏不可想見其人乎余自公長臬我藩方
覯見即辱軼特之知俛仰踰二紀愧無能一副公所期
待者徃公辭太宰余亦無幾觸權搆西歸念去公之鄉
稍逺不能數奉朝夕間詢公福履之盛意天將迓耆俊
以平格之休篤祜斯民未艾也兹謬被簡書勉出幸丏
歸得請覿公於檇李之舟魁然健敏類方艾之年則元
老壯猷彊為明天子一出若昔晉潞二公在唐宋者公
得無意念及之乎别公且行公子太守中翰二君追余
以公疏刻成委序遂不辭僣綴其末簡儻余言或少合
乎則庶其不負公疇昔之夙知也已
太守雷侯二親膺褒制序
三代所以論報其臣也有賞延而無褒推豈為制反不
若後世之備哉葢封建法行則上自五等所詔爵下逮
列國卿大夫之倫有位莫不各以其世疇奉上之任使
是故諸侯賢有功能既得入為王卿士次降而若列國
之執政皆選於其王之貴胄即有舉用亦不出所稱公
族公姓之良其以側㣲致顯膴僅僅固不數見則褒推
虛號世奚庸矜尚之以為榮邪封建廢而天下鮮世
家士起編甿幸受上簡任政貴有官秩孰不願貤其身
之有俾為若親之光顯故上欲優體其臣必褒推所自
出用惇興孝勸忠之化在治宜莫有先者夫古以爵貴
命賢類多出於世庸故上無頒錫之煩下鮮儌望之過
所謂禮逹而分定以先王典法存焉耳乃今概之豈同
倫欲無損益三代之遺得乎故自褒推之制行則内不
疚優體之仁而主恩溥外不失論報之義而臣忠勸斯
雖先王未之有夫固可以義起者與我國家法虞周為
治大計中外羣臣律以三歳考績之法課其行能為殿
最而褒推之典因品式以為之覃流蓋舉人情所甚安
固可百世行之無斁壞雖然士起家非一塗其得此不
甚難乎必才周治政之美譽始有所資而逹必功累課
最之盛業始有所循而著外是思求稱其職而幸褒推
之獲則制所恒格者故今之汲汲陳列雖賢者欲自盡
乃心非必有所幾而為之然自盡豈有他哉出乎君則
入乎親其思致乎竭忠成孝之有事抑人道所共歸也
吾郡太守夷凌雷侯葢今天下焯焯名大夫矣其始事
司寇為郎賢聞克著司功署其績曰稱故三年得褒贈
其先君子如侯郎母夫人封太安人焉久之穆皇帝覃
恩廷臣侯進秩為大夫其賢聞益茂盛司空復署於其
績曰稱於是再得贈其先君子如郡侯大夫母夫人亦
進太宜人焉後先制詞予叙並加人一等侯捧以自慶
歎夙昔企願斯切乃幸一旦獲之若持券其荷被上恩
至矣一時與侯㳺者咸忻忻咨嗟共異其遭際之隆謂
人子能自致其光顯於親若侯焉可矣非忠孝素績其
疇能迄致之可不為甚難也乎數嵗侯擢守我吉郡益
推褒上之忠廣為九邑之霈澤九邑人士感侯徳日深
莫不歌詠頌思以侯為眞我民怙恃也詩稱豈弟君子
民之父母而記者釋豈以强教之弟以悦安之故民尊
親之若父母也侯其不愧斯語矣哉余邑長晉江趙子
鷺得侯制詞示余謂九邑既戴侯若父母則侯之先大
夫暨母夫人不為九邑大父母矣乎先生盍序一語以
慰侯孝思於不匱余曰允哉君子之忠君也必本其孝
於家者移之而其欲利澤斯民也又必即其親之所愛
己者深體而力推之是故知親之不可遺而充之以事
君則忠之所以日盛矣知身之不能免於親懷而逹之
以治民則利澤之所以日流播矣侯治我郡信乎其能
舉斯心以加之上下者是宜行之家而推之國周施於
天下沛然出之有餘能耳故由之以恢宏其績業則聲
名可垂於竹帛由之以引長其功澤則事實可載於鼎
彝將見交龍之章不足紀侯之休嘉鏤犀之軸不足標
侯之巨美其為二親光顯豈特若今所膺被已邪異時
論報之典煇然焜燿乎天下必後世大有所推述余老
矣尚庶幾或及見之庸預序列之以俟
奉賀大中丞新原先生江公平寇序
夫事變之來靡常惟智者能處之以無事斯可與世之
謏聞膚識闇於理要者道哉是故非徳之所養者深不
足辨幾之㣲非才之所負者厚不足荷任之大二者固
智之所從施乃其出則必本之學也士大夫不先致力
於學無惑乎事變之難裁矣曩時閩廣湖南之寇多藪
匿嶺北諸郡縣境中嶺北姦㳺與相聚并徃徃窺間便
出没騖攻剽為列省患乆之依山箐樹穴壘以旅拒官
司之法令而䖍禍因滋蔓不可薙云自建鎮開府以來
朝廷數慎簡文武威重之臣寄之授鉞之任後先諸講
求經畫故具其宜無遺謀者然撲之未靖而已煽招之
甫輯而忽畔以今遡昔其能帖然馴弭不逆戎綏之顔
行者幾何時乃世持計安之議多不出𠞰撫二䇿則䖍
事葢歴試之可暏已豈非當塗之士好智而不循其本
才徳之積不深厚故出之罔裕而施之易竭此繇學不
先植乎内非智之果難用也夫䖍有安逺之黄卿不直
彈丸之注壘空而盗酋葉姓乃世據之為巢窟紏脅旁
通之民駭助其聲勢鴟張䑕伏齮齕大吏相抵扞其恣
逞更六七十年致衆且數萬乃吏竟弗之校也比嵗廣
寇入犯我撫吉諸郡酋葉槐者幸能掃衆礪戈致死以
恭督府之命羣醜既殱槐遂䝉優賞獲冠服之榮及今
槐死而賊楷繼之盡更故約束禍孽首搆其種族叛迹
倔著僴然稱雄長自驁殆天褫之俾速滅邪惟時大中
丞新原先生江公適蒞鎮建節之始爰申保釐嘉訓示
𨗳化大方令諸新民子弟有堪誨迪者咸使進之序校
教以親上死長之義自是匪彝陳而囂暴易人並忻嚮
獨楷悍悖莫格也然服順者争至則楷勢寖孤故疑畏
興而叛志愈横遂屯衆馬蹄岡仇攻良民之不已附者
乃公先授計將吏暨諸新民率矢心什伍相署人各奮
勇自效故楷所向輒敗衂黨離援絶計亡所從出則舉
火自燔焦骸原莽中諸從徒無一能免於馘擒者䖍所
在驩動咸歎公攄籌帷幄尸渠凶於笑談指顧間使郡
縣免宿舂之戒士校無亡鏃之費誠載記之稀睹英哲
所未前計已䖍諸屬邑自贑令陳子一魴而次並戴休
美頌令績以余嘗辱公知誼最深乆因走幣謁言為公
賀夫天下事變忽來非智固無以决幾萌而成事勩然
處失其用所措應或蹙之僨敗豈非智遺先本不能行
所無事之過與矧徳之所養未深則歆溝之志盈才之
所負不厚則虗恢之見眩以此推施期成祗資愚庸之
讁笑是故士不先植學以茂致用之本則智常弊於擾
事茲患之所以益滋蔓也今䖍寇參錯諸巖險雖韓白
治兵良平握畫詎能卒使之讋服其驤首幸釁思騁好
亂之志紛紛胡可勝道假令公不先之誨化以黙回其
梗習即日磔數楷軰於市何益方内之奠乂以彼稔軰
自𠞰絶令同黨比事之人皆欲共斃而立臠之則公威
徳在衆心豈不赫然若雷電之振耀公何一有所與哉
斯大禹所能排懷襄之害於摞撬雍容之際其本固因
乎水之道耳故曰智若禹之行水則大矣今公所行事
非邪使䖍黎老壯艾得弛然安寢食之託室廬之守世
世孰能忘公之功今海内事變日夥天子方側席拊髀
日延望功伐名譽之賢相與致敉寜耆定之績於安攘
間非公其人疇濟也詩不云乎夙興夜寐灑掃庭内用
戒戎作用逷蠻方夫戒戎作逷蠻方乃不越灑掃庭内
之近事則智之施用孰鏡焉是非武公之學所能日躋
於睿聖其才徳更千百世無有能軼之者與余不佞敢
祝公以武公之業俾邦家永有毗頼斯可已乃若沾沾
頌公事之竒則推公之學與才徳究其至當未可涯涘
庸敢舉是為公多也哉
慶邑長石巖龔侯奏績得褒贈二親序
先王論報臣工之典至周蒸蒸備矣然其時有賞延而
無褒推豈徃制反不若後法之曲洽哉盖三代封建久
行官材多疇咨世庸故上自五等庶爵之建下逮列國
執政之選徃徃因崇徳象賢之資以能敬承有位仕禄
不失其先守當是時諸侯之賢有功勩者既相次入為
王卿士而食采邦邑之卿大夫及夫公族公姓之良亦
莫不各攄材諝斤斤稱上之使任故世禄與封建相維
官材與彚升不匱其以側㣲致通顯殆什伯不一二睹
焉斯椓杙舞籥之賢所為嗟窮於盛代也則褒推虛號
世惡得歆侈之為榮施邪封建廢而天下鮮世家士始
有起編甿占膴仕者其胥欲貤身之幸有以光華所自
出將非衆情之並願乎上之人因為著之彝典俾成興
孝勸忠之化則於政治助流固非徒法之曲洽云耳葢
優體之澤渥故可隆主恩於不匱論報之義章故可勵
臣忠於不懈二道之交為禆益後有聖王豈能復易之
我國家辨材審官制從虞周太宰叙中外羣臣功計咸
律以三嵗考績之法課其行能髙等特有品秩贈封之
嘉褒綸顯被乎奕世論報誠周重矣然得之既甚不易
而郡邑治民之吏視内秩尤大有徑庭是故必材兼治
政之美然後譽有所資而逹必積累課最之盛然後能
有所程而著乃其間薦刺非出一人察詢非舉一事欲
名實者皆無左謬難已故仕為外吏常患是典弗克訖
致其汲汲思奮振以期庶幾一獲而邑然不慊其志者
恒什九則固勢有由然已吾永新長令以治行焯推後
先載之徃牒衆矣顧未聞有滿考入奏而得褒表二親
者乃令長呉郡石巖龔侯賢績褎然推江省第一撫按
大吏遂交章上其最而所司方議行乆任法謂宜酌留
治行殊絶者需後不次之用則不可無褒錫之典先為
之寵異焉天子報可銓司遂下之省曹示旌令於是邑
人士咸忻喜侯政聞得首逹而私慶是典足大慰侯心
茲壤且復䝉其休澤也相與謀所為頌揚者邑丞陳君
某尉柳君某所幕沈君某爰諏衆謁言於予予惟明主
期理化之盛則思擇賢以乂其民哲士懷奮報之思則
思致身以顯其親斯上下交承之要道也然自昔重循
良之吏乃或一代寥寥不幾稱非近民之罕為功乎侯
治邑美政未可遽更僕數而要所成致灼非俗吏論效
計成於一時者能及歴推前史所載益見侯之難能焉
是故其愛視宻邑而仁可思其化擬中牟而教不拂頑
習變更似杜超宗在建陽寃抑滌拔類曹顔逺之治臨
淄廣學宫而鄧成之誦溢繕津梁而肥鄉之謡播儲倉
賑嵗畫比安道甃城息寇䇿過敏行至夫政先養人則
孚賈敦實之惠亷不近名則篤馮元淑之操凡古名吏
所施措侯無一不見之行事邑人士懷慕其賢於靡忘
固宜有不期然而自致者與抑古之世家能以禄延祚
裔於乆逺必其先有大功徳於民故子孫得世守家邦
久至數百年不衰此誠天道之弗僭也侯髙王父滿川
大司空清忠盛望翊亮毅皇帝朝厥績茂盛數傳至侯
考少華君偉貌豐材嶷然思振耀前烈遭家不造莽蜂
肆螫齎其施以殁世則舉數葉采食之報固當於今乎
取足侯奮自孤童嶄嶄露竒頴於舞勺之年不踰紀遂
成俊名其業方若大川之沛放也孟子稱君子之澤觀
五世侯距滿川公代序適應之矣塞而始通㣲而俄熾
泉沸火然其盛大庸有極乎吾因今以驗乎古信三代
世禄之延殆天所以庇有徳而非封建能為之引長者
傳稱公侯當復其始天欲丕昌公令緒其假今褒推為
符兆非耶隤祉錫美用靈承休寵未艾邑之人茲預卜
稽之審矣庸且慶侯今被之榮數焉已哉
送邑長王谷龔侯入覲序
易著比象特取先王建萬國親諸侯之義甚哉民之不
易比也夫裂天下建萬國欲使人人無失所此豈一手
足之能及哉合其大綂於一人故專制之勢尊分其衆
理於庶邦故胥匡之化洽先王能成天下之比固以是
其親諸侯非所以親百姓乎是故為之朝覲㑹同以通
上下之交則咨詢集而四方之欣若逹矣為之慶讓黜
陟以施勸懲之教則章癉明而五服之治忽辨矣民所
欲與聚所惡勿施庸有出先王所比之外乎三代徳衰
王化弛而力政作伯强興而虐威擅先王比天下之道
冺然無復一存者秦罷侯置守一切以法持下其弊也
上勢孤而欺蔽行下情壅而怨讟積民離畔失次禍亂
至相尋弗止歴數千歳無有一振先王之遺以救秦之
所壞繇漢而後可推已天憫斯民之無比我髙皇帝起
應其時乃舉先王舊政以反中國之彝常其道葢自親
郡縣始師古治而不襲其迹抑因時焉為之耳至若稽
制有虞則肆覲考績之度章揆法成周則朝同述職之
事備㑹通先王典禮以成變化於擬議豈循名不舉其
實者類邪今天下郡縣之廣葢包古要綏列服之外版
圖所載固兼先王聲教之未及焉比之可易易乎哉夫
三代盛王附庸小邦之君治政皆得自達於天子故諸
侯日親民可使乆比無渙計今一縣之大視古侯國或
倍之乃治政戞焉鮮通於所部之吏九重旒黈相懸邈
覩聞可殫徹乎是故民棄所願而欣苦之情窒吏溺所
職而治忽之效戾欲成天下之比難已頃歳上踐阼之
始思大修虞周法意以覲揚列聖之耿光昈察小大治
民之吏茂振勸懲章癉於一時則有宴錫寵任之榮黜
罰訊治之辱加之賢不肖無一不當其事功葢累數世
一創見者夫古今殊勢而合治侯吏異建而共政豈非
更化之獨盛歟於是嗣歳之春天下復當大覲羣吏我
永新之長嘉定王谷龔侯治其民既蒸然咸得所比夷
考一邑之政又爛然靡不興舉葢侯精勤獨任釐弊蠧
必究積深敏健時施除姦孽無論乆伏使一邑盗輯訟
止岌然不遺摧陷廓清之力乃其興士崇教乂民期化
尤亹亹不懈政之先本易稱有孚盈缶得比道之首吉
侯其身備之矣乎肆今大吏交剡馳薦聲實日騰流中
外徃陳所述之績宴錫寵任之先及詎足為侯侈者葢
聞祖宗盛時逺近咸一其任使來朝殊等之吏徃徃因
召問而得才猷踔絶之俊迄致一代名碩偉績上神聖
獨出千古頃舉非常創見之典灼知羣賢於輯覲之日
意今咨召踔絶哲髦以成王者顯比之公非侯其疇能
勝之侯行乎哉余永新將不為異日之中牟宻邑邪邑
人士方屬余述揚侯美若弗及而丞戴君廷光簿謝君
廷紹乃朋來先以贈言請夫侯異政既成一邑之比乃
二君佐君旦夕當竊自慶其得所比也則余言雖無文
固非私比侯以為佞者因不辭書之以張侯行云
送太守起潜張侯入覲序
先王治法之變至秦罷侯置守極矣然更數千百歳訖
莫有能易其制者豈非時之所㑹雖聖人弗能違與考
秦建郡之始其大者亙地至數千里名城壯邑犬牙相
錯舉其治吏與民之大政無一不繇郡出者守之權可
謂專而無奪矣然所部盗興民怨守弗能一為之輯天
下渙然散解守相顧眙愕莫或少禁禦之其敝起於上
下之勢懸而壅蔽之患積也魚爛河决所因成有漸矣
夫時廵考度歴覲述職先王所以親比天下使吏治察
而民隠達四海利害安危之故無所匿於其聼聞也即
後世之郡視國守視侯其道豈與古先王異者乃郡地
大職重或有加於上世封建之制而壅蔽為患無能少
救乎秦之敝先王親比天下之道冺然豈復有一存邪
漢更數世至宣帝始知重親民之吏其拜郡守刺吏必
召入見而曰與我共治天下者惟良二千石乎黄龍地
節之詔諄諄課最計功之間可謂得政之本要先王治
法猶庶幾賴以一二推行焉故其時田野乂安循吏績
能彬彬著史牒兹非善救秦敝之明效與我國家稽古
建治每三嵗大覲天下治民之吏凡受㑹考事慶讓黜
陟所蒞守並用虞周舊法列聖遵承其道亹亹餘二百
年郡縣生民利害安危之故與吏賢不肖之辨雖窮偏
極遐介在古要綏荒服之外者無一不徹聞於旒黈之
下故壅蔽之患除吏媞民安其成事可考見已乃若郡
守推擇視他職尤為慎重冢卿特疏擬請必詢諸臺省
列司之賢有焯聞者乃以授用至大覲考稽郡佐屬功
過以協黜陟之公又守言先資輿論始以次參合也繇
是冢卿聼而致之則詔王廢置之典行焉任守郡之官
視漢宣之隆何如也肆我吉郡股肱上㳺襟吭呉楚之
交㑹前後擢守是邦必極一時之選頃東呉起潛張侯
之是蒞也税車不一再月民嘖嘖譽而頌之逺近若出
一口長老至歎息泣下幸白首一及見之今踰年感思
益深謂侯真有父母之仁於我者也侯何以得此於民
哉亷簡以鎮物敏果以作事厚民之力不忍傷惜民之
財不忍費固其施政之執要與至若嚚訟之剗豪勢之
鋤防舞玩近姦杜請託私計則若有不假意色而自沮
絶者葢侯為人洞逹闓明於事無所回撓心之所存必
使人人皆得見之斯其誠動之應有不期然而致者乎
故僚友薫之則著羔羊素絲之節屬吏感之則振鴻鴈
中澤之惠民浹被其仁化固宜日淪浹而不可解也於
是侯以覲事當行郡丞倅司理諸君子介使謁余言申
贈余老衰無文何能導揚侯休美宣衆情所欲抒者葢
嘗閲郡牒思我吉多賢守功行徃代無校論已明興以
來朱藺陳張四五公相繼奮興比迹漢循良之盛逮余
耳目所及若致齋兩城滄溪鶴皋諸賢侯皆近在四五
十年間其蒸蒸成徳奚怍洪範三徳之乂侯髙明類致
齋兩城而不懈柔克之宻沉潜兼滄溪鶴皋而時出剛
克之毅宜同寀諸君子之傾信相悦乆益不匱則茲行
也何以喻其相祝願之誠乎葢聞祖宗朝重郡守之親
民也察其入覲髙等召詢時瘼於便殿因及僚屬之賢
能已又推宴錫以光寵之徃徃召入為諸部寺卿之佐
迄升於大猷今天子英明獨出上嵗既肇修斯典於來
同之日矣繼今其有不光膺乃寵若召信臣黄金之賜
朱邑大司農之拜以風勸列郡於嗣春者乎侯必首䝉
其盛用大慰中外之頌思已敬以是復諸君子之請并
預為九邑之人士同其忻祝焉
江西鄉試録後序
今嵗己卯天下復當大比士某不佞謬應江西廵按御
史之聘獲叨預試事既竣役而成録矣故事宜有言序
後乃拜手作而歎曰美哉泱泱乎江西之材之盛其恢
廓固有所漸積與夫材之鍾於士也非時無以興之而
其庸於時也非乆無以成之是故人文之化成不能違
天紀以開先也昔在虞夏之時江西尚列壤要綏之外
其民始免沈澹之菑橧窟與居不知有士之教學也聖
人制化推施自近以及逺書稱祗台徳先不距朕行殆
亦但使之柔懷相馴不以邦畿之治程督也司徒侯明
格承之法瞽宗肄樂和聲之化意其猶有所未暨乎更
千數百嵗以迄春秋之際吳楚始交盟上國寖慕諸夏
之風故其時楚稱多材吳有聘魯而得觀周禮之盛者
孔子轍環列境友其賢卿大夫古傳記多著及焉江西
故包并二國域中計其時士之能不隳進取名湮滅無
述載者宜衆故聖門速肖澹臺子羽之賢㳺業是邦至
低徊留之不欲去今墓葢巋存云士生斯時得無有從
之講修先王遺業以作奮其民者乎世逺不可考詳矣
自後又更數千百嵗以迨宋則諸儒方大振鴻業紹明
聖緒江西士乃有超然獨悟以孟子之學淑當世推説
至今爛如也其文章焯顯若歐陽王曽數君子使班列
㳺夏之間不知孰後先葢士之大興其材於曠逖也歴
百餘世僅一再見焉乃恢廓所漸積若有黙尸其昌發
之期者儻所謂時乎非耶嗣是天心厭亂我髙皇帝肇
起而滌祓之汎掃函夏峻烈實首競兹疆鄱湖康郎之
戰績至今山川餘震耀也治定功成首開拔賢之科江
西士則有褎然特起以其文擢天下第一自時厥後名
儒碩輔彬彬項背相望士之接跡倫魁繼列膴仕他省
未能或之先焉兹其受甄養於列朝涵育之乆即周濟
濟多士未足比喻其盛非聖神久道化成之蒸被疇克
以臻此顧近數十年間江西士有名實不副前哲之憂
議者多咎徃己卯孽藩召釁列郡士遭兵刳之後蹷然
稍損其聲稱氣化與時流易固理數之難控揣者與夫
十日十二子相配數窮六十今㑹其時矣物窮而變數
極宜反某愚不能忖推其必然第閲覽諸士文氣暢而
詞蔚義周而才贍剗芟近習浮靡以庶幾先民之樸厚
有江西徃哲之遺矱焉其將振起近敝迓復徃昔之綦
盛某因竊睹其似矣矧今聖天子躬建五三敷錫彝極
旁招俊乂思得真才以弼亮熈績於靡艾訓諭臣工毋
以虗文罔實政諸士服膺既多矣行將對揚大廷布分
中外諸任使抑思所以攄宣平生不怍他時所推許必
何道而可幾耶記稱事君先資其言拜自獻其身以成
其信諸士頃操素業入應棘垣之試其言固鑿鑿事君
之先資也出當事任果能悉舉所稱引載之功實使人
人信其言之不左謬繇是即始進質具概之大行無加
損斯可謂不負所學矣不然庸免終身之遺懼乎哉夫
古今取士始試以言欲觀志慕之趨徃繼庸以事欲考
行業之成立是所謂誠信之難士當致身以自獻者也
要之功期於循實則名有所不虐取事專於揆義則利
有所不苟近士委質事君之義無所徃而可少解於其
心者自獻成信之道宜莫有大於是矣於戲諸士尚相
與懋敬毋忽也哉
賀大中丞新原江公考績序
大臣任邦家之重其受托固無敢自擇然明主權推試
之㣲未嘗不於其難易取衷焉夫垂紳振佩雍容持巖
廊之議與握籌以計利害無戾乎銖寸者勞佚既殊究
擁旄立纛驅馳奮敵愾之功視操觚以論得失不出乎
文墨者夷險尤異較斯難易之相懸豈可同日語哉古
之君子事戒弛勞道先讓夷矧為大臣而當上之授托
庸敢私有所致擇乃聖主權推試以制任使則世之以
材智自見足授邦家重寄者固可考識於諸難歴試之
日葢古今恒然矣顧非其主之明聖不足以致其㣲也
昔孔子觀於唐虞之際而曰才難不其然乎誠不獨歎
才之難抑亦有感於推試之不易耳夫九官十二牧都
俞以命之於一旦終身無謬其任使後世有能概似之
否耶苟非歴試之深素詎可遽得其績效之大萬世䝉
被永頼乎故自後世泝觀之㣲直才不若唐虞之盛將
亦試擇之方乆左於二帝之哲軌宜其任邦家之重不
能皆稱所授托治化之不古若抑固有繇然已議者乃
謂一代之才自足一代之用今未必甚逺於古獨守文
之世徃徃難及創業之初始則天之生材隨氣化盛衰
不可以强一也庸詎知草昧更踐智謀宻符於主信承
平服休功最靡軼於衆覿則試擇之權輿非明聖孰能
幾焉余以今御史中丞新原江公之著勲䖍鎮黙計公
受上特知殆得之中外已試之積效視唐虞九徳之選
不啻匹百世而共貫矣公始仕郎曹蚤有朱瑟氷壺之
譽繼更藩臬益顯黄流玉瓉之光謀慮若房齡而守不
滓重厚比周勃而才則優故屢著之能交薦匭數振之
聲騰計書蔚然暢華聞於下上而名實之歸愈沛也比
嵗嶺海阻擾閩粤距行天子念䖍鎮扼三省要樞督府
制一方死命疇咨庶采簡視羣髦得公以叙丕庸僉論
靡不茂協焉公至偃輯部曲釐拊蒸黔召諸新民聨以
什伍開示格柔之道牖以從善之門抒布亶忱靡間遐
逖叢箐侏&KR0867;寖弭耰鉏之化深巢穉昧亦興庠序之風
時則黄鄉孽醜播惡罔悛安逺之甿危阽莫告公乃戢
不殺之仁威驅無譁之宻旅士甲甫擐而崩角之懽動
廩糗弗峙而執訊之馘獻自昔未有遏方張之寇舉易
成之勩如公馬蹄岡之㨗者也繇是徼息熛傳之烽境
絶騎動之塵所督三省六郡環數千里之廣重闗弛閉
城無穴狐之窺外戸晏扃家息吠厖之警公何以得此
於䖍鎮哉誠豫先事之防信孚巳日之革故能使嚚凶
並迪於棐彝冥悖式馴於編齒神行健决不假鈇鉞而
反側自耆定也於是公在鎮三年矣循例上最將馳奏
以徹宸聞三省士民私懼公詔且遄徵弗克祈留之以
乆撫若衆邑然類赤子之懷襁乳也於是贑守戴侯記
南安守陳侯誥以余夙受知於公爰走使數百里謁文
以抒頌慶余交公踰二紀竊睹公行事不懈古名臣之
風今公歴試其難所至焯然樹績美上神聖獨出灼睹
中外材智之臣可授托重任當無有過公者葢䖍鎮節
鉞始畀推擇已先注及之矣簡立左右俾正三宅之揆
兹非其時與昔漢宣帝思用蕭望之則儲傅召擢卜稽
於馮翊出守之先唐憲宗欲相裴度則晉土啟封薦加
於淮西視師之後公今其不能乆我䖍已六郡吏民欲
效東人無以公歸之思得乎於戲公繼今益勉厚哉幸
天下極盛無事旦夕毗襄大政其尚以鎮䖍所效先豫
之嘉猷及時入告則無俟更擾可使海内滋殖乂安載
其清静寜一生民之禔福宏矣余不佞敢因二侯委請
敬陳固陋公其復我以為何如也
洞麓堂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