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集
滄溟集
欽定四庫全書
滄溟集巻十五 明 李攀龍 撰
賦
錦帶賦
彼都人士上國少年翩翩逸麗原嘗是賢連交紱冕英
俊之域締好貂璫景繆之家三輔豪舉五陵紛華莫不
肺腑共瀝意氣相加爾其冠盖如雲騎從如水持觴竢
盡投袂鵲起浮逰近縣邁言千里思美孟姜在濟之湄
神招魂挑匪我愆期怨青春兮桃李衰况白日兮西南
馳握君手兮淚愈滋悵軒車兮來何遲忽嫮目兮調笑
客復易中兮思怨移絙洞房羅幬張爇蘭鐙酌瑶漿桑
間詩芍藥章酡朱顔發娭光始容與以微動兮體陂陁
而精蕩頩薄怒以相難兮旋靡迤而態暢爾乃下装金
恣歡情沉洄日夜極欲所營乍百草兮豔陽又群芳兮
素秋胡鴈鳴兮憶故鄉逝将返兮動離憂㡬抗軔而北
發重嫣然而且畱若乃聊城控急邯鄲被圍射書則紛
難立觧竊符則趙魏焉依囘䮽迅赴媚子頓違羈棲就
道繾綣去闈送復送兮逺山曲行復行兮大河隈飛雪
掩野悲風北來抆血相對洒涕銜恩妾居齊右君家薊
門摻子袪兮蒼玉玦捐余佩兮贈王孫於是願假須臾
似行未辭何以報之錦帶幡而方其織下秦川之機垂
諸燕市之俠颺纓繡於輕飆繫陸離之長鋏容兮遂兮
鞙鞙獵獵於是引如霜兮并刀剖五色兮紛㩋摻乍若
彩霞初斷倚若木又如虹霓中絶垂碧濤&KR1484;䳵兮鳯凰
羽翼兮乖傷令黄河兮如此帶置懐袖兮天地長女如
束素郎亦青衿雖縷思之乍分庶離緒之可尋羌良㑹
兮終合将永結兮同心於是紆領徘徊引踵遷延痛一
逝而異鄉恐芳華之坐捐驅征輪兮不顧望行塵兮霑
巾塵漠漠而無見别脉脉以方新居人閨掩逰子馬嘶
夢遥遥以空逐形怳怳以長暌撫此物兮凖疇昔欲徃
從之誰爲擕
頌
天中書院碑頌
重修天中書院成太守呉興徐君以其圖屬余曰此先
太守盧龍廖君自顯所建也在郡城北汝水上天中山
之陽三十年来業已廢矣余至郡盖郡長老搢紳先生
復爲請曰安得中國而授弟子室乎頃之乃購得院後
地三畆許爲舍處諸生髙第者凡百間其前爲天中閣
三間講堂五間漆雕氏祠五間蓍臺一表堂一因署爲
天中書院云據髙陵吕君柟所記先諸生髙第者舍纔
十有五間蔵書閣三間在講堂後即以祀漆雕開其中
無今祠兹於廖君舊貫豈啻什九哉余惟中和應乎天
地神明麗乎蓍龜聖澤衍乎大儒文王以幽賛演易周
公以測景經野孔子以定禮達材三才之業具是矣先
尚書槀城張公守汝寕時即嘗檄諸生集上蔡雖一時
科目號得二十餘人然郡太守安能時時出行縣視諸
生豈若集郡治便矣即郡治又不得時時視諸生何然
則使有以誦法無窮時者師素立耳盖仲尼遷于蔡者
三嵗而於是邦也才得弟子三人亦六藝微辭道統大
業其人如此之難也乃漆雕氏卒以傳禮爲道爲恭儉
荘敬之儒至今稱焉至家語序列曹卹秦開之徒亦聞
于世乃獨使開也仕何哉苟斯未信又何說乎余悲孔
子之意去魯十有四年旣不得一仕世主得漆雕氏効
大業無窮時何不說乎由此觀之漆雕氏所信在此不
在彼明矣漆雕氏之議曰不色撓不目逃行曲則違於
臧獲行直則怒於諸侯雖世主以爲亷即所事若夫子
者不得一仕於世主矣則有傳禮爲道裁吾黨小子耳
是漆雕氏之敎也使郡諸生安於習是著於常尊日相
告曰是大聖所說先大儒也是郡太守之敎也凡言學
而期于仕者無以處不必仕而困于其必仕者也不信
孰大焉明興起家諸生間信陽固始二子其顯矣即不
仕何以自見乎何以爲善學漆雕氏也余嘉徐君之意
如此余惟太史公獨蔡有世家言江黄沈息之屬微甚
不數矣及觀呉公治行桓次公經術與孔融遺陳長文
書汝南何多君子也至世俗所號八使三君八俊五處
士汝南君子必與焉况所稱郡六孝亷決曹掾家五子
與四世五公者乎豈皆所謂得夫子而名益彰如漆雕
氏者何後之君子湮沒而不稱非附青雲之士烏能施
於後世哉徐君名中行字子與先守汀州時治行天下
第一能爲漢魏文辭不具列云乃爲頌頌曰皇帝御宇
爰理人倫永錫厥極攬觀萬邦方伯分職祗承功德攝
提之野其維豫州九土攸式倬彼守臣乃莅汝南庶士
咸飭旣修泮宫宣逹上意漸于淮服屬邑嚮風蹌蹌濟
濟譽髦允殖我斯用集以校六藝莫不如畫爰始授室
卜郡一隅百堵是辟天作髙山實維地中樹之表儀我
侯至止望形景附朋友攸宜敎之誨之載色載笑是瞻
是依有臺矗矗是生神物㫁筴以推素甲縞身浮㳺雲
氣幽賛匪違豈弟君子赫赫治行爲蓍爲龜八儒旣立
本支仲尼迄用有成於漆雕氏其先蔡産祀事孔明肇
維道統克開厥後不愆厥程維此庶士尚其夙夜保厥
令名信而後仕釋斯在斯爲國之楨敢告守臣有造無
斁佐王寵靈於嗟樂石永矢弗刋以著紀經
序
青州府誌序
夫志也者志也方志是事而已欲善之以有所取義作
者之志也青州爲郡其事則詩書周禮春秋國語史記
管晏諸書君子得以識其大者其取義則所謂有能紹
明世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爽鳩氏邈矣
先王疆理天下尚父方就國而萊人爭營丘罷侯置守
分領併隷不常所治何以按籍如指諸掌作二十有二
圖與沿革表爰始賜履自天子命田和靖立挾濁澤之
遇漢諸王子廢絶半之迄今親賢隱惟藩屏有司庶長
更至迭謝與髙國世卿異矣鄉舉里選明經射䇿之制
興焉作封建職官選舉表熒惑守虚釋寃振老龍鬬馬
山之陽乃詭天是使比論行事不逺明威作星野災祥
志海岱維青州鎮曰沂山淄澠流惡安得決瓁洛之水
汁肥自穢而放于瑯琊比先王觀太公報政禮從其俗
寛緩濶達繇之平易中具五民而地重難動揺六十牧
豕固陋性成方願罷西南夷不置滄海郡安得布被爲
而曰齊人多詐也今自見采金煮海之徒不可動揺不
知我無以制其命乃惟其俗之罪作山川風俗志雞鳴
犬吠轂擊肩摩然陰雍長城暨池龍夏二分之一非榖
所生克服其政亦旣富強絲蠶于燕牧馬于魯南多山
谷登降之萌上㫁輪軸下采杼栗其餘鹽絺海物維錯
户登則田治賦平則産息三者相成以官山海即升葵
丘壯冠裳之㑹入石室探文字之原賢者亦有此樂矣
作户口田賦物産古蹟志著定而官君子所由以基命
寕一而出政治之位中國授室群萃州處以就閒燕言
必敬義有社稷焉祝史薦信堯之五吏安用鯢脯靈山
河伯無所爲禱作官署學校祀典志昔稱節制技擊爲
之不敎而戰安謂怯於衆鬭郤流賊數萬騎亦由人自
爲戰議者謂顔神可城而不可規爲縣盖以官具則民
匱而險不爲用穆陵之勝是稱四塞閔以稱兵足備它
盗桓爲㳺士奉之車馬國家一統承流載道察民疾苦
使者相望疲於奔命置郵如綫作兵防城池關梁驛傳
志掩胔寒塗振莩懐里愴焉示睦龍夏以北至于海莊
門山之祠奚用牢筴爲哉觀孟嘗君之泫然於雍門周
斯逼城而葬者未爲失之逢於何梱心路寢五丈夫見
夢梧邱盖已慘于堙微發掘之患矣齊魏之季實崇佛
老有屹其棲伺我失道作鄉社陵墓寺觀志嬰之知景
公不能用仲尼猶仲尼之知嬰不能使景公用以尼谿
天沮不遇非人維諸侯享國從治以長大哉制辭寵靈
篤叙九合一匡不可繼矣自餘取節槩于吏體士生其
間卓稱逹材左司馬伯公中大夫王邑富強之佐盖姑
置焉而况崇弟蔣弟丁惠之功作聖賢封建名臣宦績
人物傳相勸以趨義忠臣所難有激而累親孝子之過
自公冶長受業身通田轅伏鄭代爲大儒源本六經家
傳人授終始大聖之篇號爲閎大主父嚴安上書言事
感動人主穰苴孫武至今言兵法者宗焉鍾離業陽助
王息養程本寄食海濵泯子午載書三百作忠義孝友
儒林文學武功隐逸僑寓傳俠無義則豪輕季次故齊
人而後之言俠者置之狐咺子狄氣足鼓衆士有私伍
同袍之役乃過謂之隐憂務摧剪其豪卒然按藉無怪
其恫疑引避也作卓行傳治不越閫有脫珥之后亦有
雞鳴之夫人北宫嬰兒何爲不朝大國問焉守數精明
倉公可謂近之矣郎生望氣能亦各有所長氣同跡異
各以其極聖哲之變仙釋間出作列女方技仙釋傳均
之進徳勸一懲二城陽大夫自取杜滅梁丘栢騫過而
能悛是從末減崔慶之惡失之履霜作外傳倉頡篇起
自上世金匱蔵於王府惜韶樂無章不得其亂羽翼經
術具列傳義君子有道懸之閭食魚乗馬紀有丹書無
捄於亡文學天性後之作者彬彬乎幽以明爲形怪以
常爲體精氣相挾假合爲物情則然耳君子存之作藝
文遺文雜志凡一十有八巻爲目四十有三備矣善是
之具於人事盖獨詳焉後之覽者神而明之此秦杜二
公之志郡諸君子賢士大夫之相與以有成者也有能
紹明世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是為序
廣陵十先生傳序
人才之生雖地氣使然哉曷嘗不繇應運而興者乎應
運而興則地氣與㑹人才相感以勸其成相感以勸其
成然後閼之不爲沮挫之不爲變也我世宗肅皇帝以
聖文神武治天下者且五十年乃廣陵有先生十人洪
永之際於斯爲盛矣諸公之黜如臯令與王公之訊蕭
敬景伯時趙叔鳴之忤逆瑾也朱升之之捄顧開封與
蒋子雲之諌南狩也曽公之哅哅於遼左與桑子木之
傾於骸骨之疏宗子相之祭楊太僕也所不罹者朱子
价一人而已奈何十人而九閼之九挫之乎肅皇帝懲
宦者煽亂而制奸臣之命斯運之所由起也余徃見歐
君矯矯自史才而致意乎作者有鑒裁矣善乎傳所謂
廣陵在漢時呉王好文辭而大山小山之作奮自淮南
彬彬哉明興二百年廣陵多文學之士乃今始有宗臣
云今勿論其所得即自諸公已力圖復古推轂獻吉景
明輩而伯時子雲叔鳴升之亦各以聲藝翺翔李何間
矣子相後出相勸而成者乎翩翩孔璋之流也世方病
文學之士無吏事登陴而守福州者誰與永安之捷與
海防二三䇿豈一語不相合也而况馬政軍餉綏夷導
河如儲王以下諸公所至有績者乎故閼之不爲沮挫
之不爲變進則謀國家退則著文辭自董生而授經術
之業有如十先生廣陵得以稱文獻之邦矣何應運而
與而河套之議卒撓於讒而不得以復國家二百年之
疆圉設令子木之奏行而嚴氏者與三尚書並罷豈有
侔主之禍也豈廣陵地氣微不能與運㑹而適至是乎
傳言儲受知尹恭簡朱納交邉庭實二公皆余里人叔
鳴按察副使曽公都御史又皆在山東子价余同年進
士而子相則傳所謂昔者吾友也十人而得其六是傳
也以徴文獻則足矣其斯實録云
三韻類押序
辟之車韻者歌詩之輪也失之一語遂玷成篇有所不
行職此其故盖古者字少寕假借必諧聲韻無弗雅者
書不同文俚始亂雅不知古字旣已足用患不博古耳
博則吾能徴之矣今之作者限於其學之所不精苟而
之俚焉屈於其才之所不健掉而之險焉而雅道遂病
然險可使安而俚常累雅則用之者有善不善也聊用
布親串孰與風物自凄𦂳雲霞肅川漲孰與金壺啓夕
淪據薛君所爲累押字不見經傳者屬俚見經傳而僻
若不可單舉者屬險凡以復雅道而陰裁俚字復古之
一事此其志也未可以在諸生門而易之矣
選唐詩序
唐無五言古詩而有其古詩陳子昻以其古詩爲古詩
弗取也七言古詩唯杜子美不失初唐氣格而縱横有
之太白縱横徃徃彊弩之末間雜長語英雄欺人耳至
如五七言絶句實唐三百年一人盖以不用意得之即
太白亦不自知其所至而工者顧失焉五言律排律諸
家槩多佳句七言律體諸家所難王維李頎頗臻其妙
即子美篇什雖衆隤焉自放矣作者自苦亦惟天實生
才不盡後之君子乃兹集以盡唐詩而唐詩盡於此
比玉集序
夫詩言志也士有不得其志而言之者俟知己於後也
卞和氏奚泣哉悲夫楚如是其大三獻如是其數而舉
天下之器題之以石也又何難焉魏之田父始疑之而
卒怪之棄之惟恐其不逺乎是猶已置之廡下怖其明
照一室耳宋人何見而襲礫於篋五都自饗及笑於周
客蔵之益固瞽奚别焉即有明照一室畜之弗利其家
矣乃曰姑舍汝所學而從我則寕抵於櫝中詩之爲敎
言之者無罪而匹夫以賈害則焉用此君子服之烏在
其禦不祥也何子威懐瑾握瑜自令放爲乃有季朗於
席上乎詘然抱不遇之感三復喜起之章響中鳴球有
巻者阿矢音特達扼腕小雅孟子之論離騷纍臣之誼
交含互暎異采同符無倡不酬有投必報以相爲知己
以快於當年是集之所由作也豈其無因而至前治徳
結好而冒不屬之患以俟夫怪而棄之者必不然矣是
集也其瑟若者其理勝也其煥若者其孚勝也二君子
固在焉談者爲價側而視之有厚倍者則精氣之致壯
云爾是相詩之道乎
蒲圻黄生詩集序
余觀黄生所爲詩其困於賢良文學自傷不遇而不得
其說而将以逸民遺老自解於斯世而非其所安而遂
取裁於宗工鉅匠以有事其間而欲之者乎何辭之屢
遷而氣變也拙或合之工或離之微不容髪其失豈竢
其著哉故里巷之謡非縁經術招隠之篇無渉𤣥㫖義
各於其所至是詩之爲敎也魏順甫曰生嘗以所爲詩
者屬余歸而求之則旣已削所爲諸生時藁矣乃十餘
年又以屬余歸而求之又削其藁以就今所爲詩也然
則順甫使之有所不得有所不安也有所不得有所不
安而後有以欲之是爲詩之敎也故經術所以立雅而
動不能不趨於風𤣥㫖所以養恬而發不能不趨於俊
斯生之辭屢遷而氣變者邪君子曰惟其有之是以仰
之即令生百不得百不安而非其所欲於順甫而有今
所爲詩乎哉盖自屈宋之相師友而楚人爲詩由來逺
矣獨異夫栖栖不遇而徘徊以自解以求所欲焉是爲
可以怨而猶之楚人之聲而已
按察李公恩榮永慕録序
公生十一年而太孺人卒踰二年而贈中書君卒卒後
若干年而公舉進士授中書舍人改監察御史擢今官
矣猶日儳焉如贈君太孺人者之有所欲之而未能即
命也贈君太孺人者已矣何以猶君有所欲而未能即
命也人情十三故父母則猶若始免于懐雖猶若始免
于懐而視成人爲己近精氣鼓舞不可適以變著於愛
斯愛著於悲斯悲矣襁褓而狎膝下曰父母是常一旦
自顧苴如顧其父母宰如顧其榱棟几筵宴如也顧之
終鮮兄弟無以圖先徳而語世美顧之今不可爲而前
不可知也其事異矣喘息之所不至而瞻依至焉瞻依
之所不至而感通至焉以喘息則響絶以瞻依則形絶
以感通則勢絶其類異矣非復襁褓而狎膝下曰父母
是常者此精氣鼓舞而適變之始公所由一著于悲而
情不能以時遷者也是故終日言不遺已之憂以憂父
母終日行不遺已之患以患父母則顧而言則顧而行
矣公徃按山東河南時優然如父母見乎其位者思得
賢也朝而必有薦䟽愾然如聞父母之聲者思得寃也
朝而必有白狀所罷監司太守某以下若干人所奏逮
論殺某若干人無不踟蹰躑躅若即命於父母者顧之
諦於生也顧之諦於生致顧之斯生矣是無是形而託
儼然於堂上者是不需菽水而朝夕承歡者也夫精氣
善應一著于悲斯悲是永慕之義矣人情㓜不及見父
母可欺以非其父母此無他佹得之也老而喪父母不
可奈何廢而任之於父母此無他佹失之也襁褓而狎
膝下生十三年曰父母是常安所不得安所不失哉霜
露旣降悽愴履之非其寒之謂也身被國恩而與有榮
施乃自顧猶苴如顧其父母猶宰如顧其榱棟几筵猶
宴如也由是乃有重被國恩而若無與於榮施者是曽
參所不願於椎牛季路有枯魚之歎也公再秉憲異臺
同風余逺而望之湫然清静知其爲七尺之孤切而私
之言行無罹于憂患知其著於悲而顧之致生也其在
于公則言行成而容不知而録之所由以名永慕者乎
是爲序
送右都御史周公出掌南院序
在漢御史大夫掌副丞相九卿髙第者拜之典正法度
以職相參總領百官至貴倨也國家建官分職以六卿
治相事而左右都御史之設視漢御史大夫無改焉無
論其大者六卿共理天下吾得以紀綱其間使斟酌元
氣不至災沴陰陽愆伏之變不躬自六卿所治而實與
其成功意攝於朝堂之上而郡縣吏莫能欺罔其次者
即所爲侍御之率也其爲侍御固皆養抗直於憤激出
論議於諫諍以耽視百寮斥逐官邪而指其佞諤諤焉
權勢之所摧靡若難乎爲其上此有素重臣厭其心而
後不可爲重者也豈猶以謂刀筆之吏臣執之如曩時
易與哉其在南都爲猶外也日夜思入就列以近天子
耿光而安其位則有不傷其左右之慮而諸侍御又以
情跡䟽逖寡所援附輕其優惡之心據職言事無人乎
王側不觀望人主則忘其忌諱或太銳意不無有害忠
厚之氣和平之體此又可率以意而不可以辭者也今
夫王伯安之賢於祖宗以來可不謂功臣哉其在濠庶
人之亂與所前後撻制諸蠻夷至今威行楚廣間而社
稷有其利得賜爵爲新建伯天下所謂稱於施報之務
也大難方折而削奪隨之使抱不賞之懼何以勸人臣
見危授命乎當是時也敦陳力大義以救之用兵科給
事中犯上怒謫判太倉州者非先生乎余猶及聞朝士
大夫之言先生之名得伯安而益髙至今直聲動天下
也已復入爲少司冦又自言廣中事與伯安所以即工
有苖時異矣象刑惟明先生盖深念焉先生今以都御
史居南都何如哉踰河而恃舟楫不若聞震而喪匕鬯
何則聲所及者大而有形者可玩也聖天子方明肅紀
綱而朝廷多法家拂士即有慆滛匪彛之臣欲爲不善
雖能欺謾飭避幸衆人眤不識已於此然不能不畏吾
議其後於彼而歛手屏氣顧忌不爲也於此不愈重邪
先生盖歴蹈閩廣治人有効其法律在司冦有餘經術
文雅足以謀王體斷國論所謂身兼數器有退食自公
之節稱公實之臣者也是行也聲所及者爲大哉
送王中丞督理河道序
今天下御史中丞自臺中出開府者無慮數十所矣越
在四境非東事倭即南絓越其不事倭絓於越者宗人
大藩仰給縣官横不可治不則盗賊亡賴依阻山澤弄
兵自喜不則挾持左道動揺衆心不知所爲此視之胡
若越未亂而有其形矣而公方且督淮揚以比四部刺
史大司空水部七使者行治河則天子璧馬寔式靈之
瀕河吏卒無伐買薪石之費大興人徒之勞由淮揚以
北數千里漕具如故江南數十郡之芻粟日銜艫而至
也不東事倭而南絓越無宗人大藩仰給之擾盗賊弄
兵之憂左道動揺不知所爲之慮嵗滿且拱手遷去矣
無已而欲有所爲則有餘以浸漑上潰其防令百姓引
水饗其利不可也使數千里多就渠用注填閼之水漑
澤鹵之地自䟽水力雖使爲沃野猶之陸漕不可也使
民茭牧其棄地而聴其所爲自弛其禁瀦而不洩則曲
障川以逆水勢雖有少府稍入不可也三者以利民然
且不可公雖不拱手遷去不能矣余入關中盖聞公嘗
分臬潼水上備它盗得啇洛山巨冦黄守矩者數十人
格殺之及見公坐計陜以西縁邉四大中丞幕府軍士
事胡者嵗數百萬轉相餉也是年敵大入上郡以軍士
食給亡所掠去又及見公與右史大梁李君計宗人在
朝那占種民田不爲輸租縣官者殆萬頃議請上以其
所不輸租筭如禄使自入因著爲籍得田萬頃云此以
事胡越而填撫宗藩虞盗賊不知所爲者之變何不可
者而以公督治河固以爲自臺中出開府者猶之有人
哉唯是天子作新明堂而治明年春屬受計之期朝諸
侯而圖天下之事盖執玉帛者萬國焉掄材使者乗傳
出西南夷得因巴蜀吏幣物致其君長而喻以天子徳
意使下所伐材木杉柟豫章鬱結輪囷長者竟數畆大
者蔽兕象其液如凝膏其理如戛石椐椐疆疆由瞿唐
而望荆門蕩若垂天之雲被江流而下也明堂工師操
繩墨而南望天子日夜思咏斯干之雅誠下詔切責掄
材使者公豈可謂非吾所敢知由淮楊以北數千里秋
水豈多有所休息於汙澤令可導爲漕者乎㳺波有晧
旰而離常流者乎隄防有潰寫不厚蓄者乎何以令水
力相積負大而不膠使杉柟豫章猶之杭葦者乎四部
刺史司空七使者奉職行水以爲非公不可爾公豈能
爲先尚書禮奉使馬湖時杉柟自行公所能爲者有河
可行杉柟而已是又非公可拱手遷去時也
送大叅羅公虞臣之山西序
蓋余旣補順徳太守至則公爲大名理官矣邢魏諸郡
交轍比肩有事二臺不啻兄弟蓋三年公率受署徃視
順徳太守治状未嘗不如大名太守治状也蓋曰與其
發擿中員程傷大體寜使伏於長者之誼取自致耳是
時也真定大名廣平皆得公以先後之而薦書嵗下某
亦卒用遷去則趙子都所歎誠令廣漢兼治二輔直差
易耳不然視治順徳状如治大名哉公由是亦以卓異
聞世宗皇帝召爲大宗伯諸郎尋改諸郎大冢宰余方
病免歸自三秦也又三年今大司空朱公以山東都御
史遷去謂余編在四境乃度父老而辱薦書焉其後都
御史若御史諸公在山東者薦書以爲常蓋數年今上
改元大舉士于廷也余遂起家按察浙中蓋猶尚以朱
公朱公重臣也徃視朱公然後知公實託不佞於朱公
推轂自此始顧不佞治状無聞業已自廢公在冢宰秉
銓受計蓋又數年閱人徧天下凡老成之謀王斷國宿
儒之昭曠逺擥循吏之竒節雅行陳力就列輩出門下
方以媮妜余之治状無聞公所習焉業已自廢得以爲
解何拳拳乎舍彼取此而託以其所未效姑試爲之者
乎是時也公自小宰上中大夫報績詣御史大夫府賛
詣不名與御史大夫廷爭之䟽從令甲之舊而卒得天
下稱古遺直豈其然乎輩出門下者紛然其未已而不
以自媮妜乃不佞硜硜自好引病以免闔門髙枕爲智
者首乎勸一諷百又豈謂賛謁不名與未嘗至偃之室
類也而私之乎然而果哉末之難矣公弱冠以二戴氏
禮舉進士髙第爲郡理官即長者之誼自命顧冡宰諸
郎須滿遷去於九卿猶掇之耳奈何御史大夫執憲轂
下乃與抗而廷爭必欲得請以犯其所必怙而不復恤
成寵凡有以自見焉不敢猗違自謾也由太常出按察
旋復醖藉自養持臬如長者不數月山東都御史又輙
以卓異聞唯變所適豈爲介蔕内外哉逆順之際賢者
難之余見公精神折衝其本彊矣發擿以理斯黯者飾
避之矣即余觀之長者之誼取自致又終託焉而私之
凡不失其爲故也旣余以憂免公又以山西叅政輙遷
去愍然若将旦夕懈嫚而負之者公之遇余功意俱美
哉因爲紀列以識不忘如此若乃山西三晉地董安于
尹鐸之烈存焉公方督諸道轉餉吏實邉爲天子一方
保障經術有之非二子所敢望者云
滄溟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