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四十九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表序
内閣輔臣年表序
内閣故翰林學士任也始髙皇帝渡江剪荆棘日不暇
給矣而稍稍從諸儒生受經而是時𢎞文學士基最貴
幸當帷中寄丞相以下亡敢望之已益勌馬上業進學
士丞㫖同及濂濓又最幸得偕上坐起其職大抵紀注
言動備顧問云而上時時授以㫖使為詔草濂獨多所
當久之上倣宋益置華葢謹身文華武英殿四文淵東
閣二俱大學士秩正五品徴諸明經長者以次代擢而
㑹丞相惟庸敗析中書六之尚書寄天下任而大學士
稱近臣不為置僚属亡所治天子方自操威福亦亡所
寄裁至文皇帝繼大位始即文淵閣召侍講等七人日
入直左右已益親上上所與謀羣臣甚祕稍遷至大學
士嵗時賚予同尚書矣仁宣朝用太子經師恩累加至
三孤益尊而宣皇帝右文遏殺内柄無大小悉下大學
士士奇等取報行而吏部蹇義户部夏原吉以不時召
得迭入省可六尚書事與士奇均而大學士陳山等或
鮮所闗預豈非無顓職繇上輕重裁耶論道之體創尊
仁宣迨景及憲大權始集今視之赫然真相矣夫閣臣
於禮至貴倨也視百司乃無重相壓何以相稱焉其喜
怒借上意故上不嫌逼也威福間已意故下屏息也創
白由六曹故難不與也取以詔行故衆無敢訾也賢者
當之不見跡而治不肖者當之不及敗而亂此在人主
擇矣起永樂之壬午其姓氏嵗月備攷見云
翰林諸學士表序
學士非古官其職初散寓於中祕諸省至唐文皇開天
䇿府而始有學士之目武后中復置北門學士間以親
暱充之如漢鴻都而加重其後至徳宗朝始定設學士
繋銜於翰林與中書舍人對掌内外制然無定品往往
寄祿於他官其資重者至散騎諫議而淺者僅拾遺叅
軍尚不能與舍人埒獨其長一人最貴曰承㫖往往竟
拜宰相其次亦不失三司觀察卿監至宋一切因之而
益加重然不為定品如故元豐制行自是稍稍有恒秩
元之初興定學士承㫖正三品學士以下遞降有差其
後進承㫖為從一品視中書平章政事學士視左右丞
髙帝初下江南庶事草創有所聘擢僅寓名以備顧問
而已呉元年五月始置院學士正三品侍講學士正四
品直學士正五品修撰典簿正七品編脩正八品洪武
二年正月定學士承㫖正三品學士從三品侍講學士
正四品侍讀學士從四品直學士正五品典簿正七品
待制從五品修撰正六品應奉正七品編修正八品典
籍從八品九年閏九月詔承㫖與六部尚書同然班在
其上十四年而改為正五品罷承㫖直學士待制應奉
檢閱典簿十二年二月始定學士一人正五品侍讀學
士侍講學士各二人從五品孔目為首領一人未入流
侍讀侍講各二人正六品五經博士五人正八品典籍
二人從八品侍書二人正九品待詔六人從九品皆稱
属又修撰三人從六品編修四人正七品檢討四人從
七品别為史官亦係属焉是嵗侍讀始列侍講前建文
初大有所更置然於職事無損益永樂初仍髙帝舊尋
擢史官解縉而下七人入内閣預機密典綸綍然自學
士王景卒解縉胡廣楊榮輩猶相繼領院篆洪熙之嵗
大學士士竒等驟遷至三孤踞六曹上遂不復領院矣
第文淵内署於諸曹異文移往復猶以翰林行之令雖
稍稍變革而猶有一二存者如史成焚草中貴傳㫖猶
傳大學士為翰林學士翰林公署中左設大學士三座
學士一座而講讀學士東西對列是也學士秩雖卑而
職與内閣通故係其名氏於後
中書省表序
自周六官廢而秦及列國皆設丞相其重者曰相國掌
丞天子佐理萬㡬漢設一丞相以御史大夫副之東漢
曰司徒其職分於太尉司空而權移於尚書令僕自晉
以至宋其省或尚書門下中書其掌或令或監或僕射
其佐或叅知政事或左右丞或侍郎要皆為人主理庶
務無所不統攝葢真為相而名避之三公為貴官以加
其資望之重者而南渡以後至孝宗而正其名曰左右
丞相其佐仍曰叅知政事元因之置中書省令一員正
一品以皇太子為之左右丞相品同令平章政事從一
品左右丞正二品叅知政事從二品叅議正四品髙帝
定江左以至即大位仍置中書省罷令不設餘俱如故
洪武三年革平章政事食祿者不在革十三年以丞相
胡惟庸專僣誅之因罷中書省散其柄於六尚書而係
之甲令曰後有請立丞相者文武羣臣劾奏其人凌遲
處死嗚呼聖矣百餘年来天子不獨㫁必有所寄不能
不歸之内閣而至嘉靖中遂操丞相之柄而出其上萬
厯初遂並人主之尊而兼其詳勢重矣是不可不變而
通也作中書省表
六部尚書表序
尚書非周官也自秦寄國事於丞相而内庭有尚書其
為令丞不可攷但其職僅以通章奏而已漢興至武帝
而始削丞相權躬自攬㫁而設中書令以叅尚書至臨
崩而始命大将軍霍光領尚書事裁㫁萬幾可否保䕶
萬乘兼馭宫禁而九卿将軍守相所諮白不之丞相而
之大将軍富平繼之稍自抑絀至大将軍王鳯而復修
光故事權至侔人主丞相取充位而已成帝始置尚書
僕射一人尚書四人凢四曹曰常侍曹二千石曹民曹
客曹後又益四直三公曹是為五曹然不過一大将軍
掾属而已後漢光武不以政委三公天下章疏皆尚書
與人主叅决乃下三府而至孝明以後天子初即位輙
置錄尚書事以太傅居之或以太尉叅之然時置時罷
而令僕射及尚書號八座其可否庶務即今之内閣而
案考功法詰責公卿又有今所不敢望者然今秩不過
千石僕射八百石尚書六百石銅印墨綬令以久次始
得為郡守毋望九卿而尚書至有補大縣令者以故委
寄雖重而不敢萌肆心至魏晉時令僕不出為他官往
往逕為三公如山濤衞瓘或領開府如荀朂而居然端
揆自命矣魏分尚書五曰吏部左民客曹五兵度支晉
分為六曰吏部三公客曹駕部屯田度支而尚書始以
其職入銜矣渡江後定為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支
凢五歴宋齊梁陳又加都官為太常是時六尚書雖分
寄省事於令僕不稱属而吏部尤重沿至北齊周隋有
錄公則錄為真相而令僕為叅執無錄公則令為再相
而僕射為叅執無令則僕射真相矣而中書主奉行門
下主封駁與尚書省次體而為叅執唐自太宗為尚書
令遂罷令不復置而左右僕射遂為閒秩開元初改左
右僕射而左右丞相姑美其名以為侍中中書令優老
之階而歸重於文武二選其後遂以中書令為右相兼
文部尚書而李林甫楊國忠居之左相兼武部尚書而
李適之陳希烈居之尚書之重葢未有甚於此時者而
左相武部其權寄不能右相文部之十二亦人主為之
耳至徳以後侍中中書令復以重故為勲臣加秩而二
侍郎同平章事為真相資望之深重亦有至中令侍中
者其左右僕射或以為加秩或以為優資大抵省事非
闗係天下大計而六尚書亦因之矣宋初以至元豐政
和淳熙宰執之更改不常而六尚書之係尚書省如故
元制中書省令丞相平章左右丞叅政以釐天下之務
而吏户禮兵刑工六尚書為曹官率属分職其尚書遇
理財則以權幸臣為之往往奪中書柄然不數嵗輙革
而以尚書部𨽻中書省於職名頗不維矣明髙皇帝下
江南即置行中書省自領之即呉王位改置中書省而
於六尚書勢不遑設洪武元年始備六尚書皆正三品
而侍郎正四品郎中以下品秩有差而皆𨽻中書省一
仍元舊獨戸部事煩設三四科尚書尋亦罷十三年丞
相胡惟庸以專擅蒙蔽誅分其職於吏戸禮刑工兵部
分大都督府為五而攝其樞要於兵部陞尚書正二品
左右侍郎正三品雖並稱政府而名位不極事權不專
天子之威福無下移葢隠然周世六官之&KR0839;而獨冡宰
不制國用司徒不掌邦教以此小異耳建文之主歸重
左班以故進尚書正一品増設侍中正二品侍郎品如
故欲以据五都督之上而權輕位崇遷拜太驟識者以
為未然至文皇即大位而悉更從洪武之舊矣是時改
北平故燕國為北京設行部尚書以總布按二司事行
都督府摠都司事永樂四年上狩北京幸灤河經畧定
鼎之業雖備行九卿印以從然皇太子以元良監國大
小庶務悉以委之唯封爵大辟及除拜三品文武職六
科都給事中以聞而戸部主糧餉兵部主軍旅禮部主
朝儀始以行在尚書夏原吉方賓吕震扈從而九卿印
務往往令原吉兼攝是時六部政本猶在南十七年而
皇太子歸青宫以皇太孫留守南京六部政悉移而北
十八年行在六部落行在字諸九卿大小省署之留者
皆稱南京洪熙元年天子留意豐鎬諸九卿大小之在
南者皆落南京字而六部復稱行在宣徳三年始定如
永樂𢎞正以還内閣日益重而六尚書日益輕然老臣
勲業稍重加三孤東宫三師若吏兵之長猶能與之抗
而至分宜之得政則若外藏矣江陵之當國則若曹郎
矣嗚呼人主不可以太阿授人哉余因攷六尚書姓名
自永樂四年而後十七年而前其在南北者皆列之本
部十七年而後在南者始列之南京葢以政本為重故
也
都察院左右都御史表序
都察院古御史府也自周官御史掌賛善授法令秦人
因之自漢益重置大夫以貳丞相銀印青綬位上卿於
萬幾無所不叅攝每丞相闕則大夫以次選代成哀之
際遂為大司空與丞相大司馬俱封侯位三公金印紫
綬後雖旋復旋改而建武以還遂定與太尉司徒仍三
公故鼎足承君矣當御史大夫時有中丞二在内則掌
蘭臺秘典受公卿奏事舉劾案章外則督部刺史與丞
相司直司𨽻校尉察舉非法自大司空設而中丞廢獻
帝時尊權将曹操併太尉司徒於丞相俾任之而郄慮
以御史大夫為之副然不復置中丞至魏黄初建司空
官仍罷大夫不置而歴晉宋南北朝以至北齊後周别
設中丞王臺事而御史府自是稱臺矣後魏以至北齊
改中丞為中尉最號雄峻若李彪崔暹之類紏按戚貴
威行朝省瑯琊帝子之尊尚假赤棒之威以自張餘可
推也隋始復置大夫罷中丞唐初亦因之有以其官為
大司憲者以臺為肅政者而職任如故開元之際復為
御史臺而大夫與中丞不並設其職俱以振綱紀察姦
弊中丞秩雖卑於大夫然雄峻過之至有徑入相者宋
初有中丞而無大夫其属有侍御史監察裏行知雜之
類大約三司使學士承㫖以為班知諫院司諫正言以
為表裏叅知樞副丞郎僉院以階進監司牧守以待退
至元而尤重其任設大夫從一品中丞正二品侍御史
從二品治書侍御史正三品皆為長官當是時濟雅圖
帝有恒言中書省樞密院吾左右手也御史臺治吾左
右手病者也㫖矣明興其初制一循元舊當是時左右
大夫湯和鄧愈數膺斧鉞寄外出而中丞劉基章溢理
臺事其後汪廣洋陳寜輩俱遷大夫洪武十三年胡氏
之事發而御史臺僅設左右中丞俱正二品侍御史正
四品而已十四年始改為都察院然僅正七品其官有
御史而無都御史十六年仍為正三品明年為正二品
於是定設左右都御史正二品左右副都御史正三品
左右僉都御史正四品職糺劾官邪申辨寃抑而所属
御史分為十三道御史廵按以至他公委出則奏請還
則考覈然御史獨不係都察院以示得相糾察之意建
文初改為御史府設都御史一員左右副都御史各一
員品如故十三道御史曰左右兩院監察御史永樂鼎
革悉復洪武之制其後移都察院於北京而畱者曰南
京都察院畧如六部矣其以左右都御史而下摠督提
督叅賛巡撫各鎮者初自本院出曰公差事完或得代
則囘理院事其後不勝多則往往自部佐卿寺藩臬遷
轉亦不復歸院以為恒久表御史大夫中丞左右都御
史及左右都御史之出鎮者
大都督府左右都督同知僉事表序
大都督府因樞密院而改建之者也樞密院之職實古
太尉大司馬諸将軍而其名則循唐宦官之舊五季托
肺腑其權寄宰相上宋顓兵政稍與宰相次而號兩府
然皆搢紳大夫為之至元而用其國人與漢人之以武
功顯者第往往叅互一二搢紳以賛其摹畫至明興而
截然武弁藪矣髙皇之下集慶置中省即置行樞密院
而自領之功臣宿将得序遷為同知僉院同僉判官其
品秩皆仍元舊至四年辛丑之三月始改置大都督府
拜皇姪文正為大都督節制中外諸軍尋増置左右都
督同知副使僉事官以中書叅議李善長兼司馬宋思
顔為叅軍經厯都事皆極一時之選而同知僉院之在
軍行者尚仍其故不改呉元年甲辰正月即王位定大
都督從一品左右都督正二品同知從二品副使正三
品僉事從三品尋大都督坐罪廢罷不設以左右都督
為長官十月進階俱正一品同知從一品副使從二品
僉事從三品三年革副使陞僉事正二品凡天下将士
兵馬大數䕃授遷除與征討進止機宜皆属之十三年
分大都督為五軍都督府見若以為品秩如其故者而
兵部隂移之其權漸分矣至永樂而盡歸之兵部所謂
五都督者不過守空名與虚數而已其左右都督以下
至同知皆以加邊将之有功者其僉事以待序遷者而
掌印僉書之類必以属公侯伯間有属老将之實為都
督者不能什一也故斷自十三年以前表之後不復贅
焉
中官考序
余讀范蔚宗所論撰寺人而歎其徳之無極也夫䜿人
刁亂齊伊戾禍宋趙談伯子延年之属既私而不及政
𢎞恭石顯及政而不及爵此猶其小者趙髙挾始皇之
餘烈以禍儲嫡僇将相置庸主於股掌而樹之拉之位
至丞相爵為徹侯而及其危也乃更欲市國於東方之
兵以自王乃若東京之亂如蔚宗所稱舉動回山海呼
吸變霜露阿㫖則光寵三族忤意則叅夷五宗髙冠長
劍紆朱懷金者布滿宮闈苴茅分虎南面臣人者葢以
十數府署第館棊列都鄙子弟支附過半州國金寶盈
仭於私藏歌舞充備於内室狗馬人食土木被繡皆剝
割萌黎以濟其欲搆剪名賢以樹其黨吁亦以極矣白
簡所陳間一挑之則逮竄立至或假司𨽻之權或凭方
岳之重幾幸先發事取快心或不能無一二勝者勝未
畢而敗隨之跡其荼毒迨有與炎燼同熖息矣三方鼎
峙司馬代簒以及六朝皆事由獨㫁叅寄文武雖祚有
變遷而禍絶閹䜿北魏稍緩其防則宗愛矯太師劉騰
拜司空皆恣慘屠僇深謀脅僣唐之階重昉自楊髙輔
國幽圄太上蹀血椒宫爵擅真王稱為尚父重不可反
矣而後復有程魚仇田之僣擅季明復恭之誖逆雖强
藩星列禍不逮逺而九重惕息甘同赧獻跡其終始去
漢無異撃之不勝則賢者為陳竇不肖者為訓注計窮
憤極則何進崔𦙍皆假手外兵而董卓朱晃之釁成矣
宋之宣政梁師成為内童貫為外酣歌髙飲以成靖康
之禍明興髙皇帝神㫁自天朋亡不昵雖制各監局以
處中貴人而不兼文武銜不侵外庭政不御外臣冠服
葢十年之間而宫府謐如也文皇之始不能不有所私
寄是故儼保之譛幾得行而撫監岌岌矣監軍之勢張
而馬騏以交阯予敵矣天子㓜冲母后不中制權必有
所歸而䜿振遂滔天矣舉全盛之四海挾至尊之萬乘
而授手於鵲起烏合之属恨其身死行陣不獲正司敗
辟而磔剪昆季悉籍貲産足以紓泄臆憤&KR0034;開中興斯
則英主之效哉而丁丑一制為之湔洗何也吉祥之創
變積驕成怨積怨成逆汪直之啓釁縲紲盈朝尸骨盈
邊則此制媒之哉夫以孝廟之仁聖尚不能無李廣而
况䝉不省務狎游是好八虎橫三老絀瑾獨&KR0008;牙其間
祖宗之法度徳澤蕩涸且盡幸而發自其偶以收全勝
然一瑾死百瑾生叅伍狡弁表裏作姦非髙廟神靈鼎
成期速明事殆有不可言者嘉靖之始不逺殷鑒悉誅
斥其渠首而又采輔臣之密賛與言路之指擿次第收
革諸鎮監軍朝野為之吐氣邊腹為之回色雖晚節不
無所嚮狥然不至如累季之弊以迨於今即有隠憂而
無顯患斯何下景帝焉夫振瑾至狼戾也公卿臺諫至
狐䑕伏也億兆至魚爛也然而不為漢唐之季者髙皇
帝收天下之權以歸一人即狼戾如振瑾者一嚬而憂
再嚬而危片紙中夜下而晨就縛左右無不鳥散獸竄
是以能為亂而不能為變也雖然不可恃也余故考著
為上下二編其灼然稱賢如懷恩覃昌雲奇何文鼎者
百不能一而振瑾吉祥汪直之類至不可勝數云
親征考序
古者司馬掌邦政以平夷冦亂雖其文曰張皇六師然
豈必天子在行而後謂之武哉戎衣一著於牧野之誓
即倒載而包以虎皮示民勿用是故垂旒於柔扆而天
下蓋謐如也漢髙滅秦蹙項芟薙羣雄而帝之竟不能
自戢逞其餘以與匪茹角七日不食不能彀弩平城之
歌天下悲焉唐文以百勝之智擁億麗之大衆而不能
得志於小醜安市之役幾以身為餌噫嘻亦危矣哉我
髙皇帝固已深燭其故彭蠡之後不復親駕大将拜籌
於受脤之頃而九有茅靡於賜履之下王者無敵夫豈
欺我文皇帝斬神鼇之足而立北極與敵牙角躬啓六
飛為吏士先夫豈逺慕雄畧而近遺廟算哉夫亦鑒弟
子之輿尸且為萬世深長計也然而被堅馳輕冐犯霜
露以媒叵測北望而抱遺弓之痛至今猶若新矣宣宗
神武将強士良而從事属國之孱敵若山壓卵然使閹
振狎之而輕以萬乘委敵即令逺人賓服紫葢還洛而
䝉塵之辱畢世莫可洗矣三改代而狃不知戒輕從中
貴惡少編虎鬚而幸脫於其吻胡可再恃也語云千金
之子坐不垂堂夫人主之價寜直千金據九重之沈沈
而尚不能忘戒心今率然而臨廣莫寄命鋒刅其殆寜
獨垂堂哉故曰白龍魚服豫且制之因畧紀其事自髙
逮武凢五世而出塞者六平内亂者三以存萬世規云
爾
科舉考序
兩漢之世文武之用非一途選舉辟召署吏積閥往往
雜進晉世始重門第而中正之設尚隱然三物之遺江
左則王謝朱陳北方則崔盧李鄭門第之勢益專而不
可反隋煬矯之設科取士白屋韋裳稍一氣吐唐宋因
沿雖登進尚廣而途則日益重矣元興自朔漠以馬上
得天下固不盡廢宋舊而省臺之正皆委臆於其族類
科舉之牓分為左右右國族而左庶姓掾史紛進辟署
惟意是以吏治若亂絲而不可整髙帝之初或致禮網
羅或收由杖箠皆朝起鐮莱夕登旃席洪武三年取畿
内諸貢士尋未及㑹試而官之明年始復試得進士呉
伯宗等以為諸儒生多未脱佔畢無益天下大計罷之
又十三年而始更布條式載在甲令二百年来公卿大
夫之業皆出於此易代之際灼然名臣至孤卿者當有
楊士奇之擔簦劉中敷楊善之版築夏原吉郭進胡儼
呉中呂震之應鄉書而其後遂寥寥矣世久事殊法網
微踈孽牙其間葢至嘉靖而司水鏡者往往門互市田
更買奴亡不稱闗節而得揚揚與經生伍相門紈袴薄
璽郎夕拜而不就乃至捘萬乘之臂而奪其鼎甲談之
酢齒聞之扼腕葢至今尚未艾云言路諸臣抉摘頗峻
人主亦微覺之而當事者以弗便已弗竟也乃作科試
考
諡法考序
余嘗有諡法通紀三十巻列其凡而序之所以標先王
制諡之本㫖與歴代沿革輕重之變畧備矣至明亦有
紀而未甚詳於是徧考金匱國史之藏秘閣之籍叅以
家乘而後靡所不備凡有釋義者皆閣籍也毎故事大
臣卒禮部以諡請報俞矣則内閣以兩字者三請於上
而自擇之是以具釋義也洪武之尚為呉也諸功臣死
事有勞而夭者皆榮公侯之爵而傅之諡終髙帝世文
臣弗得也武臣即都督弗贈侯伯弗得也至建文而待
制王禕得諡文節矣文臣之有諡自禕始也其諡小臣
者亦自禕始永樂之制嚴矣終太宗世文臣之得者僅
姚恭靖廣孝胡文穆廣而恭靖之爵則公也文臣之有
諡僅文穆一也洪熙初始大合故臣凡勞於國誼於青
宫三品而上易名者十餘人而後文臣之諡廣然宣英
之代猶斤斤焉持其柄而弗輕予且夫魯王愛子也秦
王次嫡子也髙帝命之曰荒曰愍而登之冊曰不敢以
子故而廢天下公其於宗室諸子王尚有評也文臣之
有榮願也則瑕弗掩也文榮之以爵也丈愍之以事也
庶幾寓貶矣婦人之有諡也自后妃而外則死節也公
主之有諡也自仁宗之悼愛女始也乳媪之有諡也自
宣宗始也乳媪之夫之有諡也亦自宣宗始也方士之
有諡也自世宗始也諡而四字淫矣而使方士得之則
益淫也當世宗之季吾又得二事焉夏文愍之持秉則
同列皆中諡及身以罪死易世而後牽復所得者中下
諡也繼而嚴氏之持秉則其子為市焉非上所甚注懷
者必賄而後得不賄不得也即得之不腆不上諡也及
身以罪竄削弗諡也夫諡者人主之春秋也尊則稱天
以命之不尊則與天下共隲之而奈何為大臣修怨賈
利地也然則如之何其必畧采唐宋故事遇大臣以諡
請有俞㫖則翰林之司篆者為議而定二諡焉以授禮
科科詳之復議而上之閣臣復𠂻而取上裁凢文臣二
品而上及勛親臣公必諡侯伯之蒞軍府加保傅必諡
諡兼美惡二品以下自卿佐以迨庶僚有徳行政術者
亦有諡諡則言官請之禮部裁之有美無惡可也自國
初以至先代勛臣若傅友徳若徐輝祖之類文臣若章
溢若唐鐸若胡儼若魏源之類武臣若劉玉馬永王効
之類諌臣若楊瑄黃鞏王思楊爵之類儒林若呉與弼
陳獻章胡居仁之類文苑若李夢陽何景明楊慎李攀
龍之類追之以諡可也勛臣若李善長馮勝若廖永忠
耿炳文若丘福之類文臣若陳循若徐有貞之類追之
以諡諡而不盡蔽瑕可也又若于謙者易之以上諡可
也萬安劉吉汪鋐張瓚者易之以下諡可也凢此數者
皆所謂與天下共隲之操法於賞罰之外而毋使人得
而議其後者也
皇明盛事述序
不佞生晚當累洽之季而又家世從纓紱後竊有志慕
説古公卿将相之盛屈指西京以還若功臣之族鮮通
籍者計獨有外戚王馬梁竇之属雖鼎貴不足道而丞
相徹侯父子相繼僅絳條韋平兩三氏而已東京尚行
誼薄華腴𤣥纁羔雁施自黃耉辟書徴輪偏於白屋而
闗西之楊汝南之袁乃亦有四世為三公者西京之習
流為江左蔓而北魏門䕃相藉爵封道望一夫秉軸則
乘朱且垂百輪九命弁冕則戴貂詎止十輩而李唐之
史猶有志宰相世系者宋之郊恩三事而下推䕃必數
十百指援薦亦不可勝數至於元而真王徹侯三師三
公以至三省之長非特穆之懿親則亦集賽之華冑閥
閲朱紫雖若蟬聮而無足稱述我明之世文武判
隔濁涇清渭貴極冕弁者不恭政紀齒自縉紳者
靡開茅土經術弛於紈綺崇顯局於賢科以故視前代
小遜焉爰若和氣磅礴淵源流衍雖義取側微材由自
奮而門積膏華踪若慿倚至乃徳祉互凝君臣交契或
蚤附風雲或恒依日月祿位名壽顯融令終代不乏人
人不乏遘要亦有可紀者夫覩庶彚之繁生則思坤輿
之厚偉脩鱗之孳育則羨海王之廣以髙帝之功徳超
駕堯舜文皇之疆宇逺踰漢唐皇仁既宏聖壽復髙維
城祼将繩繩振振其為盛事豈前代可擬故畧叙一二
冠之篇首庶㡬談者知所本云
皇明異典述序
夫國之有典也則號令慶罰皆在焉其曰典者何志常
也曰異典者何志非常也諸創國者皆不為常者也其
業可大而法可久習之則為常是故曰典也自古有天
下之盛者莫過唐虞三代唐有天下舉畎畆之鰥民而
委之政旣得政則紲天子之所任岳牧侯伯而僇之既
僇之而復峻用其子其後輙舉祖宗之人民社稷而付
之商有天下舉五就之遁臣而委之政既托孤而廢其
主廢而旋復焉尊之曰阿衡而待之以不臣周借其國
付渭川之釣叟使埒父稱而師事之又以其幼子托之
於介弟使据君位而朝諸侯其殁也又崇以天子之禮
樂典而異者孰並哉及其衰也以定王却楚之晉文尚
能守空名之隧而不肯予以九合諸侯之齊桓其國相
尚能守陪臣之分而不敢渝非衰主之賢而創主之易
也其勢殊也明興髙帝定天下以損益禮樂勢不得不
有所更革天造草昧庶事裁意未及討論至末年而始
截如矣其始不能無異也雖然異而非異也易世而後
或革或因乘時變通加以潤色固無論己其他或不無
一時之好而有所登進或不考於絜令之舊而有所抵
迕或飾喜出於燕暱而少所衷或疑功歸之惟重而未
為衡或假無方之立而不必公或取政府之狥而不必
當或言路啓於新進而不暇詳或曹局迫於奉行而不
暇執主之者快而旁覩者駭授之者以為常而受之者
以為異也余故識而述之其有抑斥者亦附焉凢十巻
以從異日稗官之後
皇明竒事述序
余既有異典盛事二述矣異典者遘之自人主者也盛
事者遘之自天者也盛事之遘無非&KR0839;已異典之遘&KR0839;
居十九疵亦居一已乃復有遘之自天而不可言盛遘
之自人而不可言典或人與事之巧相符者或絶相悖
者為其稍奇而不忍遺之别錄成巻以備虞初春明之
一采故不敢稱稗史也
弇州續稿巻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