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集
滄溟集
欽定四庫全書
滄溟集巻二十三 明 李攀龍 撰
墓誌
明故封太安人許氏墓誌銘
太安人者許氏瓊之長女也其先鳯陽人徙長興四世
而母方氏生太安人太安人生十歳受劉向列女傳觀
古圖畫問知大義遂善繪事其工無二見者謂吳興管
夫人以來所未有也嘗曰刺繡制形圖畫制意形致欲
實意致欲虚並伎相發若輟若起父益竒之年二十得
承徳君焉蓋贅壻也猶若不欲遂適之承徳君故儒俠
好客日椎解不視生産太安人又為父言大人幸以兒
承事徐君即里中豪不敢藉我家雖日椎解好客即所
授室弟子與里中豪獻牛酒為旦夕費未嘗假許氏一
錢徐君丈夫也乆之承徳君㳺日益盛生産日益微太
安人乃日操作供具以為常至鬻所圖畫佐緩急而承
徳君不知其所繇置矣汝寜君於承徳君為季子眤不
令就外傳稍長猶自授章句即惰弗忍問也太安人顧
譙讓不少貸汝寜君亦父事太安人毎夜呻佔則太安
人以機杼相濟膏稱寝汝寜君嘗言比呻佔時聲嘗若
從機杼中出者汝寜君既舉進士除刑部主事以甲寅
封承徳君及太安人尋行論淮上丙辰遷郎中充江南
治獄使者出便道兩詣太安人問所平反活幾何人必
論誦其爰書狀如目前俯聽仰思各務有一二語自當
而後已以自快也汝寜君既再補郡太安人乃從長興
來亡何謂曰我先不至汀州今至汝寜矣誠以郡大守
古二千石禄甚厚自吾為汝家婦魚菽纔自給恐居非
命所當託即不任饗徒以疾為爾憂若猶是齋厨蕭然
在官與在家同也由是為汝寜者數月而太安人必聞
其政以莫不曰循吏云屬内考汝寜君有所中當左遷
解郡歸逡循不欲行者二年太安人乃曰吾老啖粥耳
汝家故有田一壥苕水上何至使王長君兄弟遺百金
装署曰太安人丼膬之費乎受之何辭也凡以痛若軰
落拓不偶忤俗䝉謗無以洒之若將凂焉傾身為之也
范孟博何人哉方今天子聖明正臣當國不乗時白見
寃狀而勉圖功名以自効何以間執慝口令謂無所復
之汝寜君乃行至京師六日改長蘆轉運判官居三月
移瑞州府同知且以補郡而太安人訃至矣嘉靖四十
四年九月二十有一日也距生𢎞治元年十月五日年
七十有八嵗某年月日汝寜君以祔承徳君之壙顧渚
山下承徳君名東有大節能持論與其家世戚屬並見
宗考功臣誌中汝寜君名中行考功誌稱汀州君誌曰
古賢母性自有之乎抑因其子以立名迹矣汝寜君再
出治獄多所平反然其大者已不得如雋曼倩之用春
秋斷詔獄兩至二千石皆數月罷去其次者又不得非
期自表效崔子真之在五原是可曰吾有經術家世儒
者哉太安人誠以二母自視而計是乎范母教子屬方
捕逮乃曰吾兒得與李杜齊名亦復何恨語雖怨而不
怒然一何决也太安人所云乗時自見寃状勉圗功名
若曰善惡在我何與於彼云爾又何辭氣繾綣不忘以
望子者望之君父慈而知禮性自有之矣是為銘銘曰
豈維夫是躬亦維予是相豈維予是荷亦維予是儀豈
維勞斯厚生困斯令名亦維逸斯敗營捷斯蹪成何有
何亡義乃服屢進屢退道乃復卓彼明淑於焉貽榖
明故封孺人賈母魏氏墓誌銘
余為郎盖與孺人仲子衡同舍故得聞孺人孺人生十
嵗處士君於御史君有貺命矣逾年而孺人不幸瞽處
士君且将篚采返焉御史君為父封君言彼初固願有
家也封君諱瓉孺人卒歸御史君日從容請御史君置
妾御史君又固不可時户部君為御史君兄方置妾京
師孺人則復力請御史君復固不可也御史君在武皇
帝時九江盗起身攬轡徃破之乾清宫灾奉詔言退小
人數事守北地又忤武皇帝中貴人而車駕遂不幸北
地語在吕太史柟誌中孺人一處士女又瞽卒使固不
置妾是自孺人賢矣太子少保工部尚書俊孺人王舅
也謂御史君古人所難復歎魏家兒稱為御史君婦也知
言哉孺人雖自瞶瞶病乎御史君携家人宦㳺數千里外
垂上十載非孺人安得無梱内顧也守凖言孺人自鍾美
御史君使慮攝一家事諸僕若婢日獻功孺人前如孺人
指嚮徃無不當御史君意即僕若婢或不告孺人行不當
御史君意孺人復為譙責是非如見也御史君疾且革屬
衡孺人曰是兒弱冠成名矣索筆卧中書進士字簡上授
守凖守凖二十歲果偕計㳺京師凡五上卒為進士除主
事比部舎中先是孺人夢受金罏置笥中也窹而生守凖
蓋夙昔私竒之矣守凖毎下第來孺人為曰即金罏事不
兆可忘而父所授簡上書乎嘉靖丁未就養京師又謂守
凖今而後汝母可持而所授而父簡上書徃地下無憾也日
數為守凖道御史君進士時一蒼頭挾鹿盧牀前持騎過故
人官長身出刺褒中俸錢嗛嗛不飲酒肉客來僦舎内共持
一案飲食朝退即讀書終日坐何至如今出入列騶從大箑
翳道來呵胠篋吏次且顯者門無歲時賀謁轉相主進為姓
名尺籍上使者持之無不如左劵家索醵金高㑹無詘
贏稱貸與之如携取日交錯户外為閽者病也銘曰嗚
呼孺人匪德爾娱而家愉愉哉匪嗣爾須而宗訏訏哉
明孟冝人墓誌銘
余蓋自弱冠與許殿卿㳺狎知孟宜人賢宜人適殿卿
七日而封君亡矣比殿卿在郡諸生中又數不第乃宜
人力貧支憊丼荼習蓼備所不堪一無難色退言也殿
卿嘗卒業城南山中太宜人念之泣不能寐宜人勞之
曰太宜人幸就寝矣夜如何其無乃孟母據機時邪彼
方念子自苦也屬長君復啼於襁間索殿卿甚急宜人
紿之曰而父且至為而懐果飴啖汝何啼也且勞且紿
逹旦矣一日大匱太宜人中昃不能飯宜人乃捐一空
筐出易粟上食太宜人如常食閒宜人嘗在蓐太宜人
躬為糜至蓐所哺之未竟而淚下出語人曰安有在蓐
而日徒糜者宜人聞之愴然為翦中襦結託市數卵以
為隣媪遺也其所曲事太宜人者類如此殿卿為諸生
不能具衿鞾率宜人染緝䟽䌗成之不辯其非衣帛而
曵革也殿卿守趙州有装槖将寘而去者宜人問焉曰
某家金用為夀耳因叱之曰奴速負去斷頭矣其御僕
從素謹嚴犯無不笞掠於庭者蓋憚於殿卿焉後装槖
家伏辠余實在邢州屬郡推官郟李君聽其獄廪廪於
宜人矣無何殿卿調貴州之永寜萬里太宜人宜人為
若朝夕殿卿在側者殿卿得以遷徳王府右長史歸凡
三嵗太宜人乃卒母子相存宜人力也殿卿長史徳王
府勘中官某氏子弟又有装槖將寘而勿逸者珠珥直
千金矣宜人遽曰安用此糞土加諸首豈以為有亷吏
未必有亷婦乎徳王府雖里閈萬里矣後殿卿市一珥
示宜人宜人曰此大類某氏物何從致之哉然治家人
生産其稍入皆手自簿計緡筴衡量焉太宜人每取巵
酒餉令立盡之矣癸亥殿卿補周王府長史以冝人從
明年宜人還濟南尚猶時時傳敕諸婢妾不絶即諸婢
妾無不人人若宜人在邸中也還濟南者三年封宜人
封宜人若干月而卒隆慶戊辰七月三十日也距生正
徳某年月日凡五十有八嵗云子男一人即復郡諸生
娶德府儀衛副薛來女女二人一適進士于鯨一適邑
諸生李應聘孫男二人宗周娶保定府知府陳輖孫女
朝周未聘女五人一適太學生史本子史某一適前進
士宜興縣知縣谷繼宗孫谷某餘未聘殿卿名邦才周
府左長史階朝列大夫宜人郡之徳平人父名某母某
氏卜某年月日葬于某山祖兆云誌曰余蓋自弱冠與
殿卿㳺狎知孟宜人賢矣奈何宜人之於里閈見謂自
健也夫自健之譽實近於悍奈何里閈之於宜人見謂
自健也夫力貧支憊丼荼習蓼備所不堪一無難色退
言冝人信自健困於捐篚翦結而不變于装槖千金即
不變於装槖千金而家人稍入簿計緡筴百不失一宜
人信自健憚於殿鄉諸婢妾人人如在其邸中者宜人
信自健然而太宜人臨新婦亦已莊矣至哺糜蓐所而
巵酒餉之殿卿禮宜人如賔及其館于甥於髠髦而脱
然無疑於愛子又何可謂自健也大誼章章而譽近於
悍又奈里閈何殿卿自状宜人扼腕於蘇季子朱買臣
之取絶於其妻也徳宜人深矣然自二子之妻無似耳
安有匍匐乞憐後車命載而能糞土千金叱装槖唯恐
其汚已哉何以有功于亷吏也不知其婦視其夫矣何
里閈之未有以槩于殿卿哉語曰弓强于彌衣韌于裏
此殿卿之所由腹悲也是為銘銘曰欲婦是圖視其姑
欲妻是孚視其夫大誼用章此焉攸蔵
墓表
徐給事中墓表
公諱易字希文舉嘉靖甲辰進士明年授鄞縣令先是
縣以饑饉餓莩載道公至輒大發賑起者萬計夏大旱
用璧天井山龍見于雩雨踵公至邑遂以有秋乙巳復
大旱乃再雩而雨邑毎火公不憚鬱攸出必直風風以
反其氣相感動類如此蓋治賦則具有參伍無産厚薄
無不如手劑其槖中民至今無不均之患開萬金湖若
干頃築堰東西鄉凡三十二所瀦洩唯時邑至今賴之
嘗乗城見胔骼赫然在陴下輒屬吏某所樹所為棺塟
焉而後去詰朝冡纍纍數十出其地上矣不必盡見其
胔骼赫然也繇是旁邑之民來歸者蓋數千户居則募
兵教水戰大儲餉以飬其年或以淵藪逋逃諫阻之弗
聽也亡何而海冦作矣人始服其前識云日聽獄常數
十牒獄無留繋庭無暴卒嵗厲疫則出因尅期入逮若
固在焉性敏捷一經目即更數年不忘以故人不能欺
然亦不以欺人其視百姓之害去之如仇讐視敝政如
匪澣衣之於體葢三年人無能犯其守者屬嵗歉邑中
豪家競相勸輸矣莫不曰庻幾有事效公上乎郡報檄
下則自取其償又若謂不敢以小民㣲勞之使神明令
有宿義公卒聽之亦謂不敢以其守妨賙恤之美俗云
乆之徴為户科給事中凡三月而卒於官父某子克敬
世廣信之永豐人鄞人薛晨時為郡諸生嘗館於其署
所次状如此余曰萬家之邑精物亦大矣凡以令身自
出之也雩而雨火而反風者天邪嵗一歉家相勸効急
公上而後食人不自知其使之開萬金湖貽數百年之
利流澤無已時即後之君子不以其居常募兵教水戰
為迂而益為斥守倭安能輙傅城下也鄞之政備矣以
給事中何加焉三月而卒于官美先盡矣乎然未有為
今臣而遺力讓賢者也才不持數者哉
劉處士墓表
處士名紹箕其先崇陽之南谷人五世祖曰榮四者始
亡命冝春榮四生祖才復如崇陽居祖才生仲文仲文
生冝黄生吉吉生鐸處士其第五子也處士諸兄皆用
訾為縣功曹處士日趨縣諸兄装齎之矣嘗為伯䕶家
宦㳺蜀中乃歸不持蜀中一錢而謂伯彼且謂紹箕亷
吏弟誦義豈有窮時何更為治装中金令越境盡也即
令不與伯俱而徃他所緩急又誰恃乎處士嘗侍疾父
鐸所父鐸所非處士侍不說也父患苦嗌不能喘息飲
食下輒出不留其在診籍中諸醫藥試多不驗者處士
則從人受禁方胾𤣥猨啖之病旋已也崇陽故無猨乃
處士走索猨自禱三日不得猨刲膚進矣即三日得猨
南谷去縣中可十里所處士嘗夜為父徃謁醫道遇雨
河漲即馮河水且滅頂至乃大木從上流來處士卒用
濟河矣母李且衰恃鬻耳一嵗中徃來諸子家率不再
三過獨謂處士乃數見愈益鮮使母嗜食不為愛兒所
不恤乆慁兒為也處士為人在儒俠之間里中少年多
時時竊藉其名以行某欲攘其隣善田即偽為隣人劵
而行錢處士家願得季布一諾處士怫然曰汝不亦豪
乃以我為即令我署名其間我遂直汝哉其先胼胝闢
草萊且溉且糞沾沾曰甌窶拓之不餘穡力積勞至膏
沃旅亞庤錢鎛計候出俶載如趨仕官所翹首望納稼
期不啻欲揠苖起婦子時時行饁田畔徃來見土壤愉
恱無不視若綺錦惜若肌膂俛有拾仰有取自禳世世
勿離農畆也一旦挾偽劵數其齒責収之當令彼負其
耒耜安從適乎先是嫗某亦有田十畆所屬豪亦欲辟
睨有之及知處士所急者此嫗也無取也乃嫗則持券
來遺處士又謝不受矣處士夙昔好堪輿家向從蜀中
來唯一相冡書肘後爾蓋自食伎術行道間千里傳糈
實不持一錢處士取胡母生子縉女為程伯驥妻縉子
景韶與余同進士余為郎復與同舍比部中自言已三
男子矣余謂處士無論與里閭浮沈即能趣人之急而
脫於阨若排難解紛各厭其意使邑中豪相高矣匹婦
賂遺不忍以其身為溝壑恐彼以我為非人也得父母
而事與不得於父母孰媮快哉
神道碑
明封文林郎山東道監察御史馬公神道碑
公諱瓏字聲甫其先真定人元有浙江行省平章政事
者家錢塘今葛領相傳馬平章遺址者其故第也平章
生庸守泉州路卒葬西湖即智果寺東墓也庸生林紹
興路通判成浙江行省斷事國初改理問始徙湖州之
德清成生震震生禎禎生恒恒生六子最少景暹配姚
氏生二子次即公公復徙仁和籍焉蓋馬氏中衰矣先
是公在德清困於徭賦而千金殆盡乃鄉里少年益侮
之公謂吾寜雄於都㑹自見耳德清豪易與也暨公兄
以&KR2116;曹掾滿歸邑公則屬産於兄脫身徙仁和太孺人
外家雖仁和然公自以大丈夫能廢千金之産能致千
金之産者也使籍先業而息之豈其雍容哉手足之謂
何而又孅兄以為利即依外家何必去徳清無何通政
君學乃大起公輒不復厚治生顧聘享經師内交諸友
行修將幣一聽通政君所為羔雁𤣥纁無不腆焉其自
奉苟無匱而已嘉靖丁未通政君舉進士選庻吉士則
迎公太孺人京師己酉授御史出按山東則以公歸癸
丑公封御史甲寅通政君復迎公太孺人京師戊午遷
太僕少卿尋改今官庚申復迎公太孺人南都秋八月
太孺人卒復以公歸公歸之日不復有心於世矣謂通
政君曰吾再詣京師望宫闕陵寢如在天上以爾韋布
之㣲褎然子大夫後為王吉士讀書玉堂之署著作館
閣既而冠柱後立西臺持天下風裁攬轡海岱以臨真
定得以案章言百姓疾苦激揚部刺史以下郡邑吏命
曰正色抗䟽之臣三輔之役譽髦如林爼豆邦畿稱文
校藝以慰樂育之心思服自近始一何雄也以吾擁乎
爾而再詣京師躬饗其盛何必自其身致之始爾為我
約四方諸長者朝夕與㳺及再詣京師其子各以出補
若罷去一時諸長者視昔不能十之三又何論未若爾
之有顯庸尋以卿貳待年南都用儲大體國家之寵靈
爾者吾所豈欲但金陵之勝哉始吾為爾行修將幣羔
雁𤣥纁唯腆里閈少年方姍笑我實謂爾於今日有不
可知者耳自爾有今日吾豈忘之哉凡七年而公卒丁
卯三月二十七日也年七十有八嵗公配即張太孺人
二子長即通政君三才娶賈氏封孺人次三綱太學生
娶陳氏繼娶張氏女一早卒孫男三曰應華亦太學生
娶禮部尚書髙公儀女曰應䇿殤通政君出曰耆孫三
綱出也孫女四通政君出者適諸生許三經官生髙循
學三綱出者適諸生沈渭徐守圭曽孫女一曰鳯娥公
事兄既謹女兄胡少恤公孤公尢徳之及通政君貴命
之曰願爾事伯猶父事姑猶母也初公之伯景昌者以
進士為大理評事謂公曰是當後我評事公沒而族人
訟焉公不為後也族人争分其財公獨載其主而時祀
之以為常公為次壻于張其長女贅者輒背去公代為
養而卒葬之其厚倫理篤恩義出於天性類如此至其
足不蹈公府口不譚貨利負悼俗之懐抱拯物之具而
有不必施焉君子難之矣表曰今之君子不階先業動
廢千金焦勞中興自奉菲劣腆於修幣課子起家歴厥
華要以守卿貳此方其三命而於車上儛時也不挾郡
邑大夫謬恭以為尊重而間執少年姍笑者即計田宅
明積著作為焦勞菲劣得志而為之何所不至矣又不
然悼俗之懐與拯物之具為郡邑大夫上便冝言行事
如盖公&KR1200;郡邑大夫將請燕閒而不可得躬致千金子
孫息之孰大卿貳乗此不權坐失觀變之術今之君子
吾見亦罕矣而足不蹈公府口不譚貨利乎三㳺兩都
躬饗其盛為名髙耳今之君子其矯者以小嫌為解而
辭不就不謂可以肺腑相示卒令其子不得承驩顔安
其職於外如此又安能不復有心於世哉有子而有心
於世有子而不復有心於世出處之大誼乎銘曰平章
之胄聞人代興臬曹避役而公是膺脫身更造載遷武
林不階先業積著千金有子納言兆光潜徳踐華據要
激揚淑慝三㳺二京締延長者杖屨衣冠遥集闕下寵
靈王國諸父攸同行修將幣伊孰之功旋息里閈世相
與忘䟽曠自引曰恬是常遏響賜命絶跡偃室蹈則倫
理譚則經術悼俗斯深拯物孔備燕翼用成奚其躬致
以貽有榖亦庻敦仁於焉起家卿貳之臣昔在屬吏忝
兹大藩采風故老樹兹九原
行状
亡妻徐恭人状
亡妻恭人徐公宣之仲女徐公家本藩國列校㣲也嘉
靖嵗庚寅以適余衿縭不具明年余補郡諸生有宅一
區太恭人逓遷而翦其餘以糊口者三盡則杯棬瓿合
細靡錠拊鬻諸市朝售焉饔夕售焉餐無常飽矣恭人
佐太恭人賃縫井臼宴然箕帚不滿隅䕃一壁焬一竈
歴寒暑者數年無躁容丁酉余既廪諸生間恭人嗛嗛
猶若不能適晦朔所授弟子束修以上上太恭人雖徹
必劑以復進始余與廬州别駕郭君為諸生同筆研嘗
過余而止之飯恭人莝簾以㸑也前肅惟謹郭君察之
假擔薪庚子余舉於鄉明年置妾蔡甲辰第進士恭人
隨侍太恭人京邸明年疾予告隨侍太恭人歸濟南丙
午起家復隨侍太恭人京邸丁未授刑部主事三年封
安人尋陞貟外郎明年遷郎中明年復隨侍太恭人歸
濟南癸丑出為順徳府知府恭人自濟南隨侍太恭人
之郡余丙辰上績得封恭人尋擢陜西按察司提學副
使戊午復疾投劾歸濟南則恭人再擁新婦侍太恭人
矣越在田間凡十年隆慶改元聖天子覃恩遺佚諌議
之臣交章大薦海内二十有二人與焉而余以一執臬
吏自惟不佞方願與恭人終俱隠之誼乃七月二十四
日卒於正寝嗚呼敢状之長者哉恭人生五十四年乎
人樸耳太恭人雖莊臨之然年已七十有二恭人猶尚
踧踖若失太恭人意葸葸然自訟本辟之而反及之命
邪性溺愛必躬視子之飯必飯子而後食即食必祝艾
家姑舉火乎葢白首呴哺不恤其子之近若饜而益勸
不知其不敢為飺乃五十輒自老雖狎必䦱門與余語
妾&KR1200;言事必直致其辭不敢以諷然後應一與之嫌終
身督過不少假云嗚呼妻欲恵乎恵斯恵御之孰與置
人樸於室之相忘也孟徳曜綺縞粉墨嘗試梁鴻以觀
其志七日不荅乃出椎布於懐中何其恵也然作使伯
鸞偃蹇已甚鴻何能相忘於此即舉案莫敢仰視猶之
儀耳恭人豈獨為勝邪無乃黙黙低頭就之乎蓋徳曜
有憂患之心矣恭人子二人曰駒郡諸生先娶曹氏女繼
娶山西應州知州馬應奎氏女曰采女一人適嵗貢生
艾濟氏子芹又子一人曰馴妾盧氏出也駒生子二一
曰鳯翔聘鄉進士于鯨氏女一曰鹿齡未聘女一許邑
諸生王見賔子衡外孫一人曰維髙采與鳯翔先後殤
卜是年十月四日葬郡城西北馬鞍山之東陽祖兆南
若干步
祭文
祭三原王公文
嗚呼不天下以仁而孰與為大臣不天下以度而孰與
為大人方公之守維揚也饑饉薦臻溝壑斯民爰發廩
庾不竢報章恫瘝者身盖已汲長孺之倫以及拊循東
南大水凶嵗衆望翕然庻蠲賦稅公乃獨持其義而軍
國是計隂以免者十數郡而不億其麗乃闢三塘勺陂
與繼川不為沴是乃仁術遵周之制矣又公之起㐮陽
也大盗未夷荆棘王師爰獲渠魁搗其巢穴脇從罔治
實維龔渤海是儀以至開府滇中獞獠興亂閹豎作鎮
誅求珍玩公乃匪敵是求而貪婪是按他莫敢問而持
憲斯憚乃沒郭英王敬用竄奸不至蔓是稱肅僚維周
之翰矣林俊下獄於永昌寺也則自以其身之去就而
廷爭乎極言敢諌之士秦紘罷斥於安逺侯也則身以
其國之是非而力挽其甄淑别慝之風社稷之士知無
不言直聲動天下何未免於好名之議也君子之心為
而不有用舍隨物化亦唯恃乎大道之為公秉銓孝宗
之朝大注明良之眷志在㧞竒舉而能先耿鉅鹿李襄
城張莊簡彭惠安何旴江周太原清節弘猷維時之彦
豐芑數世之所培植海内善類之所推薦同陞要地頽
俗丕變庻元凱之可逢雖異官而同撰懼瓦石之相含
精題才而不援帝曰尚書元氣北斗實維阿衡冡兹群
后何必宻勿陟降左右奏爾訏謨無不自牖其知遇以
隆其業為以久何二三執政而莠言自口豈不仁者之
未逺而孤立之難乎後哉亦惟止競雖人主之近戚而
恩有所不能私亦惟黨正雖宰相之仇讐而權有所不
能施及至藩郡奉職無状又未嘗不引咎以為辭某邦
士是式髙山則仰詢諸故舊百蠻是長凡九閲月而䟽
二十上鬱鬱重臣不可為象祗役天官心折前修簿考
中正管彼九流尚論天造而此其好逑畨畨元老誰適
與謀是故先臣李獻吉有言居則岳屹動則雷擊三原
&KR1200;出忠良外植大事斧斷小細海畜帷幄佞幸請劒必
殛斯其存亡禍福臨乎其前而已凛然有不可犯之色
矣蔡介夫亦謂公本治易涉獵群籍學問益人垂老不
寘侍講經筵體履特異先未有事安生忿懥斯其性與
天道觀乎其深而已淵然立時出之地矣而况歴侍五
朝天下跂足而望元老燕翼八座後進扼腕而言世家
美周召於當代謂唐虞其未遐也
祭韓公邦竒文
維公既持丰采亦崇經術大節屹然髙名茂實蚤除銓
曹讒殄是堲陟明於朝黜幽於室地震陳言極時得失
乃謫平陽才浮於秩大獄既訊藩王廸吉擢僉大臬愈
多異政鉏强洗寃浙風用競奏罷四府宦豎斂手亡何
詔繫不理者口顛沛必仁皇孚盈缶既歸杜門彌興孝
友大同之變畔者什九公㕘冀北叱馭而走談笑賊庭
元凶授首反側以安驅此群醜是時冀北便宜可否萬
夫一身彼其何有雖才應猝氣亦足徴帝嘉武功再涉
中丞總憲上谷戎狄是膺利用禦虜則莫敢承改督三
晉愈嚴備邉圗上要害于深于堅兩移亞卿執徳罔愆
惟允勅法惟明薦賢尋以髙第召主南臺掌大司馬軍
國是材屢建大議稱是良哉既乞骸骨著述益精胡天
不弔失此老成某仰止匪今懿厥前修撫填西郊文獻
是求徒論出處之大較而景餘烈以為休何斯人殄瘁
逝者如流也
祭監察御史陶公文
克承家學師友孔懐蚤以二戴徃與計偕射䇿甲科官
屬司冦乃遷臺中淑問愈茂出視牧政無邪者思君子
之馬既閑且馳有此冀方邦畿千里帝曰都哉于按斯
止大惠乃心逹聰闢明耳目是寄國紀用清夫何惟躬
用瘁歿厥王事匪諫靡行天奪之植豈湮蜚聲錫仲之
光持憲於庭譽髦于鄉矣其在某等永惟不恌愈貞百
度才飬下吏伊教匪怒莫不俟其嘉猷入告膏澤薦臻
也今能不於邑求言之朝與望治者之人邪
祭王侍御文
維公法家自至憲體是宜識爰髙朗度亦委蛇曷激曷
掦具依具違誼之道著時之道㣲某昔領督學課藝慶
陽公實為理載錫之光施于陳臬式刑用成我躬不閲
自貽令名帝既徴止入補西臺持重者徳應猝者才于
浙之役海邦孔懐西蕩巨冦三郡以偕猥予不敏起諸
田間載託屬吏臨之則閑及期而代惠我好音乃竢來
賀遂慰遐心前修豈匹大儒是參為王誦之云胡則堪
豈不篤舊庻新是圖凡霑䟽列敢蹈非夫目為卓越誰
適可居不恤有衆厥遇何如曷私於室而寘于朝宛其
逝矣示民不恌大校于館大錄于曹食少事煩自罔告
勞某言恭朝夕傾注良殷載色載語倐見倐聞其知不
二其人則存庶膺遣奠國士之恩
與殷正夫祭張先生潭文
蓋先生齗齗自將經禮三百曲禮三千曰古是常循循
自推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吾黨與裁嗚呼世方猖披誰
者章甫衆乃恣睢我焉執矩不知繪事後素赤子大人
䝉正於聖功覺先于天民如有用者周官以徃惟可語
也性命而上龍也少孤且貧未嘗無誨機憤自動困不
復廢故今猶夢寐其側誦習敬業如楚在背儋也通家
舊好道尊情愛毁齒就外洒掃應對故今猶務求厥初
模範是因壮行未艾嗚呼先生遂使接跡朝廷之間以
縱觀百官之富而追思乎比肩函丈之地巋然宗廟之
羙獨存愈歎一時身親受業之人未嘗非齊魯之彦而
顧瞻乎合志同方之士靡然江河之趨莫援龍惟憲之
司儋惟詞之垣民生於三均兹為義師勞功半益著其
恩雖搢紳布列海内之才未量而逕庭自愛天下之事
可論信乎問為邦焉入乎其室其名世者出乎其門矣
嗚呼哲人既萎來者之悲又安能無喟然於君子不匱
而逝者如斯哉
祭外兄郭大器文
於惟茂祖蚤譽孔彰舉槖中路千金者装守以待客不
取其償是用髙誼作賓于鄉齒惟三十庻老雁行在昔
先君締好不忘實為館甥克開厥祥矯矯諸父駢迹宫
牆大器廸訓亦既升堂任俠耿介豪聞一方博奕是賢
修業而息争道滋恭既饒用徳中嵗肯搆恢復愈力比
隣宦豎并兼蠶食雖速我訟百折莫抑其徒造佞詭以
為期躬詣其庭輒抗其儀彼乃挾衆窘辱見持惡聲必
反危坐不疑群小吐剛益穢其辭務挑厥怒丼心面夷
乃嗾父捽體無完肌左右慮變相顧詾詾計罔所出或
誘或恐覬我引謝釋愧買重罵詈益奮神色益聳思挫
一毫等之弗勇曰爾遺莩禍不旋踵氣盡語絶舁尸
而出其貲尚裂其身未屈名動藩王治獄私室既殛仇
讐脇從罔逸我則不貲彼亦是䁥可以不寃勿謂非質
小懲大誡餘黨自失古齊烈士崇聲畧實維賓卑聚千
載同匹嗚呼哀哉靈其與悉矣
祭尹商衡文
曰世之論人者無亦僻哉臧否何常顯晦徒跡眩華狃
習有實匪覈爾其情隱可原事㣲足繹豈無恃良友之
殊知而遂使遺徳之蚤斁彼乃轂擊負入充棟劵積左
賄使氣揮金廢籍捐賢溺愚脫然若釋營一意而務就
傾千緡以勿惜苟睚眦之與值雖多怨而放獲締好閥
閱聨姻郡伯邦旅稱鉅邑豪避席交不和衷漠焉楚貊
勢重臨而益厲驕㣲施而廣隙故謔衆以倨辭呶群俠
而取懌獨義屈於國士而色動乎偉䇿雖褐博而抗言
亦振衣而引謫此夫亦馭富玩貴取順辟逆才有所不
挫性有所不廹者邪余見其奉身宴安鴆毒匪阨疾剥
及虜蹙不至額置心𡨕曠瓠落自斥垂成遽棄中道女
畫則已視紛俗如汚已以生寄為旅客矣雖禀資之或
偏已黙合君子之志適則豈不與彼身為物累心為形
役戚然若不終日徨然若不得所索者懸隔乎
滄溟集巻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