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二十一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二十八首

　　吳明卿

舟所得十絶歌之不覺泫然涕下也悲風泱泱乎來哉

已又自慶生平脫疎多口語與世左道何辱幸諸君愛

發潞河南者日亡慮數十舟那能載此詩往也僕南矣

所見風物亡不勝昨㳺者至所與接語非類因念數子

中于鱗最久頫仰上下旁及吾黨足下雖晩合亡減肺

肝五嶽之士風馬不及何觸而聚曷剖而解天涯比鄰

固古人神曠之說想像容色至於落月屋梁又何悲也

抵前途少息欲作廣五子詩遂首足下矣勉旃自愛視

草下彤闈約數子夷猶西陌銜杯酒放歌毋謂少一前

席人否

　　又

天津人去附一信想達矣舟日夜南追侍老父抵吳門

稍得一㑹屬軍事迫匆匆第言明卿有巻軸寄余者置

簏箱中持去越矣歸後接俗客欲作胸中所無語酬應

甚苦抵淮臺臬諸君乃更令作生平所無態身是卿輩

人何堪遭此鑪錘也于鱗時相過否子相慨然拂衣大

是急流勇退僕郎秩且五載栖栖道途當為愧殺幸强

飯少有所見進退亦陳迹耳明卿倘有時覔便寄我乃

深願也

　　又

廣陵三日飲大是竒㑹吾輩雖于鱗嶽嶽能作酒間狂

態嬈之唯足下與僕耳北就子與拉順甫過吾未嘗不

南望長歎也曹中日對纍纍出嚮俗面令人雙眼自合

推案小間即取架上一編讀之古今稱缺陷世界所取

旣嬴便可隨分必使有盡之日事求相當亦已愚矣此

間甚少足下何不促攜楚袖來耶縱武溪中桃花可念

巴渝瀰瀰諒無足當大雅者抑何濡滯也順甫幾類曹

溪舂杵悟數語便入法門恐不免北宗忌惡耳懷抱對

人極難為足下之言島冦復犯越老父握節奔命不暇

敝廬枕海或終遭賊手于鱗出牧不理上下奈何奈何

　　又

聞足下問大駭已欣然甘之知固宜耳不記子與坐上

鼻息耶諸貴人目攝我輩久且未發雖然僕乃其魁焉

亦寧能獨後足下夫諸貴人計且誤矣僕以為忌足下

莫若顯足下用長安一席地縻之今令不絶升斗祿而

放之曠蕩清漣之所使窮耳目之態而時拂以牢騷激

昻之思此為厚耶薄耶于鱗且甘心邢州牘暇呼蔡姬

佐濁醪耳二三子亦尚旬日歌呼為樂獨僕仙仙乎困

一室舉翮四隅時賴歌詠陶寫無足言者人便聊以問

足下更旬日可得復書也自愛自愛

　　又

昨得書知益敖然自放也子相謂徐兩生酒炙盡足下

也固難足下哉諸篇如食周家寒具快不可言薄命蛾

眉歌之惋然涕流乃某心頭語假楚狂發耳足下佀欲

得不才文為别恐益丞公一彈章然亦忍能意相拒也

謫地當何所嚮風塵甚矣吾二三兄弟恐遂生死别滄

景之間取道握手亦大竒也第不欲傷老親心且復踟

蹰足下無恠拙集須有後命乃成帙必一寄衡湘間别

紙肝膈看即焚之

　　又

别後再把于鱗臂一遇子相獨於足下僅從郵中得數

行耳人生忽忽可念旣無王喬越境之送又乖叔夜千

里之駕足下以僕非人哉凡三夢足下最後乃葛巾來

謂余不能折腰鄉里小兒徑解官去矣豈足下真有之

耶適得邸報僕已作青州老兵足下能屈為郡僚否庶

幾尚可朝夕也白鹿洞新詩當何道不必廬山康王谷

水一洗數百年俗氣矣家君粗自健兒女輩無恙聊報

足下

　　又

海上報足下書與諸詩計已悉徹覽矣足下何時履南

康任守版無恙乎僕寢處蹻跖加之新少年如束濕薪

所以雞肋未決者豈謂五斗足戀耶北風漸息老父或

可得以冗地弛肩僕行止如枯葉蜩承之而已于鱗再

發關中書大賞僕詩以為秦漢來二三千年僅見此物

耳知言哉使得足下諸篇讀之又不曉作何快狀也閩

越二君子一相聞否于鱗有四懷及四寄絶句僕方和

之未就今録以寄足下兒長能跳地作虎子否吾兩孺

風氣日上其一以侍家大人恐足下欲聞之

　　又

與于鱗約久欲走一介訪明卿匡廬五老間未果乃數

從除目目諸遷人獨明卿自如恠之又數夜夢明卿憔

悴風塵吾二人東西呼之不應也書謂于鱗得無有變

乎乃復從計吏下謫版矣是進不從不肖退不從于鱗

也妖夢是踐胡言哉胡言哉明卿即攜二婦還武昌著

犢鼻賣酒不然何以啖之長安中大人橫目待明卿來

曰嘻而索而予研研然固當即明卿創何面孔向之明

卿孰計報我也于鱗自喜益甚衡門翛然不容尺屨第

時時擊鮮田間從世貞卜夜歡耳青州緑沈如雪山世

貞治之且三歲眈眈惠文無能難我也則明卿以世貞

猶龍乎哉世貞乃非夫也坐家大人次且故不歸歸後

先等耳東方之人亡識楚道者彼以風馬牛不相及甚

難之衣裘二種以共下體餘奉少許時作酒須

　　又

歲杪懷人淒其欲絶得于鱗濟上諸篇已復得子與霅

中書足破栖悶最後而足下閩使至手記念存先君舊

雅羊曇西州之慟損餉老母下逮兒稚俱辱篚篋嘉賔

剡下之資武夷一集烟霞蔚然靈運臨川之藻末及子

相薈蕞遺文子期山陽之思促與家弟宣之始大媮快

使我神王旣復循省今昔愴然内沮泣數行下自子相

公實婁遷異境于鱗鴻舉僕亦蠖屈徐生齟齬衣冠道

盡僅一足下碩果不食情者何物能令人老嗟哉嗟哉

僕奉諱來忽二三載偶不旣死戴顔稱人還以冦警奉

慈顔入城雖未脫衰絰長絶聲伎至人間吉禮高宴一

切廢謝而饞口不禁遂奪蔬素結習牽引仍輯敝帚風

蟬雨蚓候至難遏吻翼之間資人厭笑往往臨境自擲

中寢忽起與愁終天無境足避欲死不得生無一可嗟

哉明卿世人見僕具眉目張口舌緩歩詳視猶以七尺

見待不知其人已非人也不然家有先人饘粥之業良

賤千指頫仰無累敝廬園池容膝之外尚可游目藏書

萬巻作蠧魚其間亦自足老僕豈逐逐腐鼠者自明卿

外于鱗子與有幾鮑叔故聊為一言之承諭擇珠之夢

此是足下精誠所發于鱗往往照乘如僕不過一鮫人

淚耳閩冦近耗如何邵武雖在上游不至剥膚行省資

調兵食恐不能不妨嘯歌也子相集序勉爾奉命中間

評隲不相假無論二三君子即子相地下聞之亦未首

肯然僕以為吾曹宜據實毋輕許輕許將使年少有以

窺人李獻吉序徐迪功集云大而未化吳子輩謂獻吉

忌昌穀此非也昌穀偏工雖在至境要不得言具體何

論化乎吾猶以獻吉為浮未見其忌也叙子相如是是

足不朽矣明卿以為何如癸亥稿乏善書者僅録近體

以當面扇頭一詩見鄙懷幸教之子與故倦游不出矣

泉守周公僕嘗及門焉亦相問否王道思遺詩文煩為

訪録全本相寄順甫入及于鱗門而始見亦大恠也今

幸懽然矣家弟工于鱗語風氣日上不至落莫恐欲聞

之故具示

　　又

前書去以烽燧故慮有浮沈不謂復得使者辱餉種種

備至三月而兩損故人筐篚又越在數千里外何念之

深也扇頭二作情至語殆不忍讀諸篇精核沈雄五言

近體尤是長城案牘間乃亦有天際真人想耶僕向詩

吾黨無中駟誠然哉子相集序自讀之亦不能不恨宜

諸君之未蔽意也雖然僕生平不欲浮譽人施之二三

知己尤不宜爾即寧使子相鬱鬱地下奈何欲吾舌短

不至鼻操筆後進謂我曹輕自標榜也足下試更味之

如僕言子相固不得入作者室亦豈兩廡間物耶向在

青有談藝四巻喪中理舊帙稍增損之不敢輕出記有

采于相詩一則今録上倘置集末亦見區區臭蘭之感

足下遺錦綺再矣不知僕尚布素也篋笥之則虚足下

惠幸毋及也里中好事人輙梓僕與于鱗往復詩今致

一冊能為加丹鉛否比苦城居局促飯不得下咽傍構

小園誅茅為容膝之所讀書其中扁曰離薋足下幸作

一五言古體寫掌大薄蹏寄來可登巻耳德甫復㸃白

簡豈真拙宦耶當有故幸示之承擬卜居吳興僕近游

焉風物故自可如劉司空輩皆寓公也第令太史公品

之不若吾蘇耳所寄子與書渠近感一美疢&KR0034;化約以

破鏡夕見訪至當授之因與商足下菟裘也新詩奉酬

殊覺形穢初熱珍飰自愛

　　又

昨知足下朝取楚道而北悵然悵然松桂偃蹇從何所

舒色乎汪中丞書來則娓娓足下不置也此君不減皇

甫度遼能倒屣節信又一真陽令者云曾受詩門下走

使千里而勤渠我也未幾邸吏至真陽令報左矣豈吾

黨不利人尚爾耶世路漸夷畊釣幸不至失所坐卧散

帙中差强作二千石第一念及泉夜輙痛恨生趣且齒

髪漸搖動形神不親旦夕溝壑亦任之耳佛書大堪解

縛恐足下未便愛之四絶書扇頭附吳志道上覽此生

不知何以得此於足下子與多可則宜然為人恂恂長

者若不為狸貉所噉保無他禍也子與貧為妻子輩所

嬲又不免出矣如何如何李生絶不得耗聞魏順甫梓

其詩宗集完可多致幾冊

　　又

前見陸吏部言足下當遷者數矣何以尚滯啓事耶僕

二月間走霅上吊子與念其宦日拙歸槖蕭條不忍乆

溷遂歸矣于鱗為作徐母志銘真淮隂摶沙手也然僕

偏師五千亦自旗皷足下當已見之張氏兩甫後先走

一介視我山中助甫解作我輩語真所謂駸駸欲度驊

騮前又有陳丞耀文者博浹於目下少兩亦足下同年

也舍弟風氣日上吾甚難為兄賴其好飲吾始得少休

息入春忽忽酬應構一禪室坐不能至夜輙為酒人牽

去幸具少宿力懵騰中亦不至出下乗語耳子與言于

鱗意似欲足下且緩刻武夷集不知何故足下旣自己

長城恐亦無慮輸攻也偶有一佳物欲貢置足下藥籠

四明沈嘉則者任俠負才氣文多作兩漢家言詩歌橫

逸不可當似少足下裁剪耳渠以足下詩汪中丞文戚

將軍用兵武夷山水為閩中四絶足下一見便自能青

眼亦何俟僕筌蹄也新刻三種附覽冗迫不能成一詩

亮之亮之

　　又

得書知以報最東西參承亦旣勞矣乃猶能惓惓念愚

兄弟至謂七臺山之秀出武夷上而不見録於名山志

欲使僕鳴其不平者今天下二華不如蛾眉衡嶽不如

武當嵩少一培塿耳無佛處得稱尊而崐崘天柱以要

荒棄之雖然是寧獨山而已哉足下又謂僕續尺牘及

時人存者固不及也吾不欲吾子相寂寂遂立洩耳然

世眼差好俗取易曉其書所以傳也巵言旁及非類大

要有調停意然亦有見於大夏之拉攞不如椽室完整

足下試觀退心菩薩寧能勝獨覺小乘哉汪中丞公卿

下士目所鮮偶文筆如鋸齒足噉名乃過自挹損吾輩

所愧也已為足下致深感矣

　　又

自于鱗殁與不肖家難後絶不得足下一書幽憂中不

敢及時事至嗜除目若渇者迫欲得足下及子與量移

耗耳乃當事諸公猶能以眉眼待足下又伯玉入樞廷

不為文士少用也不肖自先事苟白没齒無世念苦為

造物者所强補官之後至令人守迫再疏見閣黽勉一

職躑躅常調無歲不請一聞老母病報解印潜遁而忌

者猶以出處見訾可歎可歎家居坐卧萬巻多古法書

名畫小祗園木竹日勝臺榭爽塏扁舟䗶屐五湖諸山

間服除之後皆文酒日也亦何所藉彼正恐復忌吾處

耳每念于鱗竟逝忽忽無賴不肖蹤跡參差殆類所欠

一死昨構得渠全集合三十巻念其瑕璧猶足連城不

忍刪去之唯書牘之類稍裁其無謂者足下與伯玉可

草一敘即付來梓之毋令幽明有不竟之恨楚史固自

賢王右文實伯玉一片心也猶慮諸君子總雜不諧葢

左氏班馬不出二手故耳兹因沈嘉則便附此諸懷種

種筆不能悉自愛

　　又

仲夏走使數千里致奠於我太夫人又損槖中裝為不

肖兄弟伏日費何足下念之詳也八絶句一排律伏奏

之肝腑寸寸裂矣餘答寄懷慰古近又四章足下收南

海鮫人淚滿掬盡以遺我初猶泫然淚也已盡錯落真

珠矣刻成古樂府獨以元美于鱗耳乃又得足下而三

然不佞傷離于鱗傷合足下亦不勝其合矣夫離者病

獨覽合者病雙閱此在連城不無微纇也于鱗集完刻

呈覽足下試繹之此君雖以文筆尚在人雌黃間其瀾

伏起束各有深意巨力未易言也今世賢士大夫能熟

太史公班氏則有之不能熟戰國䇿攷工記韓非吕覽

也以故與于鱗左其稍有可商者必欲以古語傅時事

不盡合化工之妙耳然亦未易言也足下作集序須及

此意乃足砭世眼膏肓至望至望前頗聞足下家有萑

苻之警得書知復挾祝融氏一洗而空之向語避地陽

羨或於吳興結數椽寧復虞此乎然人生飲啄自有分

老鐵尚在何害也貴陽一方寧足當牛刀倘以暇日盡

文其山川之陋乎哉

　　又

再得足下貴竹書歎逝者之不復慨生存之無幾披寫

𠂻素以暴幽明即無論僕與一二友生酸鼻于鱗有知

亦自無憾地下也向梓此君集未即㸃檢數行内剞劂

之鋒遂不顧捩人眼耳謹即去之矣新詩種種便似閱

萬里圖經不待咏鯫隅而知為蠻府也秋翮淩厲遂當

扶搖而上如僕者幸自在家鋤菜為人刺促勉再一行

然所以留滯周南者政為驅之作老博士耳顛毛被領

日磬折少年前時得甘言自㬉俟河之清人壽幾何北

山蕙帳尚未寒也子與躑躅閩海三甫皆在田間而德

甫雞骨尤憔悴唯汪司馬張中丞差自强耳二君推轂

故人良厚能令萬里之外不畏天逺賢器比冀當獲儁

兒子風氣小上三試忝首然不敢過有望也起家後行

稿附塵清覽不一

　　又

初從南陽道中聞兄以前臈二十六日抵任凡兩作書

附大梁人去昨見賀歲者至云兄尚在錦里當以新正

二十六日抵任抑何濡滯也當使夾池翠竹晩失葱蒨

夷門白首老不待年足下躭南楚之游毋乃孤中州之

望乎今日從朝天囘杜門無事因得遣候兄信記孔文

舉與曹公書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為始滿融又過二

今兄過二而僕始滿文舉復歎歲月之不居吾家逸少

悵前路之轉迫安能縮地於梁楚間作一聚首耶聞子

與重刻于鱗集閩中有所刪削僕可藉手以舒足下色

矣不腆廪旣之餘供門下一醉幸賜照納扇頭詩見鄙

懷或可希璚瑤一一報也

　　又

郵吏歸得足下書及志喜四詩足下念我固當不憂人

謂皮裏無陽秋耶所喻為驄馬驅逐中州風物佳甚不

然者即不以三公易矣僕以是月望後一日登太和絶

頂其宏艷雄秀目所稀有昔人謂峨眉為震旦第一山

此恐不甘第二也胸中嵳峩磊塊非乏不敢輕出與之

角稍在嗉作嘘&KR2445;聲已為罡風吹墮天外矣助甫約同

遊而不果聞當至鄖却有大慰心事渠已有副命昨方

君貽數行見示謂即欲真補且又欲破格處歐楨伯塵

埃中乃有此有心人作如此不俗事真令人賞歎深齗

齗伯玉無復更冠葢長安理書來謂且以省覲行更自

無跡僕車已生耳當遂乞骸不然又作一伯玉也縱歸

亦豈能璧完意不欲右文之代再見此事爾

　　張助甫

不佞自以逺方待罪之吏不敢文深其辭以干用事者

乃辱不鄙而賜之書出遷入固洸洋累百千言中間所

以奬與不佞非不佞所當固足下自道也數坐白事上

省得從于鱗田間酒語便推足下垂天之翼真可以搏

九萬而息天池不欲足下區區為時聞人而已不佞少

竊父兄餘波汙版籍賴天之靈不令入從中秘諸先生

游而以游于鱗故並盛年壯氣却黜人間之好相與劘

琢其辭以為亡論身後名即人生舍死亡足娛者而又

賴天之靈不遂懵昧自六經而下於文則知有左氏司

馬遷於騷則知有屈宋賦則知有司馬相如揚雄張衡

於詩古則知有枚乘蘇李曹公父子旁及陶謝樂府則

知有漢魏鼔吹相和及六朝清商琴舞雜曲佳者近體

則知有沈宋李杜王江寧四五家葢日夜寘心焉鉛槧

之士側目誰何獨于鱗不以為怪時有酬唱期於神賞

已耳不謂二三友生復取其糖粃而簸揚之凡不佞所

間口於薦紳大夫者皆不得已汎應之語所謂糠粃也

然未一二芬旨於口固八九枳棘於目矣假令不佞盡

出其藏寧有不掩耳却武者哉今世所稱說為文如某

某而貴如某某而傳者此其效甚著胡於足下無當也

足下鼎歲入政府衣袖襟帶足以旁映逺近令足下舍

此而就彼甚易且貴傳也足下胡無當也夫荆山之璧

連十五城而不易此璧難也荆山之璧連十五城而不

易然三入玉工手而不悟此非獨璧難也知璧者難足

下深於璧者矣不佞無恐矣二三友生彬彬一時宗卿

神韻遒上微少檢質徐子寡所自造然締搆合作必使

輕重宫商出入象意語無偏重機不驟發覺明卿小優

耳以足下所急畧為舉之别草歌行一章刀筆長物不

復深致覆瓿可也藻鏡多燕葩竒日新佇希鴻章以慰

駒谷即寢飯戈㦸不以勞苦吏民受事粗有效不以愉

懌為宇一介在宙一息非文章哉何用自寛勉旃足下

　　又

某嚮者不量輙妄有所投贈退恒自愧悔疎賤之無當

也而迺辱走使裹匝月糧相問訊啟椷之刻僚吏改容

僮妾色飛以逺方賤吏何所得貴人若此乃某竊沾沾

自喜不以足下進不佞故喜吾黨有足下也嶺南梁公

實恨失之太早生但汗血今公實不死矣足下詞筆鷙

鶻良驥擊空躡景獨得人間一種雄快下上子相時扼

其吭何所假不佞哉又足下須某全集及批㸃史記古

樂府史記固一二漁獵焉然鄙不能日頫首而效丹鉛

之力須後命足下語不及左氏者豈少之耶其叙事若

真宰之琢萬形亡不極意窮巧字字珠玉也世人掇拾

其餘瀝可厭耳不佞昔稱使者治獄燕趙間而燕中要

人脩睚䀝迫急謂旦夕不死且竄也以故檢西曹時賦

樂府四五言古選近體諸大小雜文總得三十四巻比

於嗚嗚之歌即不以施名山而覆瓿甘之大要用自媮

耳豈敢以辱長者亡已有所擬古樂府然獨江南諸調

頗足抗衡間倣魏晉十合二三於漢往往離去不似也

于鱗節奏上下瞽師之按樂亡弗諧者其自得微少優

孟之為孫叔敖不如其自為優孟也某近稍稍因新事

創名度以古曲于鱗見之更喜心奪耳今輙往舊著擬

樂府及僣批古樂府足下試觀之青州以後者當再上

也嘗與于鱗言子建才敏於父兄然不如其父兄質漢

樂府之變自子建始李杜才高於六朝諸君子然六朝

樂府之變自李杜始足下行當信之慎無為俗客言也

十二篇篇各有致又陡健舉不佞八章僅中下駟耳中

多微詞千萬强閟世情雙側目足下知言哉其他鬱浡

欲吐而閼安能縮地與足下轟飲大噱一傾倒也春朝

倘以劾去幸為泰山東海歌送我子與俄當受計都下

一善遇之

　　又

前時荒迷中僅一拜尺牘長歌之贈得附承起居嗣後

見邸報知足下復為用事者齮齕有廣平之除溺人必

笑竊有問也何足下不善宦至此耶徐汝寧頗能言上

蔡東豪致此子亦竟謫矣僅一明卿碩果猶三折肱令

人短氣不佞自奉諱來忽忽公除又且逾歲雖未脫麄

素强顔為人春時課僮丁理耕釣之業及日上賦踐更

遊徼不求免與世無涉足養狂態獨宿障未除時問筆

硯指腕荆棘偶披佛書忽若有悟然而七情損腐無復

根器思一游目則外慙路人間及養生則内痛逝者展

轉偪側愈鮮生趣嗟乎故人不小念我鱗羽飛沈湖山

閴如遷客歸氓唯阿能㡬幸不吝呴沬使我渇思如醳

勉旃勉旃楊大名故在東省自云與足下有連時相依

存今當比壤聊爾附問扇頭六絶多忞忞之致可俯賜

酬又新刻二冊乃吳中好事所為非鄙人托寄足下姑

置案頭杯酒間時一開巻如見吾與李生耳

　　又

昨春有大名楊倅者云與足下文字交又官比壤因作

一書及扇頭六絶句奉寄竟爾杳然豈此君能作洪喬

浮沈耶若足下故當不忘綈袍故人也知足下近量移

楚楚多佳山水新詩想復煜煜入神境無由令我見之

邇來鼎革一新某生啓事藥物殆盡然多采似籠爾詳

步雅語及性命二字便得要官此曹厭薄文士以為無

尺寸用固宜未能拔足下驪黃之外然足下亦無少為

所動耶僕負大憯天地間分與世長左藏書萬巻金石

墨蹟稱是作蠧魚其間足了此生矣不當復通姓名貴

人前獨念足下慷慨悲歌燕市時間何可忘也惡詩一

并新刻請教向書及詩稿録上清塵濁水攀望無由勉

旃自愛

　　又

居恒恠足下書不易得得則肝膽殆盡矣中間憐及家

難令人神傷不復能讀叙遷狀便如賈長沙元通州在

眼黯然短氣復尋有陽侯之難河伯差長者不至助世

人為虐耳八章哭奏先几宰木如和白日晝匿清霜春

零令屈宋屈體為之亦未過是何足下之善於楚也新

篇字字超越大離魔境見父真難弟所不足於兄者深

穏耳十年來吾黨外不復見此語柄物者安能不相忘

耶僕自除服後得詩可四百首文可四十篇聊以送日

而已足下云秋杪欲自劾操扁舟訪我兹事非身可決

倘得遷越中或可便道相訪或令見父來相與小揚扢

千古事於吾願足矣足下在楚明卿在閩肖甫在滇僅

無恙然可嘗不傷矰&KR1508;也閒來思之作一大笑又恐為

天公所恠答足下詩氣拂鬱不能佳答見父差其少致

耳新刻三種推案後可佐酒謔餘非中書君所能盡唯

强飯自愛而已

　　又

昨臺力還因附手啓并詩為謝計當徹尊覽矣傳足下

已參薇省野人久不見除目無從核之以資歴聲實亦

當爾尊吏部公萬福賢季詩力駸駸來逼人當於有意

無意間著一砭耳僕自為天地長物身名委擲無一可

道唯於永日酷暑稱疴謝客六藉為粻翰墨當酒時自

酣飽亡關應酬裸袒不衫衫亦不汗倦即就席醒便起

坐若使等埃榮於軒冕較銖樂於案牘囅然之際差有

微長耳僕所談藝足下亦時一游目否今世不識丁人

開口高談性命慧能滔滔理解自是夙生縁力豈有一

語之際而便都了耶恐足下或樂聞其說聊以相謂吳

生便附起居所須岳陽鱘鰉黃陂子鵝二鮓食指久動

矣足下何以答我

　　又

不佞兹遂靦顔而出其非人哉以足下汝潁間月旦當

不知置我何所也然不佞麋鹿之跡分不獲老長林豐

草間凡再上疏三上書書辭濙濙至淚為瀋矣而造物

者不見寛愈益迫之又以&KR1542;弛不能問家人産為老母

誚幾至無所容面乃强起耳此地極堪藏拙倘以舊資

故得東南一地計小染指即拂衣矣縣官廩不易食坐

食之腹脹憊欲微有以稱塞者足下幸扣囊底智敎我

吳郎得高州去矣子與方作選人足下避言堅卧不出

大丈夫故宜爾然消息有時恐朝夕上食太公所更不

懌僕此言太類李少卿循髮而勸蘇中郎不滿有心人

一笑然願足下更思之今世名豪士大夫骫骳不利時

則講學骯髒不得志則談禪要非得已然差有人我之

辨願足下為彼不為此也僕走謁臺者九百里還受筴

按行諸山險又千三百里時時得新語乃不甚作勞今

録似一笑二尊人萬福賢弟風氣益奇進時因北風參

差鳯翰為望不腆出機杼及薄祿之餘幸毋辭卻也

　　又

昨抵武昌擬走一介以候門下起居且報命駕之辱而

作吏者日從事車馬案牘間亡論匆匆筆札也即寢溲

亦僅計晷耳生平厭明經業一行入棘罰作老博士弟

子吾伊者五日而錄入我手十之八不過供人一粲而

已弟本不能出而迫於一二當事者謬為知己語相强

漫爾染指遂成觸藩此間中丞御史頗亦垂國士之盼

然司體淩替度非一木所支老子婆娑豈戀戀五斗哉

不能作深源去梯歎子南槌牀恨為少年揶揄也計足

下久已禫服昨所報書皆肝膈而稍不能忘情於羣小

大抵吾曹動止與世人眼耳齒吻自有縁不足較也昨

足下來而見父遂不及一札豈有所恨耶兹附錄往并

李子書為我致之王君載風流盛年握手之後一夕而

逝僕近來齒墮不休衰相現矣以故迫欲為歸計非漫

浪也五皷起作此欲得一致語不能可笑可笑足下幸

尚壯勉旃自愛

　　又

不腆問訊不足以報嵇駕十一也而何至厪使者楚錄

老博士吾伊語耳而足下阿所好至津津不容口當為

少年窺也新詩四律是勃律河中羊脂玉精采刺眼更

得昆吾琢之便足償十五城弟報二章乃是水蒼珮縱

爾精絶價故不足論也間與趙中丞語至足下輙嘖嘖

以為毋論足下文雄舉一代其居官敏斷即古雋曼倩

張子高何以過其決䇿成敗剖疑難昭然龜鑑也世欲

行千里而舍驊騮䇿蹇乘此何說也今天下能急才者

獨汪司馬伯玉次即中丞而子真肖甫為四耳吾欲得

足下於伯玉姑待之嶺右之除以入計迫故尋聞且有

後命僕生平受甘言負不敢以為然苐歸尋高陽社中

佀了此殘臘也

　　又

但兄赴部不必認題太大望人太難只如儕輩無毁譽

者唯稍加平易自成坦途過於裁抑又為人所窺子真

亦須此月抵家已移夷陵訪報矣崔嵬之夢此是兄生

平見與精神遘之若俟此期則扶搖無日矣弟擬以望

前登嶽欲取月色得示當移望後一日若陪從羣公則

力辭之已辦白祫行縢接䍦為山叟裝無慮也此間真

僻寂日開門如升堂法師却無問法者閉門即不如退

院僧有弟子㕘承耳兄但來於文苑内豎一指便得不

二法門矣書中故舊俱不足言今世人從世情生又在

世法中長養不能脫世態故恒也弟校集凡賦詩文說

部將百三十萬言得百七十餘巻異時更得𤣥晏一序

便足忘死矣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