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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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四十七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序

  吴明卿先生集序

呉明卿二十六而經術成先御史大夫識之為其省之

第一人二十七而登進士第始受古文辭與不佞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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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善明年進于李于鱗于鱗亟稱之入叅制掖為中

書舍人居二年拜兵科給事中已而古文辭成已而中

&KR0945;者得藩幕之下僚自是再補郡司理一同守郡再真

為守一視學政為臬副一叅省政復再中&KR0945;者明卿楚

人也而所歴宦燕及東楚閩粤貴竹大梁足跡當天下半

五十二而歸卧下雉之藪者垂十年而買舟下大江入

呉哭先大夫之墓於東海還憇余弇園則貌益腴神益

王且盡出其生平詩文合若干巻余得而盡讀之乃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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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文故有極哉極者則也揚之則髙其響直上而不能

沈抑之則卑其分小减而不能企縱之則傍溢而無所

底歛之則鬰塞而不能暢等之於樂其輕重弗調弗成

奏也於味其穠澹弗劑弗成饔也自吾束髪而窺此道

者垂四十年而其人不二三遘也自夫有聲之文與不

韻之詞岐逕而能兼者則不一二遘也夫所遘一二人

而明卿與焉當其始之為五七言近體也不揚而企不

抑而沈縱不至溢歛不鬰塞見以為無大隃人值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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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不瞠乎後者則明卿之所詣則也别明卿之亡何而

古體如之矣既而樂府如之矣結撰序記志傳之類復

如之矣則所謂能岐徑而兼者也噫嘻明卿其弗可及

也已侍明卿行者王行父氏從旁曰子以吾先生楚人

也楚於徳靖間最多才子若以吾伯父稚欽嚆矢之而

顔廖童張孫氏父子翼焉子以為疇偶不佞憮然久之

始應曰以子伯父庶幾乎哉然歟否耶前二千年而楚

有屈左徒宋大夫者其决筴辭命妙天下然佚弗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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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獨騷賦固足以新一時之目而垂暎乎後世然其時

朴未盡雕變未盡備以故不獲自見于五七言古近體

及諸序記志傳之属而明卿諸結撰稱之獨於騷賦未

有繼也夫合三子者為一楚才以一楚才蔽全楚則已

足而又何他擬焉雖然使屈左徒宋大夫而至今在其

為明卿亡論明卿甫六十餘貌腴而神王所不足者非

年又安知其不遂奄有屈宋也行父氏曰善日新之謂

盛徳富有之謂大業請藉以弁簡焉為吾先生日新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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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富有之大業助

  龔子勤詩集序

唐以詩賦程士士之繇科第進者往往濡首於詩而其

大究亦多工於詩而拙於政至明而程士必經誼而課

吏必政術葢𢎞徳以前一受符試郡縣則日夜碌碌奉

刀筆未有能及吟咏之事者二三豪雋雖稍不為考功

令所束然其大究尚工於政而拙於詩唐之詩人獨韋

左司白香山皆連典劇郡皆為吾蘇州刺史而白公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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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杭州皆有惠利之政其政不為詩所奪而至於詩故

翹然於大厯元和中韋公之冲雅白公之宏爽吾不能

第其於李杜若何固非十才子所可肩並也今天下郡

國䌓雄衝劇毋過蘇杭獨嘉興介其間與相角而守之

者為無鍚龔君子勤龔君自進士除即得其郡之傅城

令已稍遷戸部郎俱劇曹後先有賢能聲至於守嘉興

精心為民祛弊興便&KR0679;伏洞隠暇則延學士大夫顜究

經籍往来郵傳之客造請不廢葢大江以南翕然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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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稱足掩蔽數十守相矣顧君少而好為詩其詩不為

政所奪自其一為令三為郎又一為守積篇至數百千

余近始得而習之渢渢乎其調也雋乎其味使人易知

而難忘若古體之於左司近律之於香山當其所得意

匪甲而乙不至相徑庭也史固稱左司性髙簡所至多

焚香燕坐翛然物慮之表香山𢾗以直言讁外晚節與

緇黃相還往通曉其理知足少欲不愧名字余嘗一再

接龔君雖不能盡得其人于其詩見一斑矣操觚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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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有左袒左司者以左司澹而香山俗第其所謂澹者

寓至濃於澹所謂俗者寓至雅於俗固未可以皮相盡

也當與龔君共味之

  周氏族譜序

吾州故自崑山而割天下之姓毋若周而周姓無若崑

山崑山之周若大司冦若少司冦若憲僉若郡牧若吾

州之為大叅為郡牧者各以其族顯盛而不相通然未

有若舂陵之周最古而最不廢其業周之在舂陵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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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營道者則為元公惇頤輩以道學顯割而水明者

則為金紫光祿大夫堯卿輩以政術顯至承直郎世徳

避亂南居晉陵再世有子曰邦彦又自晉陵徙吾郡其

醫術益精博有四子皆以詞賦取名第第三子天驥又

自郡徙崑之茅家橋自是𦵏地在大虞浦南北有二隴

天驥生待補進士津津生教諭大任大任生教諭良能

又徙太倉之八府橋今所稱大橋者也壽八十一良能

子維新復大以醫顯壽亦如之維新生子禎是曰坦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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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壽九十三禎子砥是曰容膝翁用薦歴郡幕凡四十

餘年𢾗徙不移秩亦無官過而亦至八十二有子曰康

蚤卒子頤頤子深深子奎奎子煒煒為人長者有子曰

應元應元跛一足倜儻好客客至若歸工為詩讀書負

儁聲應元子曰鏗自鏗之先世世為嫡長以故於行最

卑而獨稱大宗頤之後至鏗皆單傳凡六世以故稱叔

祖父兄弟者若而人而皆不在五服之内自砥而後世

世雖受儒而不廢醫其儒以醫奪之故不能取官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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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至應元益大顯應元所居猶良能置而其藥扁為趙

承㫖孟頫書余故與之善時時飲樓中應元間出其容

膝翁所纂譜欲乞余序而余未之應也應元卒鏗乃使

續成之嗚呼呉郡之華腴大半自中原徙往往蟬連取

髙位埓素封崇甍接棟豔人耳目然不易世而不能保

其家又不易世而不能保其丘墓鏗之先徙自中原者

四百年矣其来吾太倉者亦二百五十年矣而鏗之故

居尚巋然而二壠尚鬰然又能纂容膝翁之譜以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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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族之至者雖不必擁車騎盛冕服而恂恂然有孝弟

力田之風豈亦非幸也耶鏗為大宗子勉之惟恒可以

醫維禮與信可以恒以禮信而恒矣可以醫亦可以儒

且夫能使周世世不絶者身何必傾邑而族何必清潁

也耶

  澹游編序

来不疑者名相如不疑其字也或云非来不疑也而自

豫章過我則嘗汎彭蠡橫大江擥鍾山石城之勝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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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金焦者久之而後歸歸而復出則西陟白嶽黃山之

顛下訪汪伯玉兄弟於谼中道逢李本寜相與避暑西

湖者兩月餘而始過弇園已盡出其槖中詩名之曰澹

游編而謂余曰子知我之所以名澹游乎哉夫人步武

而外即皆游也雖然游未有能澹者也聖賢之托欲以

拯世疇物次而名者欲得其所謂名利者欲得其所謂

利而已欲起於中而感於外是安能澹今夫澹者之為

游也若萍浮於江湖而適相值也吾昔冠逺游而籠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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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一室之内四體若束濕以為天下之苦無踰我者今

幸而獲被褐離疏以從釣叟耕父之後峙而山流而水

静而卉木動而人物觸目而供吾樂而吾無所與也吾

今而後知游者之有澹而天下之能知澹無如我者余

甚稱之已而讀其詩曰子之自詭澹則子之詩何以穠

至有味也得無有名者在乎不疑曰否否詩出吾臆而

吾亦無所與也子自以為穠至吾不知為其穠至也余

乃益服曰澹哉澹哉指吾弇之南而有吾弟圃又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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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吾師之靖曰是皆前子而澹者也子可以終身矣

  四游集序

京山李本寜氏弱冠而成進士讀中秘書晉領太史者

㡬十年間以出入燕趙地縦觀西山八陵及禪林蓮勺

之勝則其集宴餞紀事標志之篇十而八覽眺之篇十

而二其編曰北游而竟以失絳灌意出叅闗中紫㣲省

遷副其臬專督學事徃来於三輔秦隴間得以窮終南

二華昆明太液之蹟葢官中之篇與輶軒所采十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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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其編曰西游乃至移省中州以方伯公憂服除不仕

買輕舠而東弔鸚鵡歌黄鶴陟匡廬汎彭蠡轉入谼中

晤汪伯玉遂宿黃山白嶽下錢唐徜徉於三竺六橋者

兩月餘翩然而訪我東海則眺覽之篇十而六期集贈

别十而四而官中不與焉其編曰東游本寧之訪我盡

出其三編而曰别子且汎太湖登縹緲莫釐之顛而觀

日月出沒因轉之陽羨探張公善權玉女之幽奇退而

受簡以足東游之所未備然後歸歸則循洞庭升衡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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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大庾而謀宿羅浮且竟嶺右之名山水著之篇什者

當曰南游編合之為四游集是集也序當以屬子而聞

子行有筆札戒以子令序則恐不能四以待子異日則

恐不及子奈何余竟得卒業焉見其北游之篇宏俊爽

暢若子虚之新奏西游之編鉅麗沈雄與上林爭勝而

至東游則神逸而志凝盡祛朝市之翳而納以山川之

靈幾於化矣因作而歎曰昔嚴夫子有云州有九游其

八斯本寜志哉然未聞其能鑄辭攄藴如本寜也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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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游庶㡬矣夫其所自述十嵗而誦古文二十而南游

上㑹稽探禹穴窺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講業齊魯

之都觀孔子之遺風鄉射鄒嶧厄困蕃薛彭城過梁楚

以歸於是仕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畧卭笮昆

明還報命當時不知其所記志者何許所咏歌者何許

第史記之文成而儒林先生若以為得遊助其後李白

自翰林供奉出而浪跡于太行之東遂下金陵棲匡廬

航牛渚武昌之南夜郎之北無所不寄暢而其詩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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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唐又焉知非得游助也本寜今之太史公也而又李

姓自供奉出其跡亦相似吾不暇辯其詩若文視二君

子何若意者殆兼之矣南游之不知然覯日勝思日益

奇以此為二君子夫又何難哉本寜年未四十而至上

大夫官貴於二君子甚吾欲以誇本寜本寧當不受也

  岑少谷集序

岑君者嶺南直臣也父曰方伯公萬岑君之在嘉靖末

以名司理入補南垣而屬世廟晏駕穆宗初即位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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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論贊聖徳陳時弊革故鼎新皆鑿鑿中窽而至於奨

忠諌徴耆逸表節誼葢三致意焉朝上而夕無不報可

若白簡之所論擿必巨奸有貴勢慿藉天下之所不敢

言者君名日益以重而敵日益以樹既用久次出守紹

興而君所糺擿大臣方貴用事與中貴人結而假上㫖

以非時考察得盡脩其郄而君削秩外補去為閩海八

品幕官墨墨不自得君死而大臣敗諸外補人以次登

進至於今有自田間破例而還故官而君竟以死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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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矣當君之在事日余兄弟屏匿田間不能知君而君

疏及之至謂可備左右史之末乃稍得其諸奏讀之以

為裒然中興諌官選而最後遇君鄉人今虞部郎歐楨

伯頗能道君亮志苦行欣然慕説文學節概之士而所

撰著亦稱之及君死之十餘年而余友支某某氏督嶺

南學慨然慕君之風猷取其所上奏藁並旁搜其詩文

盡梓而行之貽書世貞使為序然所謂詩若文僅百餘

篇而竿尺之牘半之雖皆清雅有矩矱而驟見之若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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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寥寥無當者余故嘗攷陸敬輿奏疏其在翰林中書

日所論建陳閉亡慮數百篇而它集之為詩若文者遂

不能名一章豈敬輿尚有所短耶然十八而進士髙第

舉博學宏詞入翰林應制酬和敬輿豈復有所短者抑

敬輿自草之而自削之以為雕䖝之技壮夫有所不為

耳不然或其家之不能守或中人所忌而故佚之也然

至於今而誦其奏疏光景煥然若新而志士才臣引以

為蓍蔡為指南愈久而愈不衰知敬輿之藉托故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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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在彼也岑君敬輿流亞也其無所待於兹百篇之

寥寥審矣乃其後族氏之興賢采風尤有取焉聊為序

  喻邦相杭州諸藁小序

曹子念致喻杭州邦相所為詩文若干篇余讀之不覺

爽然歎曰咄咄逼人乃爾哉昔君苖見士衡文而輙欲

燒筆硯余且欲燒筆硯矣而後見士衡文余故不能若

君苖之畏之然而樂有所托也邦相之文氣雄而調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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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驟開闔不法而法乃其持論往往出人意表歌辭亦

稱是杭州東南大都㑹試牘訊牒百倍於它郡而使車

之往米殆猶機織然置酒修饋夜而至丙猶未已且有

三臺九監司之倫皆南面而責期㑹即邦相分身應之

猶有所不足而胡以能沛然於古文辭也古之快吏毋

如劉穆之傳稱其朝𤼵尺牘亭午得百函耳聽目視口

㫁手批又間以宴㑹酬酢笑噱談議俱有㫖㑹然不聞

能為古文辭白樂天蘇子瞻之刺杭州亦名能工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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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廢客於古文辭最為博麗矣然其位尊而其望隆無

上官期㑹以敓其翰墨之晷則邦相其猶難能哉後之

君子必将曰僕見邦相兹編而燒筆硯也亦甘之矣

  鄭獧庵先生集序

徽地險而沃其人行賈徧天下以財相傾髙而成𢎞之

際乃有程克勤先生者出而以古文辭名世程先生之

於文宏肆辨博詩亦埓之然不肯為精思以求超乎一

代之格當時和之者不知其鄉幾何人亦不復有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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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並稱者嵗一甲子而為嘉隆之際汪司馬伯玉氏

始一大倡之其格非西京而上毋程其語非先秦而上

毋述左橐鞬右鞭弭以長驅乎中原於是徽之俗盡絀

其錐刀以從事楮墨彬彬洋洋㡬與昔之稷下西湖並

雅葢自有汪司馬氏而程先生之名㡬晦今年秋余且

謝兹役一日自弇園僂行而歸曇靖有伏謁道左者髪

種種矣楚服而免其幘摶顙不休恠問之曰余鄭綺之

再從弟叔夏也綺同年之最長者問何所求曰使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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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于口腹則吾歙之水可以樂饑而何必走千里而謁

子出其足曰是皆胝矣已出其䄂草曰是吾王父獧菴

公之詩若文也非子惡能傳余受而卒讀焉則故程克

勤先生客也其齒少於先生而先生愛之與相唱和頗

夥度鄭公之才不能如程先生髙而根抵理道有矩矱

善持論亦有足相當者余乃歎曰以子王父之業不顯

於程先生日而欲以兹日顯則甚難當子王父日欲以

其業顯必易而子王父篋而祕之則甚長者子不病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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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欲及而身以顯子王父則甚孝且而兄世之所稱循

吏也而之先世待制勝國之殉節臣也某共為子職者

也其寖逺矣且吾欲忍子不能忍子千里之足雖然吾

又安能為子王父顯子其亟歸質之汪司馬氏曰程先

生於其時足稱大國之賦而無後辭則鄭公之為邾莒

何難焉

  歐虞部楨伯歸嶺南詩巻序

南海歐楨伯守虞部郎中於留都之三年上書致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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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天子為之下太宰太宰惜其才嚄唶者久之而俾予

告以行命既下而燕中之士大夫髙楨伯之歸者爭為

詩以贈之凡若而人畱都之士大夫率醵以餞楨伯於

龍江之滸而贈詩者若而人既由京口入晉陵遂抵吾

吴郡操觚而和之者又若而人楨伯間道訪余於東海

盡出篋中所有則為詩㡬五百篇文亦稱是自此而南

逕錢唐入豫章汎彭蠡度嶺而後叩五羊之城其操觚

之士響應而為詩者當又不知其㡬也夫楊巨源者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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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詩人也年七十而謝國子司業丞相有愛而惜之者

白以為其都少尹不絶其祿又為歌詩以勸之京師之

長於詩者亦屬而和之昌黎韓愈舉以比漢之二疏而

謂二疏之去有是事否夫當二疏時尚不知有歌詩以

侑行色固不能如巨源巨源之時天下久已盛言詩然

其傳者自昌黎一序而外何寥寥也毋論送巨源詩即

巨源所自為詩不能超元和長慶之乘而上之且其傳

者又何寥寥也明興一代之詩無盛於今日靡不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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厯而祖黄初亦靡不知有楨伯者楨伯少即已工詩其

在嶺南與黎民表齊名嶺之士得二君而興起不可屈

指數黎君前楨伯三載歸歸而物故今雖不能起之九

原與楨伯唱和而其所興起後進之士當不使楨伯落

莫也楨伯之齒雖小與巨源埒而精飲噉徤步履神明

之用不衰異時近而越臺之雲逺而羅浮之雪大庾之

梅唯杖履之所之又寜若巨源之跡僅一鄉而所指顧

某丘某水某樹而已也度楨伯所挾持事事勝巨源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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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之惜楨伯請予之告與丞相之惜巨源而請不絶

其祿其優賢右文之指均而獨世貞之叙諸君詩其辭

不能如韓愈楨伯如不以為辱姑取弁焉可也

  湯廸功詩草序

湯廸功者吾呉中前輩湯珎子重先生也先生小於文

待詔徴仲數嵗而相友善其與待詔齒者翰林蔡孔目

九逵少於先生數嵗者王履吉祿之袁永之其又少者

陸子傳稱門人者待詔之子壽承休承彭孔嘉輩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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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自致其力於詩得列名家而先生頡頏其間亡所讓

諸倡和聨屬相切劘亹亹雅為少年所稱慕先生在太

學久次謁吏部選當得京朝官而無氣力者為之奥援

僅受邑丞以去余守尚書郎時先生奉檄至京青衫羸

馬以二尺絹掩面去之黧皺不可辨其鬚髪驟即之若

鬒者而其本則戢戢作白螘集先生於余大父行每見

過輙逡巡却立不敢當敵禮與語官中事黙不對稍次

及詩則颷發波涌齒頰霏霏習習吐芬屑蓋移夕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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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故余贈先生詩有云逢人羞作吏竟日坐談詩葢實

錄也未㡬而先生挂冠歸又未㡬而捐館屈指於今三

十餘嵗矣而其孫少叅聘尹始刻其遺集屬余為之序

嗟乎自先生之壮時天下之言詩者已爭趣北地信陽

而最後濟南繼之非黃初而下開元而上無述也殆不

知有待詔氏何論先生雖然聲響而不調則不和格尊

而亡情實則不稱就天下之所爭趨者亟讀之若可言

徐而覈之未盡是也先生與文待詔氏之調和矣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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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諧矣又安可以浮響虚格輕為之加而遂廢之抑不

特詩余嚮者與先生接而所謂待詔諸君子亦半相及

今是三十餘年中待詔老壽死祿之子傳壽承休承孔

嘉相繼死其他陸叔平俞仲蔚之流亦死而碩果不食

僅一周公瑕耳後進之士寜不亦鼓頤吻張旗鼓以縦

横於作者之塲然辭日以華而器日以窳薄欲如先生

與待詔諸君子肫肫篤厚長者胡可得也詩云雖無老

成人尚有典型故余序先生詩而於所謂典型者致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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慨焉今刻先生詩僅四百篇而闕七言歌行五言律散

佚當不少其曰湯廸功集者先生秩第八品用徐昌榖

例也一曰小隠堂集

  詩紀序

嘉靖中故光祿卿北海馮惟訥氏集古詩諸三百篇之

所逸而不載以至孔子没而逮秦者凡十巻漢十巻魏

九巻呉一巻晉二十巻自是而南宋十一巻齊八巻梁

三十四巻陳八巻北則魏一巻齊二巻周八巻復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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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隋十巻又外集四巻則仙真神鬼之什焉人各叙其

畧與詩之所繇作矣已又采昔人之所統論及品藻雜

解辨證而復志其遺凡十二巻合之而名之曰詩紀共

得百五十一巻惟訥竭生平之精力為此書書成而御

史甄敬刻之陜西行臺其刻既不能精又無為之校訂

者豕魚之誤相屬蓋至萬厯中而古鄣呉琯氏與其鄉

人謝陛氏江都陸弼氏呉郡俞策氏相與讐校而復刻

之金陵大約呉氏居其資而謝氏陸氏俞氏居其力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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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遂完好無遺憾屬不佞貞序之序曰昔者孔子刪詩

三百篇諸國之風皆在焉而亂以雅頌復戒門弟子何

莫學夫詩而謂其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逺邇之事君

父而至於多識鳥獸草木之名亦在所不廢迨孟氏而

亦歎曰王者之跡熄而詩亡於是孔子之門弟子遂尊

之為經而不敢以他有韻之言並蓋千餘年而河汾王

氏出而慨然以兩漢魏宗廟之音及曹劉以下之所詠

撰刪而叙之以續三百篇之後天下後世羣起而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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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僣自王氏之為僣而天下後世卒不敢以其詩而望

三百篇嗟乎雅頌固無敢論而諸國之風寜盡有出於

情而必止於禮義者夫子故不盡廢之今試取漢魏之

合者而較國風之稍離者亦寜至大徑庭且夫時代之

汙隆風俗之敦衰與政事之得失物情之變異可約畧

而得之即孔子生河汾其所取舍與王氏不可知要之

未必不為王氏刪也然自三百篇之外遂無一完什而

虞夏之際其時固太樸不斲然治而為明良喜起亂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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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五子之歌世豈無一二興者必至殷周而稱始孔子

既没而為七國其人固日尋于干戈無暇及篇什而亦

豈無一二可傳者必至於漢而稱始且區區夷僣之楚

侏㒧鴂舌尚有屈宋之徒為之抒發其文藻而齊魯之

褒衣博帶賓筵雅歌又豈無一二能賦者而乃竟寥寥

也毋亦孔子之前故有之而不為太師之所采因而有

未睹者乎三百篇之所捨與孔子之後其為詩者佚於

兵燼於秦火而不存乎抑亦竹簡漆書巻帙重大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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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難而守之又未易以致此寥寥也漢之興竹更而縑

鳥足更而筆篆更而𨽻若稍易矣而非有富勢大力者

不能為以故不獲周藏於闤闠而極於舟車之所至自

唐而逮五季始以五經子史之屬書而登之木付之剞

劂而後授墨焉母之體一而子之用數百千同文之化

遂徧於四海今馮氏能盡鳩古詩之逸與漢魏以後至

隋之詩千餘年而悉合之呉謝陸俞四氏又能校甄敬

之所行而重梓之即不必富勢有力者損一月之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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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得不必通國大都自鷄林之西玉門之東以一襥載

之而可致嗟乎毋論其皆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逺邇

之事君父要之不無毛髪益而於鳥獸草木之名當亦

不乏也吾甚愛夫馮氏之與四子者能得孔子之遺意

以嘉惠後學故為序之雖然孔子而在吾尚欲其刪者

與餘者之並存毋使若古之寥寥而無可述也

  馮子西征集序

馮子之集所為西征者何其自武部遷而視貴竹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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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南戒之南而極於西矣故曰西征讀其集武部之搆

撰皆在焉而何以獨稱西征也要其成也馮子之搆撰

其在武部者毋弗良而其成莫過於貴竹故以云馮子

天才秀峻朗拔獨得其至而又以專精之力求之目營

營日若與千古接而不復置一世於其𠂻第武部之作

不能不擾之以事而膠之以酬應之目故不獲盡人而

進之天迨至貴竹而其天全矣夫是以若庖丁之解牛

而輪扁之斵輪也吾始讀其紀行之三篇而怵焉古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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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歐陽氏之濫觴而范氏周氏陸氏之横流然其辭

蔓而枝今者若鏤矣若繪事矣其至者若化工之肖物

矣鑿鑿乎古路史選也紀行之詩而酬贈附焉出於機

入於淵五言其尤長城哉若八珍之為味至舌而甘愈

咀而愈不忍已矣悠乎古詩選也彼夫記序之典而裁

也志傳之法而縱也表啓之麗而則也竿牘之㫖而俊

也貴竹得其七武部得三矣其疏移之博辨也與筴事

之晢也則武部之與貴竹也均矣吾以為馮子之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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栁子栁子之去禮部而游於嶺也馮子亦似之然而無

憂讒作勞戀故而慕新之念以為之梗是故馮子之天

全而栁子之天琢今馮子深以為累拂衣而歸卧於泰

伯季札之墟曰嚮者吾學於武部為之而有以為者也

學於貴竹為之而無以為者也今造物者惠我以日而

不膠擾我我将無為而無不為而豈直一雕蟲而已哉

竊自謂今而後而天始全雖然余未之敢必也夫能使

人不用者才全而徳不形窺馮子之緒言與行事之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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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但貴竹固已置四垂於股掌而蜣弄之夫徳機露矣

馮子能不為世用而不能使世之必不用世且姤而奪

之則何如曰不得已而有功者與有言者劑也亦所謂

無為而無不為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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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續稿巻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