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麓堂集
洞麓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洞麓堂集巻四
明 尹臺 撰
衡岳二賢祠記
往己亥之夏臺奉使楚諸藩其秋反自荆襄道長沙竣
事武岡止舍衡山之館税息焉旦日謁岳廟遂陟上封
徧覧祝融紫葢諸名勝乃竝天柱下南臺憩休方廣之
寺慨想晦菴南軒二先生高風低回留之不欲去於是
循寺後麓振衣蓮華八峰之間降觀深窈髣髴當時登
游所載述憮然若從之徜徉其後先也旁矚寺右空址
一方指問僧能丐我以祠二先生否乎僧忻然願相厥
美越日還抵衡山搜笥得資金半鋌以授邑令内江章
君宣曰其為我計創二先生祠令曰是固吾有司事也
爰屬僧伐木陶埴鳩工庀役不訖嵗落成明年僧遣其
徒入京索記㑹臺請告歸弗果就比歴今二十年矣前
僧之嘗詣者復來白下申促臺始得追為之記嗟乎古
之君子與其不可傳者徃矣乃其遺跡在穹壤間往往
去之百千世之乆人猶思之不能忘何也夫心之精神
通乎天地萬物之表不可以古今間者也衆人有之弗
存宜其生死溘然名聲随軀形殞化冺冺無以復詔於
後矣賢者養而存之以至盛大充塞故能参天地靈萬
物烺烺垂耀古今亙乆逺而莫之敝也夫其遺迹之可
考見者皆其心之精神之所寓託士欲尚友古之人抑
惡得不即是求之繇二先生登游兹山所載述推其詠
歌稱引戒懼箴儆之相及兢兢焉惟恐一理道之有失
一倫慮之或不悉中也此其心之勤然不懈于道固將
通天地萬物為一身施之百千世而無朝夕豈與世之
癖耽竒隐迷溺光景假恢偉壯䴡之觀以取快鬯於即
時者所可同日語哉是故其立之屹然不撼者山之所
以常鎮也其行之沛然不竭者川之所以常流也動而
為寒燠之遷易出而為雲霞之蒸散感而為蟲鳥之飛
鳴形而為草木之華實則其變化與相周旋性情與相
昭察亦既躍矣葢二先生平居問辨相益專力乎千聖
相授之逺業故凡其足跡之交耳目之營無一非敬義
精㣲之施用其心之精神所寓託者豈能一二為衆人
告説哉讀其文誦其詩繹其師友論議切磋之指歸不
知反思黙契上求二先生之深造以自淑勉其身心不
足與言善學矣斯臺所以祠二先生之志也嗟乎吾黨
之士有升斯堂者亦可惕然自興起也夫祠成之三年
安城鄒翁守益吾邑甘翁公亮始納二先生主釋奠明
年增城湛翁若水來署其堂曰嘉㑹其秋吉水羅君洪
先復至則取二先生方廣諸詩大書壁而自題其後以
示志祠自章令屬僧肇工首其規度者主寺潔空迄相
乃成則其徒圓林圓玉真定也有助於祠皆不可無載
故并記之
思補軒記
易稱無咎善補過者也而孔子言事君之道亦曰退思
補過大哉斯義衆人之所以治其身君子之所以事其
君其皆無踰之者乎夫過者人之所不能免也自非聖
人誰能恒立於無過過矣而能知知之而能不復於有
過兹顔氏之子所以庶幾乎无祇悔者明此以事君固
古大臣匪懈交修之實志凡思圖免其瘝位皆不可以
忘夙夜之咎者也昔詩人歌仲山甫之美而曰衮職有
闕仲山甫補之夫不知所以治身不可以事其君已過
之未能逺而欲補君闕遺使相成於無過之歸其可幾
乎故大臣能補君之過必知盡道不累世無或尚其徳
矣非仲山甫誰能及之故曰徳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
儀圖之惟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語仲山甫之徳人既
弗能及則亦莫可得而助之爾夫學不能明善誠身而
苟慕徼上之知志不能矯衆厲俗而偷欲徇時之好術
不專於尊主庇民而希巧宦以榮身事不可周於經世
宰物而務拂常以干譽世之君子所為事君之道其究
不槩可考推哉要之揆於仲山甫之所從事何啻千里
兹孔子言補過之義寥寥無以復聞於後也余佐南銓
數年幸曹政稀簡得稍致力於古賢聖指訓惮往過之
多積傷舊學之益墜則思進勉乎易無咎之義其道無
從入也顧謬玷卿士之末叨華秩而據髙列儳焉蔑少
著效其位不近古所謂竊者耶廨署右空故有庖湢之
室嵗乆而圮乃告之太宰咸寜王公易其腐枿增創軒
三楹感治室有闕尚不可令無補也儻事君而昧斯喻
其能無怍乎厥居因合易孔子大訓題其上方曰思補
兾獲朝夕覽觀自朂云或笑余曰子名軒之義似矣抑
頃嘗備官侍從未稍睹所為衮職之補者今改官舊京
逺其身於湖江數千里之外乃欲彊效所不能不病乎
抱出位之思哉嗟乎吾誠過矣然古之君子所求自盡
事君之義葢不因仕處逺近殊志也惟今聖天子神明
獨化賢公卿遵制謹法無所復致其賛翼之功左右近
職思求補一二闕遺不可得其何有於逺臣乃沾沾在
念時私疚而未已者誠慚報塞之未能勉竭駑力以仰
效尺寸之補即或捐伏草野猶將寢食不遺吾思也矧
方塵任使庸敢自病出位遂僴然不以動乎其中哉故
舉易孔子之訓而為朝夕奮朂之規夫亦先求補過之
道於治身俾無速官咎焉已耳他豈余所及也乎既用
解或人之笑因記其説以諗後之君子
牛田尹氏族祠祭田記
吾牛田尹氏之族其有祠也舊矣祠報其始遷之祖承
事公其祭用冬日之至葢取先儒程先生遺論慎遵式
而行之者也祠故無田祭之文或不秩有之自近嵗始
余乆仕外未知其所繇創也頃甲寅春余叨拜南大司
成獲歸展牛田之彦曰栢來覿因間請曰栢兄弟少孤
頼先妣楊令人訓育於㓜提之年長俾之學而柏兄弟
迄無能顯揚其志也今二兄先後没世獨栢存焉往先
妣寢疾垂革召栢暨諸孫語曰自吾慟汝父之捐代也
懼將不及睹若曹之競矣今四十年間若兄弟暨諸孫
比比稍成立雖存没殊數乃前聞幸不殄非汝先世之
有遺播耶吾為若門婦蚤嫠僅僅不卒隕穫思無以報
若先世徳惟祀事曰䖍庶幾其慰朝夕乎顧今已矣若
曹盍慎修之毋匱我志又曰吾聞古卿大夫祭有田其
授之上也後世人得自立産士庶人皆可行之夫祭不
以田胡乆逺若曹速取吾㸑供之田稽之籍出畀諸宗
老令永毖其祀修吾即見若先祖考地下無恨矣葢言
之呫呫至瞑云於戲柏之無逮於顯揚也尚敬此以朂
不怠然非先生賜一言為記將嗣是而後誰述焉未幾
栢竟逝每憶及未嘗不戚然槩之心矣昨嵗余歴少宰
滿再歸栢從子學忠軰爰申其前請嗟乎兹事之可記
也豈獨顓顓於祭之田哉禮義非賢者莫能興乃自古
記之矣是故禮壞於俗之敝則或視報祀為虛文義捐
於利之厚則或豐貨産為私有士大夫從事於詩書問
學者猶不能牖其俗之所難化而破其利之所不能勝
矧在乎笄幃鉛黛之儔哉夫壼處病於寡聞故多溺俗
而忘禮隂秉蔽於嗜藏故往往侈堞積而昧行義乆矣
婦徳之難抗於世也乃楊令人何其獨岌焉不一蹈世
之所病與蔽耶語有之家道正傾視婦人兹易訓女貞
而詩之匪教匪誨閔衰世所為刺也族之將昌大余不
於楊令人兹舉卜之哉抑或言始祖冬至之祭雖出大
賢旨訓然考諸禮若不能無疑於僣者故文公末定四
禮黜其儀不載乃我吉郡大家比率遵行罔懈則豈無
所取而冒為之耶盖宗法亡而世族之渙莫收於是稱
故姓子孫有貿焉不知其祖之所自出者忘祖棄族民
是以益偷始祖之立祠而祭也尚可以救宗法之㣲乎
夫廟儀覩於緜蕝不必曲臺聚訟之為固燕射施於軍
市不必矍圃列觀之為盛故禮苟足以矯民振世則雖
先王未之有猶可以義起之也矧大儒成議昭昭乎其
足據持哉余懼後之挾拘説以瞀俗而使賢母推孝明
報之志將無能表信於其嗣人也故為之附申其義以
復學忠兄弟俾咸敬識毋怠焉耳
崇正書院記
往邑大夫江浦朱侯賢既治郊闗之氓閧淫祠而擾比
㕓者抵法遂以其事聞之廵按御史呉公遵吳公報牒
命邑撤祠改立崇正書院以作事意在屏邪閑正導民
使知方也適其時邑有徙學之役已相其祠故敝陋而
迫囂溷不稱學者居息吏因之弛役歴今二十五六年
矣比嵗郡諸邑士並倡講㑹興正學所在重書院之建
士争相濯磨其效彬彬著盛而吾邑獨絀焉莫之興舉
衿佩歎以為耻余聞之緬然乆慨中矣頃自建業歸偶
循邑北郊西歩升眺普光之麓降觀朱氏故址在鳯尾
湖澳者後枕旛竿羣嶺之峻前揖義巽諸峯之特岡支
委蛇宛複相環湖水渟澈瀦而後洩殆一方秀壤也乃
捐秩金数鎰售之以為是足使學者安業樂羣邑書院
擇建宜莫有善焉者顧謀之同志使協衆成構既難而
自度已圖任是尤不易於是始欲撙縮嵗耕之入累黍
而儲之意數年或可少成兹願乃上冬之季始召士工
謀之爰度材治埴卜日之良鳩衆經紀築構之事定其
規式前治横屋為崇正書院之門中建廣宇為知本堂
後殿重室為欽止楼凡樹棟三總共楹十有五左右周
以歩廊繚以翼閣使一邑士衆講㑹周旋其間雍容揖
讓因可復見三代威儀其切磋相長之益固當有輔學
校所不及者非直著觀美侈文具焉耳越数月告成乃
復議斥田百石并故所貿址旁之池一畮有竒畀之書
院嵗輪二人主其入以待士之逺近來聚者佐其供需
而凡㑹規一視安成復真復古二書院故式將白之有
司上聞於大吏圖可乆行勿壞俾遺之世世噫抑勤甚
也已於是邑士友咸來欣集以為昔悼講㑹靡舍麗澤
無所於資不期今得所稱遂將非吾黨之共幸與謂余
不可無言開示名堂與楼之義以告學者令出入知所
持循不忒所嚮往余不敢讓遂為之言曰崇正乃士之
常語其義若可忽也然始學者苟善反而力求之則有
終身不能窮其指歸者焉今士所誦法六經語孟固皆
聖人㣲言然舉其近人而易入者莫過大學一書夫明
徳新民止至善大學綱領既粲然矣乃其條目先始未
有舍格物而能造其極者古今訓格必兼至也正也二
義士童而莫不知誦之何明其義以有之身心雖白髮
不一間見邪物理本出吾人之性有冲漠無朕萬象森
然已具其初何嘗有不正者惟不能實致其力以至之
則推之事為往往失其正而不自知非世之所同患乎
古易稱正其本萬事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而大學示
格物之要必先知本其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義
固深切著明則今之言格物以致其知者舍知本何適
矣故欲崇吾性所有之徳使出之順應不失物理之正
其要必自知本始斯格物之首要逹之知意心身極乎
國家天下之大一以貫之者也故掲以知本則學之先
始辨矣而至乎物理之正以日崇廣吾之徳業極而效
法乎天地上下與之參合聖人之能事畢焉要其始終
之相成一敬以持之而已故表以欽止則知本之全功
以備自虞廷精一執中之傳以訖孔門求仁之訓莫之有
遺焉者矣易稱知至至之知終終之則所謂知本欽止
者固存乎學者之心悟其説非一言之可究竟也吾黨
之士尚黙識以自朂修從事大學先要進求孔門終始
全功不徒煩口説之外騰焉斯可庶幾聖人之徒也已
矣
山間四時堂記
南太僕署廨故建於滁州域西南距宋歐陽公醉翁之
亭不一里而近後先諸卿丞以是往往𢾗游集而加拓
修焉頃亭既撤新矣二三君子爰相亭後隟址可增構
遂以其餘材作堂三楹題曰山間四時於是游者列席
肆几翼然足周旋布武其中而滁士大夫亦因間過從
于于然相與緩帶觴詠極山水娯宴之樂俯仰今昔曾
不知世代之後公遐逺矣寺卿王薇田公偕其僚盛古
泉胡劍西諸君以為吾黨仕宦不常聚則兹樂宜不常
有而使之寂寥無傳可乎乃共謀礱石刻圖列諸游者
姓名示後而以書屬余為之記嗟乎滁之山川自有穹
壤以來不知幾千億年乃迄待歐陽公始有聞孰云地
之顯不因其人也哉公文章在滁最為人所誦稱者豐
樂及兹亭之記諸君子名堂則獨取記中山間四時一
語何居夫道有即近而非遺語有似概而實包者此難
與衆人論説也是故天地一大山間也物類之相變化
有弗出入見之者耶古今一大四時也氣序之相推行
有弗旦夕受之者耶任其物之便故能順常以適命因
其時之趨故能察㣲以安義兹古之逹人宏士所以夷
險無擇於遇寵辱不入其心者也在昔公之仕宋可謂
立乎有道之朝矣顧夷陵之謫方困於若訥觝善之愬
滁郡之出復厄於明逸醜正之訕乃公視之忽若過塵
浮漚之相遭一不稍動乎其中述之文詞聲之咏歌浩
乎有以自寄而怨懟不平之氣卒秋毫無所形見也豈
非順天地之常以適命察古今之㣲以安義寵辱不足
為之驚者耶則其寓貞志於林泉魚鳥之樂旦夕出入
所欣㑹悠然與山間四時相感託於不窮豈衆人所可
識哉今去數百年之乆讀其遺文睹其陳迹猶髣髴窺
公之襟度夫其傲睨萬物之表揮斥八極之外將神之
往來游衍者更古今固常在也則二三君子取斯語名
堂不庶幾有曠世尚友之思乎抑諸君子際㑹休明幸
方内無事得以其閒暇徜徉斯亭遂山水娯宴之樂追
公勝事於上下陟眺間既快其樂之似公又不少嬰公
之所患兹非明天子之賜乎哉夫侈上賜以追古名賢
之遺而皆在事為可紀余縻職守恨不能褰衣往從一
愜平生景行之心因載姓名圖末然謬以屬言附著兹
石亦未為無幸者也
莆田林氏重修祠堂記
莆田林氏之先逺矣肇代自晉常侍禄其子孫散處閩
中至唐九牧始大顯盛於莆上下相及殆千年支系之
繁譜牒至不可勝紀古今言海内巨宗必稱莆林氏其
居邑和美市者侍御若雨之族也尤著聲當代侍御六
世祖曰廷綱以國學生受知髙皇帝擢吏科給事中賜
名恒忠卒官中書舍人其孫叔文甫當氏中微之際奮
創赤立竟用恢大乃家於是建祠市東以祀其髙祖府
曹而下四時饗獻必考法先儒遺論買田若干畮嵗收
榖可千斛俾其後人更掌之曰庶幾祀事有常共乎祠
建既乆累世澤承無敢怠頃嵗莆遭島夷之變祠遂燬
於火侍御聞之大慟曰嗟我祖之志葢荒哉移書告其
族衆亟修之願以秩金佐若值踰嵗祠成乃謁余為之
記余觀侍御志仡仡兹祠弗置豈獨重其先世之遺構
已耶葢將以著教家之道也夫古之君子教家必自其
身始是故祀先以惇孝睦族以廣仁雖條貫同一揆然
苟非本諸身以成教則何能推之家使乆行哉是故本
吾身之所出與所分則遡祖考而上推而至於無窮循
祖考而下推而至於無窮皆吾身之出吾身之分吾之
心之不容已也况近而可思可聫者乎嗚呼三代而後
仁孝之風何其日衰而莫可振也人不知本諸身以推
之則教家之道迄無繇著之行耳故祀事廢而事先之
孝弛於是有嗣世不食其遺者焉後之儒者憂之乃始
酌為祠堂之制使貴賤皆得通行教家之道推之人人
足興起非祠孰為之尸耶是故祠以祀先則報展有常
位而孝可使之不匱矣祠以睦族則燕序有定倫而仁
可因之無斁矣兹記所謂禮雖先王未之有協諸義而
得起焉非為夫祀先之孝興於人心不能忘譬水之積
其原以出者未嘗竭也睦族之仁逹於人情弗可遏譬
水之放其流以行者未嘗止也然則因其不能忘而教
之孝猶濬若源使無障者也即其弗可遏而教之仁猶
導若流使勿壅者也是道也叔文公以託之祠遺之有
後既百年乃今侍御作新表振用克成教於家林氏仁
孝之風其浹流庸有艾耶抑侍御推明是道豈惟成教
其家而已葢嘗移之以為臣則翦藩虐踣權逆大正邦
國之紀天下莫不稱之曰忠逹之以為政則剔民蠧夷
寇難茂振生人之理天下莫不誦之曰惠而不知本其
孝之出本其仁之施也兹所謂自家以成教天下其推
本固若是而豈但兹祠之為林氏重也哉余以典校辱
侍御之知葢相朂於徳誼之歸有年因記茲祠并書其
所立之大者以附著云
蕪湖縣興復馬公役法記
蕪湖縣據臨大江左側在畿輔稱小邑而當水陸舟車
之衝集使節往來所經從官夫舁輓日或千衆弗給也
湖蜀滇粤之名材美殖艑銜艫接作貢王國莫不於是
乎輸委嵗有㩁筦之使柄若計檄廵卒徒寄食縣官者
動不下数十百軰以小邑任紛劇之徵會固宜民滋病
而莫可振息已矧巧胥猾吏從而簡料其入出弊孔漏
射吏莫知所檢裁嵗匿月伏患蠧可勝述指哉今御史
大夫懷安馬公頃為守於其郡也悼所部之民苦累槩
弗省恤然未若兹邑之特甚焉後先長吏守文無害顧
莫或為建乆逺策施何耶乃躬履視其境按弊所從積
歎曰耗矣邑哉壤陿而民艱於賦矣厥或謂商多貿遷
利倍使錯出代協其民則又皆四方浮寄之旅其止行
固莫之禦禁也盖聞古有市布門征今弗獲已稍取力
於是則無問商若民第縁居業贅虧以多寡其募召之
數庶幾均互有常節乎皆應曰然於是稽邑市居之民
若商别其㕓閭止聚近逺以辨市直抑昂使上下其役
力之供即人人樂得所受不敢以懟上耳乃總縣十坊
坊立水符若干括其門籍凡當符所逓發者儲以十匱
俾徵遣之罔佚避比所輪之坊為懸昭示先戒令符吾
無敢弗恪以聼其後終始相循若環無端各以其當順
及也繇是出符走召衆罔不悦趨若流水故賓至無滯
程而役供有恒筭視昔擾突葢十省七八矣於是輿人
相與歌之曰野則有薺園則有葵孰符畀我而往若飴
又歌曰符之方出役來匪棘我民胥懌符之既絿役夫
竝休我民歌游蓋是蕪湖之患若滌祓民商竝濟不知
役之為苦事云於是咸思馬公之政不忘則又相與立
祠報徳共著休蹟於永乆間者邑長吏志匪在民持墨
黷之操自盈殖巧猾因乘肆為姦馬公役法大沮壞民
商交病獄訟繁興賔使來過至遏弗可往行撫按大吏
爰議繹公始法復諸民而守若令更代頻迭訖莫有成
其利者比嵗李令臣節至大諏於衆知馬公之遺存皦
如也曰法美矣備矣余為兹邑長即弗能致民咸乂庸
敢黜良政惠隐慝使阽疾苦罔瘳乎於是改符新匱親
簿正其注記葢悉舉公成籍加慎詳焉民既欣誦厥政
因之行於是礱石撰書介閩士郭遇卿謁余言鑱以詔
後余聞古之役民也嵗不過三日止耳夫㕓之出孟氏
猶譏其厲民况其他哉秦蕩滅先王之制衆不勝力作
之苦乃相興於亂漢踐更唐庸調皆不移踵嗣世輒壞
其紀宋稱仁厚繼傳亦莫循祖政元豐元祐役法各有
偏戾大賢竟易之鮮便也今馬公即地制法乆行而民
猶歌思弗置豈非曠昔今所大難者耶李令不任主已
視往善為師從修其弛墜使公徳播流罔匱非逹政守
之先要矣哉詩不云乎維今之人不尚有舊余故歴書
公事因并及李令之美以告後之吏兹土者
白鷺書院學田記
太守嘉陵何公既興修吾吉之白鷺書院成於是大召
九邑之士使咸業游其中以相觀道藝於有就也乃九
邑士應牒挾䇿來者亦罔不忻忻然慕類而簮盍矣公
曰盛哉士之聚於學也夫吾居之弗能食學將累焉聚
庸可乆乎乃出罰籍之金若干鍰創田若干畝以餼士
之來學者命曰學田令有嵗催掌之而屬余為之記余
惟公之以學名田也欲使士食焉而思其學也學至乎
道焉爾矣是故士之於道也猶農夫之於田農夫欲治
其田則不可廢耕稼之務士欲求至其道而可忘學乎
哉昔先王之理天下也畫地而井列之則黨庠遂序國
學之教立矣誠以人之有道也逸居而無學幾何其能
人乎故自天子至於庶人莫不由學建國之四民拔夫
材之俊為士士所守業學又其專焉者也今夫農夫蚤
作夜息閔閔然耕稼之務不敢一怠其功於田者彼誠
業有所專矣士之於學乃或異焉謂能守士之業也得
乎故士自㓜至長及至耄焉所治無非學之物也故學
之於誦習而有詩書六藝之文猶農夫之播也學之於
耳目心志手足之舉措而有弦匏干羽升降俯仰之節
度猶播而欲其長也學之於敬孝禮讓而有朝聘䘮祭
鄉射養老之儀猶長而欲遂之也學之於蒞官守政而
有考藝選言受成訊囚獻馘之法猶遂而欲斂其穫也
乃其要則使之自學其性以期至於道焉爾矣先王之
教衰於後世士之由乎學者何其至道之寡也是故以
所學施於天下國家之理鮮有能得其效用其故可知
矣聞之筦子民之從事各有常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
見異物而遷焉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子弟之學
不勞而能語民之業不可使弗專也夫農弗專稼則他
技能害之士弗專學則異道能惑之士惑於異道不可
捄反矣昔孔子憂先王之道將裂學者無所從適也故
退而與七十子之徒修明其説以教後世當其時異端
權謀功利之術競起然卒不能壞孔子之道者則以其
學固卑而論固易破也及後有楊墨氏出始以仁義近
似之言亂天下孟氏辭而闢之韓愈稱其功不在禹下
豈不以近似惑人之深非得賢人君子明先王之道以
拒之不可耶漢魏而後老佛之徒接盛其言之髙虗神
變既足以躍竦一時之賢士而其所立報應因果之説
又能鼓天下庸愚並歸之盖吾聖人之道至是雖未亡
滅而幾於淪化靡詔矣千三百餘年宋周程朱氏数大
儒興吾聖人仁義中正之道頼其辨之明而説之詳葢
始爛然光顯焉明興稽古治列聖既尊用其書以丕教
海内百八十年間訓化倫理之昭叙幾乎三代同風矣
吾聖人之道二氏既無所施其牴牾故學者自始誦以
至成業其從事不流惑於異道者数大儒開示之功也
乃今顧有疑而畔之者何與夫異道入人深而易沈溺
者莫如禪家之論今又或援其㫖義使混吾道之精微
甚者謂其本同也特禪用之以自私利是以有末流之
異夫私利既蔽之於其始尚烏有所謂本之同哉葢見
其自黨於邪詖設淫詞而助之攻矣於戲由今之説不
痛除而力掃之徒使學者立新以自勝挈異以為髙稂
莠盛而嘉榖蠧欲田之無穢不可得已夫田之穢農夫
則知治之學弗至於道士乃忘其所究取焉是士之學
道不如農夫無失業於田也得不怍公之學田矣乎詩
云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茀厥豐草種之黄茂士餼乎
田而不由是説以進於道殆食焉不思其學者也然則
公之創是田也豈以待夫士之食焉不思其學者乎哉
洲尾祠堂義田記
吾洲尾之族之老元茂公常訓義以率族之人推義所
急先者為之則倡衆志建祠新譜肇祀事嚴宗法令族
之渙者合一焉已私自念曰祠完矣祭思其永也譜成
矣族思其周也二者焉攸託其匪田弗可耶乃割己田
若干畝畀之祠使族之人更掌之曰世守之毋鬻其以
備祀而恤族也於是族之人咸義公所為因指其田曰
義田云公曰未也田雖今捐之後之人儻弗明吾得無
有僴然稱世業奪取之為己資者乎必索文鑱之石斯
庶幾乆逺可託耳於是礱石樹祠遣子弟造余請記余
感其事為繹義之旨以告若族衆暨其後之人曰若知
義之説乎凡義之稱由利起之也是故不知所為利者
不可與言義而人之言義者顧以利為義之反也曰天
下皆没於利而我獨義則我乃以義貴噫其弗知義之
甚者耶老子曰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
為善斯不善己夫知義之為義而不知義之始出於利
豐已以自廣削物而忘親乃獨取一二近似於義者為
之傲然遂侈於衆以為義之道如是止焉是以不義之
物益形而義之㫖溺矣易曰利者義之和也葢言義出
於利利乖則義無所成其和也夫利者因於天制於人
是故用天之道遵地之宜使物無歉材人無匱施小大
官而上下序義之成也孰大乎導之而禮教興由之而
事分逹和利以布之故天下咸入於義無難焉今吾借
公之田告爾知義於利之道夫稼於田者寜不欲有數
倍之穫然或閔而揠焉或惰而弗耘焉田弗穢者幾希
矣利因於天而制於人不知所以和而布之是故有過
而失之者矣旦求夜計思攘人之有以取盈則閔而揠
者之類也有不及而失之者矣棄天地自然之用怠事
忘功以弗獲自食其能圖則惰而弗耘者之類也由是
豐已削物盡義所弗可為者胥行之無少忌甚者勝相
争而得相奪使父子兄弟夫婦之倫斁至身隳而家随
以䘮斯利乖而義弗能和之卒致也嘻可畏哉凡爾族
衆暨公後之人其務思公之義觀治田以治其身式和
乃義無徇利以隳乃家斯能嗣公之志於無窮矣吾不
欲深明義㫖特假大易之訓為近喻亦推所急先者告
之云耳若夫備祀恤族之意則爾族衆既知公之意余
可弗及也
竹軒記
族老本佺公植竹於堂之後自號竹軒叟於是公没乆
矣子元益氏慨然思章其父之志而來謁言於予予曰
何哉爾父所為託於竹者元益對曰益私觀父之為人
也不務俶儻以矜名而其微行隐事則惟其子知之其
鄉之與常游處者或鮮詳焉無所於託託之竹以見其
志之所尚爾是故嵁巖大谷遯身以自全不慁利徼名
上闗有司曰吾有取於竹之清裕財不私於家捐己以
赴乎公苟力可為無懾其難曰吾有取於竹之勁外無
賊物之邪内無隐己之曲循其率易罔自匿飾曰吾有
取於竹之直不為利詘不為禍疚䝉險寇而出死難其
心夷如也曰吾有取於竹之固作之弗撓於其始成之
弗壞於其終止乎一常孑守而無少變曰吾有取於竹
之乆夫五者父之行也而志之迄尚以之夫是以託焉
惟益嗣弗肖願公之卒惠教予曰嘻有是哉雖然其成
乎身者用是則期其後之必若是非固其心哉繄爾宜
勉焉是故思其清則無以紛囂奪吾情思其勁則無以
巽愞敗吾志思其直則無以回側枉吾性思其固則立
必有定而不揺思其乆則行必有成而不毁五者具而
肖父之道幾矣是故由之則稱賢修之則名孝是竹也
爾父託之以自寄其訓勵爾後於今也甚大詩不云乎
教誨爾子式榖似之葢爾父之心矣夙興夜寐無忝爾
所生非爾之宜究勉者耶於是元益起謝曰備矣願記
之以示勿忘乃記
龍峰記
循義山而西南下上複巖層谷之間邐迤出平麓有村
曠然数十里者上平鄉也鄉之中族姓棊列望之髙閌
大&KR0146;屋鱗次櫛比烟墟廬井相亙聚者張氏居也踰張
氏之居之西有山蜿蜒翔伏驤首而盤尾嵐光霞彩旦
夕隐幻蒸勃於其中者龍峰也於是張氏之後曰鐶以
挾策修藝之暇登降游息俛仰是峰之勝毎低回留之
不欲去乆之因託號寓志而請余言以記余與鐶父敬
軒君婣交垂二十年間一再過升張氏之庭覷其山川
氣勢之鬱盤歴其堂室居處之靚邃接其少長儀序之
飭雅聼其辨對㩁説之詳美未嘗不悚然敬異而私歎
髙門世家之昌大有繇也矧若鐶者嶷然端且厚不抑
靡於世俗之流變則余欲無應其請也得乎葢吾聞龍
物之至靈也然人可擾而馴之則龍之靈固不靈於人
也惟人失其靈與物相泯化於是物得以勝之夫非徳
之不能自成失其為人之理故靈不及於物也歟易稱
龍徳也者言人能自成其徳類龍之不失其靈者也今
鐶取號於是無亦知慕龍之為靈反之身欲自成其徳
耶則其尚惡可以弗予也且山體定而有常龍之用變
而不居是峰之以龍名吾不知其義攸居豈非象其夭
矯騰踔拔勢穹漢之表有龍之儀矣乎吐雲雨澤萬物
厚積而時施有龍之功矣乎止厜㕒之下而非卑也出
膠葛之上而非髙也感忽遹怪乘四氣以周游有龍之
神矣乎是数者鐶欲何擇焉夫儀徳之表也徳不備不
足以著儀功徳之載也徳不建不足以著功神徳之致
也徳不盛不足以語神故君子動容中禮四體黙喻振
其儀矣道濟當時利遺萬世載其功矣清明在躬順應
無方妙其神矣斯易所謂龍徳者非歟鐶志乎學而嘗
有聞於是則亦惟勉之而已夫庸言之信庸行之謹葢
學者所以至乎聖人之域易稱之以訓龍徳之由成者
也鐶斯勉之則其為龍也孰禦焉荀卿有言學始乎為
士終乎為聖人鐶而有志於是吾不知其所至止矣
慕亷公義事記
慕亷公者今洪雅令萬君望之父也少業儒不稱志乃
繇藩曹掾仕為鹽課大使雖居冗秩能皭然不涴其潔
尚故又自號慕亷云乆之意鞅鞅如有所不遂竟白長
吏投牒去兹老其鄉二十有五年且過八十矣猶力行
義事不少懈前後所施散惠利於人者甚衆其大者若
建塾里中以訓䝉士梁廣塗坑要津以濟行道之不通
者貿隟地而封樹焉使胔骼得有所揜埋也而皆捐田
立守俾不隳永乆於是鄉之人咸懷而誦之以聞郡縣
吏言之廵撫中丞傅公加旌典焉南昌令皇甫渙特撮
其事記之今年春望之失第留銓司以余同年友知其
世復請一言詔後公之義事既昭掲人耳目奚藉余言
以重耶雖然嘗讀老氏失仁而後義之説私有所槩於
中矣夫上失其仁然後下得以行其義比於大道忘徳
之世則固已相違逺乃或并所為義亡之徒飾文相欺
眩至不得已持之以法焉斯不為忠信之薄而亂之首
耶固知老氏激世之論非誠槌提仁義裂先王之道以
駕其説者也公好義成於天性雖非有所要慕然察其
事豈無所自致之者夫義者利之對也利不專於己然
後義可及於物公力行義事以自慊老而忘其年数之
不足也得非本其慕亷自好者之所成與葢古者仁政
行於上而教養事備故民生死無憾利用出入莫不咸
為之所故無有顛越於渉行者使古政至今行即公義
事何所施措之夫鄉塾者禮黨庠術序之制也舟梁之
修塚域之治周官合方氏蜡氏之政也而皆職存於有
司後世居民上者徒責效簿書旦夕期㑹之間視政理
大者曾漠然無動於中夫是以仁政不行而匹夫獲倡
其義於有濟苟舍是弗修即民棼然以貨力相私智勇
相苦至寇攘刦脇無已也於是禮持而法乃随之夫禮
禁法前法施禮後其於風人之道感世之具得失短長
之校逺矣於戲今之世孰有若慕亷公之為者哉使其
義行而天下知嚮方庶幾可救仁政之失先王之志猶
或能因之少推行則所惠利豈啻一邑一方之頼爾耶
故余於公之事樂稱道而老氏之説卒不敢深詆之者
也
順天廵按察院題名記
今年御史南城鄭君修安被詔廵按順天既数月特疏
請建專廨幸得如廵按應天例立察院都城中以肅奸
宄貞紀度甚便制可遂徴罰鍰於所部州縣中計材程
力不病民而事興舉無幾工僝遂伐石樹壁間列前後
御史姓名鑱之令來者得考觀焉乃京縣二令長以君
意來謁記余惟御史肇建古始秦漢間其職寖隆隆光
顯矣引綱維執䋲糾以風裁百司彈禁其不法則姦慝
屏而訓化行生人之理道易致也歴世尊重其任擇人
以充非哲材不使濫授所從來乆逺明興稽古定官内
自朝公卿大夫士外暨嶽牧郡縣大小之吏凡受職各
有專事惟御史兼持并攝得用耳目所及以法柄督察
焉是以業務修隳政物臧訛上下無有或蔽匿者百八
十餘年國統昭飭庶績熈明軌道尊而咸繇禁罔疏而
姦亡所絓豈不斤斤著成效哉夫鉅若官聨秩叙兵農
戍賦庠校禮儀之興改細及筦庫出内質訟有治有不
治兼持并攝即所治無掣曳者必廵按而後周也蠻貊
獞猺荒僻曠逺際乎邊裔之絶墟内總九州幅員廣長
壤異而性殊廵按握憲布令推施好惡無敢反側戾趨
尚焉其人一其法故易行也惟京師貿雜五方謠俗舛
詭探丸狙擊之豪剟寢剽游之猾寄糈奔營竄籍援託
其幻憰不可殚狀莫非倚法為市者矣侯宗戚黨貂閹
㦸校之櫛比黨環輩錯蝟毛縮集於衢衖間犯科指若
啖葅蓏甘茹苦噦無有恒慕皆欲恣睢以撓吾所拘揵
外域諜間近旬逋黠變名易貌隐詐不可譏訊棼然闌
出其情術皆有所揣伺然則一御史治辨其中即操法
果可迄行已乎故為順天廵按之難視它所治或倍百
其勢則然也在易演爻二多譽四多懼繇近君之難遂
也夫法罔必行惟近哉使近不阻於法逺何患有弗制
者斯葢存乎其人爾鄭君亷公有威博易而能任大行
法止姦好謀善察揣知閭㕓隂瑣然米鹽凌屑弗校也
其近而無懼逺而有譽章華俊之績於甸輔非無所自
致已建署列石使前後氏名著傳不泯豈將侈文具而
標虗美哉夫取人立鑒則覿徃可以推來前乎此者勿
論自上履阼及今廵按兹蒞幾何計所行事孰得孰失
有不班班可考見耶撫石而指第之是非名實殆校然
黙定矣昔太史公摭述漢臣為表自公卿而下嵗月各
著其遷次令後之人稽名迹隐顯之所以不磨滅當年
非存乎其位也後之觀今猶今之觀昔以是知人不以
是自知非理所近也是故知御史要重則必求所自立
以副焉知廵按順天之難則必圖所易毋敢忽焉知近
君多懼則必敬慎夙夜期永譽以善終焉知名實存没
不可誣也則必勵修其職庶幾稱聲不泯滅焉余信鄭
君斯舉足遺曠鍳而引嗣美凢於相成乆逺之道甚至
非鞅鞅獨賢其身私嘉名以自好者也故備記之用諗
後之君子
深澤縣西闗王廟記
深澤縣西有村曰劉家莊今内官監太監樊公英始建
闗王廟其中以祀漢夀亭侯闗將軍雲長焉侯本河東
解人其佐漢先主圖興復帝業實起事於涿郡深澤故
涿境地侯馳驅出入義旗所数指向者死而其神不亡
得無睠懷徜徉留之而不忍他去者乎漢天下割分鼎
據羣雄角競而未已當其時炎燼既淪化於熄火棄灰
中矣先主寄命﨑嶇曳艱難百挫之身墟其焰而再熾
之耿光幾灼乎方内何烈烈壯偉哉侯神勇冠三軍義
風揚四海雖以曹公絶出之智百謀屈誘曾不能乆致
厥用卒之還封所賜拜書而奔歸先主此其忠義之氣
貫金石而塞宇宙豈不昭昭然掲日月與同行哉故今
窮荒陋壤徼外萬里殊俗之國莫不誦傳其風采小夫
孺子聞其名而猶想慕之是以其祀無間於遐邇矧茲
興業舊邦謀猷心思所首及義旗指向四方之託以開
先者宜其神靈赫然於此土更千數百年而上下承祀
之不敢一日忽焉者也樊公身侍近宻受明聖寵異之
数加於衆常幾等此必其事上之忠與下之義能髣髴
侯之所推行崇廟首建昭事有恪夫豈顓顓求福田利
益之為者哉然福利之至宜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廟
既成樊公屬太監郝公宗介余内館人御書趙公憲索
余文記之乃畧述侯事為作記焉
寜國府學重建文昌閣記
寜國府學舊有文昌閣特祠文昌之神於中其閣之建
不知所自始文昌之神之祠之也亦不詳所取何義然
郡初志載之其人士咸曰昔學之聳斯閣閣之崇斯祠
也神歆人敬之專則降祥隤祉而名材輩出故學之教
丕振人襲神貺之流則躡榮趾美而常報嵗修故閣之
祠益不廢乃今代更而閣圮閣圮而祠莫復事荒人怠
神弗賁靈賢材蔑競於往代斯效之較然可睹已長民
者孰能興念使閣祠並新人士作紹於曩哲乎於是前
守郡数公耳其言莫不慨然思興建而或以時詘或以
事尼迄無有能竟其功者乃感諸生数以為請也曰嗟
乎國家治安託重於人材自昔宛陵士俊民秀哲賢著
迹相炳烺今人士彬彬在學官乃聲實故不能無逺焉
苟可振起之使不懈而及於昔則吾敢愛一閣之建一
祠之復乎哉然恐動衆而滋民之厲也謀所以周善其
役者㑹有言廢寺遺閣僧去而莫為守其材髙壯可易
建焉相學東南隅宜閣遂度其址築徙其棟杗榱桷甓
瓴之殖更其腐枿而悉新之又因閣旁地增建學舍数
十楹集諸生講肄絃誦其間財取於寺隟壤售其直得
百金足用力簡於民之占募為兵者日役十百不為病
民未知有工而閣翔如跂如學舍旁翼完且秩如凡爲
旬僅十有二諸經始落成之績竝竣矣於是郡學生陸律
吳仲禮走数百里至白下介其同學友户部主事許君
汝驥書執幣詣余索閣記余考星書斗魁上戴六星曰
文昌宫其四六二星曰司命司禄世多言其神主人禄
命貴賤上下之定品道家者流因附㑹其辭謂梓潼真
人實掌録是宫之政究其説既荒惑無據儒者所不道
然爾雅稱星祭曰布而古有禜星以祓祅祥者斯閣之
祠所取義余不敢深論也獨善朱侯能興學作人不怠
其過今之為吏者逺矣夫順士之所悦趨以致吾之所
欲成古之人有行是以著功者不必泥小而遺大也昔
晉人喜田獵文公因大蒐而教之禮呉士慕野鬭闔閭
乃合車徒而授以陣法二國之霸卒頼之彼其英果專
決之氣方抑而欲有所奮迅吾順其悦趨以致之則吾
所以欲成之效豈不入易而獲速焉朱侯斯役固教士
之微權爾諸生日游眺斯閣仰天之髙而觀星辰之逺
退而考業學舍之中求聖人之道之大有以實見夫天
人之一致將反諸吾身自足則上企往哲不徒羡其名
位之盛下服賢邦侯之教斯可無負所作成之厚兹閣
祠之建其於興學作人之效相俾助誠多抑何必拘義
之有出然後為事之善也哉余既以告二生因遂書之
俾刻為斯閣記
永新縣改學工成記
三代之盛自天子至於庶人莫不以學為本務故學校
之建繇國都逹乎閭巷其制彬彬備矣然其時吳楚之
邦介在要綏之外先王聲教固鮮及况其偏壤接江嶺
之僻絶者乎學校之政惡能槩然竝施之則其民之安
於簡陋不可程督者宜先王所莫得遽變矣天地生人
風習乆而漸開今呉楚人文蔚然宣炳於四方即詩所
稱王國多士之盛未能或之先焉聖人在上徳教涵漬
之積致其效豈人力也哉吾永新昔列吳楚之壤為偏
邑所謂接乎江嶺之僻絶先王聲教所鮮及者也廟學
之建肇自宋慶厯間則前此葢未聞有興舉之者矣夫
學校士之肆也士居之以成業其建治胡可無慎擇也
往學舊宫據邑西南諸水之㑹風氣閟盤士業於是材
賢號稱不乏今代逺地易水渠壅廢學宫左後民㕓雜
并圃池刳築無禁門塗闢塞不皆應法形家每以為病
士藝絀修科第相承屢間衿佩咨歎癸丑之春廟忽燬
於雨電僉懼灾變嘿符不可無議改卜也於是廵按侍
御呉公遵聞而重言之檄縣俾計其可令長朱侯賢爰
諏衆志以臺嘗相邑西南隅地舊為監司行廨者中敝
外宻岡支委伏山川儲靈人文宜茂報上吳公是之乃
筮日庀材合工捄築坌集鏹助聿來不数月而文廟成
未幾明倫之堂作并底法乙卯春祀先聖於新宫其秋
二士竝薦明年登進士第者一人厥兆示昌士類胥悦
已而吳公代去朱侯尋亦召入工弗迄竣廵按侍御徐
公紳繼至乃屬今令長馮侯符俾鳩度乃成馮侯受令
遂降觀周揆考勢正方廟更其向轍其址加崇二尺有
羡堂視廟升三之一亷辨級施左右廡序以嚴以翼已
而櫺星之門敬一之亭啟聖及名宦鄉賢之祠靡不煥
然飭新齋寢庖湢門廬牖奥靚邃穹豁咸登其制官師
獻奠陟降有次諸生講肄游息有舍前承禊綽後引庋
閣周垣外繚砥道中貫恢然通邑之偉觀矣役始甲寅
秋繼成乃事則自丁巳夏迄戊午春創構時乃大備葢
廵按二侍御公倡作善成於上邑長二侯毖始勤終於
下賢績紀流世世其庸可忘於是徐公乃撰書屬臺以
記將推前作者之休美而自遜以弗與也臺惟事因人
立功以時究非知政之先重者不足與成於教化之務
也吾永新之邑在三代時載籍未有所稱考然上下二
千年間計其民之朴茂秀頴可振古賢士之業者不知
凡幾乃其材不一顯用於先王之世豈非學校之政偏
而或未之興耶夫三代建學欲專成士之材使咸適於
治已治人之道達諸家國天下無弗理焉耳是故道莫
大於人倫教莫先於禮樂人倫明則百姓親禮樂用則
庶事順是先王教化之大端也我聖祖立國首法三代
建學重師之義羣天下士而教之廟祀夫子掲堂以明
倫之名俎豆工祝之儀陶匏絲筦之器無一不肄於學
宫粲然葢悉具矣皇上惇倫紹極列敷言以示彛訓其
以成士之材使咸隮三代之道化何其盛與惟士能自
立於人倫禮教之間然後不負上之所作成其要在擇
術知慎而已孟氏矢函之喻所為深切而痛至也頃舊
學弗稱後先大吏暨邑長令旰夕矻矻不懈幸擇地之
善以居夫士矣乃士自居其身不知擇術之慎焉可哉
夫本其知能之良廓之於人倫禮樂之行以成其材而
自進乎治已治人之道是擇術之善皆非由外得者自
今吾邑士講道論業歌游出入於此學必俛焉孳孳慎
求而弗止怠則出而履衆職之任列百官之中頎然不
失其材之成庶幾家國天下可理乎斯固二三君子改
學興教之盛心抑士所以自成其學不愧其居身之道
者也故記學成而并舉是為吾邑士告云是役也廵按
二侍御公以罰金助者幾百幾十有竒分廵僉憲馮公
臯謨以罰金助者幾百幾十有竒邑搢紳大夫及
士民之慕義者積助私金至千幾百幾十有竒督
其成最勞不懈者縣簿陳璞矢役在公無慢乃事
者義民張萬濬汪廷斐劉文叙龍世藻顔賢標朱
坦金臺尹元蘭陳慥朱克著金滌也具宜附列故
并書之
歐陽文莊公祠堂記
上下四方之逺古今千百世之乆其變不可勝窮也而
道之綱維其中者未嘗廢明而行之豈不因乎其人哉
自三代衰而治法壊道之不行於天下久矣仲尼修述
六經振微言以標世準衆賢咸附數傳又得鄒孟氏一
大紹明之可謂至光顯乃後晦蝕相尋異端百家並起
而榛塞之寖淫千數百餘嵗迨宋諸大儒出始相與闡
繹其墜緒庶幾不牴牾於聖人肆我明興列聖以道相
承政由先王之軌士誦法孔孟非六經之訓及宋諸大
儒之説無以自進於有司道之行乎上而明乎下粲然
與三代同風矣乃近百年中河東臨川江門諸君子復
各以其自至表述當時雖所入殊轍然要之皆聖人之
徒也陽明先生最後起東南間超然獨悟其本心得往
聖易簡切近之㫖推明大學格致要訓學於孟氏良知
之説使學者自求明悟以究聖人之指歸其學既盛行
海内之士莫不聞其風而慕之然能真知力踐之者鮮
矣我歐陽南野先生文莊公㓜負竒質自結髪受學即
以聖人為期弱冠薦之鄉聞陽明倡道䖍中遂辭計吏
躡屫往從之游葢出入其門六七年乃始春官試其渙
然自融於指授之外以黙識妙義之宻微雖陽明不能
或益之也故陽明既没學者争景嚮相附游其門者半
天下莫不競幸得陽明之宗綂云公始仕為六安守繼
擢刑部員外郎尋召入翰林為編修歴南京國子司業
尚寳卿遷太僕少卿改南京鴻臚卿遷太常管國子祭
酒事陟禮部左侍郎尋改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學士掌
詹事府事充㑹典副總裁兼教庶吉士㑹遭母夫人䘮
去歸其鄉踰再嵗上思公不置特召拜禮部尚書仍兼
學士入直無逸殿又再嵗竟得疾卒於位天下學士大
夫聞知莫不涕泣傷歎云公之死殆生民之無禄也初
公守六安治患興利振荒蘇疲民頌其徳施甚至政既
通和乃表賢祠以敦俗闢講院以延士之來學者境内
薫然咸變人士并相漸以道在史局則正詞却黨禍之
嬰危言破郊祀之議正氣岳岳不少徇比為南少司成
益慨然以古師道自任日集諸生立館下導掖詳懇反
覆陽明致良知之説本之性靈推之經訓參之事變人
情令各自求諸心以相悦解故學者聞其言無賢愚咸
充然知所勉循其於化成之道幾矣迨再起秩宗寵任
寖殷天下莫不延望其大用謂治平可企致也故以教
吉士則先行後文豫儲養之基以睦宗藩則展親昭度
遏僭佚之萌暨二王出閣衆議紛聚孰敢為之開先者
公毅然堅持無所避間因選婚而疏婚子婚弟之宜即
醮戒而申承宗承家之辨皆勇犯時諱内忘私家之顧
葢公嘗自言吾求諸心而是即害所不敢違知其非雖
利固不敢就又言君子必有先天下之心然後能成天
下之事此其素所蓄積豈以一時變患自動惑乎哉夫
是以忠誠結主知而不疑論列合羣志而莫眩其於聖
人之道真能明之一心以見諸行事視世之談理性而
絀實際侈辨説而鮮成功惡可同日語耶於是公没踰
年門人學子爰思魯士築塲之義相與度地建祠以掲
䖍妥靈抒報祀無斁郡邑之長聞而竝嘉賛之以告臺
省大使於是諸司争出罰鍰佐厥成定其品式春秋饗
獻悉以有司蒞事衆志大悦於是公髙第弟子僉都御
史張君雨太僕卿曾君子拱暨諸搢紳衿佩咸以臺嘗
私淑公門宜有言識麗牲之碑臺惟昔魯人欲尊夫子
於既没求其類夫子者嚴事之曾子以江漢秋陽喻夫
子之皜皜不可尚者語聖人之道不可形似求也今諸
君子祠公於是其為尊公之道得矣抑亦有進於是而
不可形似求者不思所以自致之可乎夫公之道不逺
於夫人之心而夫人之所以進於聖人者即不過反求
諸心之固有明而行之已耳公之神往矣所欲與諸君
子同其良知之致則雖後百世而猶存也故以公之孝
友信神明者施之家則可使九族格化矣以公之謀議
信龜筮者著之朝則可使四海承風矣夫誠能動衆故
感無不應而有以通天下之志識能推微故施無不效
而有以成天下之務兹公致良知之學所以無間乎上
下四方之逺古今千百世之乆不獨游公之門者所當
自得於心以期無負公教凡有志聖人之道者聞公之
風皆宜惕然自勉修不怠也故謹掇書之石俾後之岀
入公祠陟降公神左右者尚覧是知所以從事無徒以
奔走籩豆致恭為尊公於既没之虛文已爾
泰和楊氏祠堂記
吾郡巨宗稱楊氏其播徙列邑所在咸成著族然獨泰
和之楊為極盛諸族莫或與倫焉偉哉煌煌乎固文貞
之為烈已文貞之先遡自南唐虞部侍郎輅六傳至諱
允素始遷家泰和距文貞葢十有六世拓鴻啟美上下
五百餘嵗子孫之衆踰再千名人顯士後先文貞而起
者葢不下数十輩抑何乆盛而弗稍懈也非厥先開緒
本徳厚為積遺施之嗣守足引長慶祉於不匱其胡能
致是夫繇一人之身蔓衍至数千百衆延流昌休於累
世之逺蒸蒸其猶未艾為之後者庸忍食勤忘報不推
功徳所始則圖效追崇於毖祀固事之不可已乎於是
文貞來孫通政君載鳴請諸其從叔蒲暨族某本上世
遺思倡協有衆擇縣東城學後二大第間揆日度址鳩
工程材搆合祠以掲報焉其制堂敞七楹中祀始祖旁
稽歴世穹徳膴仕蔚然表樹一時者以左右祔配後為
寢室楹如其堂之数前闢中外二門神厨器庫臚置咸
秩危棟傑甍耀觀四壤楊氏之宗之巨兹祠葢其稱哉
嵗以仲冬日南至合諸族裔肅展事䋲䋲下上周旋駿
奔因肸蠁以感孝思罔不慶斯祠聿興而誦倡義者之
功㑹既成而通政君卒京師礱石在序未有為之撰述
者其後八年蒲始介通政之子余館甥寅弼來謁記余
惟禮之行於三代揆義陳数先王嘗著其辨矣祀先之
禮雖著追逺報始之情無貴賤同之然自天子官師廟
有常数則祭之時不能不因以降故始祖之祭及諸侯
止其下不得僭非以辨之不可踰耶迨宋諸儒始間議
冬至始祖之祭而纂家禮者又以時制士大夫不得立
廟其家則祀先無所於託孝志將為之湮也故肇立祠
堂之制使無貴賤皆得通祀其四世之親殆酌古今禮
制之中者乃其義則曲備矣惟今故家右族雖竝有祠
堂之建然夷考所祀往往特重始遷之祖而於四世之
之親或忽之若可槩也視宋諸儒所論載不無少相戾
然士大夫之講是則乆矣豈無義而卒行之其必施之
典禮可㑹通推於世教足為維持輔翼之具不獨祭之
義行焉耳聞之先王宗法廢而天下無世家葢自封建
一壞宗法欲復行難已是故無諸侯大夫支庶之繼禰
者則無五世一遷之小宗無小宗故分之不能類其異
繇是世逺而人莫知所從出服窮親盡至相視若塗之
人抑勢之宜不免云故始祖之祀雖於三代禮制不皆
協然本其追逺報始之思合崇一祖以為百世不遷之
祖而四世之親或各從其服屬祀之於私寢所謂大宗
一而小宗四庶幾古法亦因以行乎其中非記所謂禮
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者與繇是極祭之誠則孝思
可感乎百世而百世之祖百世之子孫訢然合萃一堂
忘其逺邇戚疎之睽間則始祖之祠建謂猶行古之道
而足為世教之維持輔翼也非耶楊氏兹祠本出厥先
文貞之哲謀顧其後非有通政及蒲諸君之賢為之趾
承休美於不怠其何能成奕世善務使宗法猶能一推
行乎抑所善微啻此爾合祀以辨昭穆則倫義正而孝
可朂矣餕以叙長㓜則恩義篤而仁讓可興矣稽世論
配故尚貴尚賢之教明尊祖收族故同敬同愛之義章
乃其要歸於揆義成禮不失先王報始追逺之深意即
後賢有作其孰能易之為楊氏子孫升斯祠也思始之
不可無報則期所以致其終念逺之不可無追則圖所
以舉其近是道也於己取之而已矣夫文貞哲謀之貽
與今通政諸君子繼承先美不怠之志將必有軼於流
俗所慕而可深長思者繇吾説而推繹之庶幾其或近
乎傳稱惟賢者為能盡祭之義謂取諸身所獨至不失
祭之本者也楊氏世多賢𦙍其尚思不怠乎是則祭當
受福茲祠將不為徒構也夫
上猶縣均田碑記
南安為江西徼郡上猶之𨽻南安又郡之最徼邑也其
地前阻雄韶右綰郴桂左浮章貢之水後枕䖍衡諸峻
山亙延極於無際故其土田經緯乎丘陵川澤之衍非
水之澨則山之原阜陂陀也頃正徳中盗起郴䖍之交
禍構連数省上猶扼盗出入吭背故環数百里間竝極
蹂躪之受乆因據結成巢田荒萊不耕治者数嵗及厎
平而縣已墟莽相望塍隴曠莫可稽辨矣已又割邑之
半為崇義疆理互錯賦籍彌失所推考嵗當改造則姦
吏猾胥視賄糈下上操輕重於賦科中譬稱物不以衡
錘低昂惟其捫揣民斷斷相閧争訟牒棼積箧若蝟毛
吏於其邑者恒病之往時主計之臣議括天下民田上
猶蔽於險逺卒莫得以情聞乆之民始聚議控奏於朝
乃部勘下所司多嵗吏更以難集弗為任部司理江都
楼君奉檄往攝邑事檢牒矍然歎曰是安得後民以所
急泄泄玩上委漫不一為之所耶夫田畝弗正則賦税
無均賦税失覈則訟獄繁作政之不獲所平其此之繇
乎乃舍茇於郊躬程督諸役就事視沃推瘠則耆甿差
其壤度袤絜廣則量人執其凖揆畫形圖則史書記其
曲分積勾股則㩁筭陳其数不再月事訖功竣四距咸
周三壤併則計田成畝而審較之分明即畮制賦而虗
詭之弊絶葢自是田以户歸故賦無漏稽之籍戸以丁
實故役靡濫追之擾士興學而民赴業市野歡歌不知
惠之從出者於是士諗於民曰昔之患苦其謂何今之
樂順其謂何非司理君孰為之也乎夫思其徳不尸祝
之奚以抒稱報之專䝉其利不鐫述之奚以致列示之
乆乃相與建祠祝君而因樹石祠中蘄詔揚績美於不
匱無何新令丹徒呂君至感君善政遺流謂非文莫與
傳也乃遺諸生胡祥鸞張思説輩以狀徴余言鑱之石
余惟政之大經無先於田賦之理者三代以井田授民
其制既莫可尚矣秦任商鞅為亂首後之君子思古法
猝難興復欲少易後世之舛戾以庶幾先王遺意若漢
之董仲舒師丹唐之李翺元積其限民名田之数平賦
均田之書至今班班足揆論然迄未睹一二稍著之行
事何哉時左勢乖往往不趨事效之便故議之者僅一
而壞之者不啻其九也欲民無重困得乎善為政者推
古之制議今之法本先王仁民之心通之以時措之宜
則事行而民受其利矣孟子稱仁政必自經界始今欲
治民之田舍經界奚為之具者夫量田而定之賦使貧
富無不均之患雖三代取民之制何以易此正其經界
令民世守為業以竝輸公上供即田不井授而先王之
法意固存矣乃若阡陌之不可為井田猶郡縣之不可
為封建也郡縣而治不悖古何以異於三代封建之善
乎兹上猶均田所以為政之上務而非楼君才識抑焉
能效之實施也哉余信楼君學足推行於政即兹舉殆
騐之焉楼君名懋中余南都所校士世以科第顯江都
其善政在南安非一事而上猶人誦思其治績尤衆余
所記特重均田故不及附書
廬陵縣遷學記
廬陵縣之有學也自宋慶厯間肇始是時天下方識興
學我吉州獨先奉詔語具郡前哲歐陽文忠公記中廬
陵吉首邑也學兹創建固人文之繇以開先與今上下
五百餘年材賢接盛蔚然彪著而未已其符應不大可
考見哉按志宋學在邑治北二里入我明稍徙而東形
家以其壤後下非利矧前壓市甍風氣弗宣士出入誦
肄其中踵迹或負販駔儈相混并語稱百工居肆以成
事學非士之肆耶則興士必擇學之美勝抑任治教者
所有事也先是正徳中提學副使李公夣陽嘗相邑南
仁壽山特秀塏乃其上故為浮屠氏之宮謀毁遷之弗
果繼是圖議者相尋訖莫克就事嘉靖壬寅郡守何侯
其髙以宋江文忠公所建郡白鷺書院圮乆遂撤仁夀
梵宇改新為書院既成召九邑之士弗至於是門寢齋
舍䑕雀穿啅武帥賔使税館相仍縣士傷嗟於是謀改
書院為學之議興焉乃隆慶辛未御史任公春元按郡
前縣令龔懋賢爰以上聞公曰是故我政人有事矣龔
令遂亟白之御史中丞徐公栻報可於是藩臬監司咸
賛厥美提學副使邵公夣麟驛報嘉悦遂並下其牒郡
守雷侯以仁侯乃諏日相位鳩工庀材即書院舊址恢
治之外之門屏坊池内之明倫堂先師廟并其翼齋夾
廡之室莫不以序考作學故有魁字楼尊經閣皆循往
制增偉壯又闢其後為啟聖名宦鄉賢諸祠與凡師生
講業之居觀射之圃噲如跂如靡不秩備葢僅嵗而工
欲就竣適徐公行部至郡諦閱忻喜命斥旁土仍構齋
舍以待九邑來學之士用引教思於無窮其冬報成郡
守乃介二院書幣遣學官張楷謁臺俾為之記臺惟二
公重學興工其舉政不懈古載牒所稱矣士亦知上所
以興重之意乎在昔聖人憂天下無教將人道不逺於
物類也故拔民之秀敏者升之學命司徒設五品之倫
以教之使之因父子君臣長㓜夫婦朋友之相屬與以
求親義序别信之不可解於心者修之為常行不易之
道猶慮詖説險行之足以震俗驚衆大為倫教拂戾也
於是著之侯以辨其端示之撻以致其儆識之書以需
其悔而或弗儆且悔無以若協於颺言並生之化然後
威刑乃加禁絶之使不為世教終患葢聖人於士憂之
深而防之嚴若是故其時五常之性九徳之材莫不宣
明於世用士遵履其常行不易之道以同一天下之政
俗故施之民生日用足以周瀰萬變而無遺逹之政猷
物紀足以熈凝庶績而不匱兹唐虞之所以為尤盛非
後世所可及也三代建學以養士修之各有其政至周
而制愈隆是故其業始於呻誦辨説弦歌蹈舞之節其
事著於養老敬祀訊囚獻馘之務以因四時之順則詩
書禮樂之述崇以通三極之微則裁成輔相之理備是
先王重士興學之極則也故其時士明於道徳之奥而
推之應務者有其本深於理化之源而逹之從政者有其
要三代得士之效匹休唐虞治問亦因之臻美不以是
與去古寖逺學弗知重於世乆矣春秋諸侯各侈其能
相矜尚列國卿大夫聘問論説至博廣不聞一渉庠序
事鄭之鄉校幾以議執政毁而原氏卿士不悦學至讙
然語諸其朝不諱彼近先王之世猶若此抑何怪後之
阬燔弗捄也漢近百年始興學郡國得置博士弟子士
率以明經獲顯用其後賢良文學遂與公卿議政於朝
堂建武而後天子数親視學尊行飬老之政其盛過西
京矣乃其教不原本唐虞三代之治一切徒飾彌文故
其士靡然徇時之所趨鮮或周於理道之故尚通則秉
節易渝好激則鼔論多悖學逮斯際欲其效庶幾先王
之世難已今廬陵士幸遘休明當海内需材求治之日
賢觀風大吏祇上徳意篤其振舉風厲之方不憚興作
煩棘業為士擇美更學將不望之以唐虞三代所成效
乎夫詖説險行之足以害政甚於尚通好激之為世弊
葢聖人特疾之以為頑者士即常行不易之道致其精
研以上逹淵微深宻之極求之心性有成能矣尚何異
學之足以亂吾教彼溺焉或不知反其為斯民之大患
可推已茲邦自慶厯開學迄今士以節義文章顯天下
衆矣議者猶病其未與於道乃學有擢制科第一卒能
舉孔孟成仁取義之訓著宋三百年養士之功彼非學
於聖人而有獲耶抑固廬陵之産可以論其世者也夫
建五常之性以惇五品之教著九徳之材以效九官之
用是上世士之所競邦家興學以養之葢欲得若人與
共天下之治其加意則有在焉賢觀風大吏暨諸監司
守長咸趯然以是重望於今士故殫其心志勞力從事
擇選之役不為怠士講業兹學不知所以重待其身可
乎夫修其常行不易之道自家而國無所施不得其宜
此士之繇教易進者也乃或飾詖言以炫文詞之麗矜
險行以詭節名之實推之五常之性九徳之材矘乎未
之有概焉如是欲紹美邦之前哲以無怍所稱成仁取
義云者人知其弗幾已於戲士乎其尚永念之也哉余
謬從邦人後感二公作育盛心期邦士咸知其所朂勉
故特詳為之告焉其抑二公欲余記斯學之始意也夫
留鶴亭記
君子不留情於物一有所留則其害道也甚大惟能留
而無留乃可游於物爾往余之有以留鶴名兹亭也病
未申著其義故今齋暇因追為之記云葢鶴天下之美
禽也潔清迅舉翛然羽儀天漢之表而引吭中夜曾不
暫忘其儆露之心可謂物類之有徳操者故鳴臯在隂
經以警訓象而我國家制品服加寵中外文僚時取是
禽為髙貴之首凡二京大省廨靡不珍畜之玩對比髙
潔非虗列為觀狎具也則古之常以一自隨者其留情
亦必有在何名害道噫是可不深思其故與夫人心物
理本不因形有間惟憎好先作於中則廓然順應之幾
鮮不為所牿化已若斯鶴又留省中與衆同忻好則奚
害道之有一或稍攖情顧念間即小物皆足為道深累
而獨斯鶴也乎昔文王築靈臺鶴嘗游聚其囿民樂誦
至今衛懿公挾偏好鶴至有乘軒者狄入而民曰使鶴
國因是敗亡則聖愚相逺之效何如也故君子情慎所
留天下無遺善矣余始佐南銓日宅嘗畜二鶴既陟柄
今曹睹省庭獨無鶴遂捐之為公畜也省後故有他亭
乆圮思前聞人遺迹不忍廢命工少葺治適成乃扁寓
斯名識不忘後余考績北上友人有為海州守者復餽
二鶴余不欲重行載令省中人并畜之㑹余去而四鶴
損一矣魯郡望湖呉公來為禮書憫其單無匹舉以畀
他省署今秋余再至則二鶴翩翩時翔舞余側眄盼若
故識然葢追計其時十年矣亭亦漸就枿敝余仍令葺
之而感今懷故聊記厥始末刻石焉於戲後之君子覽
是將無嗤余言之近陋也夫
洞麓堂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