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二十五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二十八首
上朱大理書
某昔者讀栁子厚上崔大理啓其為文葢千餘言然大
要不過求遇已耳某既以高其文竊復卑其人以子厚
之才不稍自貴重蘄識於崔公即才若子厚崔公不先
識之而使其匍匐自獻某以為罪在崔公也攷唐史卒
未見薦子厚則兹啓亦贅疣耳夫不能愛人之才與不
能自愛其才而輕售之人其失均也某少歲粗曉窺弄
筆墨便得解去旣釋褐從諸薦紳先生後多所覩記事
事觸感消沮用世之志加以行能鄙劣習懶成癖不敢
與今儕輩競晉顯退而思欲效尺寸於古人倀倀焉若
師瞽無相跬武枳棘而不得舉乃幸以職守𨽻門下執
事者不以他屬吏視使薦敝帚且為游揚之悚愧何以
得此於執事某之文不能望子厚萬一執事之賢崔公
不能望萬一彼所有者某則無之然而彼所無者某則
不意其有也某之周旋棘省幾滿歲矣執事之御閽者
某不一二面焉執事方吐沐延攬而某縮焉如畏豈直
以勢分懸隔不敢以不肖之身勞尊者降接亦妄意束
髪讀書果為何事旣鮮先哲之長迺效其短耶執事不
以督過而惠教之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君子下體
之愛至矣某直不敢當耳抑某聞於穆叔其次立言去
德功為品三也假某能為子厚亦子厚耳有子厚之文
執事之愛必更至使子厚求遇其文執事未必取也顧
距今竊祿之載衡晷未涯萬一少進磨䇿駑鈍或有所
見以無負執事亦願執事推愛某之心愛天下之勝某
者而已同年李&KR0034;芳濮人刻意五七言律邇時名家不
知合致誰左坐使事故尚未及侍下風其人所謂勝某
者不敢隠也
與陸浚明先生書
逺辱寄高文讀之至再三不作一今人語叉不襲一古
人語抑何竒也某所知者海内王㕘政唐太史二君子
號稱巨擘覺揮霍有餘裁割不足執事之文如水中之
月空中之相不落蹊徑不窘邊幅僕間與吳峻伯論之
謂正統在執事也吾蘇作者後先固不乏何至掇六朝
諸公之敗縷結鶉聫絡而成章僕私心怪之以為如閶
門市綺帛得三尺頭面耳不直一鐶也僕少執事三十
年總角時見家君論當世人首屈指執事私心慕嚮之
不減於龍門之馭既幸取進士亦謂尚及壯時思有所
見於世而疎懶之癖切入膏肓跨馬候謁達官如使絶
域顧同事者面頳流汗少小作態不自梳櫛後不復能
梳櫛朝起假手僮輩抑按之甚苦便欲盡削去髮執事
謂此人者果可見於世耶西曹號冗散而訊諜未及清
晝晏坐間亦有文字之好捉筆一二語旣讀之便自羞
毁去且未及登執事門何敢便操鉛槧柄執事謂僕多
所述作所傳妄也
又
伏承太夫人奄棄惟是純孝摧戚曷解太夫人上壽令
考越有聞嗣奕於再世其何以憾焉執事宜抑嗇毋令
過禮僕羈守不得歸致生芻之拜謹南嚮盥授不腆薌
幣伏惟鑒入之前月曾辱寄左氏鐫幸牘少間假休沐
卒業頑鄙未窺見一二然於援證核駁無假累紙疑義
躍然痼癖頓洗真漢廷老吏笔也當令盲老公心服地
下矣所諭孤樹裒談乃閩人李侍郎集聞已托梓人僕
向從袁履善處録之比舊十益五六大抵多閭巷不根
語閒中妄欲刪定旣復自嘆此不過增眼目一重魔障
畢竟何益執事但從履善索之見當自厭也
陸子傳先生
某於公通家子弟行也曩叩𤣥亭阻應門悒悒而返自
後且不敢以塵土案牘之身厠穢大雅納刺恧却數矣
居平見京師事不可眼與一二知已拍手論吾先生蟬
蛻汚濁翔于千仞羅網滿地孰得羈笯聞開巻之暇頗
往來文氏布袍𤣥帢凝塵湛然賈其餘力要使鍾顔三
舍丹青戲遊真宰上訴奇哉歸也近從射陂草堂覩其
人固世縁未斷翰墨清妙亦一時名手再致聲執事甚
切也
答徐以言
自執事有伏闕之疏不復聞問者十四寒暑矣雖凡羽
弱鱗不足復溷龍章鳯姿區區仰止一念則何嘗不旦
夕焉自以先大人方履危制命炙手不欲傷當事者意
擬走一介候蹤跡稽剡之間而竟次且不敢僅從越中
人得起居無恙有加額而已然區區竟繇容城君故被
萋斐而先大人復不堪其齮齕時時相左遂中奇禍至
今日嗚呼先大人已矣某不孝不能代歐刀北闕乃以
宗祀之故勉强偷食息亦何顔稱人於天地間哉即死
無以藉口地下不死而如曹蜍李志厭厭無生氣何為
也人於生死亦觸藩唯谷奈何奈何近者元兇禠斥小
豎逺戍執事之道已行海内方日夜覬東山之召以大
吐未竟之藴而不忘窮谷草芥手書慰存且訂盟五湖
三山為日以待執事高誼宜爾僕雖欲躡芒屩操瓢笠
以從山川之靈其肯令不孝之子辱長者杖屨哉兹因
蕭丞便附言鄙悃外三詩聊見野人之獻耳不足存也
勉旃良飯自愛
復馮汝成書
執事握文柄首善之地青衿在門桃李在朝甚休甚休
世貞曩承乏貴郡諸罪狀非一致大禍於先君子自奉
諱來不分為人間人久矣即以衰慈戀戀先魄淺土勉
理綫息生死之際時復觸藩雖敎鐸比壤餘光衣被不
敢一通尺素於長者之側乃者僊舟過吳馳使下問惓
惓副以腆貺昔人所稱薄雲天之誼今復見之矣所諭
志事及下貽藝文一局悚息不足當來命之辱嚮者以
公之大敎為太守李侯謀之使浦子司其事鄙薄不量
竊亦欲附借不朽及覽浦所結撰固自勤論著往往未
合作且多挂漏意大加刪定而官居無攜書足考公時
甘棠西土自賢兄外少可與商者又案牘乘之居無何
家難作矣肝腑小蘇間及往事輙汗簌簌下以公良史
不下左丘草一齊乘發不百一而足耳何所資不佞也
藝文極備且精核真馮氏碎金僕安能措辭哉無已則
有宋後詩微勞雌黃乎于鱗見贈叙文已收入尚有顔
城碑一篇又僕有兵備道閱武堂二記碑隂一銘及祀
岳君寵趙烈婦二文似可備采擇者僕非敢言文於齊
事小有關耳盧柟賦得一本如命上之子相集太煩僕
曾畧節其詩今附覽吳邵武書來云亦為小刪之擬梓
於郡矣近體一紙多絃絶不成聲者覆瓿可也賢兄豈
難淶水哉世乏伯樂不能於驪黃外拔千里令人短氣
答李伯華少卿
令親至承手敎及示二誌知遣信者再俱為洪喬浮沈
悵然先君子大禍實有為之者嗚呼何忍言哉世貞自
奉諱來飲血枕塊分填溝壑四易寒暑矣以老母在不
即死戴面皮見人然亦何意塵世家有先人遺籍雖不
敢望公家二酉宛委差足送餘日而摧裂之餘志意荒
落開巻茫然無可措者死生之際大都觸藩灰坐一室
亦是阮籍窮途公覽之不一損道心否二誌縱橫萬言
纎曲俱盡愚谷巧於用短公無乃巧於用長耶女郎諸
山秀出吟屐無恙時時令齊風䬃然惡詩不足言第見
懷仰之切耳臈寒强飰自愛
吳㕘議
閒時嘗讀列仙傳恨太苦寂寞公所統諸洞天與塵界
絶金紫呵從烟霄日月邊乃知寰海内自有一種富貴
神仙也公前身想是玉皇香案吏耳
何侍御
京邸一再手刺不得達閽者過檀家君為某言執事遂
見念二孺子矣此何以當也不佞聞使節東行部霜雪
之下無廢陽春三軍殆挾纊哉溫泉殊聞勝驪山湯無
硫黃礜石之苦差足養性且執事為東道主不一奇快
適從中丞公醉歸腹痛畏行惻中止耳不以僕愚足侍
杯酒之歡惠然而過我誠所望也
周𦙍昌
信來辱手敎垂念良至發潞河時亦欲取道一過京東
而不可得知尊懷乃遂同之矣承諭欲移病請告世路
洶洶吾輩第一著也執事豈以僕非人哉青州雖十二
之國然其人懭虣好亂桴鼓晝起大費將牢執事不以
見憐而以見美何也
董侍郎
昨以舟過石頭不能伏謁長者而從吏以手刺賜誨適
偶有聞於輿人輒效一得之獻脫畧無次誠不知其未
同也乃復拜大敎慨然有澄清天下志且痛士習憂民
風有味乎言之矣今中外稱伉直立奇節表表者不過
四五公而就其間當名實洞表裏慎終始若百煉之金
絶瑕之玉而無可議者則莫如明公明公一日大拜廣
夏細旃之上一旋轉而海内嚮風若勲貴減騶於文簡
邊徼戢兵於司馬固易易也不佞所重為明公祝者願
明公少含𢎞其介沖融其辨使薑桂微温芻蕘得進而
已大教又謂僕亦嘗被狂放不檢之譏而識者以為不
然此自明公愛忘其短耳僕少年時與三四友人習雕
蟲之技奉職粗理不從權貴乞功名便以為足標榜自
是報施多簡中遭大慘形神都廢禫除之後時時以酒
寛之幾遂成痼平生賴先人饘粥之遺獲苟遂其志而
所識窮乏不少邇來忽動移山一興及頗收買書畫至
減仲産以此愧心第為狂為放不敢為不檢耳所謂大
將軍幸保持之明公試觀不才豈堪有為於世者耶吳
興稍一挫墨吏持巨室洶洶至今僕何垣壁而敢希明
公作用試事畢乞歸當徑造門下請敎不一
瞿師道
側聞晉典綸綍不廢史管當挽復淳古與七制並隆甚
至幸也天子方大處分聲色無動而又開閣延經生侍
青禁明去留之㫖杜窺覦之萌逺方波臣靡不滌耳奉
宣德音況執事居禁近之列者乎某别後八月始抵家
得一及送老父鎮日酬應寢溲俱奪筋骨不聯黽勉復
出與成侍御了此段苦事所經由淮以北望清源千餘
里亡不陸沈者邑之民僅免魚鼈易子析骸亡但象見
又黃河别延浸漫漫成巨窪運河頓長土若平地此喉
咽也患已剥膚矣節鎮諸公日望遷為一身計則可如
天下何弟非與於此者不忍見耳外拙作奉寄如左
袁抑之
别日抵潞河已二鼓矣踰旦乃發舟水頗駛鳴榔伐鼓
前後應答楊栁蒹葭微寒自生隠然江南景也始者自
適退而愴焉知已朋儕無復在眼縱復烹鱸湛酤誰行
賞此閒中憶記兄白簡息而誦之不覺商飈䬃然而四
來也監軍新命于役北陲令人慨然有封狼居胥意丈
夫得志要令盾鼻上磨墨奈何齷齪效吳子輩為也出
塞歌思勃勃爾稍南暇為兄一掃軍中宜慎保霜露此
行極大機括智者沈幾萬勿輕動僕非能知此者於兄
效骨肉之愛耳
又
别後再作書及一詩償宿逋悉達否望長安片紙不得
諸君信忘之也知往返軍事良勞苦雖不獲著袴裲襠
上燕然操如椽筆權豎内消獯鬻逺塞兹行頓若游覽
矣弟命薄書生懊惱作獄吏不已又令出與屠劊伍黽
勉畢役趨故鄉恨不併日生來劣志願從鄉里老人酒
社中作役不願作公卿門貴客也時事大異勉樹勛猷
幾微之際願吾子自防朂之耳
又
不幸遘禍來即生平號故人相知者往往削跡自引去
乃獨再辱足下書毋論書已所以慰誡指示靡不肝膈
也入與家大人言之即相對泣涕者再矣僕雖已罷官
貧不虞槖鎰而足下祿入故尚薄胡重推食念我且厚
也念足下餉不當受受之以足下高誼愚父子所坐深
居閒無地營救間一侍狴犴還輙閉門與老母弱弟吊
影歎息青燈熒熒風雨時送出人間世所無憂怖即敎
稱縁業當不知前生作何狀也第王上多竹宫之祈符
瑞臚奏竊可希覬首領囘光之燭杳然未期足下所治
多赫赫直聲在朝稱屈載道栖遲紫薇堂中與諸君雅
歌浮白不啻上司徒公也豈其食魚必河之魴勉旃自
愛吳生在屬中頴脫否
答楊中丞
不肖嚮者强起躑躅三輔間幸與全晉接壤每一望旄
麾棨㦸槎牙於太行白雲不勝其注仰而自唯禮數隔
絶徽音濶逺不敢輕易輙通其私兹聞移疾乞休方在
疑駭乃承手書下問副以厚貺始得從徐駉卿備承起
居之詳雖玉體少違而豎子逺遁今中外之望屬明公
一人南陽龍卧恐未便稳也新詩清逺孟襄陽遺韻近
亦當伯仲蘇門竊意明公之貌當如服氣飡霞之人慿
虚欲仙不宜作虬髯虎頭顧盼也太史公致想慨於留
侯得無類是耶弟荼毒餘生十年草茹先事苟白扣蠒
角讀遺編足以自了而橫為造物者所戲兩疏莫遂折
腰鞅掌兹獲量移復擬乞骸而上書者為盜憎委頓而
返此行真畫蛇添足可歎可歎承見需全稿實未就剞
劂有三四種聊以資抵掌冗次不悉所懷統唯台亮
翁司馬孺㕘
世貞無似嘗辱從公寮末而公國士我又辱稱公之州
民而公覆翼我迨謬起稱公之下屬吏而公復故人我
拜辭之夕握手為歡使蘇壤登於華席槎蘖被以春芽
伏謁之軀怳若驟貴既幸游公之鄉而一水間隔不獲
登堂僅再遣候尊居起居而已僻處吳興菰蘆中無可
通使者秋間一布尺書菲幣於族子鴻臚定鼎所不謂
其自淮而歸竟成洪喬故事及冬而請假襄先穸奔走
不遑寧處仰止之懷與日俱積間從邸報見公所上流
民圖疏為之北嚮加額老臣惓惓格天之忠不知九閽
遂无阻否世貞既强出從事亦欲少䇿駑鈍以報知己
而廟堂之上氣象乃爾且半殘人也安能復仰中貴鼻
息已具疏乞休獲奉一帚先壟侍老母菽水以送餘日
於分過矣天下事須大力人負之雲霓山斗之望旣屬
我公自不得下同微末運河國脈當極勞神冀平成在
邇宅揆有期尚容嗣賀從子進士一誠行聊附言區區
統惟鑒亮春氣漸和為道為天下自愛
與潘中丞書
扁舟顧訪東海雲霞為賢者增色華琛異味稚子詫傳
以為希遘至月下浮白嘯傲成小祗園一種佳話矣惜囘
風不辭無由操豚肩斗酒追餞於吳閶之傍此歉尚邑
邑耳舍弟北首送之至晉陵已别令蒼頭上乞骸之疏
幸憐而獲請半殘之軀尚猶不屬人也見傳代翁中丞
𤣥圭之錫舍我公其誰天下事須得天下真才勉旃自
愛勿作區區兒女子戀也扇頭詩雖叙安期千里之致
然尚理前語與公爭五湖不當復瀆鈞覽妄謂公雖高
牙大纛間菰蘆布颿之興當猶故耳遂不獲躬報謝似
未能免俗唯高明寛之
劉子成
别後抵潞河信宿解維水駛岸濶棹歌相發湖海之景
便在目前也所惜者不與知已共之耳見贈六章乃是
開元作手非吳子輩可擬僕則旣私喜且幸矣因於足
下竊效微規古人業鮮兩至名成在專不朽之業唯此
一舉可以自力其他大半由天由人足下少息而跂之
便足垂世慎毋令刀笔吏稱慕也
又
往固草次知兄儁才且辱國士之照因以微規代謝亡
見罪否僕之南也謂得少憩息山居可以屬意昨者抵
家僅月許公私頓迫食寢都廢又坐期逼星夜走淮南
㑹成侍御十七日役畢使復南不擬作兒子應酬矣譬
如釋氏斷絶種種一切世人謂樂却以為苦必斷絶之
我旣謂苦安得復樂此耶周歲後可藉手見足下狂奴
故態重心賞否窮寒北望黯然興懷想同之矣
又
辱手敎知抵家復遘西河之戚莅鎮已久威信境外為
慰苗類獷悍好動難制亦具人性古有三年而克者乃
亦有七旬而格者要在足下自擇耳僕自昨秋中寒兩
作遊岱幸不見籍輾轉之際放下世味一切無與唯念
去日鹵莽虚負生理乍得餘年便擬堅入雪山斷臂穴
腹無復顧念今而更悠悠故吾可惱可惱足下知公實
逝耶造物小兒半道弄人僕亦幾落其手公實故縁薄
耳順德守非不大佳直少却世人一段薦牘寥寥政是
本色僕夢刀未遂聊復陸沈簿書豐草長林蓄之久矣
為老親方履虎尾不得恝然奈何東南之變不意一至
於此三吳無尺寸乾土宗黨交㳺大半異物僕亦無羨
生者早晩等耳使囘促書甚急據案草率數語殊不詮
次風塵之際哲士竹帛愚者碪斧足下勉之
又
自杯酒燕市時于今二紀餘矣待罪楚臬值門下儼然
在疚而貞坐所守不能躬束芻之敬尋又逐除目而東
悠然之懷彼此托之郵筒而已鄖襄之役其不以余孱
授之蒲弓葦矢俾卧治焉乃又以隙日畀我果獲從事
鉛槧隃於息黔矣甫擬走一介候門下安而使者乃首
之叙睽合之悰導契濶之故且以不佞先二子鳴即文
運不百六為媮快夫僕何忍言哉業上書乞骸旦夕待
報具區之隂有菟裘在二子誠如公言雖然所謂馬則
吾馬齒已毁矣追唯門下持節淮陽以一白羽掃島虜
若秋葉太阿之鋒旣血飽而匣閟之能無啾然鳴也五
單于雖面内然時時見惡氛幸善飯自消息即一撫鼙
不能舍廉公矣太公不朽之寄焉敢以鄙陋辭苐所著
狀者吳楚材何如人也而能為于鱗言其鼓脣若㗨嘘
而嗸牙齗齗然于吻間有流味也則誠楚材也雖然竊
以為公口授之耳所示順甫誌銘精簡有法順甫不死
矣樸如云公且為含其殁者而䘏其存者此自公厚德
亦足為末俗勸其它具别啓中非日專候更布區區
復戚都督書
某向則聞東南諸名將亡隃公者又㑹前兵使陽曲王
君雅能道公用兵狀出紀效新書讀之以為縣官即早
用公何至吳越財賦之地如甌脫哉而無何伯玉中丞
復書來云戚公今韓白也雅欲得足下言足下能無意
乎不佞竊亦以倭事起首尾十二年環東南且萬里所
殺傷以數十萬計縻大司農金錢不訾僅得一戚公耳
如戚公真能戰者以故不自量其愚輒詮次鄙見為序
序成而中丞使復來遂授之旣殊自愧悔以下澤之乘
輙逞足於晉廐三逐之媼徑衒顔於楚庭縱二主憐而
不色怖之獨不貽閽人笑哉及使啓椷再復公書所以
奨予不肖甚勤拳篤至若真有味乎僕言如伯玉指者載
覽别集諸縉紳大夫紀豐功於金石如甌如楚如閩凢
數十百戰則又愧僕叙之未悉也乃公則欿然不自喜
精求性命以希太上僕何敢望焉僕何敢望焉夫僕自
束髮來即知操鉛槧之業於今二十五年矣近竊窺公
之用兵而稍有悟於文夫文出於法而入於意其精微
之極不法而法有意無意乃為妙耳以此印證於公公
其許我否漳潮兼閫近格所希公不得不於格外仰報
此賊如復平鯨波盡偃南天若濯侯印焉能更刓敬當
釋耒以俟飛捷南牀萋斐伯玉賴公是在廊廟間不過
六月之息第國家無以使勞臣耳事迫則蹻跖生爪翼
事定則夷齊蒙垢膩嗟嗟寧獨一伯玉哉偶公見示及
之不覺忘捫舌矣沈嘉則快士也足備藥籠中一物否
承損華幣珎錯種種充庭使我不知所裁又懼勞使者
往返勉拜賜極切愧悚外具乃野人食芹之私一詩書
扇頭願效高山之仰非足奉酬來美也幸亮而納之
又
與公别怳然自失者久之海内故有人如所謂生不願
萬户侯者尋用沾沾自喜矣兹時計已登大將壇如公
向所云廟堂之上必當大聳動第宫府漸二臧否異同
調停智力俱困矣恐無能為九萬里扶搖者舍弟業己
行殊悔强遣之令後世謂僕愛弟不如其自愛之深也
欲作贈公詩為酬應所苦僅成一章書扇頭奉上庶幾
出入懷袖間耳募兵議成執事乗六飛傳道吳閶僕尚
能操舴艋奉斗酒豚肩相勞也春氣初和强飰自愛
又
春時傳聞非一自信以為必無而事類投杼幾廢寢食
後審知其無他固知精忠所格豚魚為信然亦君相明
喆宗社之福也僕疚鎩餘生甫離禫除誠不敢遽及膏
沐以希恩澤而忽有楚補久之乃知當事者似猶以雕
蟲知我區區行藏動若隔世頭髮盡改手板猶故且令
褦襶觸暑峩珂淩風生人之趣都不復有何況作官特
恐重得罪於簡書聊一染指即圖拂衣耳江陵相公誠
可謂社稷臣其在翁培植非淺為渠尊公徵言固區區
所願執役者所慮班倕之門難為工耳見答兩儀七曜
語竒絶竒絶第言大非吾任也汪司馬經畧以足下當
之所條上必十世利當不至作趙營平數遭駁難也諳
達聞已逝黃鬚兒必解組此在探得其情用南北單于
縻法而已然無事而飭兵不若無事而庀財財即兵也
老書生談及此頓覺技癢幾欲投筆公得無一撫掌乎
貺存種種過渥拜嘉多愧不腆杼塾之私唯記室存之
答武岡王
伏蒙殿下下敎賁及幽憂唯是隕越荒迷之人無所比
數不祥姓名輙敢以瀆鈞重悚息悚息先大夫之有事
大藩廿有四載矣殿下見稱若新憫䘏寃酷以命孺子
孺子死且不朽拜啓華集怳被雄風小山金樓瞠乎其
後復徵睿旨有意楚書俾魏余二君子總司其凡仲蔚
公瑕淳父嘉則為佐紀纂不唯七澤吐潤二嶽生色蘭
臺渚宫之間幾復聞屈宋唐景輩珮履聲矣淳父似終
不能强仲蔚雖苦頭風簡出感知己誼重或可從㬰長
裾一登醴筵也歲暮卒卒垂襄先事不克覼縷統祈鈞
亮書刻數種附覽不宣
答西亭中尉
往結髪游燕齊間則聞大梁有西亭公者河間淮南其
人也不佞私意得如枚先生絀漢官之好一從事於雪
苑夾池卒卒未果而㑹故人許殿卿者為梁史因托一
致聲門下乃門下不鄙夷之辱賜書所以慰借良厚讀
殿卿海右集序復拳拳焉唯是二三兄弟跅弛之跡㸃
人齒久矣門下何味乎其名而舉之也不佞凡所從故
人所見門下詩若文者三皆佳絶至奉敎札及序刻春
秋傳而知所嗣於河間之聲不誣也僕於兹道雞肋耳
家既無遺書足讐所裒訪十不得三四甚媿無以應門
下舊有論著係春秋者凡四篇一得之見幸憐其愚而
敎之殿卿便便酒態似山巨源又得普師游戲三昧久
計當益入扇頭之詩聊見仰止新刻二種少塵清燕不
多及
與棘寺諸僚
貞無似幸以職守𨽻貴署辱諸君子不鄙棄屈年位而
友之使得厠寀從之末席惟是不肖之身承君子之下
風歲竒半矣入則貳騎出則後先假以顔旨縱以談笑
師師怡怡削廉破隅使貞得忘已之賤而以拜諸君子
之鉅惠當事者念需次久俾得効一職寄跡焉遂與諸
君子隔也初亦意棘署雲曹相距僅數舍許念邇室之
未睽慶爾思之足慰而别且一月矣司寇嚴稽覈升散
之期迫于卯酉案牘縈擾數舍之武不能屈諸君子玉
趾又不敢以望舊游之軌每過列棘門據款段輙欲下
徬徨久之而過竊稽近事咸損服章為貺葢欲佩著胷
表毋忘念思然某以為思固莫涯物則有敝敝而棄之
是棄諸君子德也先民之戒曰贈人以財無若贈人以
言藉是不揣捐前直易置數畨絹其幸毋金玉而辭而
以大贈貞貞也領諸君子之訓借退食微燕一展誦焉
穆乎挹春風恍乎見梁月朝夕如接諸君子也快哉悚
息以啓踴躍以候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