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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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五十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序

  左傳屬事序

昔者夫子春秋成而三氏翼之左氏嘗及事夫子其好

惡與之同而又身掌國史典故其事最詳而辭甚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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榖二氏私淑之子夏而以能創義例有所禆益於經學

士大夫多習之其為左氏而顯者漢丞相張蒼諸王太

傅賈誼京兆尹張敞大中大夫劉公子丞相翟方進之

屬賈誼至為之訓故然終不得與二氏並重中壘校尉

劉歆始篤好之至移書太常博士明其屈㡬用此獲罪

其後獲並立於學官而晉征南大將軍杜預深究晢其

學復傳之而稱其或先經以始事或後經以終義或依

經而辯理或錯經以合義自杜預之傳行而左氏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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粲然公榖反不得稱並矣宋有胡安國者負其精識以

為獨能得夫子褒貶之微意衷三氏而去取之自胡氏

之傳行而三氏俱絀獨為古文辭者尚好左氏不能盡

廢之而所謂好者好其語而已爾於是稱左史者舍經

而言史大抵史之體有二左氏則編年而司馬氏乃紀

傳世家編年者貴在事而紀傳世家貴在人貴在事則

人或略而尚可徴貴在人則事易詳而於天下之大計

不可以次第得然自司馬氏之紀傳行而後世之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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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亡所不沿襲當左氏時所謂晉之乗楚之檮杌以至

魏之汲冢其簡者若倣經而詳者則為左其後奪於司

馬氏雖有荀悦袁宏之類然不甚為世稱説而能法左

氏之編年者司馬氏之後人光也光所著史曰資治通

鑑其文雖不敢望左氏之精鑿要亦有以繼之而上下

千餘年其事為年隔而不能整栗建安袁樞取而𩔖分

之名之曰紀事本末而左氏其祖穪也顧未有若袁樞

者出而吾鄉傅遜氏少為春秋以胡氏通顯而心獨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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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氏讀之累嵗而始與之融㑹乃用袁樞法而整齊之

其大體先王室次盟主次列國次外夷取事之大者與

國之大者比而小者附見焉不必如訓家之所謂張本

為伏為應一舉始而終遂瞭然若指掌其它句為之故

字為之攷雖不能不資之杜氏舛僻者亦掊而正之必

使無負乎左氏而後已故執杜氏以治左氏十而得八

執傅氏以治左氏十不失一且也為杜而左者難為傅

而左者易故夫傅氏者左氏之慈孫而杜氏之諍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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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之時左氏故不能大重如公榖而為之者如嚮所稱

三張賈生輩皆通達國體而公榖之學公孫𢎞用以繩

下而張湯傳為峻文決理又請用博士弟子治之者補

廷尉史雖以董江都之賢而不能免於決事比之刻豈

所謂屬事者多達而柝義者易深耶使傅氏及是時而

成此書令三張賈生者見之其有禆於漢治當何如也

傅氏今雖尚墨墨守學官部使者已從守令科論薦矣

於循吏何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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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子衡齊序

胡子之書曰衡齊既成而長洲令曾鳯儀氏刻之屬不

佞貞序焉夫胡子何以稱衡齊也衡者平也所以平低

昻而使之當也齊者和也所以和諸味而使之成也胡

子所以為衡齊也其大指曰吾儒與它道角吾處吾勝

而求彼負以為異端彼亦處其勝以求吾負而譏吾之

未至不平而後有爭爭而不能和則害彼所謂佛也老

也楊也墨也申韓也彼皆有以自持之吾衡而平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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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劑而和之則皆為我用也洙泗之後而有濂洛濂洛

之後則吾儒與吾儒角彼此不求是而求相勝曰尊徳

性也道問學也主靜也致良知也隨處體認也體仁也

源一而流漸異吾衡而平之然後劑而和之而其源湛

如也故曰衡齊孔子之言純者為魯論而小雜者為家

語有問答有自言皆門人紀之者也孟子之言有問答

有自言皆身著之者也荀子楊子文中子亦身著之者

也莊子列子身著之而間托之問答者也其後而為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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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張子至明而為薛子皆身著之者也為二程子朱子

至明而為陽明子皆門人紀之者也胡子之為衡齊也

身著之而間托之問答者也身著之得無有意乎哉聖

人立象以盡意意不盡則繫辭焉以盡其言夫大者以

道立言次者以言明道以道立言曰經以言明道曰傳

胡子之衡齊傳也其所以衡齊之意則明道也其明道

將以淑人而軌世也意在明道何害於意意不在明何

益於道甚矣胡子之意之審也雖然其辭得無過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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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孔子之繫易曰修辭立其誠誠立矣何修辭之足病

且胡子之學心學也反之心而苟有協耶即葱嶺苦縣

不諱同也其猶有扞耶即關洛閩越不憚異也如其羽

翼乎即禆史巷議不辭采也可借而彈射乎即齊諧虞

初不虞詭也是故辨若儀秦而非為强工若丘非而非

為刻逞若蒙莊而非為縱博若僑向而非為淫故曰其

指逺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隠胡子其將庶㡬

乎哉余與胡子先後仕於朝而不相值第聞胡子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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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東南天下之有志者慕趨之若流水而胡子顧不立

門戸惟道之是明而己雖然吾終以胡子之辭修懼天

下後世之以辭求之也然則治胡子者當如何反之心

而協如胡子之於先喆可也是所謂衡齊之衡齊也

  刻注藥師琉璃光本願經叙

此藥師琉璃光如來也其稱藥師者何以藥治衆生疾

為大醫王也稱琉璃光者何以其表裏瑩徹無所不暎

照也今夫耆婆之木上池之水持之飲之則能洞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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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膏肓以至汾隂之鑑奉以照疾若水月之沁肌骨亡

不立愈亦可稱琉璃光乎是物也物與人相待則猶有

局也唯藥師之琉璃光無待者也無待則無所不徧徹

也雖然天竺古先生據蓮花座轉大法輪一音聲而響

三大千一白毫而鏡無央界諸聾者瞽者躄廢者寒者

熱者病臓肺者無不為之立起而何必藥師也自願成

縁自縁生用自用證體故標而歸之藥師也諸佛皆藥

師也皆有此十二願也諸佛界皆淨琉璃也薄伽梵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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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舉之耳其説甚明淺而易曉而居士復為之注者

引權而皈之實由顯而導之微且以為莊義乎為郭義

乎雖然吾聞之古四大非我有誰為受病者受病者心

耳我無一切心安得一切病我無一切病安用一切藥

我即藥師也我界即淨琉璃界也此經亦筌蹄而已居

士張姓其名應文於書鮮所不通曉尤精養生晩節始

盡絀之而談無生理

  山園雜著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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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治離薋園最先而又最小且不能逺囂然以亡它適

故時時托跡焉其後治弇山園乃始有山水觀㡬徒家

之半實之所與客咏酬十於離薋園已推離薋園於敬

美弟已徙處曇陽觀之丙舍己敬美治淡圃余間有所

還往於淡圃弇園月不能一於離薋嵗不能一乃各為

之記它巖瀨沼岫臺館亭榭之類亦各有標咏而弇獨

詳最後為客所跡逐亡已轉之村中故居而兒子騏築

培塿疏汙邪而栖斗室其上強名之曰約圃而余亦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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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記而咏之憶余在弇時客過必命酒酒半必䇿杖

相與窮弇之勝而見質曰此某水此某丘余甚苦應接

不暇今者業謝客客亦不時過即過無與為主無可質

者故理此一編分巻為上下以代余答而已余老矣能

後余存者諸園也弇最大饒石而廣水能後諸園存者

弇也弇即後存當亦竟廢今世人不厭薄余文辭而時

味之然則能後弇存者是編也夫蘭亭之為亭也赤壁

之為壁也其勝不能如其名然數百千年而有勝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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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會稽之書而眉山之賦也是編也吾不敢竊比於二

賢以不遂冺冺若金谷緑野者則庶㡬哉

  大隠園集序

故樊山温懿王伸大義於𢎞治間以有大造於荆盖積

徳百餘年而禮樂之效始見於今王昇甫昇甫夙禀靈

異岐嶷成質舞象之日即多讀經史百家自勵為古文

辭每撫几歎曰丈夫一當生不能珥簪槖筆佐明主上

嘉下樂之治即惟有著書立言以顯見於後世第令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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齪少年以仰面看屋梁見誚胡足䘏也不然使我冠逺

游躡朱履而托於吏人之上日醉飽娥睩間以死死耳

不亦虚捐哉於是悉謝諸王邸中之所謂樂者折節延

操觚士而地僻客鮮所當指則曰吾其求之古乎盖先

秦而後大厯前於書無所不窺亦無所不倣擬而不蘄

盡合曰非吾心之是衷而誰與衷昇甫今五十矣所結

撰古文辭諸體悉備為巻若干凡再使使走三千里而

授簡不佞曰吾子一世龍門也以不榖之幸而獲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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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以不榖之不幸而叨有宗祊寄不獲從子於太湖之

社雖然形用隔也神用通也嚮者竊衷之心矣而猶未

安也非吾子之衷而誰與衷余讀昇甫書竊悲其氣之

拂鬱而壯其志之果也已盡習其言而又微窺其詣也

昇甫之國曰荆今夫有荆璞於此甫就剖而工僅半之

其器未遽成而光未盡發也然而不失為良玉及其就

也而天下以連城享之珷夫之為器非不偉然觀也天

下能以器名而不能以玉名今夫世之不為珷夫者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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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昇甫之詣則璞也其器而已耶其玉而後器耶余因

知昇甫之志之不但為器也昇甫之為古樂府光發矣

工十而得五近體之工十而得八志傳記序之工十而

得六其琢劘易矣繇是而不已焉世不以連城享者吾

弗敢信也余老且厭筆硯豈其能搆三日火昇甫之鄉

有陵陽君者試叩而質之盖昇甫雖貴極人爵然意殊

薄之居恒白帢單練步田里間謂客苐字我以山人目

我則有所不敢辭余故稱昇甫云其所治園曰大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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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因之亦兹意也

  刻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萬行首楞嚴經二十五圓

   通觀世音菩薩證聖序

我釋迦世尊之御泥洹舍登獅子坐也盖諸大菩薩弟

子人天慧福障業之藪也問悟則七大十八界俱通簡

聖則二十四地俱屈匪惟表清淨音之真體實欲闡施

無畏之權用是以我阿那婆羅吉低輸菩提薩埵能黙

際而仰契之始者同顔氏之如愚後則若㸃也之鏗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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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睹其叙致恒河沙刼前承觀世音佛出世發菩提心

從聞思修入三摩地間塵既亡内根旋盡繇三空智至

滅諦理超越世間獲二殊勝上合十方諸佛之覺心同

一慈力下徹六道衆生之異境同一悲仰慈悲既切勝

解復圓是故入諸國土無刹不現所謂三十二應者自

佛與獨覺聲聞而下繇摩呼羅伽緊那羅阿脩羅而上

願就者就樂脱者脱方便説法刹那立應變化現身娑

婆徧滿所謂十四施者一切兵戈水火險盜狂鬼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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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夀考貴冨子女之求其粗而去三貪嗔癡精而𫉬

四不思議莫不罄我願力俯順兆情探之若囷合之若

契是以世尊嘿而許之為放五體寳光逺灌十方微塵

如來及法王子諸菩薩頂諸如來亦放寳光來灌世尊

及㑹中諸菩薩大弟子阿羅漢頂天雨蓮花五色間錯

地成法界一等平正交光相羅如寳絲網梵唄咏歌勝

鈞天樂我世尊黙許之不足又命曼殊室利曳法王子

為偈以别之而我阿那婆羅吉低輸巍巍乎皦皦乎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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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之標衆峰望月之奪列宿矣夫弟子如憍陳耶優婆

尼沙陀輩亡論也菩薩如香嚴月光童子輩亡論也自

憍陳輩而進之若舍利弗大迦葉大目犍連輩之智行

尚亡論也自香巖月光而進之若持地琉璃光虚空藏

之心力圓明尚亡論也以普賢之功行宏深等阿耨海

藥王之志願精堅踰金剛石大勢至者彌陀之右拂慈

氏尊者釋迦之嗣王豈伊異途可加軒輊況我世尊親

吐法音謂無優劣前後等别而法王子不少假借條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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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挫獨謂三摩提繇聞中入謂觀世音得大自在彼二

十四聖賢者夷然而退居其所旁晲無愧色返照無諍

心豈非用斥表留以劣顯聖上順世尊之密㫖下開萬

刼之法門用是階級不形町畦盡冺一㑹之中盖瞭如

也又融融如矣嗟呼妙音觀世音梵音海潮音傾耳而

聆之亡聞也然而不敢以亡聞議也八萬四千爍迦羅

首八萬四千母陀羅臂八萬四千清淨寳目抉睫而察

之亡見也然而不敢以亡見議也無他承佛語也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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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色音不受聽是故謂之觀世音謂之觀自在也菩提

薩埵日現前而不知人人其之而不識者無他不得初

所𤼵之心也然則以佛語而證菩薩以菩薩而證觀世

音者抑末巳今自欲界圓顱方趾靡不能稱此菩薩而

印行持誦乃僅法華所載普門之一品盖簡質易習也

恒語易解也福田易嚮也若夫合體用備仁智徹上根

下器而曲成之則於是經乎終始哉竊不自量倩善書

婆羅門書之集工梓之以廣示夫含識同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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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太史詩集序

友人新安汪道貫手一編而謂不佞此金華之老書生

某以見遺者曰吾郡之宋太史詩也余種種指澤末且

魚爛矣苟永之梓必以郡邑之賢大夫而叙必以王先

生余憫其意許之宋太史者故翰林學士承㫖文憲公

濂也髙皇帝既卜金陵鼎公首應辟當肺腑寄尋即大

位諸典禮制作之事悉以寄之而天子又數稱詔褒嘉

風厲一代公亦自熹以不世遇不愛其所學盡出而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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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上而明光温室之代草石渠木天之纂撰下而至於

畸人紅女之微節緇流黄冠之弔詭逺而雉裳鷄林之

重譯亡不以得公一言為重後先十餘年間為文大小

數千篇合之得三十餘巻而獨於詩若不能當其什一

者即公之在勝朝山中之年凡再倍之矣而其文僅七

巻餘所為詩又不能當七巻之什一而又且就泯泯宜

老書生之所以重歎而迫欲傳也余不能識公詩亦不

知公詩格所自第繇一斑而竊窺明之所以興與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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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顯於明者盖有在也今夫士一操觚翰而業詩

即知有五七言近體業五七言近體即知有唐而不知

唐之盛而衰孽之盖至於懿昭之際而極矣温韋韓羅

諸君子不能有所救改而厪厪焉用其小給之才偏悟

之識汎獵之學苟就之思以簧鼓聾虫之耳粗者快於

事精者巧於情其萎薾颯沓之氣不待詞畢而小夫為

鼓掌大雅之士有掩耳而歎息矣以故黄齊白馬之禍

淺者不見用用者不見免而唐遂𤓰剖而為六七歴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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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而弗能一寧非其徴也今驟而誦公之詩若無以易

諸君子者顧其於辭爾雅而不詭寛大而不迫窶處不

寒儉歴亂無傾危委蛇雍紆儼然盛世大人之象有餘

地焉是故英主掃除亂氛雲蒸龍變以傅於功名之㑹

而天下之文歸之夫豈偶然已哉汪生謂不佞論詩不

當爾不佞曰非也所謂彼一時也夫論公詩而公之文

亦思過半矣公集成於元至正十三年而揭文安曼碩

序之矣其曰太史元官也盖嘗以國史編修召而公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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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也梓之者蘭谿令喻均也

  丘謙之粤中稿序

謙之次其守潮時所為五七言古近體百五十七章而

書寓余曰先生幸為我序之是時謙之已去潮而徙蜀

之燕中所寓人迂迴者數月而後書至則謙之復從燕

北下徙矣盖皆用潮事訾也憶余游燕中而謙之數相

過從當是時謙之以詩名司農署中而至是已六閱嵗

謙之詩日益髙其名與毁日益偕重而官日益拙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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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與謙之論他詩則且論潮詩夫潮自古為逐客地其

吏所繇非公而罪即私而郄其所遘非瘴即冦其異日

非死則竄故以昌黎之伉直矯倔能棄其身攻天下之

所必救而觸人主之甚忌諱疑其於潮若亡所罣於臆

者然甫下車而牢慅憂悔之念乗之奏薦樂章侈國豐

業以希人主之解卑辭大顛以䜟譏佛之咎至其發之

詩歌如惡水颶風濤瀧之險人所狎者若不可以頃刻

行蒲鱟蠔蛤馬甲章舉人所嗜者若不可以匕箸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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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萎薾沓拖之狀使見者雖或憐而亦卑之然未㡬而

徴拜相繼今謙之所治潮亡以異於古而其風物號為

淳美商賈之所輻輳地若縮而近者遂一雄望名而謙

之後先所為詩和平麗雅髙亮朗郁藹然治世之音而

通人之大觀也其在郎署時屬世治平無所表見然亦

清白一節蒞郡之政不至逺遜昌黎第未㡬而彈射相

繼嗟夫鱷魚一獰頑物耳然猶識昌黎而甘下之今以

右文不猜之朝其具耳目口舌者顧不能識一謙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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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雖然吾不能劇稱謙之詩而僅以區區鴟食鳴謙之

之不平亦淺之乎擬謙之矣謙之名某丘氏黄之麻城

  邵弁莊子標解序

今天下求工文章者無不闇習莊子而誦説孔子之徒

見輒枇根之以為譸張弔詭而皆不得其朕其名能崇

莊子者謂其㫖往往超宇宙外土苴一世之倫物非孔

子之徒所能闚而隂為之者謂莊子歴訾十二家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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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敢及孔子所以尊孔子至矣之二端者皆又非也

莊子達生者也而所以為生之理甚精盖至於天機嗜

欲之深淺與真人衆人之異息固淵淵如也其所别於

君臣父子與六經之教則又皦如燦如矣夫莊子非不

知孔子也而時時過之所以過之者才髙而不勝其無

涯之智故也孔子不云乎索隠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

為之矣孟氏有言仲尼不為己甚者是故孔子非不易

過也然而過之不足以為孔子今夫漁父盜跖胠篋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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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豈必盡於孔子詆而後疑之其詞趣之曼衍膚薄公

孫龍鄒衍之所不道也而以誣莊子何也吾友邵弁氏

用經術困諸生久晩而讀是書若有㑹焉有所標解而

因以名之其文不盡載取其粹然者而已其語不盡析

取吾之犂然者而已夫簡珠者汰其瑟而珠良攻玉者

琢其瑕而玉完於乎此所以為邵弁氏莊子也始邵弁

氏為諸生諸生咸推之而靡壯色既試漸以不利諸生

竊或凌之而靡孱色其後復見推齒徳丈人行充鄉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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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而靡長者色突煙不時暖而靡藜藿色入其里畏壘

然入其室蓬蘽然即婦孺不聞勃磎聲人以為邵弁氏

深於莊子也其行髙然不因而恣睢曠蕩其文髙然務

於簡約條理而不敢逺於先喆之程若俱為莊子之所

不契者夫為莊子不必為莊子於乎此所以深於莊子

  有明三吳楷法序

此有明三吳楷法也何以獨稱楷書之體九而楷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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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曰大篆曰小篆曰八分曰古𨽻曰今𨽻曰正行曰行

草曰章草曰大草楷即今𨽻也其稱楷者何楷端木也

夫篆分古隷楷之原也自行而行草楷之散也自章而

大草楷之尤散者也書之有楷也猶室之有楝也其稱

明者何所載自洪武而至萬厯其人則明也獨稱吳者

何吳人良於楷者也稱三吳者何舉吾郡而雲間附焉

故也其猶陿於古之吳也為吳郡者人五十有八焉曰

郡丞宋克曰侍郎髙啓曰太子少師姚廣孝曰太常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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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㫤曰中書舍人盧儒曰尚書楊翥曰少詹事劉鉉曰

武功伯徐有貞曰太僕少卿李應禎曰大宗伯吳寛曰

翰林孔目蔡羽曰應天通判祝允明曰翰林待詔文徴

明曰國子博士徐禎卿曰選部員外郎王榖祥曰右布

政使陳鎏曰尚寳少卿陸師道曰國子博士文彭曰學

正嘉曰太僕主簿許初曰少宗伯王錫爵曰按察副使

楊儀袁尊尼余弟世懋曰指揮使張元凱曰鄉進士張

鳯翼沈昌期曰太學生王寵陳道復王穉登文肇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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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曰諸生文從先顧祖辰陸士仁周恭先婁孟堅王應

賓曰山人錢紳杜瓊陳紹先黄姬水彭年俞允文周天

球周光程大倫王逢年陳爾見毛文煥張元舉錢允治

尤道恒王慎脩僧二曰大林曰明因女一曰金用元賓

婦為雲間者人十一曰郡寮陳璧曰學士沈度曰大理

少卿粲曰太宰錢溥曰南安守張弼曰太子詹事陸深

曰少宗伯張電曰奉化令徐獻忠曰布政使莫如忠曰

太學生雲卿也其它曰邑尉周鼎檇李人也而郡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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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諸生華之方無錫人亦吳屬也夫楷而小者合已楷

而不盡小者克之閣帖跋溥之陳氏碣寛之吕翁表羽

之辭命議允明之赤壁賦約齋序徴明之乞休疏稿深

之二尺牘姬水之上黄御史詩也小而不盡楷者文東

之急就有貞之哀冊鼎之東原傳跋也不盡楷與小者

則應禎之蘭亭叙允明之著思序勸農圖梅谷成趣園

三記寵之琴操也不盡楷而録之者何為其未離楷也

楷之寓于行也猶夫騷之寓於賦也其質故猶在也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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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八之雲間二之凡雲間以書貴而吾郡以書著度也

粲也電也皆以書供奉至大官故曰雲間以書貴也天

下之灼然名書家者毋能舍吾郡之允明若徴明若寵

次之而克而有貞而應禎又次之而初而彭而嘉諸君

子而皆無下駟也故曰吳郡以書著也然而不盡爾也

雲間之有璧而度而深也其著也則克徴明伍也吾郡

之有儒而㫤而應禎也其貴也皆以書供奉者也雖然

㫤也應禎也其猶悵悵乎書掩之也嗟乎余盖有深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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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當徳靖間而吾吳之臨池者何寥寥也然而允明鼓

之徴明吹之寵舞之盖肩吳興而越莆田雙井矣今試

號於郡而曰臨池者爾來不崇朝而廓之内可千人也

其明日而廓之外千人也其又明日而七邑可千人也

然而不能抵掌三君子也斛律氏之射𫉬愈多而其大

父愈悲也夫書一小道也于何而紀之曰大篆深而近

於理當其有以無之體也楷淺而近於用當其無以有

之用也結繩不返疇能舍楷曰小道乎哉我未之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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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叔夜先生集序

叔夜為諸生即以文義見推部使者而余不佞與偕歌

鹿鳴又四嵗所而偕聘公車曹閈相聯接甚洽也當是

時余壯好從客豪飲叔夜獨不飲而性善病骨立所乗

羸馬亦骨立三日一趣省瘦影陵競日中而與之語時

時及節俠則毅然有三軍不可奪之色間從褎出所作

小詞若詩以黄庭結法書之或弄筆散草咸嫵媚蕭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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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自親余嘗戯之以賢者不可測如此哉而叔夜出

守平度州人謂叔夜病不任守尋病良已益自勵冰蘖

東方諸侯翕然以龔渤海王膠東不啻過也當入覲諸

令長為同年醵直例三鐶而叔夜僅一鐶又嘗偕之座

主相臣所度諸門生出贄帛已不能當十之二逡巡從

後匿跡己而過余言狀余戯謂守嵗奉不小隃令長耶

叔夜謝曰吾奉尚寄之民不忍賦也自是叔夜以治行

為天下最遷工部員外郎督清源陶其署治素號沃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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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染而叔夜持之益潔顧其貧與病益甚㑹予以使事

過之得稍稍讀其所著書而自是别去終叔夜身不相

值夫叔夜與余後先憂居僅衣帶水地余嘗投以不腆

之札一而得叔夜報札亦一當是時余困&KR1205;意不能無

望叔夜自今觀之叔夜方蟬蜕汙濁獨立霄表而余巻

蛤蜊而食之誰能若士我即叔夜不我棄我何以得當

且其時縣官急叔夜材為田間起拜二官投之以文秉

而叔夜猶豫不及應以死乃余之落魄自放晩而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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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强為大吏竟不効而老於人齒頰間叔夜不死其尚

以余非夫哉叔夜死後十餘年余識其子紹元紹節因

𫉬盡讀其所著書凡詩四巻文四巻其文吾不知所衷

大較有三變焉家食以還出入眉山父子氣溢而材横

颷馳電擊使人不能正視東秦清源忽斂而撫左史葉

玉縷䖝與造物爭巧楚及歸田舒而孟堅又舒而昌黎

固不必盡孟堅昌黎然悠乎其味也森乎其矱也詩不

必盡盛唐以錯得之渢渢乎岑李遺嚮哉二子又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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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别撰曰學道紀言讀之則見其多識蓄徳虚心從人

庶㡬乎老氏之所謂貴其師愛其資者又時時出獨至

之見以參伍之豈唯一家言而已或謂人不可以無年

藉令叔夜不果死其進而先秦鄴中何間哉或又曰不

然窺叔夜指其晩節將欲盡汰人間之有而歸於太上

所謂人且以為拙吾且以為超而何先秦鄴中之足辱

予乃謂之曰所不如子言而余跌宕於三寸管以比於

劉勰鍾嶸者於叔夜尚有當也如子言而余所搆撰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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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若投石於崇丘而欲益其髙滴瀝於秋潦之陂而欲

益其廣者子以為奚若或者退而紹元兄弟意未己也

掇而弁其集之首學道紀言别有叙

 

 

 

 

 弇州續稿巻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