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二十四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二十五首

　　吳中丞

某竊伏承高風舊矣五紽之操下盼脂韋將使談士芬

齒墨吏破膽不佞覬以傳吏之便取道恒州謁臺下瞻

奉龍光一二攄吐逡巡未及日者繇河間而東未抵高

陽二舍則幾逮陽侯之難委頓入城不浸三板俄爾摧

毁可三十丈身從吏士號睥睨間僅得小退耳錯輪之

道改就擊楫出北門泛而安州又從安州泛而郡城波

濤洶洶望不見涘垂楊宿杪視若蒲葦篙師時從舟底

撈粟梗人家依高阜餘者十可一存竈突無煙大類荒

島所經由城市老幼牽道聚哭謂潦且四歲日夜希半

菽之入今又空矣旁邑踵困亡所移食盜則不敢飢又

難忍計唯有自盡耳河伯不仁長吏佐之政歲蟬緩恐

一旦不諱仰累仁公今天下北罷敵南折倭夷三輔要

地陸沈若此可為寒心仁公撫有兹土素所惻怛寕但

如某口語而已耶竊以為速上疏蠲額租量為賑勩多

集諸大吏講求水所以決之故下楗竹石毋計小費庶

不遂為魚耳遺黎孑孑待哺仁公即無惜一介之使為

行灾撫而慰之所大願也某愚不更事宜度㳙涘無所

禆於海嶽私泥堂下百里之慮違先哲未同之㫖唐突

尊重無任惶恐

　　大司㓂長興顧公

子與至得老先生所和長篇讀之真如奔流從岷峨間

瀉來一注萬里日與李順德吳給事相擊節蹈歎以為

前輩風流故自逺致是時初有讞獄之命陸沈酒食中

不得小效蛙響拜大貺之辱唯是老先生與坦翁一二

大老天所獨私出則黼黻朝著歸則領袖泉石其所增

色豈唯天目苕霅而已燕中漸不可開眼榱棟惟新便

有黍離之象世貞抱案九歲矣所坐想子與亦能談之

雞肋種種無可復汚筆札昨檢先後著賦詩雜文各體

三十二巻聊綴成帙照影自憐不覺食寢俱廢乞得小

鎮或出或處不至棄其平生以報老先生國士之遇耳

引領南睇無任馳仰與時節宣珎飯自愛

　　上馮少宰

伏惟相公秉鐸三吳豪俊蝟起咸喜自門下而獨世貞

以間出無所比數如牛溲馬勃欲一附於藥籠之物而

不果然世貞初從選人𨽻棘寺相公固儼然辱臨之且

復以家大人游從之故數惠顔色至接巵酒奉温言之

歡而相公則益日顯重握風紀世貞待罪西曹之屬間

繇公事一再見外不敢踽進其履於相公門庭惟數從

一二友人如吳給事宗考功得相公一言相與擊節推

伏大雅宏度不幸而不得奉几席稱受經諸生幸得為

私淑足矣是一二友人皆少年銳情瑣屑末藝又不善

掩避相次謫補而獨世貞既前自疎外無纎末可覬於

相公衆口謡諑至視為太澤之糜求以飽嗜者乃聞相

公力明其無他而湔祓之得無齒罪籍是世貞後先自

棄於相公而相公終始收之也古人云感恩則有之知

已則未夫恩之大者及於出萬死揮千金而古人不肯

輕加於知己乃相公知世貞矣所以援骨嘘枯之恩深

矣何以為報也不佞素有膏肓之疾自今而往竊自誓

不欲療即一日不罷而以汚民社者不敢毫髮有所負

於幽明即罷不死而願以生平之力下上千古著述一

家之言更不諱而遇封疆干矛之變必不委瑣苟免以

負門下知人之明如其僕僕亟叩昵昵縷謝為兒女之

戀相公將遂弁髦而厭之哉不佞相公旦日坐廟堂進

退百官於不肖姓名如素不識人足矣他非所敢望也

　　上傅中丞

世貞不佞少時繇計偕罷試依冡君長安中業已聞執

事為考功赫然有聲考功歲當黜諸郎吏諸郎吏故多

大貴人門弟子也當襆被出署時五侯鯖腥在㖘吻間

葢臺省快然一洗云而執事亦坐是不安適外去世貞

間私於家君以為執事非今人也其成化𢎞治間人耶

然成化𢎞治間人在今日未必遂能為執事以執事當

其時固不特止于其人而已自執事去後世貞竊祿為

京朝官旁再覩其事嚄唶脂輭則往往私歎安得再屈

傅公治考功哉不自意待罪為東臬之吏而執事儼然

辱臨之旣已幸快其平生而執事所規摹蒐卒補乗賑

荒釐弊城險濬流皆百世之業也而世貞闇且牽於文

法不得有所效見以承萬分之一葢日夜負芒刺焉而

執事既以謬容之又謬許之至疏草一下上官降色僚

吏改目世貞亦得稍奮迅其緩怠之軀然嚮者世貞固

好慕執事而不能為人言之不知執事何所取於世貞

也世貞少時固已妄希古人之業而旣舉進士不幸誤

從二三少年㳺因極意為詞章者且十歲未成生平脫

疎多口語就謁大官貴人若謁鬼神未嘗不淫淫汗下

也目䝟貐之鑿齒則思請劒焉耳封豕之馮陵則思請

纓焉而坐家大人執桴鼓為封疆之臣懼一旦之波及

以貽私庭憂筋骨柔脆不慣引强騎迅强鷦鷯搶榆之

翼而志天池亦左矣故寧自托處若五石瓠浮沈於長

安之汙潦而中間小有所持論與毛髮蹤跡已漸落人

齒牙間幸不即罷斥而托於吏民之上已二歲白棓赤

丸十去六七緑沈如林烏號若陵其不受事麾下聽約

束者亦改而之南畝矣顔神之城板築斧礪河水循故

高博食新誦無皤腹謡鮮壞陂莒三大姓與劇賊房李

後先就逮捷若探諸囊中雖然是固未足以酬我執事

抑不佞聞之大犢而祀者人主也盂飯瓠酒而祀者農

也肉魚獸而祀者豺獺也其大小不同以分酬一也世

貞姑能為其小者酬耳執事其亮之方秋執事加匕慎

櫛頤養道體以慰中外之望不佞區區芹曝尚有片言

之獻以少禆幕府者候他日焉其以為海大魚也

　　王宫諭

比發京得手敎斯時坐西河之戚懵懵不復辨意獨如

豁者稍間卒之大要秦以上語無容晉人尺牘地也知

已奉太夫人由相衛入關還故里觴桑落為壽甚樂使

人云出當别取道漢中汎巫峽樓船而下直抵留都視

曩稍迂也司馬子長多壯游游竟竒其文章執事亦有

意耶明興高文二帝鼎卜二都雙垂若日月開闢元穢

百七八十年來彬彬之治亡論邁漢唐矣即吳蜀偏季

尚有太沖孟陽諸君子賦之兹何寥寥也吾州故桑君

名恱者庸妄人好自標者耳為二都賦類不過閶闔中

貨郎肩裝而鄉里小生時時或稱之夫使堂堂大明兩

都即無以賦者尚可而奈何使桑君擅而汚其重又令

後世窺見明也執事握筆珥簮廬承明席天祿坐卧燕

之邸垂二十載中間秘籍秇文與學士大人所稱說亦

已多矣而今望鍾山撫大江據雍容之署得以其燕馳

騁上下當不大讓孟堅平子也數百年一時願公勉之

天子神聖定國本鋤芟憝惡登用賢乂先生不日贊謀

議幾事萬集飯沐不暇誰行議此舉也

　　楊仲芳

舟次僅一奉顔色匆匆未竟所欲吐抵暮接邸報知執

事遷夏官此故物耳所遇諸君子無不色喜執事柄用

者丈夫得意事要令磨墨盾鼻左手持櫜右手寫燕然

碑乃為快耳第執事往所忤人以大辟敗又名太高如

孔翠威鳯弋人爭欲得而籠之幸自避千仭遥覽乃下

可也執事晳於義忘久矣莫助之愛弟姑效愚焉(書抵/京而)

(君就逮/三日矣)

　　徐子言

曩謝書達記室否别後窮日而南僅一追㑹老父抵家

酬應不可了夢中一月匍匐北來償此業債兹後或冀

少紓耳中秘異帙日得幡勘燃藜之暇當博求兩都故

實追美班揚幸毋虛此佳地某之鄙劣漸以膏肓所遇

大不可眼兩手持蠏螯拍浮酒船中此實語也兄莫更

羨之否

　　蔡中丞

賊舞白刃而剽者可二十人不佞從鄉里少年白梃掊

之輙獲其一僇二首餘獸竄去虞伏發其衆囂約之耳

不則盡掩而取也諸少年旦夕聚而憂賊讐我竟不來

也此易與耳賊大約五六百甌粤人半之其不能圍城

而入甚明然所以攻西門不休者不過張兵以脅我綴

我而分其部散掠村落耳執事第嚴飭吏士登陴偃旗

鼓靜以待之而擇其驍勇善鬭者夜間道發隂布各村

落間使㑹精勇少年設伏要其零抄或合或離勿使之

測識彼進迫巖城不能入退無所掠不過三日走耳賊

走以餘皇載礟火而追之彼惰歸可立盡也

　　應在明

自前歲得再領教劄竄跡青海簿書之日手板半之以

故於我兄不復能致尺牘具寒暄之敬兄將無以我為

薄不發郵書知已郎夏官長安中大人乃有此除目可

賀也僕徧觀交游中即意氣激卭不喜骫骳者有之無

如兄勤敏精悍留心應世之學而長依於正如令兄領

職方叩囊底智足以了此南北矣青州地險而民悍加

之俗好鬭陸博豪飲借軀報讐剽椎發塚以為固然銛

矛三尋烏合蠭涌即僕旦夕所與起居人皆白跖也自

僕為破賞格人人相軋發小始斂手耳然幸或可以了

吾事將來之憂未艾也兄托我先大夫之文固不敢負

約弟不才口語方為衆所厭恐不能為先大夫重如其

不然將遂勉强捉筆矣冗次不竟所欲吐唯含章以候

大用為屬

　　寄方德新侍御

足下起曠大節世所奇瑞而僕乃幸得當之招提杯酒

揚扢之際便足千古惜傾葢分岐併於一日使肝膈遺

致鬱鬱思奮而未遂耳足下抵潞河之明日先君子之

命下即縱身兩驘間聽其躓頓不旬抵彭城鼓枻順流

念足下待於齊魯之墟迫欲歸不能待敬留書歐生以

問足下一詩書扇頭見懷為俯和可否蒼梧暮雲視吾

洞庭諸峰何如異日毋相忘也

　　寄何參政

弟側伏草莽則聞吾丈為大吏嶺表秉鐸江右隠然東

南一龍門而弟謬起從事於浙吾丈飄然塵&KR1631;之表矣

浙東西相望如異域一官濕束不能步武錢塘而東以

叩𤣥亭乃稍稍傳薦紳大夫議欲奪吾丈於烟霞泉石

間不識肯遂幡然否傳有編古今遊名山記弟夙心日

訪之書肆而不可得近得之邵少參所讀之連五日遇

訊諜輙乙之少間復讀之至丙夜不忍釋令人厭見吏

民耳嚴君平尚云州有九遊其八以為恨來日何幾乃

欲以匏繫之軀而繼亥跡之後不亦迂哉攜此編歸異

日略如宗少文故事足矣草次成一章仰博郢和亦見

區區神馳於左右耳諸記次第中微有錯迂者恐誤漏

雌黃又所遺似亦不少弟所收後先不下數十百種不

審可備續編之用否敬附郵筒於少參公所拳拳不盡

所懷統唯照亮

　　答王禮部言卿

昨執事建禮除目下則指謂家弟曰是關中少年玉質

金相人也子何幸而得之為同舍郎則又指謂曰恐非

子之所得而長有也是王裴之選也乃執事書至沾沾

喜得家弟同舍相與琢劘甚歡也語有云聲應氣求葢

庶幾近之矣僕嚮者為執事言禮曹一日足寓郵其言

固已驗而今所稱王裴者即關中缺吏部郎何可舍執

事也雖然唯僕竊亦有進執事固卞生所謂連城珍也

其在内黃有攻日而無攻人在燕都則有攻人而無攻

日稍兼之者獨禮曹耳勉旃分隂可念也僕謬為諸公

推轂而一官落落無所見投劾去又不獲請然縁是得

侍老母疾專精湯藥間出處固細事也其他種種家弟

或能道之

　　答曹憲使天祐

不奉顔色者十七寒暑矣區區自廢草芥中與世一切

抹殺迨强起為吏乃知明公自政術外䟤跋藝苑舂容

寂寥膾炙人口雖不能沾被膏馥之遺仰止一念固私

所深也昨見北垣指切怪而不得其故後始知為楊忠

愍下獄一事記任大名時忠愍子應尾㩦所刻年譜相

示乞行狀弟亦怪問之曰少不能悉父下獄事奉遺筆

云云耳弟不暇更致詰也要之世豈有酖人羊叔子哉

乃投杼之疑不能得之於慈母況今傳聲不切痛痒少

年輩也達人大觀苴芥軒冕烟霞泉石自足千古計未

釋然者兩賢相扼之歎耳不肖本無作官理而為造物

所苦累疏乞休竟成寢閣多口之及罪我知我公除而

後獲以餘日灑掃先壟托鉢佛宮私計足矣手教娓娓

且肺腑之談憂痾不能出祖吳楚各天牛斗相望勉旃

努力不朽為盟豫章可與酬和者德甫外有用晦王孫

美秀而文社足依也倉卒未及卒業聊抽一簡已堪解

頤珍重珍重

　　答沈太僕

前殷無美云瘧鬼來病君子良用勞念繼從康生得勿

藥之問乃知天錫難老神明萬福冀區區公除後操一

舟從翁杖屨於五湖三泖間庶此生為不虚也翁名德

耆壽君厨之長海内師表鄙不自量以糠粃前引雖抱

珠玉之穢亦竊遂其蠅驥之私耳乃重冡飾奬過分即

前輩汲引無惜齒牙不佞何人斯而敢當此汗悚無任

大貺懼以不恭扞長者之命謹對使拜嘉所有不腆書

幣上瀆記室唯賜麾頓萬荷

　　汪正叔

僕嘗稱謝茂秦可作諸佛菩薩云葢此子苦行堅志便

令剔腎析骨亦無不為者今又於足下見之于鱗之作

印證大宗頗為俗眼喧呶足下獨口其文不置又因而

下詢及僕也足下之勇亡復減茂秦矣僕兹歸擬築室

山中少有所效以再見足下亦願與足下共勉之見托

巻僕素乏臨池又紙不甚發墨今附上幸揮棄之為我

藏拙可也

　　與黃郎中

始者見足下拂鱗鬚摉城社以為好奇伏節士耳既聞

受辟元帥幕府諸幕中少年人人有連也而獨足下孤

生且州郡職竊為足下計少所自全者弟相知傳足下

逡巡引外多辟少進彼固無奈足下何也夫君子處於

屯明夷之際如此哉世貞戅於交遊鮮所伏伏足下耳

比來賊直授首宗社大慶然意者彼逆送死耳非有長

筴馭縛之也而餘黨尚蟠聚肘腋又外論切切以島衆

眩利蠅嗅而集不必一一禀命賊直東南禍未遽艾也

足下今遷為武部武部其官也且足下又時所緩急需

者也必素講析利害若指掌為我一言之乎世貞汚法

曹郎無狀不能以死奉職而又不能為骫骳以恱勢人

進退無一可言者日待罪東方戈矛之鄉以幸故未即

中漢法雖然旦夕且歸矣念足下無已故因郵卒致訊

為强飯自愛

　　陳僉事子兼

明天子及相君思以惠晉蜀學者為蜀得大夫甚善大

夫少以文鳴郡國中未有試也今為大夫得蜀操一方

藝苑之柄亦甚善雖然貞不佞竊有告焉貞也嘗讀史

覩蜀事秦李氷首教墾植逐去妖害逮漢興文翁始漸

以禮移化之蜀自是質文彬彬與中國抗宋初後進嚮

道稀少張詠為郡修紀文翁之蹟自是又有任李輩出

也夫此守爾其民社役賦獄訟軍興調兵食百用鱗比

且不以為恤而致重于士敎如此故文翁張詠名與李

氷並而功過之明天子惇化飾象徧郡邑置學宫樹之

師餼其俊而賔其尤未已也更遣憲臣督理鼔舞專勑

徑行事得校黜陟師生毋以民社獄訟役賦軍興調兵

食煩勞之至專且悉也今夫𧖟叢魚鳬村僻寡陋之俗

固革而雍容埓漢宋固多好義用脩之士然未見大踰

過之也專則易舉雜則難徧夫雜未見難徧而顓未見

易舉也其無恧靦尸位耶大夫盍亦思所以惠進蜀學

者以答我明天子及相君至意貞也聞之矣直而温寛

而栗體也士所羣視而趨者憲臣吾稍以其士而姑息

之衆且玩易不自勵至冒競無耻之流因有所挾而蠧

其隙稍更振束縛以法又叢謗怨且非待士恒軌也近

又有傲誕肆意者輕所閱曰吾將盡黜之其與于旌賞

無幾此又非也伯樂善相馬者也郡有千里馬則取千

里馬而數百里或不能數百里則取數百里馬矣不能

以數百里馬而百里或不能百里則取百里馬矣故士

不可執一衡萬也因萬而衡之如相馬可也不佞為諸

生時諸生中即有青衿冠衣而貌儒者行齷齪市井類

也不可不黜又不可忽易黜也大夫固明慎勢豈得一

一熟之或他有所托假而後得一時之聞槩終身之禁

錮此非為大夫處厚䇿也蜀故多異人嚴君平輩混跡

傭卜卒難物色之至有砥節脩行表于閭黨而未顯者

精訪加敬之所以風厲繼進也大夫今之賢人固有不

為文翁張詠者其毋以芻蕘而忽遺耶

　　寄郜侍御

不肖之待罪晉中也竊謂得備察屬承見顔色領大誨

為天假之便而自履任時格於例不能謁臺下第時時

傍習攬轡風裁為千古驄馬生色神飛夢馳於龍門砥

柱間旋以老母病棄官南遁又不復能辭謝雖天地棄

人罪無所加亦恃臺下慈明見亮耳草土間偶覩邸報

知臺下埋輪之疏格不下遂移疾歸超然威鳯千仞非

斥鷃所能窺安石不起將如蒼生何蔡使君來惓惓道

臺下俯念不肖至意且謂前南牀齮齕起自某君竊自

初以此君長厚推心無間世路險巇乃爾然實自吳興

三四豪貴人成之不肖疎節骨體夲非世材為造物所

苦遂添蛇足來者可追兹亦何足道也雕蟲末技夙障

牽纒身亦厭之臺下幸一施針砭起我膏肓不勝祈懇

　　李太史本寧

過京山以斗酒豚肩謁太公太公方從里社懽飲不歸

也辱尊君娓娓捋鬚相慰勞晉陽之别葢三載所矣尊

君則為言門下且以使事過里率諸生觴太公而方為

相國所急不得請太公躍馬肉食與尊君競壯不復以

膝下懽戀戀也世貞雕蟲之技似亦見知相國遲之使

從事楚棘而當事者遂以全録見委自二義客經外靡

匪拙筆當此右文不諱之朝亦欲借托筆札以附於旃

孟方朔之諷退而悔之三十年仕路人猶作草茅語且

欲以僂行抱缶之伎而厠奏於國工大樂前其能無厭

斥也以素辱門下知愛敢吐其私為保全之諸公所萬

萬世貞今歲驟衰懷抱作惡二豎見凌日有憂生之感

已具疏稿令舍弟投上倘得從臾生還皆大貺也方作

書瘧發憒憒不竟統亮原

　　答趙中丞良弼

前者辱教使逺迓草率附數行為謝及於冗中得一詩

亦不知其何語臈月小盡抵襄陽追淮海公不及因代

疏發報燕中書得百函隨趣謁郢陵歸用望夕入鄖甫

三日而使者復以大貺種種至矣鄙言不以屬瓿口而

欲登之壁且復理故帚損華觴大幣為謝是重不佞愧

也太和真府呼吸上帝豈敢以風塵吏而遽干之景風

之候藉手賢撫君為紹介則不佞將執鞭焉鄖城無所

不綰轂僅一二鳥道為通其在楚賦肩於隨息固附庸

也而翁乃重以奬飾鄙人倘遂信之得無令人作夜郎

王觀乎一笑一笑所示咨目稱屬似未安欲令改正宇

下之覆固日淺而勤恤我多矣其能遽即分庭禮哉俟

小間當如命也

　　羅虞臣

夜飯郡齋時也李于鱗謖謖松下風二地主濯濯月中

栁謝盧亦矯矯傖父僕狂浪自放疑非人間游也别後

捉鼻見道上貴人都無復味耳瀛莫之間饒魚蠏足啖

濁醪澆磊塊無復可道者大名一片讀書地執事勉旃

自愛二詩見扇頭可博而取也縁篋中無復餘耳

　　復楊都督

得公與二三文士倡和詩具見祭征虜羊鉅平投壺緩

帶風味顧聖之故倦游其材足依包子頗稱三絶俱幕

僚妙選也武林游目大是佳事況重之以東道主哉但

野人懷土又懼為世眼物色故更次且耳然未嘗不神

游畫舫青油間也

　　熊憲僉

前使以馬公之以遷去也不佞私計之以吳中之節即

無當者必屬公已邸中報至果公也不佞兹有三喜喜

公得治其舊民喜諸父老得復為公民喜柄事者得公

高枕而付大江之南亡害也即羣沙中少年人恃七尺

刀裹乾餱帕首韋跗來受事麾下矣世貞敝廬之燼抑

又何幸焉青齊寢食盜賊白刃起酒杯間加之原田無

歲文法苛煩如束濕薪非不佞所辦也計旦夕且歸矣

明卿昨始量移小郡推往者憶其白公事皇皇若有失

也其為人篤友誼然諾生死罕匹焉世亦有憐其淪落

者哉

　　上丁中丞論海運事

蒙發許給事奏内事理與分守道㑹議復辱别紙垂問

具紉不遺葑菲至意竊謂登萊一方不過數百里地瘠

鹵禾苗少熟而淄青綰轂其口穀有餘不能出給它郡

以轉資不足不能求糴它郡以自給故小熟則驟饒小

凶則坐困閭閻無間歲之積者乃其恒也今歲收至歉

斛麥已盈一金盡所有而供遼左不十之二而室如懸

罄矣其不可一也登萊舊無海舟其通者皆山島及遼

左之桀黠人也今欲海運則須造舟山無大材足採操

舵駕㠶浮泅占風之卒皆欲取辦於閩浙令一下而民

無所措手足矣其不可二也今遼左之飢荒在然眉而

造舟募卒事皆創始非隔歲不辦也夫殘登萊而有益

於遼左猶可殘登萊而無益於遼左其不可三也山東

喉咽也遼左雖重猶手足也割喉咽而供手足萬一民

困盜起誰則任之其不可四也臺下上為國家畫久大

之筴下為地方極纎微之慮但亟據實奏報止令遼人

導海以求糶而不必令登萊導海以餽遼其各島有舟

人民稍寛其禁聽令轉販仍曉諭二郡積穀人家毋倍

索高價沿海牙行之類毋得乘機誆盜為姦庶公私不

至困厄而邊腹俱有調劑唯高明圖之

　　議防倭上傅中丞

伏承下防倭諸議及别辱手劄見諭令悉心條對具見

明公惓惓為國集衆思廣忠益至意也區區一得之愚

乃有相左者知明公不欲屬吏之尋聲而貢諛也夫倭

誠可憂憂不在山東也青登萊沿海也皆瘠鹵數十里

無人烟不足中倭欲也進無支港退無寛洋深入則不

能散掠則不達非倭所便地也我無販海通賊者賊不

得内應必不來即來不過淮揚之敗潰或為風濤所迫

者一二舶衆我令長槍勁弓蹙而取之立盡耳今明公

欲奏設提督開府如浙直故事恐部尼不行也行而一

二歲後羽書晏然者開府之費何以解設㕘將毋論其

供億煩擾也今兩地有兵備副使二矣備倭都司一矣

兵備之令不能行㕘將㕘將之令不能行備倭是㕘伍

也動相掣難相諉如之何其可也留民兵善矣然是兵

天子所恃以防衛京輦者也歲募其人一直八十餘金

費至鉅也萬一倭不來北敵即有警議者曰山東私此

五千人何用也四十餘萬金之費何歸也留贓罰備緩

急之用善矣大工迫若風雨工部之任事者眈眈悉秋

毫也彼其懼諸道之以倭解也必不從我矣造海舶此

尤非䇿也夫山東陸戰地也山無大材人無善水地無

支港海無寛洋此其勢必募閩浙之卒鬻淮揚之木費

鉅萬而成舟師閒居何所置之有急何所用之故設提

督莫若明公以撫職為諸道主設㕘將莫若責成於兵

備備倭留民兵莫若嚴閱諸道之快壯留贓罰莫若使

道府設法處置造海船莫若精陸戰明公第無上此疏

而以時按行海防訪問利害從容圖之未晩也區區直

以為天下之患不在海而在山東山東之患不在倭而

在盜賊盜賊之端與防弭之術未易借筯數也請俟燕

閒之間進焉唯明公矜其戇録其狂幸甚

　弇州四部稿巻一百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