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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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四十五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序

  壬午江南武舉序齒錄後叙

萬厯壬午秋御史偕兵使者合吾吳雲間晉陵京口四

郡勒射决筴之士若而人三試之而吾州之褎然其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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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徐某氏謂當如諸生都試有錄不獲請則又合而以

其齒併及爵里世系請於兵使者旋以兵使者指問序

於不佞世貞不佞謂徐某氏爾來前御史偕兵使者謂

爾曹實材將以薦之天子采爾謀賈爾武夫鏤膺韔弓

銛鋒之矛唯敵是仇唯少年是求而何所論齒為呼吸

之際被羽先登介而衡衝爭者得之而又何所用讓為

徐某氏曰然歟否否子獨不瞷於晉文公乎文公名盟

主也狐趙名謀士也其治兵而欲納王也察於衆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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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中奏焉而猶未用也及其少長有禮也而後用之

夫少長有禮此何與於一戰而文公汲汲焉先之以風

勵逺邇是故剛而無禮之子玉鋒乍接而盡靡迨其没

也世世用其餘教以主齊盟故飲至論功之際士燮讓

於書讓於羣帥受賑之頃原季以謀主讓而自居其七

士匄以中軍之佐謂伯游長而讓之雖以欒黶之汰而

兩不敢為忮迨夫子孫之衰而亷將軍欲以其趫武而

先藺大夫然藺大夫卒能以一言下之而交為讓也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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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夫祖龍所稱王將軍老矣李將軍果勢壯往可用也

竟之縛荆王者疇歟夫棄禮讓尚首功貴少賤老此亡

秦之續而隣於狄者也吾弗取也不佞亡以應曰爾言

辨請拭目而竢爾曹異日緩急推轂則長者效謀小者

效力矢遊刃接則少者椎鋒長者持重行賞登位則長

者稱老不任少者推未更事雍容齒讓之風洋溢介胄

貂蟬間寧獨衿紳之儁已哉且夫寧獨晉吾吳之先固

文身魋結地也而泰伯實以讓君之祭昧僚光之相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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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戰為國而季子復逡巡以讓處其間而莫之害也信

哉若爾曹言齒讓之不可己也葢徐某氏之父曰寧陽

令君嘗與先司馬為諸生文社而某歸田日不佞又數

奉杯酒周還庶幾世講焉其録序齒也亦將以脩世講

也故不能辭而為之叙于末簡

  報慶紀行小序

漢有兩司馬者皆嘗官侍從奉文史之職其一㳺江淮

㑹稽探禹穴浮沅湘涉汶泗講業齊魯之都最後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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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役其一即自蜀西南通夜郎定卭筰冉駹斯榆地而

皆能以山川之勝助發其文章髙名蔽天壤苐當其時

未聞有一言以紀其所謂勝者至錢唐之宋而范致能

陸務觀輩始有紀行之文而其辭又多猥雜不稱余固

愾歎其不相當今者乃得信陽王太史所著撰則諸經

行覽眺離合宴酬土風名勝若燦指掌幸而不為兩司

馬所先不落第二義其視致能務觀彼不亦瞠乎後哉

抑當武帝時天下方疲於誅討而司馬所使蜀則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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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革行有寢食所不能甘者安暇滌研泚筆以從事著

述若范陸之世其使北則界淮為華夏其適楚則畫江

為南北藉令滌研泚筆而從事著述氣亦先筆研而索

所云猥雜不稱者宜也夫王太史離疏而侍王上備法

從者十餘年以皇子大慶輟經幄史筆而將命于二藩

國藩國之賢王擁篲而迎築宫以居舟車萬里無毫髮

干陬之警以勞顔色又獲便道梓里稱觴太夫人前其

為熙世偉際視昔人不隃勝萬萬也以故感慨牢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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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㫖絀而和平爾雅之音伸使天下後世誦之有躍然

而思遘其時者在此紀哉太史既渡江訪余弇中余時

尚能芼羮雪桃為東道主今轉徙而之荒野不能矣然

而有一丸墨足濡潦倒數言以序太史紀過此亦不能

矣太史毋更溷我

  曾子清孫武子注疏序

三代而下能得兵理者莫過于孔老氏孔子之繫易曰

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蓄衆又曰剛中而應行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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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老子則曰兵者不祥之噐不

得己而用之恬憺為上又曰以正治國以竒用兵以無

事取天下又曰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禍莫大

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葢亦精㣲之致哉其次則莫若

孫武其言曰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㧞人之城而

非攻又曰見勝不過衆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戰勝

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善戰者之勝也無智名無

勇功若孫武者庶幾能得兵理者也自是而後雖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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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籍勇如韓白以稱知兵事可耳得兵理則未也諸為

孫武而訓故之者凡十餘家言夫以强如項籍勇如韓

白尚不敢以得兵理歸之而是十餘家者為能得兵之

理乎哉夫是十餘家者得兵之談而不得其所以談其

所以談則理也友人曾子清氏少遊諸生讀書商城山

中業成且奏公車而中厭之曰此齷齪文士用耳己跨

鐵裲襠馳生馬駒左右發三石弧七尺之劒五步不留

行復厭之曰一人敵耳丈夫當學萬人敵於是悉習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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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法當是時天子方有事島夷大將軍幕府賢子清

氏而辟之慷慨長揖釋衿紳而襲韋跗注一見取金紫

再見取偏將軍印數困賊于肉鯢之嶴嶼而徼取之有

功當封者數矣而見中忌者羅文網數上書自明乃得

解仍以偏將軍待次自子清氏之待次而名用才者往

往禮致之稍與深談則大詫曰與共事必且踞吾上是

必坐而使我我亦安能手通侯之綬而授夫夫子清氏

度終不見用復歸商城山中益旁通内典前三嵗余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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弇州園子清氏擔簦來謁因相與劇談西竺古先生之

教與菩提達磨之心㫖縱橫蠭起不可窮以為真遺世

者數日而後得其㫖葢未嘗一食不在兵也余乃起謝

之曰余僧而髮者耳無定水以息君火而揚尼連之塵

佐之有所不能乃舎去今年余己徙恬憺觀子清氏復

來謁甚談西竺益精而間出一編所謂孫武注疏者示

余曰强為我讀之讀之則掩巻謂曰子奈何僇我夫我

旦暮人灰槁之不䘏而奈何起我壯心而誘之僇也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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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吾嚮以為孫武得兵理者也吾不敢謂公得兵理將

以為勝項籍韓白吾敢以公得孫武理者也世之有用

子而執此以往以安天下可也不然而子之注疏行而

有用以安天下後世亦可也子為子之事吾為吾之事

而己矣坐有短子清氏者曰及閩之用偏將軍而不出

一筴剪滅此寇而後朝食又不出一筴以先文冈而離

之豈其時用未熟耶將今者空言也余不應己而曰吾

且為子言孫武孫武之書顯於王闔閭未幾而用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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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郢功固班班史籍也然胡以再詘于秦救而不知師

之老又不知挾竒以取勝何也檇李之役又胡以委王

闔閭于越也夫郢之役王闔閭狃勝而驕子胥逞忿而

黷檇李之役王闔閭輕越而自恃强其于孫武葢用之

而不盡用者也夫以用之而不盡用則武且見屈而況

子清氏或又曰孫武固言之無智名無勇功子清氏奈

何有之也余復不應

  馮祐山先生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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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十八為州諸生事故府主馮公與公之子今㕘政敏

功生同嵗公毎試諸生經義時時甲乙因相得甚懽當

是時公以名諫官舉職出外數更大州邑有循吏聲而

姿貌偉秀談說慷慨即見者靡不以三事期公而公性

特髙朗不耐&KR0008;骳事上官僅以再轉以去公之去歸其

鄉平湖距余家不三百里而近閒僂行再見之醉公别

墅山池而别最後余解鄖節過公公得㕘政封然已病

强出而執余手謂曰後㑹之不能再將奈我何意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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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者而亡何公竟以夀考終既塟而始從㕘政所得公

所著集若干巻卒業焉乃歎曰世之不能知公若此哉

毋論世不能知即余不佞知之然亦不能盡公而今而

後乃為佹盡公也始余謝諸生學即喜為古文辭與一

二友生信眉談說西京建安業以為後世亡當者今操

觚之士亦徃往能舉之大較有二端柔曼瑰靡之辭勝

則見以為才情然其弊使人膚立而不振感慨揚厲之

辭勝則見以為風骨然其弊使人氣溢而多競此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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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而畧讀之以為非治世音不可然所以為治世者不

在也公之所撰著文若詩於格固亡論余得竊窺一二

若觸邪之簡峭直深覈何異劉子政蔡中郎籌事諸劉

晳幾中綮庶幾陸敬輿蘓眉山叙記志傳藴藉疏暢得

之廬陵為多詩古近體温厚爾雅渢渢錢左司劉隨州

遺響要而歸之尼父之一言曰辭達而己矣令識者讀

而三復之而求其所謂非治世音不可得也日者大宗

伯亟為上言欲大正文體而嶺表策士至甚口而詆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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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觚之徒以為鈎棘僻塞則胡為陽左而隂右之其身

于鈎棘僻塞抑甚焉曷不取公集尊顯之布之功令其

于回風而嚮治必有當也夫佹盡者幾得之而猶小有

未竟之稱也公有計然筴可以伯屈而僅康其家有容

成術可以長世屈而僅以却疾吾故嘗聞之人卒卒不

能叩公所以稱佹盡也公之卒其鄉人祠而記于鄉所

蒞州邑人祠而祀于州邑㕘政又不勝其思而為之標

本而光大之非一兹集行世周有盡知公者亡所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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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鴻臚息機堂詩集序

余自甲戌識方先生於燕中而先生己有名文章㑹其

郎考功棕核百揆名實余不敢以雕蟲之技進己而内

相慕也鄖襄之役則再損書致殷勤焉而余尋罷歸里

先生轉選部提衡公平不能得執政意既遷佐容臺而

言者一尋窽中之先生即謝去卧隆中者幾十年所而

强起拜大鴻臚分司建業始以其所著息機堂集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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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余請一言之弁謂毋恡雌黃庶得受而加削余不敏

伏讀先生所為詩若五七言古體雖不為繁富亦不孜

孜求工於效顰抵掌之似大較氣完而辭暢出之自才

止之自格人不得以大厯而後名之至於近體鏗然其

響蒼然其色不揚而髙不抑而沈固中原之所鍾靈而

盛世之響也先生南陽人也其北曰洛東曰汝南葢皆

虙犧公旦之所指以為天地中者而南陽綰其間山川

之秀若丹霞大胡列仙之轍桐栢造天淮水其下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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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瀆人才之盛則有若吳鄧岑賈卓褒徳之流以武畧

政術佐英主成戡定撫鎮之功而其後代以不乏若張

睢陽之為節昭乎掲白日麗層霄焉顧獨於文士不數

數葢僅一張平子岑嘉州而已豈一時諸賢豔於功名

之盛足不朽而無所事鉛槧耶將天地之美靈未盡發

而猶有待耶今天下名為極治平雖不盡推轂文士亦

不至詩書禁矣以天地之中英靈鍾之先生其有以凝

承之哉去先生邑而近者大梁李獻吉髙子業信陽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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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黙錚錚矣先生毋但己也毋論他結撰詩於古必融

而趣建安於近必汰而𠂻王杜繇是而上之舎筏而問

風雅之津何難哉余老矣内愧所謂雕蟲者且棄去矣

必欲弁余言請質於先生之鄉張助甫以為何如

  徐天目先生集序

徐天目先生者故江西左使中行也家居天目山之陽

因自號天目山人云先生卒豫章時其遺稿多散佚而

吾弟敬美走治喪事鳩之僅得十之六以屬其門人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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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卿葢三載而始致自造卿所張司馬肖甫時鎮浙為

梓行之先生之從子詠輩謂知先生毋若不佞宜有序

不佞故己倦筆研且聞之策諸生者云天下葢有文章

之士呻吻而談先秦櫛韻而卑大厯一操染則謂千古

盛事一語稍合則謂靈均以來此秘未覩意味偶同則

嘵嘵然而謂努力中原鞭弭當世始而倡之者一二人

既而和者數十人又其後人人能矣其言人人能者妄

然竟以是獲時趣人以誚不佞若豈其一二人人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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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老忽忘前語于鱗或有之然此一二人自于鱗外不

先生當亦不佞于鱗殁先生今又殁而不佞復序先生

集亡論即不能為先生重世用是見訾詆即序之而疇

信之詠輩曰不然㣲夫人而知家先生者不加益也㣲

夫人而不知家先生者亦不加益也毋論家先生倡第

吾子倡而家先生和誰曰不可且吾子之善家先生天

下莫不知奈何以一時嫌而避棄其生乎不佞無以應

乃謂詠輩何俟余言子之家先生㩁文辭而𠂻者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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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信陽碑其大畧曰鄙人之言何知文士往往鮮行遂

以槩天下賢者謂不得與節義齒則投管歎之士之經

緯兩儀彌綸三極其次恢展鴻猷潤色洪業又次閔時

政得失主文譎諫勸戒所由昭焉節義其一支耳何言

不得齒也則彼所稱士之能文譬之農服耜工之貿易

其本業者抑何重輕縣殊也夫先生雖要於重文事至

乃髙自矜詡黨同伐異相持摭而不能相下如彼所稱

斷斷乎無之不佞與先生友三十年生平無移市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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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仰天眼卑巽自牧汎愛容衆親仁煦煦其所遘苟一

能操染即傾心事之不必均行也得一當心語即激賞

而進之不必盡同調也己有所結撰出而合乎古即歉

然曰吾尚未敢當執鞭進而古人所未經道更自疑曰

得無離乎亟繩之二子以故先生於文章有實勝而無

名髙今其集具在諸詩咸發情止性喻象比意或清而

和或沈而雄緩態促節變化種種然以引於左凖右繩

無弗合也持論之文辨而不激叙事之文峭而能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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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之文暢而歸典不知於西京何如東京而下當無復

有賢於先生者且夫靈均不為近體而先生與于鱗不

為騷則終始不相覩己何言未也夫餖飣古文竒字期

駴目詷心而止以此苛責于鱗或有之先生集具在藉

令坦腹而受弹射焉在中的嗟乎如此而又何難倡焉

先生為文名家餘三十年然天下信其人不以忌故而

廢其稱長者殁之日不能調棺殮其鄉人哭於鄉所後

先治吏民哭於其地客被一顧盻者趣而赴哭於喪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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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則文士鮮行所三歎於信陽氏者先生深㫖哉語

有之與媾為鬪孰知其故今夫驟貴者有所齮齕示舎

而傳綘灌之樸以自植趣好者増樹牙頰肆言而挫相

形之敵以示親此故也夫安能不一辨雖然先生之兹

集行天下後世要必有皎然者道並行而不相悖何為

言哉余贅矣余乃贅矣

  張伯起集序

張伯起者吳人也少於余一嵗始余為郎奉使歸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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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而伯起名聲籍甚吳人於古今文辭推王文恪公於

詩推徐迪功於書推祝京兆文待詔一旦以屬之伯起

待詔時猶老夀無恙毎伯起一造門輙倒屣出迓把臂

促膝盡爾汝之分且復自歎以得尚伯起晚余所善彭

年孔嘉毎謂余不恨伯起不識公恨公不識伯起然余

卒卒竟無由識之而又數年乃始定交已相得懽甚

伯起才不能盡發而為樂府新聲天下之愛伯起新

聲甚於古文辭伯起夷然不屑也其所應時制自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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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太學上舎屢試輙甲然僅用以得京兆薦至公車輙

報罷則毋不稱伯起之才而歎其屈伯起復夷然不屑

也獨於古文辭有所搆結則益工諸岳牧令長上事徙

罷不得伯起言無以榮父不得伯起言無以子兄不得

伯起言無以弟吉凶慶弔不得伯起言無以奓其事以

是伯起之搆結日益繁而其傳亦日以廣人或謂伯起

材何所不際能騁其麗靡則可以蹈籍六季而鼓吹三

都騁其辨可以走儀秦役犀首騁其吊詭則可以與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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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鄒慎具賓主髙者醉月露下者亦不失雄帥烟花而

奈何拘拘此繩墨為伯起應曰吾不知也吾發於吾情

而止於性發於意而止於調反之我而快質之古而合

以為如是足耳且夫辭達者孔父之訓也一經一緯宛

然理矣而加組焉弗敢為也一宫一商悠然音矣而加

繁焉弗敢為也此伯起說也識者謂伯起非才之難有

才而不求盡之難非名之難不巧為弋以獵名之難余

亦云云屬者嵗之庚辰伯起復當應公車辟念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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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不肯行曰奈何以一第而易吾菽水自是却掃簡去

扶侍之暇往往収視反聽以求靜中之端倪而於𤣥牝

槖鑰之㫖亦若有通㑹者時余名為棄家亡所得聞而

甚竒之乃一日盡裒其所撰若干巻謂余必靳片言以

惠我身後余竊怪伯起何以有此嗟夫魏文帝雄主也

威無所不加貴富無所不極而獨慨然於文章之一端

曰經世大業不朽盛事豐儒從而笑之此未可笑也必

恃理而不朽安能續六經哉且夫出世之不得則思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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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垂世亦恒也余姑書此以答伯起或曰子自解子嘲

耳子不能如君苖焚筆研伯起且怪子矣

  兵車心見序

嘉靖之季天下北騎戰南舟師所游大人多好言兵而

所見毋如戚少保俞都督者其人皆婁拜大將有樓船

功而極言車戰之利且恨不得一當敵余時亡以難也

退而思之終不敢自信以為平沙大鹵行則偏箱止則

武剛以戰以守其利則然然且有陳濤斜卒不幸而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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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原險阻左箐右阮進迫井陘退籍隂陵我何以逞然

二將軍名將也而豈欺我今年春故人子王元周以一

編書寄我曰此為揚郡丘大夫著其編名兵車心見始

不佞妄意二將軍巵語耳幾唾弗視久之徐讀而得其

說乃駭曰此非車也盾也盾者諸戰噐之一噐也何以

得言車非車而擅車之利也車之體方而其用偏盾之

體圓而其用廣擅車之利去車之害强而被之名曰車

車固所不能盡也今夫我以偏師而當大敵敵四嚮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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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我我駢植而應之前茅慮無中權後勁翼以强弩矢

道同的我靣靣車也被羽先登超險䧟堅枉弓之所闇

加伏刃之所卒發不能以毫髪損我我人人車也騰飛

黃而上之飈馳電突無事胄鐵而免圉人之誄騎亦車

也輕刀凌波深入敵艘焚積馘酋不藉樓櫓而扞矢石

舟亦車也夫是以名兵車也雖然貴善用之不善用則

終始一盾而己矣丘大夫之所精者體也其所神者用

也百煉之鏐既輕且堅中為連鐶分合無際此體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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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火礟無不透爇矛槊刀劒犀利肉好體之餘也無極

五行偃月龍蟠變化闔闢倐忽萬態攻誤敵守守誤敵

攻此用也丘大夫能工言之夫是以名心見也夫心見

者獨創之謂也丘大夫嘗自詭神授矣何以稱心心非

他物也神之舎也神非自外至也心之精所凝注也是

書成自之神授可也即獨創可也或謂今主上神聖蕃

部獻琛委賮越裳肅慎重譯而來朝即五兵可以卧武

庫丘大夫方有循吏聲於淮南胡不委蛇廟廊以収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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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褒徳封而焉用是剌剌喜事為則不然軒轅不以蚩

尤之僇而焚虎鈐太公不以殷紂之剪而廢六韜天下

雖安忘戰必危丘大夫所以需衣袽戒不虞意也或又

曰子之言美矣慎毋使我擊唾壺唾壺缺少年且窺子

以名為學道而猶有憯之志乎哉余乃曰吾學道吾故

得之猶龍公輕敵喪寶寶者保也此盾為兵車說也亦

養生說也元周録之而私於丘大夫

  馮咸甫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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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真無益於世哉上之不能奏清廟備疏越如唐山夫

人鄒子樂以數語當一代之盛下之公車不以程士不

能如錢起李肱褎然諸生間一入仕籍則綘灌耽耽焉

振睚眦而伺其虩大者削小者斥不快不止然而學士

大夫好之轉甚其好之甚髙者用以自媮快視天下之

事亡足當而劣者至於樹門戸煩牙頰余幸得以生還

里將焚棄筆研而金華胡元瑞贄其詩來謁余覩其風

格髙鬯鴻麗中實愛之而㑹彼乞一言之弁余乃粗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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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名世諸公所以失得者勉使劑之非敢有所揚抑

也諸為元瑞者沾沾而不為元瑞者睊睊矣夫睊睊者

之與沾沾皆過然不能不使余不懲其口而雲間馮咸

甫氏復以所業詩來贄則又覩其和平暢爾能酌於深

淺濃淡之間髙不至浮庳不至弱稍加以沈思則可揖

讓髙岑而蹈藉錢劉矣念咸甫與元瑞俱猶滯公車何

渠為合左師以要晉楚之成而交暢其盛今年三月元

瑞來自燕適余病甚隠几而問天下計吏與偕計者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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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苟不盡從事吏道與佔畢時義有一言可以當若意

者乎元瑞首屈一指曰汝南張觀察助甫余應曰嚮者

余所畏也既復屈一指曰雲間馮先輩咸甫余應曰邇

者余所私也問元瑞更有之乎元瑞曰即有之未敢遽

以聞也余不覺推几而起五月咸甫亦來自燕大出其

新編以求一言弁如元瑞余謂咸甫吾欲使若沾沾毋

乃使若重受睊睊乎子姑為我見元瑞使彼不惜格降

而博求其變子程格而務深沈其思又何古人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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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雖然吾老矣無所藉於世矣名將逐子而走若影之

傳體可畏哉子其託䕃而息焉可也葢與咸甫偕來者

諸生章子敬氏所為詩句意亦清雅可風頗以余言為

然而志之

  陶懋中鏡心堂草序

善乎蘇子瞻先生之自名其文如萬斛之泉取之不竭

唯行乎其所當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斯言也莊生司馬

子長故饒之於詩則李白氏庶幾焉蘓先生葢佹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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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猶未盡者也凡人之文内境發而接於外之境者十

恒二三外境來而接於内之境者十恒六七其接也以

天而我無與焉行乎所當行者也意盡而止而我不為

之綴止乎所不得不止者也吾自操觚時業已持衡是

說而㑹所莊事而相切劘者一二君子咸極意於鼓鑄

劌鏤以求肖乎作者之模及夫真模出而不能無少索

矣夫人巧之不獲與天巧埒也夫人能知之亦能論辨

之至讀其所論辨之辭往往若墮於菁棘之塹而不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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逞於天巧者何也人巧貌難而易天巧貌易而難也㑹

稽陶懋中蘓先生之流亞也當其年十五六而侍先文

僖公時所為制科義業己盡傾其儕伍而懋中心厭斁

之於六經外益讀諸子左國先秦二京之言以下至大

厯開元之為韻語者若&KR0008;教之醖於腹既熟而出之放

溢橫潰而不可禦芬㫖襲於人口鼻而爭侈其盛及其

成進士官郎曹刻燭擊鉢之餘勇足以走愈郊而滅沒

仝異如周𢎞禴氏之所稱者余雖己病廢里居猶時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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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之又十年所而懋中來為常倅贄其所梓鏡心堂草

而過余凡若而首文亦稱是夫以余之所聞如周氏者

則載以五副車且不勝而厪厪若此或曰懋中汰之故

或曰非也其接以天其止以天所謂行乎所當行止乎

所不得不止也懋中之於詩自樂府鐃歌十九首而下

亡所不比擬然離合操縱往往見其指於驪黃牝牡之

外近體及它文尤朗暢有氣夫萬斛之泉稍一澄其源

而不令為濁涇所侵溷其為蘓先生何啻哉又豈唯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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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之而己也陶之先世世不壙僚其以節槩政術文事

顯者踵相接也懋中甫踰冠為庶官欲抗章彈射貴臣

而見中以出不薄其折腰所至著聲實乃其於文事尤

卓犖不隤家聲矣苐吾聞子之鄉先生有王文成公其

恒言云使吾盡廢此三者而求太上所謂乎則於懋中

更有望焉

  國香集序

閩多蘭趙時庚王貴學氏皆閩人故後先能譜蘭諸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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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蘭之事盡矣而吾老友張應文氏顧又能為續蘭

譜其所以為蘭之事又大出於二譜之外而又能為歌

詩古近體幾百篇以侈之若杲禪師悟後雋語百出而

百不窮張君吾吳人也酈道元髙陽而注江南水經歐

陽永叔廬陵而譜洛中壯丹不是過也余不能從稽含

曉南中花木意亦不大好之顧獨好蘭而不甚曉其事

與所以滋培之理友人有見貽者至冬輙萎敗亦任之

而己今從張君譜稍得其事與理而圜居力不能致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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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似别得䇿第手靖節栗里譜與其詩各一編陸羽張

又新水譜各一編蔡君謨茶録一編以佐張君之二譜

而日與之徜徉於峭蒨青葱之下間歌陶詩渇則拈茶

水譜隨意讀之覺此身如入陽羡吸中泠己徐翻張君

所繤譜詠其得意句鼻觀習習芬馥兩腋風舉作天際

真人想又何必左擁陳良紫右侍魚魫白而後快哉或

曰蘭之傳自屈子騷始也子何以不騷而靖節之是援

且不虞彼鞠忌哉曰不然蘭君子也貴而大國賤而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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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所為香不改也屈子才大於蘭而志趣不一吾故取

陶氏焉今之鞠麗矣非陶氏鞠也以故不能與蘭偕蘭

亦不受妬不爾寧無東籬數枝以伴我九畹哉吾取蘭

而陶之取陶而蘭之即屈子所不能妬而況鞠也張君

善吾言識而弁於簡端

 

 

 弇州續稿巻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