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八十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志五首
北邊始末志
洪武元年大將軍徐達副將軍常遇春兵二十五萬北
伐逼京師元主開門北遁至應昌二年殂其國人諡曰
惠宗而髙皇帝嘉其能達變推分遣使祭而尊之曰順
帝皇太子阿裕爾實哩達喇立亡何李文忠擣應昌破之
獲太子宻迪哩巴拉降其衆五萬人宫女財寶圖籍不
可勝計元主以餘兵走和林右丞相庫庫特穆爾平章
魯爾右丞賀宗哲咸㑹焉兵稍稍振立凡十一年而殂
諡曰昭宗次子益王特古斯特穆爾立七年而丞相納
克楚以别部二十萬衆降於眀又二年營捕魚兒海大
將軍藍玉以十五萬騎襲擊大破之降其衆十萬益王
走至伊蘇岱爾遇害五傳琨特穆爾咸未㡬而弑不復知
帝號矣永樂初珪琳齊立非元裔也衆不附復弑之太師
阿嚕台統有部落乃迎順帝後布尼雅錫哩為主稱汗焉
而當洪武時強臣孟克特穆爾據衛喇特死衆分為三其
酋曰瑪哈穆特曰太平曰巴圖博囉不肯與其汗朝㑹上
表貢貂裘駿馬珍異仍請封詔封瑪哈穆特為順寧王
太平賢義王巴圖博囉安樂王永樂七年遣給事中郭
驥使布尼雅錫哩見殺上大怒勅淇國公丘福等討之
而布尼雅錫哩已為衛喇特所襲破與阿嚕台徙臚朐河矣
丘福恃衆不為備全軍十萬騎皆没眀年上自以五十
萬衆出塞逐布尼雅錫哩敗之逺走而阿嚕台自以其衆
竄山谷請降貢馬詔撫納君臣始各部而居又眀年瑪
哈穆特等乗布尼雅錫哩弱滅之阿嚕台上疏請為故主復
讐上不許然嘉其義封之為和寧王衛喇特貢使遂不至
十二年上以大衆討之瑪哈穆特等三帥掃境來戰不利
遂遁阿嚕台使其大帥以下來朝㑹賜米五十石乾肉
酒糗綵幣有差十三年衛喇特復請降貢馬謝罪十五年
瑪哈穆特死封其子托歡為順寧王阿嚕台恚遂叛入冦
興和二十年上討之次殺虎原阿嚕台遯降其異部大
帥額森托噶等數千人還二十二年上復親討阿嚕台
出塞數千里不見冦還崩於榆木川而順寧王托歡稍
稍併有太平博囉之衆至宣徳九年遂急擊殺阿嚕台
悉收其部落欲自立為汗而衆不可乃行求元後托克
托布哈王為主以阿嚕台衆歸之居沙漠北喀喇沁等部
俱服属焉正統八年托歡死子額森益强盛自稱為太
師屢犯邊十四年大入破大同之師告急相踵上遣駙
馬都尉井源等四將各萬騎禦之俱敗没中人振挾上
親征出居庸至大同成國公朱勇等五萬騎為前軍復
大敗勇死額森遂乗勝前逼上於土木全師俱覆上蒙
塵額森詭稱送上還潰紫荆而入躪畿輔直前犯京師
尚書于謙武靖伯石亨禦之額森走大掠而出餘衆之
在京南者殱於楊洪軍而㑹中國已立郕王為帝額森
失所挾平章巴延特穆爾從臾之復奉上歸是時額森
兵威出布哈王上取覊縻而已景泰中上數使使賂遺
額森又通布哈王以間之天順四年額森遂以兵滅托
克托布哈弑之致書上自稱大元天聖汗上令答詔稱為
衛喇特王成化中額森死諸子分部北邊其在西者為套
衆犯陜西諸鎮在北者犯宣大山西離合不常世次莫
可得而考矣至𢎞治中敵酋和碩大舉冦大同我師敗
績詔平江伯陳銳為大將侍郎許進佐之出邊坐逗留
徵免敵勢益盛踏氷過黄河住牧改命大將保國公朱
永中貴人苖逵右都御史史琳合京邊兵十萬布韋州
禦之復不利和碩死邊患少息而小王子者即額森之
後嘗稱汗者也或云元裔也滅額森遂主諸部嘗怒其
丞相額布勒欲殺之額布勒懼擁萬衆掠凉州入西海
攻破西寧安定王族奪其誥印諸畨散亡據其地而居
之未㡬復稱藩於小王子終正徳嘉靖間犯邊殺掠吏
民不已小王子分地絶逺介西北間善水草其人甚富
而饒有牛皮帳九蓄珍寶直百萬嘉靖之十三年大同
叛殺其帥隂構小王子入援踐我師大同下而小王子
得少利輙去不顧其二從父曰濟農曰諳達濟農分地
河套當闗中次饒諳達分開原上都最貧以故最喜為
冦抄而小王子衆以饒故射獵自娱而已雖控弦數十
萬人厭兵稀發濟農有子十人人萬騎諳達亦十餘萬
騎而前後掠中國人埒之小王子雖號稱為君長不相
攝别部曰黄毛者兇悍不䏻别死生衆少於三部敵或
時深入黄毛輙從後掠徼取子女玉帛敵苦之後合兵
逐北急擊大破臣黄毛以是無内頋得併力我己亥辛
丑濟農及諳達連歳入山西抵太原圍之十六日而解
剽殺吏民敺男婦畜産以百萬計濟農所鹵忻代倡伎
縱滛樂不休卒病髓竭死諸子不相属分居西邊而諳
達日益彊盛有子曰杭台吉臂偏短善用兵其衆畏之
用命過於父丙午自宣府入隆慶總督翁萬達發大同
周尚文兵拒却之㑹萬達憂歸尚文卒都督張達代而
待郎郭宗臯為總督庚戌夏敵數萬騎入大同境潰牆
入悉精兵溝壑中而以老弱百騎為餌總兵達副總兵
林椿逐之既入伏悉殱焉事聞逮宗臯等治罰有差敵
既得二將首遽引去意叵測而邊臣所遣諜者云方脯
羊馬肉鍛鍬钁傳箭諸部大舉矣議發邊兵萬三千騎
及京兵三萬四千騎分屯諸要害邊兵取羽檄符㑹又
逺以不時至而京兵市人洒削屠沽兒耳不復䏻見敵
以為常八月敵至古北口以數千騎嘗我薊兵出火礟
矢石從上下却之敵乃悉衆入綴我師而别以精騎繇
間道踰嶺出師後京兵大驚潰争棄甲及馬竄山谷林
莾中敵遂大殺掠懐柔順義吏士亡筭俄而犯京城㳺
騎掠通州三河上大驚大司馬束手無策策唯有杜門
守而已旬日而咸寧侯仇鸞以大同兵至都御史楊守
謙以保定兵至又五日而遼東宣府山西勤王兵悉至
詔拜咸寧侯為大將軍護諸將軍凡十餘萬騎敵前後
剽掠男女贏畜金帛財物捆載巨萬徐徐從東行循諸
陵而北時諸道兵相視錯愕莫敢前發一矢僅尾之出
而已收斬遺稚弱馬者降或逃者僅八十餘以捷聞咸
寧侯既為政始議開馬市以中敵欲而寛其深入之謀
則命侍郎史道往蒞之諳達與其子貪中國賂因互市
不絶然中國歳費以數十萬計所獲馬皆駑下而敵亦
小小為冦如恒時乆之咸寧侯死事露敵復閧連歳入
遼東再殺總兵岳懋殷尚質犯諸邊又圍大同右衛困
之㡬下日者余出使上谷所詢問梗槩一二諳達有四
萬騎其精兵萬餘騎子即所謂杭台吉也有一萬騎其
精兵七八千騎庶弟曰青台吉有萬騎其精兵三四千
騎諳達老矣娶二妾棄其妻杭台吉怨之妾各子一人
予萬騎自備以故中自疑不敢深入其精兵戴鐵浮圖
馬具鎧長刀大鏃望之若氷雪然咸一當百者然不輕
與我戰即餘騎足扼我矣宣大之間敵錯而耕牧如棊
布也三城反外障焉唯有降人丘富者日夜教之火食
屋居也然諳達竟不敢屋居也其衆亦畏暑有剽志而
無據心即欲之宣大豈我有哉杭台吉日夜扼腕曰老
婢子有此兵而老死沙漠可笑也且旦日得敵柄矣
三衛志
自北邊外我膏肓之患而不䏻絶且不宜絶者則無如
諾延三衛焉其人始為烏梁海即奚契丹種類也洪武
中為蒙古所抄乞降髙帝為置三衛統之自大寧前抵
喜峰近宣府曰諾延自錦義厯廣寧至遼河曰泰寧自
黄泥窪逾瀋陽鐵嶺至開原曰福餘唯諾延最強久之
仍叛附蒙古文帝從燕起靖難使使以賂請而烏梁海
以騎來從戰有功先是即古㑹州地設大寧都司營州
等衛為外邊使寧王鎮焉文帝乃移王與其軍内地而
以其地畀烏梁海等使仍為三衛其官都督至指揮千
百户有差約以為外藩歳給牛具種布帛酒食良厚亡
何復叛附阿嚕台二十年上親征阿嚕台還討之大敗
其衆於綽羅河斬馘無筭宣徳三年上出獵巡邊駐蹕
遵化適其衆萬餘入冦上以鐵騎三千逆擊大破之獲
首數千級正統九年詔發兵二十萬分四軍成國公朱
勇出喜峰口左都督馬諒出界嶺口興安伯徐亨出劉
家口左都督陳懐出古北口踰灤江渡栁河經大小興
州過神樹破福餘於全寧復破泰寧諾延於虎頭山鹵
男婦以千計馬牛羊以萬計還加公勇太保伯亨進徹
侯都督諒懐賜爵伯自是三衛雖衰敗然怨我刺骨因
通額森為鄉導入冦矣後復謝罪入貢國家亦撫納而
小小為冦抄不絶至正徳間闌入邊射殺叅將陳乾薊
兵討之走最後都督馬永為薊帥有威信三衛衆畏而
親之不敢動嘉靖中薊鎮撫臣貪功尋郄而掩之獲首
百餘復走誘諳達大舉入塞庚戌之變固三衛導之也
仇鸞既當國知三衛弱欲發兵擣其地以為功督臣何
棟以不可宛轉解乃止入貢如初大抵其俗喜偷剽時
入漠北盜馬三四人驅千百匹敵以衆來攻不敵則降
而事之為鄉導至婚子女詛誓相媾而貪中國賜予歳
來朝撫之厚則更以敵情告我得預為備故迫則敺入
敵信則墮其計善處之則因而為間雖藩籬失而耳目
猶在也
哈宻志
哈宻故唐伊州地東接甘肅西距土魯畨為西域諸國
之喉咽元族属威武王恩克特穆爾居之永樂四年遣
使入貢詔封為忠順王賜金印即其地置哈宻察遜罕
都罕都左凡四衛其西域天方等三十八國貢使至者
咸置哈宻譯文具聞乃發而土魯畨者强畨也控弦可
五萬騎忠順王三傳而至托克托卒子博囉特穆爾立為
其下哲琳所弑王母諾衮達喇守國成化中土魯畨酋
阿里調其衆掠齊勤蒙古不從恚即以兵刼王母及金
印歸王母之外孫哈尚遁肅州久之甘肅守臣奏納哈
尚復王哈宻而阿里死子阿哈瑪特代之哈尚貪而殘失
夷衆心𢎞治初阿哈瑪特挾詐殺哈尚據其城上言哈尚
非王裔不稱請自王哈宻下兵部尚書馬文升議不許
仍賜璽書切責阿哈瑪特悔懼上金印及還所據城詔褒
予金幣有差乃行求忠順之近族故安定王裔孫善巴
為王使哈宻頭目阿穆蘭輔之阿穆蘭勾引哈喇輝夷
掠土魯畨阿哈瑪特怒復以兵入刼善巴及金印而支解
阿穆蘭以殉𢎞治六年事聞命侍郎張海都督緱謙經
畧之戍土魯畨使四十餘人於兩廣阿哈瑪特遂自稱為
汗畧䍐都諸衛聲欲取甘州而海等以奉使不稱下獄
謫免矣八年阿哈瑪特留其將伊蘭守哈宻精兵不過四
百騎甘肅撫臣許進帥臣劉寧諜知之乃以三千騎襲
破哈宻伊蘭走獲善巴妻女并牛羊三千宥其脅從者
八百人還陞賞各有差九年阿哈瑪特復據哈宻乃奏送
回善巴及金印城池易故四十餘使詔起前咸寧伯王
越帥諸路議還其使善巴至則復故封遣兵護之國所
以勞賜阿哈瑪特良厚十七年哈宻諸部以善巴嗜酒掊
剋欲迎阿哈瑪特次子章特穆爾来為王善巴懼逃之沙
州而㑹阿哈瑪特死諸兄弟爭立章特穆爾弗果来都督
舍音和珊等部誅謀叛者迎善巴復之十七年卒子巴
雅濟立時章特穆爾以亂故依中國留甘州而其兄巴
雅濟稍定國亂自立矣上書求章特穆爾未許正徳六
年始議遣還湯沐衣幣護之出境而莽蘇爾已復襲下
哈宻逐巴雅濟走詔左都御史彭澤帥師往經畧之澤
宿將也度未易兵定乃以繒綺二千白金器皿入土魯
畨庭說令和好莽蘇爾喜因請還金印及城池而澤不
俟報輙上書言事定乞歸召還掌院事莽蘇爾諜知兵
罷即不肯遽還金印城池所要求無已而使出入肅州
不絶且頗與肅降夷欵兵備副使陳九疇疑之悉捕下
獄而阻勞賜金幣不出闗於是莽蘇爾以萬騎冦肅州
㳺擊芮寧出戰不利亡八百騎九疇嬰城自守復疑其
使内應悉捶殺之而使使媾斡爾達兵掠土魯畨部落
蘇達勒狼狽走軍從後徼之頗有斬獲而兵部尚書王
瓊與澤有郄發其辱國欺罔及陳九疇輕率専擅激變
喪師上聞大學士楊廷和等雅與彭澤善不獲已奪其
官捕陳九疇下之獄亡何武宗崩給事御史劾王瓊挾
私忌功廷和為内主乃逮瓊戍之起彭澤為兵部尚書
出陳九疇于獄以都御史撫甘肅尋蘇達勒以二萬騎
入甘州焚廬舍剽人畜九疇拒之出境斬獲亦相當又
遇海西酋額布勒敗之鹵首百餘即上言蘇達勒中流矢
死矣捷聞遷秩有差㑹廷和坐議禮罷彭澤亦罷新貴
人璁蕚用事廷和讐也知王瓊怨之故力薦為西帥瓊
復上書辨澤九疇事且言蘇達勒實不死按驗當九疇
誣罔論戍而瓊出揚兵境上喻蘇達勒利害遷哈宻罕
都諸部散之近地蘇達勒讋不敢為冦諸國稍通貢然
哈宻竟不復城而金印失矣尚書胡世寧畧士也與璁
蕚善然頗不甚直瓊而極言九疇材武數推轂不果用
夫國家立哈宻欲以為外臣藩西陲耳卒之兵連禍結
㡬與眀相終始其害何如也即厭兵不䏻滅土魯畨棄
哈宻閉闗絶朝貢寘之度外可也兵不足威賞不足結
奈之何竭中國之財力而填之竟取辱也雖然其内事
猶有可論者夫彭澤躁而輕然其不用兵㫖可採也陳
九疇果而擅然其材不可失也功罪亦相當楊廷和似
有挾然其所超進皆才也王瓊愎而脩怨然其經畧之
策似長也璁蕚似公然其所快在私也合而論之可思
已
安南志
安南古交州地至宋黎氏始有國焉易李陳者二姓而
我明髙皇帝既平元使學士張以寧等持璽書諭降之
自是職貢無闕後王陳日焜為其臣黎季犛所弑季犛
改國曰大虞稱太上皇使其子胡奆為國主詐稱陳氏
絶無後而奆其甥也請權國事文皇帝許之俄而陳氏
之孫天平者間道繇老撾傳至京愬其實詔切責胡奆
懼上表請天平還國封天平安南國王胡奆為順化郡
公使都督吕毅黄中大理卿薛嵓以兵五千護之國伏
兵起殺天平及薛嵓授表於境事聞上大怒而㑹占城
訴其吞併状有指乃拜成國公朱䏻為征夷將軍西平
侯沐晟為左副將軍新城侯張輔為右副將軍大發兵
討之成國公新城侯二十五將軍將兩京荆湖閩浙廣
東西軍從廣西思眀府進西平侯十餘將軍將巴蜀建
昌雲貴軍從雲南臨安府進及境成國公薨詔新城侯
輔行大將軍事兵躪坡壘隘留二闗而入底富良江西
平侯亦破猛烈闗突宣光江口出洮水度富良江與大
軍㑹於三帶州賊悉衆立柵屯守師夜度大破之焚柵
烟燄漲天乗勝攻下西都燒其宫室前後斬首三萬七
千級又破賊艘於木丸江斬首萬餘級又大破賊於鹹
水闗江水為赤遂窮追季犛父子於竒羅海口悉獲之
安南平得户三百一十二萬象馬牛羊舟糧器械無筭
捷聞詔求陳王後已絶乃即其地立交阯布政司都指
揮司按察司為府十七州四十七縣一百五十七衛十
一守禦千户所三論功進封侯輔為英國公侯晟黔國
公餘爵賞有差下季犛等獄繫弗誅亡何餘孽簡定作
亂偽稱日南王既復僭號大越改元興慶黔國公討之
不利大臣死焉英國公輔復為大將率兵討破擒之并
其黨陳希葛等磔於京踰年而陳季擴復叛季擴即簡
定從子也稱陳氏後以惑衆其勢重於定輔復率衆往
討轉戰連歳始獲之自輔之下交南凡三獲偽王威震
西南夷中遂留鎮其地而尚書黄福掌布按二司事有
威惠衆脅息莫敢動尋召輔歸福亦以久得代而中貴
人馬騏者貪而煩苛失衆心黎利遂乗之反初捕之不
勝以為土巡檢不奉命復討之不勝所攻沒郡邑十數
特詔赦之為升華知府利攻剽自如命成山侯王通佩
將印發二廣兵四萬并鎮兵討之凡十餘戰勝負略相
當利益盛遂前逼交州通告急詔安逺侯栁升以精兵
七萬往掎角平賊升勇而輕自以千騎為前鋒敗利兵
遂前追之伏發橋壊升中創死大軍聞之逆自潰成山
侯懼不敢出乃與利約和以交阯棄之引兵還利於是
送還安逺侯將印文武官吏四百十七人兵萬三千一
百七十名馬千二百匹進代身金銀香象布帛謝罪且
乞封而宣宗用大學士士竒榮筴遣禮部左侍郎李琦
工部右侍郎羅汝敬等持璽書赦利且推求陳氏後立
之利詭陳氏已絶凢再往返始遣禮部右侍郎章敞右
通政徐琦冊為權署安南國事利遣使入謝解歳金五
萬兩然已改元順天帝其國中矣宣徳癸丑利死子麟
立一名龍僭號紹平偽諡利為太祖髙皇帝遣使告哀
以代身金人來冊權署國事正徳丙辰復遣偽國公阮
叔惠來求封許之遣兵部左侍郎李郁左通政蔡亨持
節冊為安南國王賜駞紐金印以方物入謝麟復改號
大寶久之死子濬嗣一名基隆僭號太和偽謚麟為太
宗文皇帝請冊朝貢不絶天順已夘為庶兄琮所弑自
立僭號天興眀年頭目黎夀域等起兵殺琮而立濬弟
灝一名思誠僭號光順請冊成化初與鎮安土官守岑
宗紹相攻為岑氏所敗占城王茶全攻其化州灝自率
兵救之占城退走乗勝逐北抵其都破虜王茶全以歸
𢎞治丁已灝死子暉嗣一名鏳僭號景統偽謚灝為聖
宗淳皇帝請冊甲子暉死子敬嗣僭號泰貞未踰年而
死遺命立其弟誼僭號端慶偽諡敬為肅宗欽皇帝請
冊誼立四年死於弑其頭目黎廣度黎坰鄭江等表誼
寵信母黨阮种阮伯勝等恣行兇暴民不堪命阮种阮
伯勝等圖竊國柄正徳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阮种等
遷誼别宅逼令自盡欲立阮伯勝本月二十八日臣等
與國人共聲其黨與盡伏誅臣等竊見故國王黎灝弟
子故臣黎玿之弟三子黎賙堪任國事乞賜襲封王爵
詔許之賙一名瀅僭號洪順追諡誼為厲愍王初灝生
二子長即暉次子玿一名鑌偽封錦江王暉生敬誼玿
生灦賙誼被害時玿與灦俱先死故國人立賙而灦之
子偽沱陽王譓及弟懬以兄子不得立灦妻鄭綏女譓
妻鄭惟鏟女是時鄭宗强且握兵柄於其國立賙非其
意也賙既立偽尊父玿為徳宗建皇帝然多行不義疑
忌同姓大臣國人惡之正徳丙子春鄭惟鏟鄭綏與其
黨陳真弑賙諒山都將陳暠自稱陳氏後與其子牟以
諒山之甲逼交州攻殺鄭惟鏟自立偽號天應為陳真
所攻退走諒山鄭綏等共立譓一名椅僭號光紹偽尊
灦為哲宗眀皇帝諡賙曰靈隠王追諡誼為威帝遣陳
真攻陳暠于諒山暠病死其大臣阮𢎞裕等討弑賙之
罪攻鄭氏鄭綏及其子惟代惟俊奔清華惟鏟子惟僚
等奔髙平是時國兵柄未有所属莫登庸隂懐不軌諷
羣臣推已典兵諸軍道俱聽節制既得志漸除譓左右
易所親信防守之而退居其國之海陽府黎譓潛起兵
攻登庸反為所敗出奔清華依鄭綏登庸乃偽立懬僭
號統元追諡賙為襄翼帝時嘉靖元年也至六年又酖
懬并其母殺之而自立偽諡懬曰恭皇帝是時譓尚據
清華乂安順化廣南四道其舊臣不服登庸者分據險
阻為之聲援登庸立其子莫方瀛居守偽都自稱為太
上皇率兵以拒譓奪清華據之黎譓敗走乂安又追至
乂安黎譓敗走葵州又追至葵州黎譓走入哀牢國哀
牢即老撾也以嘉靖九年九月憤悒死子寧甫七歳故
臣黎峒鄭江黎畬鄭惟嵕等共立之居於清化府之木
州漆馬江與老撾隔界有兵馬三千及本州兵五千登
庸屢遣兵攻之而老撾時為援不能克登庸者荆門人
世業漁以武舉為陳暠叅督後自抜歸黎譓累戰功封
武川伯鎮海陽以重賂賂譓左右得入柄軍政加太傅
封仁國公遂至簒奪偽國號曰大越改元明徳三年令
其子方瀛襲偽位僭號大正云而鄭惟僚者以黎寧命
來請兵上欲討之與武定侯郭勛議不合内閣輔臣夏
言等承上㫖乃下兵部議以咸寧侯仇鸞為大將尚書
毛伯温為監督與兩廣總督侍郎蔡經等合廣東西雲
南漢土兵分二道入討進止咸取伯温咸寧弗與也時
叅政翁萬達多筭善兵䏻探伺情偽伯温經咸仗之乃
聚兵使以聲恫喝登庸而誘使歸順登庸於是為降表
請罪獻諸州侵地及代身金人以自贖伯温等為壇兩
軍相距而使三司以禮服升壇登庸脫帽徒跣伏壇下
萬達稱詔赦之具其事上聞詔改安南國為都統司從
二品銀印以登庸為都統使班師伯温等加秩有差然
登庸狡知中國厭兵一謝外貢使不復至而帝其國自
如也久之登庸與子方瀛相繼死孫福海嗣位又死子
㓜方六歳大臣阮敬等専權國復亂矣
倭志
日本古倭奴國在大海中於閩浙為東北隅其國主以
王為姓世世不易文武官僚亦然有五畿七道統郡至
五百七十三然皆依水附嶼大者不過中國一村落而
已戸可七萬餘課丁八十八萬三千有竒自元師討日
本者沒於水不得志日本亦絶不復來貢髙帝初遣使
臣趙秩諭降之僧祖朝來貢方物十三年丞相胡惟庸
謀叛令伏精兵貢艘中計以表裏挾上即不遂掠庫物
乗風而遁㑹事露悉誅其卒而發僧使於陜西四川各
寺中著訓示後世絶不與通於是遣信國公湯和等沿
海規畫自南直𨽻山東浙江福建廣東西咸置行都司
以備倭為名犬羊盤錯矣永樂初太監鄭和等齎賞諭
諸海國日本首先歸附詔厚賚之封其鎮山賜勘合百
道與之期期十年一貢無何三千人犯遼東為都督劉
江所破殺無噍類自是斂跡不敢大為冦而小小抄盜
亦不絶或其主不知也其貢則恒多先期而至要以利
中國給賚與互市為利耳嘉靖初其主㓜冲不䏻制羣
臣右京兆大夫髙貢使宋素卿貢亡何左京兆大夫内
藝興遣宗設貢咸强請勘合後先至寧波争長不相下
宗設衆盛於宋素卿遂攻敗之追北至紹興躪諸郡縣殺
掠以千計都指揮劉錦及千百户等官遇之皆死後以詔
指諭且下宋素卿獄始肯聽徐徐解自是有輕中國心
矣而中國亡命者多跳海聚衆為舶主往來行賈閩浙
之間又以財物役属勇悍倭奴自衛而閩浙間奸商猾
民覸其利厚私互市違禁器物咸托官豪庇引有司莫
敢誰何黠者又多取其責匿去莫與酧舶人怒則輙有
所殺害而他舶不為商者又行剽掠海中漸彰聞朝廷
慮之乃特設閩浙巡撫開軍門聽以軍法從事而所用
撫臣朱紈素潔亷然銳果壮往則日夜練兵甲嚴紏察
數尋舶盜淵藪破誅之而又嚴根株通海者令迫急諸
豪右咸惴惴重足立其仕宦貴臣相訽紈不休竟以擅
殺逮紈及置二司用事者於理紈恚自殺乃罷巡撫不
復設而舶主土豪益自喜為奸益甚官司視以目莫之
禁矣壬子賊始犯台州破黄巖象山諸邑議復設提督
都御史用家嚴為之時沿海衛所軍久廢弛不習戰軍
府草創財用殫屈家嚴於是益召募驍勇委良將申約
束婁諜其巢穴覆之斬獲以千計於是移舟而南犯呉
松郡二郡固都㑹素沃饒而其民愈怯弱賊至則咸壊
散不支捆載而去所被攻剽郡邑争以檄書上聞巡撫
操江憲臣相繼罷而家嚴又以雲中急改節鉞天子數
憂東南計用張經矣倭賊勇而戇不甚别生死每戰輙
赤體提三尺刀舞而前無能捍者其魁則皆閩浙人善
設伏能以寡擊衆反客主勞逸而用之此所以恒勝也
大羣數千人小羣數百人比比蝟起而舶主推王直為
最雄徐海次之又有毛海峰彭老不下十餘帥張經者
南京兵部尚書也朝計調二廣狼土兵討之而經舊嘗
為彼總督有威惠經亦慷慨以平賊自負故用為大帥
節制當天下半得以便宜行事開府辟召諸郎署參佐
中外忻忻謂賊旦夕盡矣然經素貴侈靡行事有承平風
而諸特用大將何卿沈希儀等名位極老而驕新進之
士又僄猾果往速退田州瓦氏及山東槍手兵連戰敗
去經望實稍稍損矣而侍郎趙文華出督察文華繇上
疏行有所負挾頤指凌經而經以大臣自重出其上文
華恚則疏連劾經謂其才足辦也特家閩避賊讐故嚄
唶縱賊爾而㑹兵科亦有言上怒甚趣使捕徵經經則
已聚兵大破賊於嘉興斬首二千級溺水死者稱是兵
科言宜留經以賊平自効不聽併巡撫李天寵皆論死
文華既已攘其功則奏超巡按御史胡宗憲代天寵督
臣亦有更置由是中外文武惴惴重足立憂不在倭矣
文華俄還朝進太子太保工部尚書而宗憲亦遂以兵
部侍郎總督無何徐海入冦圍巡撫阮鶚躪浙地告急
疏上尚書趙文華請出督許之其進止機宜如張經加
重乃與宗憲誘徐海降而合兵掩捕平之徐海死進文
華少保宗憲亦遷右都御史又明年獲王直王直者故
徽人也以事走海上後為舶主頗尚信有盜道雖倭主
亦愛服之而其姓名常借他舶以是凡有入掠者皆云
直主之蹤跡詭秘未可知也宗憲亦徽人乃以金帛厚
賂誘之云若降吾以若為都督置司海上通互市而直
亦自奮言必䏻肅清海波贖死命宗憲與之誓甚苦直
信之從入杭州宗憲具狀聞上然不敢悉其故廷議以
直元兇不可赦棄市宗憲亦得加太子太保餘遷賞有
差然其衆無歸者而冦復犯淮揚不利連犯呉越巢閩
中首尾七八歳間所破城十餘掠子女財物數百千萬
官軍吏民戰及俘死者不下數十萬雖時有勝負雅不
相當而轉漕軍食横賞賜乾沒入槖中者以鉅萬計天
下騷動東南髓膏竭矣胡松著海圖說曰始倭之通中
國也實自遼東今乃從南道浮海率自温州寧波以入
風東北汛自彼來此約可四五日程盖其去遼甚逺而
去閩浙甚邇若盡其國界則東西也長行可四五月南北
也短行三月而皆極於海其西北至髙麗也必由對馬
島開洋順風僅一日二日南至琉球也必由薩摩州開洋
順風七日其貢使之來必由愽多開洋厯五島而入中
國以造舟水手俱在愽多故也貢舶回則徑收長門抽
分司官在焉故也若其入冦則隨風所之東北風猛則
由薩摩或五島至大小琉球而仍視風之變遷北多則
犯廣東東多則犯福建(彭湖島分船或之泉州等處/或之梅花所長樂縣等處)若
正東風猛則必由五島厯天堂官渡水而視之變遷東
北多則至烏沙門分船或過韭山海閘門而犯温州或由
丹山之南而犯定海(經大猫洋入/金塘蛟門)犯象山奉化(由東西厨/入湖頭渡)
犯昌國(入石/浦門)犯台州(入桃渚海門/松門諸港)正東風多則至李西
嶴壁下陳錢分船或由洋山之南而犯臨觀(過漁陽山/兩頭洞二)
(姑山入蟶浦則犯紹興之臨山三山過霍山/洋五島列表平石則犯寧波之龍山觀海)犯錢塘(過/大)
(小衢徐山入鱉子/門赭山薄省城)或由洋山之北而犯青村南滙(過馬/跡潭)
(而/西)犯太倉(過馬跡潭/而西北)或過南沙而入大江(過茶山入暸/月嘴渉谷櫝)
(山而犯𤓰/儀常鎮)若在大洋而風歘東南也則犯淮揚登萊(過/歩)
(州洋亂沙入鹽城口則犯淮安入廟灣/港則犯揚州再越而北則犯登萊)若在五島開洋而
南風方猛則趨遼陽趨天津大抵倭舶之來恒在清眀
之後前乎此風候不常難凖定清明後方多東北風且
積久不變過五月風自南來不利於行矣重陽後風亦
有東北者過十月風自西北來亦非所利故防海者以
三四五月為大汛九十月為小汛其停橈之處焚刼之
權雖曰在倭而其㠶檣所向一視乎風實有天意有備
者率勝前此入冦者多薩摩肥後長門三州之人其次
則大隅竺前竺後愽多日向攝摩津州紀伊種島而豐
前豐後和泉之人亦間有之盖因商於薩摩而附行者
盖日本之民有貧有富有淑有慝富而淑者或附貢舶
或因商舶而來其在冦舶率皆貧而惡且山城君號令
久不行於諸島而山口豐後出雲又各専一軍(如中國/總督府)
(之/儀)相吞噬今惟豐後强頗併肥前等六島而有之山口
出雲俱以貪滅亡倭盖無常尊定主矣(山城君倭/王别號也)
先北邊次南倭志大害也又次安南志大舉也又次哈
密志大謀也夫哈密末矣閉玉闗而絶西貢之路可也
安南故雖故版圖夷之久矣弗復可也北邊不易勝者
也倭能勝而不得所以勝之者也練士卒固險要明賞罰
此書生談耳究孰有易之者乎夫邊與倭亂我者也非
欲有我者也憂不在南北而在中土機不在將帥而在
朝廷失不在地利而在人心嗚呼亦末如之何已
弇州四部稿巻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