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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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二十八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序

  送大中丞小溪孫公進臺秩撫蜀序

孫公之撫吾吳也不三載而政成天子嘉之俾以中二

千石秩移撫蜀前是公以吏部郎握銓銓稱明則水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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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佐廷尉廷尉稱平若矩絜矣中以不工事言路遘齮

而叅厯藩臬稱名藩臬矣其超而撫吾吳葢旌之也公

之至屬大水遺地半甌脱比屋流徙公時時飭郡邑拊

循之稍寛催科之蝟法而嵗額亦不廢乆之公乃上章

請悉蠲其舊使民得精意新賦報可於是三吳所蠲亡

慮數十百萬石懽然雷動而是時有妖僧起京口其所

搆結逺邇牙孽㡬若漢之所謂三十六方者公不假聲

色而剪刈之第取其首惡正法而已人或謂公鈎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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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與則鹵夥鹵夥則功大而賞可重公歎曰夫此之謂

夥而何以鈎累為葢公疏上而諸公舉手相賀於廊廟

間而格於公之疏而不得大差次其功賞然益歎公為

純臣所以倚注益切公為政務持大體其馭吏若嚴不

可犯而坦然推腹於賢者體貌士大夫藹然周詳若可

狎而不能以毫髪非義奸庾廪與校卒共之亡所靳而

至於法則不為一切縱舍至䘏灾扞患與閭閻請命有

味乎言之也以故饑饉屢作而赤子枵其腹以待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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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敢有怨聲脱巾之變起錢塘與吾吳一衣帶水而校

卒俛首於交㦸之下亡敢有驕色萑苻之傍地枹鼓朽

於亭障而不聞擊赤白之丸腐於惡少年之寢而不獲

探島宼之餘皇逆折於鯨波之外而不能為我尺寸損

公之有功徳於吾吳甚鉅天子固能知公重公且右公

秩然胡不以惠蜀之心終惠吳而遽奪之也夫蜀固重

地也在唐則往往自中書出而為節度使或又入而為

中書宋之初有執政出制置者制置入執政者紹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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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有佩相印往者歸佩相印者其説葢有之唐則長安

為帝都而蜀則右輔宋之初甫革孟氏社其季則與江

左掎角而圖復中原蜀故不得不重也然天下猶稱揚

一益二而握揚節者多兼領度支望實故勝之今吾吳

之視揚不啻倍屣而中丞所領儲餉當天下十之八於

國計尤重夫蜀安得擬也今乃以蜀重吳而奪吾孫公

何也或曰天子非重蜀而輕吳以均勞佚也謂公乆勞

吳餉事欲小佚之也或曰不然天子非謂蜀佚謂近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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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府非邊徼不得以故節進新秩公資望深且重矣其

勞於吳甚矣故假蜀節而右公之秩非以重歸蜀以佚

歸公也蜀幸自得公耳或又曰不然謂蜀幸得公者固

也然蜀不得乆有公即無論髙僕射言西川宰相迴翔

之地且唐宋事逺不可稽近不見胡端敏世寜與張士

佩先生乎是皆不乆而入佐銓部公又自銓部首曹出

者也天子殆將藉公大拜地耳於是吳之屬守丞倅朱

君某輩若而人感公宇下庇持是説而質余余竊謂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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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感思孫公切故所知僅一孫公天子視天下才皆

其才天下地皆其地夫安得為區區吳蜀計輕重又安

得為一吳留孫公第孫公且大拜不逺矣公大拜則請

無忘吳為吳擇賢守令為吳請大司農毋格沮上恩澤

民嵗嵗得賜租吳又何嘗終失孫公哉朱君曰善俾書

以壯公行

  賀太守斗山朱公考績奏留序

萬厯十年壬午冬吳郡太守朱公考三嵗之績業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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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臺使者交挽之將以最聞上而郡丞陳侯孫侯倅王

侯輩豔美其事以屬不佞世貞俾效一言之賀不佞猶

憶庚辰春天子大計吏而吾吳以闕守報詔太宰熟計

諸岳牧可任者久之始得朱公而公業自名御史出守

兖兖為東藩最大郡所𨽻州邑二十九議者猶以不能

當公才為恨徙而治吳吾吳𨽻州邑僅七延袤不能數

百里而司農將作財賦寔割國家上腴之半百工技巧

織作械器日夜轉輸京師不絶三宫百官六軍兆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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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仰哺即亡論它事守治賦且不暇給而公至則静觀

下詢而得其要日五鼓坐堂皇朝諸吏部署上下公移

就緒已乃延見儒生耆老問疾苦便益出謁臺省大僚

畢事造請郵傳使客往返數十里即風雨亡間退而復

治事句校庾藏出納兩造盈庭以次就讞必得其情實

咸扣顙謝謂府君不枉我公度守事與晷俱盡乃從容

入與諸寮具飲食為懽不然即坐堂皇乙夜至丙弗告

隙也自公之為精勤而掾功曹不得為稽故吏惴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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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容口伍伯植立如木偶人有長技而弗克施雉門之

外往往草生食肆亡所規利或相率徙去一切治理流

聞而會國有大婚禮皇子生兩宫上徽號冠服帷幔綺

繡供張百倍於昔中貴人旁午道路咸以責公公為調

劑輕重緩急務使毋羅於簡書而民不擾吳比嵗又大

水公任其袵席曰吾在不憂流徙也鄰省有悍卒警勢

且剥膚公任其儲胥曰吾在誰敢弄兵也臺使大臣倉

卒計無所復之則往往從公受畫至行之傍郡著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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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葢公之守吳郡垂三載而所上課最百倍於他郡所

先後積臺使尉薦剡牘復十於它守以邇者考功法格

之它省幸而得公則為臬使者以提衡百城吏綱紀吾

郡幸而不失公則増秩賜金還治以乆惠元元夫公故

當入覲天子臨軒以待而大司農狥有司請獨留公則

公之増秩賜金還治固其所也不佞嘗攷之古自三代

而後吏治莫盛於漢而漢莫盛於神雀五鳳間以人主

委重良二千石之説有以風之然其時太守之位尊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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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三公九卿而亡為扞格之者其去人主一間耳即人

主而下為太守為令長其去民不過三耳以故上下之

勢臂運指使而易為達今据太守之上者曰監司監司

不數人不止据監司之上者曰臺臺不數入不止人主

之勢與太守隔若霄壌即欲兩達故未易也且也漢之

大郡慓悍難治亡如潁川以視吾吳郡所不敢望其名

守可數者則亡如趙韓然廣漢之鋭精能取辦一時而

卒以告訐漓其俗延壽能使俗回矣而身被奢僭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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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吾朱公固不侔也公葢能為之而能不為者也藉令

縣官以一切便宜悉委公而毋為之牽制其程績報計

豈下黄次公哉少遲之是必中二千石而九卿髙第御

史拜相亡難者寜但次公即近時若金華徐公天水胡

公及廣平吳公或即超秩三品或以三品留治皆吾吳

故事也所願於朱公者異日功名毋損於治郡時耳葢

公昔守東明令不佞辱周旋以東明為公家桐鄉今者

復辱公宇下稱治民其徳公知公固不在一時薦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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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不辭諸郡侯之請而叙之

  送吳令湄陽傅君入覲序

上即位之元二間詔太宰御史大夫差次入覲吏計方

岳以下拔其尤卓異者躬宴之别殿侑以白金綵幣一

時寵豔光大其事爭自奮砥礪以希非常之典而自是

有司稍稍怠於奉行葢又十年而為癸未復當述職陛

下方以兩宫皇子大慶加霈海内數申飭吏治其於宴

錫旌異之典將必有赫然加其舊者而吾吳之吏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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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其選也今天下之稱繁雄郡者毋若吾吳郡而其

稱繁雄邑者亦莫若吳邑吳固東南大郡㑹也亡論財

賦之所出與百技淫巧之所凑集駔儈譸張之所倚窟

比年以來其民䜪於田而諸負山者旱負湖者水靡有

寛嵗吏又佐之虐使義寗操挺而桑孔握筭其民不勝

誅則姑為㝠頑以應之而黠者乗其隟得肆其口吏與

民交相厲而成俗即吏又不堪讟或思以柔道平之則

民又狎而生易心嵗課輒不登逮讞不就攝滿嵗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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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上計者乃傅君則不然君之初至而其下猶以北人

竊少之君已得其隠與弊所由孽每一顧問即素老猾

舞文者情見膽破君雖和顔色而導之盡靡不惴惴負

霜雪盈庭之訟不待兩造備而片語立中窽咸傾吐折

服以去然君仁心為質多所縱舍每謂吾邑無髖髀何

所藉斤斧為其於嵗賦受役往往先拊循而敲朴後之

民亡不感悦思效以故課額婁登顧隃於它工催科者

今年大水吳獨不為災均田之事起諸郡國不勝于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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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役而吳獨不告擾君又以其間延禮耉逸登文士與

談説經術土風傍及辭藝葢優優彬彬焉諸父老子弟

竊指目君以晨夕鼓嚴則傅君儼然在訟獄賦役傳教

聽約束靡不誇得意其兩臺監司守倅一視事則傅君

又在凡所建白靡不為破顔皇華之使接浙於郵傳則

傅君又在縉紳有所造請則傅君又在以至湖山文酒

之社禪伯衲子之宫前令所不及問者則傅君又在君

豈其神人耶何以能分身立應若此也予謂君愷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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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民之父母則庶㡬卓密縣魯中牟哉乃其才識斷割

朱桐鄉王洛陽之倫與徳合而出之而曹父老子弟所

見何浮淺也今兹君入必奏課最最必第一人陛下必

脩元二之典以宴錫方岳諸侯君必首與首與而秩未

深當再屈治吳吳抑何多幸也予生不識君顧老且倦

筆硯然為歌詩以贈者再矣今復因朱太學葵臣之請

而叙諸君之績將無贅乎哉夫生不識君能以耳為目

今且以心為面即老且倦筆硯為傅君一破例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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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趙汝師太史還朝序

故相江陵公之有父喪也詔奪之仍視事或曰非上指

也以非上指故衆更惴惴履相躡莫敢頌言其非而九

卿言官至有具疏請留者時趙太史汝師江陵所造士

也歎而曰此曹子即有胸無心噤弗發可耳而更變白

為黒如國是何既而曰吾安忍遽負公小俟之冀公之

尚能以歸請也既而日朝江陵喪所察之無歸色乃又

歎曰吾不忍公乃遂忍負天下且夫李南陽相而拔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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彛正於公車為第一人南陽之有父喪而奪也彛正攻

之彊辨之晳當是時彛正計以幸而聽則南陽與天下

之父子俱無恙不幸不聽則天下之父子尚不與南陽

俱亡葢百二十年而中外大僚匪金革無有奪者則彛

正力也今夫江陵公師尹也天下之所借以口實者也

藉不聽江陵公歸易耳而奈何使天下之父子復之百

二十年而更失之我寜負公不敢負天下於是與所善

吳太史各上章論其事忤㫖賜杖闕下削籍為編氓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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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既拜杖歸數過余余問之不答第曰事往矣有没

齒耳何以市所舉成我名時為江陵脩郄者猶數伺先

生間先生夷然安之唯杜門讀書為古文辭書無所不

窺而古文詞益髙上者薄七雄跡先秦而昌羊乎西京

之圃下亦能躪昌黎河東然未慊於志數就余揚扢余

不肖名乆涊人齒舌間先生獨汰而拔之葢嘗信無涯

之知妄欲寄其身為世後物先生不以為誕襲方外之

跡雖猶强儒衣冠而墨其行先生不以為詭則衡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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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月得先生跡一焉先生不以為數也邇者江陵捐館

其它事盡覺露上乃采臺諫言至為出御筆引誤聴奸

邪小人之罪罪已而悉召用趙先生等於是天下曉然

知曏者留江陵與所以杖先生謫先生皆果非上指而

先生意忽忽不欲出余乃言曰毋以為也主上不憚引

誤以伸先生髙誼而先生傲焉應之則不恭且夫所以

擿江陵者為不子耳先生不行彼且以為有父子而無

君臣趙先生曰善請治行余復進曰先生所明者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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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已也慎無以有之先生亦知夫羅彛正乎其食貧

難進之操具耳者趣其髙及退而歸隠于金牛之山乃

欲以國軌飭其宗身殁而名不免何者彼猶有之也趙

先生曰善請無以一端滿余乃復進曰雖然先生亦無

遂無之余不敢逺有證即嘉靖末而天下之攻分宜相

者猶之乎蓍蔡也及其起百死服大僚比比少有盡竟

其所學者也且夫江陵之始入鑾坡其侃侃持正議亦

先生流伍也忽不知其至此者何也貴而遂無之也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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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曰善請毋舍而蕩其岐余乃又進曰名者忌之幟

也氣者爭之蘖也好惡者窺之竇也先生固無之加戒

焉可也忍者藏機之淵也寛者集事之府也緩者受筴

之的也誠知先生所饒加勉焉可也趙先生曰善請一

切受教余退而語客曰夫趙先生者四問而四響應不

窮是必大拜拜且不徒矣

  贈周廣文先生膺奬序

明法諸臺察得舉刺所屬其資與望實稱者舉次則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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奬固舉之漸也然上之人往往精於守令以上而略於

其下下之人計以無所之則僅有循謹苟禄而已其黠

者又往往略於治下而精於奉其上乃若師儒之職上

不為苛法責之然亦不為異等待之或以年或以格或

以要人有所推轂苟取而應此二端而已而居是職者

亦不能有所振拔以當其選葢余自舞象而游於校宫

以至晩居里閈四十餘年而師道日趣下中間諸博士

禄薄且不繼不足以養廉則往往問之諸生諸生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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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具束脩則相率而避匿不肯見檟楚未及施而謗讟

則已滋起紳襟之交葢齗齗如也乆矣舉奬之不行於

校宫也夫胡寜不行行而不中窽猶之乎弗行也今者

乃得一周先生先生鄉邑人也為人温温金玉長者而

中實介晳眘取予其讀書精經術而不示博屬文得作

者㫖而不示工以此數困塲屋然後進多師宗之日者

臺使合諸博士試而登之京兆獨裒然翹楚顧不自崖

異毋論徒手吾未嘗無誨焉以是諸弟子歸心先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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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諸弟子補試臺者以博士偕則就諸弟子榖先生弗

就諸弟子榖而諸弟子有病不良騎者先生騎而舍肩

輿輿之又陸鐘山嘗以束帛贄既暴疾死先生歸其幣

而侑之兼金以為輀車資諸弟子益歸心先生每入而

考徳問業為講説亹亹間以一巵酒一盂肉佐倦毋不

陶陶然自謂從春風中游葢入橋門而昔所謂齗齗者

見其欣欣也曰盍歸乎來哉而今而後庶有師也未㡬

而臺使者之奬再至矣格吾知其能弗論不知採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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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採之推轂者乎將如後所云採之文乎採之諸弟子

欣欣者乎昔子夏居西河而西河之弟子以見尊重於

國君漢興儒林叔孫通胡常匡衡翟方進歐陽歙戴聖

鄭𤣥之徒所教授弟子滿郡國間譽成而上逮有朝脱

臯比而暮侍黼扆者先生今奬未巳且舉舉且大用矣

雖然不佞竊有進焉夫學不厭教不倦天下以不厭不

倦而歸之智仁未有能探其所以學與教者彼所奬先

生皆膚屑也先生能探其所以學與教而彼能採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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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成其所為奬即以是大用可也葢先生之髙第弟子

(闕/) 與余善欲得一言為賀余竊快先生之獲奬與它

廣文異故不辭而授簡焉

  賀御史大夫兼左司馬崌崍張公平難峻遷序

往浙師之暴伉而辱其師也天子乃命銅梁張公督撫

云張公業已為右司馬自樞廷出外使宜稍優之不當

復稱右乃張公仍右而特許便宜從事便宜從事則其

重有連數閫之貴臣所不能得之於上者而張公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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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公於是亟乘傳往甫至境而市人亡賴子習於師暴

伉之利而帥之輭度無奈我何則相與嘯聚竿旗挺刃

為不義公聞而亟驅之榜約以法不聴則單車喻以利

害則姑陽聴而其䖍劉益急焚剽自甲夜達於旦時悍

卒已前發有事海汛而餘一軍猶在公乃密致其豪傑

赦之俾賈勇以掩諸亡賴凡數合而悉破擒其首惡五

十餘人誅之餘一切縱舍郡中外皆帖服而悍卒猶人

人自疑禍及公雅大度豁然若弗問也者而第具所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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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狀以聞天子大悦賜公飛魚服一襲白金一鎰飛

魚最貴服八座大臣所不敢望者而獨以賜公亡何島

夷來犯公勵樓船將軍逆擊敗之賜金如前文綺三而

公前撫上谷所脩邊大司馬列上功獨最進秩録一子

入胄監又以滿三載最録一子如例始公下車時頗已

詗得悍卒倡而懼其驟或因而生變則姑秘之餉賜加

等至於抶後期懲不恪亦約畧如平時居數月公度其

大衆謐而肅感服無異心一旦掩捕七營之黠營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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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又捕其魁二人立梟之轅門而赦其一營之前効功

者且撫其餘衆曰為此曹子㡬䧟若等於族族耳猶為

不義鬼若等今髙枕矣衆股栗不能答已而大悟且泣

且拜摶顙指天曰畢身不敢負公葢郡中外再呼酒相

慶也已而十一郡之吏士父老呼酒相慶也已環浙而

郡邑之吏士父老呼酒相慶也是時天子以公乆勞于

軍進左司馬還公部而公奏適至益大悦超拜御史大

夫左司馬如故世貞不佞辱與公肺腑者三十年而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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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之出治浙則數使使相聞不佞既急公而家隣浙有

唇齒之憂以故數詢問得其事獨詳葢夜恬然而枕晨

躍然而筆之篇以為張司馬平浙二亂志扃之笥而失

之後知為浙之士人所梓集以備太史公之副至是公

之屬都運牧守而下若干人以天子之所寵靈公與公

之所以報天子其遇合為甚難公不動聲色而坐掃腹

心之疾措全浙於袵席其功為甚鉅非不佞不能悉公

與當公意盛夏走使五百里布幣授簡起不佞於疾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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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之言不佞即有言焉能果當公意也夫公之材與碩

畫雖更僕未易數然其大要在博大恢廓推腹不疑而

其惻怛懇至仁心為質又有以感動鼓舞之夫是以其

下之悍者讋其氣而甘為死黠者剖其私而樂為用殺

不為殘舍不為弛至於深謀勇斷用速能審用緩能密

如不佞志曩所稱者毋論當公意與否庶或一二悉公

廼不佞於是竊有感焉昔在唐季大厯之孱綘州行營

剚刃都統腹以求帥而河東響應焉人主起郭汾陽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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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廢授之符印足矣而遽爵以真王及汾陽之鎮果結

僇其首禍者而河東亦獲伸三尺法當是時唐勢㡬振

而不聞於汾陽有所褒賞且以程魚之譛而遽奪之河

北之驕宄自是輕縣官而易置節帥若嬰兒之在股掌

故幸而法行則為溫造曹翔而傷人主恩其他為河北

則皆王廷湊朱克融而傷人主法明之嘉靖殆一二駸

駸焉今者天子熟知公才而寄之斧鉞顧隂重其權而

貌若輕之以為萬乗之尊不欲與一夫較勝負者及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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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伸法則一加賞再伸法則再加擢而它横海之馘級

睥睨之創増有奏必録惟恐其不足償天子之急公重

公如此海内乃始知國威之必伸與用賢之勿貳其善

將將豈不夐越大厯萬鉅哉在易師九二繇曰在師中

吉王三錫命孔子係之曰懐萬邦也江漢之詩王於召

公曰釐爾圭瓉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錫山土田及虎拜

稽首而曰天子萬年夫以人臣師中之吉即歸徳于王

之三錫及王之三錫推其心即以為懐萬邦致其頌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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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享萬年而人臣不與焉不佞以是頌張公而歸之

天子庶乎其有當否於是都運某牧守某乃復曰子言

之善第張公於浙所奏請寛䘏大小條以數十計所計

處海隘綏靖士卒仁政復以數十計春生之澤大沛於

秋殺之後浙自今食公徳世世焉而子不之及何居不

佞謝曰吾蠡而測公僅能得其測者且也昔以野人志

公事泄之公猶負慚色而使我徼諸君好頌公寧復能

有加哉請姑以是為公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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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兵備使者及泉李公遷浙江叅政序

李公之自吾吳而旬宣越也則以州大夫邑侯請而效

言矣大帥張君儼然而造曰毋若子之工言何不榖固

有請也日不榖之從長鬛者以操餘皇於沆漭而不知

所嚮也公實指南我不榖之從于䰄者以備儲胥時惴

惴焉公實版築我士飽而嬉不虞於祁寒公實衣食我

譬之室廬公司苫覆我則偃寢惟是東海之波不敢嚮

不榖牙而鼓者三嵗矣夫豈亦不榖之能逆扞其侮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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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干簡書將毫髮皆拜公之賜公今恝焉舍我而大布

惠於越我則何敢留公抑聞之里語孺子失乳寧不號

苦跛者失杖寧不呼相子幸一惠之言以少抒不榖思

予乃曰善哉子請毋忘李公之徳而以徼我我則非人

能為子報抑子所稱公為之飪而子坐饗子逸於表公

勞於裏夫是以&KR0719;然而不忍冺冺余實竊公之庇於宇

下而辱幸公唯是公之嚬笑獲與聞也巷歌舂謡獲與

和也其覆露吾子厥亦有自請為子數往者郡邑之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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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長日操切武吏以為功能武吏戚施蒲伏莫敢舒氣

且猶不得善解制臣熟之固然而不勝矯枉則武吏睅

焉而恣心成驕謗讟蝟起卒與俱敗李公實𠂻之俾文

吏持體不持勢武吏畏法不畏謗培者感輸摧者省惕

有之乎張君曰有之竟李公武吏亡扞罔者不榖所以

安為之長也予復曰民不天嵗大為虐惟是濱海之人

相席流殍者不可指數矣公勤辭以請於上大司農為

減嵗賦發賑粟念以不時至則先粥粥之其弱者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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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曰李公不負我强者睥睨戈㦸而復棄之曰奈何不

忍旦夕之餒以為公憂是故嵗屢虐而赤白丸不一探

也有之乎張君曰有之不榖偃然而不虞萑苻者則公

惠也余又曰大姦起京口僣國之章以蠱䯢公潜運王

略而平之猶誓衆毋株累毋浮獄以希上恩而輕齊民

之命有之乎張君曰有之微公不榖方戴鍪枕干而僕

僕於江之壖也且不覩必濟顧謂張君何以竟報公張

君乃曰不腆宗器以逮寳玉齒革公實弁髦之其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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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口惟是吾子之一言以為公行余謝不敏乃從張君

偕饗公甫洽余賦鴻鴈之次章公曰流徙將有歸矣以

吾子之安宅某也與有慶焉雖然其敢任徳張君賦羔

裘公曰毋吾故代者亦李公其猷實長我子姑壹志而

聴之李公為張君賦板之三章張君竦然起再拜曰不

榖服公誨以苟有今日敢忘即謀於後人公復觴余賦

崧髙之亂而曰我實慚申伯而幸徼子子言抑何孔碩

肆好也余復謝不敏公既辭乃命車驅而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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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

前是李公之守吳興也甫踰嵗而吾吳之薦紳先生以

至里父老驚相聚而詫曰吳守移吳興李公我得天矣

其事聞之州邑大夫長曰審爾吾曹亦得天矣已而弗

果曰誤耶妄耶將李公薄吳耶又二載則又驚相聚而

詫曰吾吳治兵使者為李公矣嚮非公薄之抑縣官重

李公資不當屈之守也又弗果而乆之李公真為治兵

使者於是復相聚曰果得天矣諸州邑大夫長曰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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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矣李公之為治兵使者甫三載則又驚相聚而詫曰

臺請之上李公以叅知政事秩治兵如故矣問何繇曰

有故事在然而臺未及請也而李公乃以叅知政事治

浙之上游三郡於是一州七邑之大夫長相與儼然而

造王子謂我曹不獲長奉李公為恨即子之鄉縉紳父

老亦以不獲長奉李公為恨因相與論公往者所以屢

驚狀王子乃曰李公治吳興而吳興故號多大豪往往

與貴遊相交闗黠吏訟師持良弱之命以為恒公用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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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漢張子髙之法破散之而顯旌其良者而扶弱者以

故治理流聞四壌吾吳熟而迫欲得之然至中豪以上

猶不能不自疑而稱不便者千或一二焉公至而盡得

其狀以吳民雖巧而不為(闕/) 而易折節大豪志武斷

而未能徹貴游矜名好脩即卑者選愞而顧首尾喟然

曰兹豈用重地耶於是一切以寛大鎮靜居之時執政

者悍而好操切公獨不操切取簿書期會為殿最公獨

不汲汲期會盗偶發所部司𨽻賊曹下捕格甚峻公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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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必不假他盜以自解寧遲之得真盜乃已反宼起江

澨公盡筴悉捕獲之戒勿使株累曰使藉手反者以取

功名吾弗忍也公日晏坐堂皇毋所藉耳目即私之亡

敢以耳目進者然至蔀屋之下與數百里之外稍涉姦

伏必悉之公雖已悉之第發擿一二以示神明而已而

不使竟曰不悉之彼固敖然而易為惡竟之則彼無所

容足矣且使庖丁之割剥皆衆理解豈不大願而願輕

試其斤斧哉夫是以稱我得天諸州邑大夫長曰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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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曹以職事受約束畢公進之便坐而禮之如客也有

小善則誘掖之其未達而諄諄提命之如子弟也退未

嘗不沾沾喜以拜公益又未嘗不戄然而警以卒負公

無面可見公丞倅而下則嘗若一李公在几上第公録

小善䕶小失而不求備又未嘗不欣然而樂為公用也

日者嵗數潦不登李公言之臺以蠲䘏請其辭甚苦吾

曹私竊以如非執政指何及報聞得一二升斗之賜李

公又為調停其緩急而先其甚者民不大殍死即死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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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忍逰雈苻我曹用是下毋虞於叵測而上毋虞於

簡書以苟有今日故曰我曹亦得天雖然我曹之不獲

長奉李公與吾子輩之不獲長奉公一也奈何使彼三

郡得之王子曰天下一家耳吳興去郡不四百里而近

李公守吳興時安知彼三郡之不驚而聚詫以公飭兵

其地耶我曹幸得公者三載餘矣又安知彼三郡之不

時驚而聚詫以預逆公叅知其地耶吾吳視吳興易三

郡民朴而簡於簿牘視吾吳差又易公材大固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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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易也人失之人得之將以公為造物者我曹亦何所

營營諸大夫曰子言之善願以此贈公俾公毋忘我曹

我曹日夕奉公之大誨以毋顛墮則長若不離公王子

乃次其言而觴李公曰公行矣今而後有驚相聚而詫

者曰李公當復東衮衣吾土斯言詎不終騐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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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續稿巻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