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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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七十七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傳

  徐尚書傳

徐尚書者諱栻字世寅蘇之常熟人其先嬴氏封于徐

而子孫㪚居偃師其遷新鄭者為著族至宋而南渡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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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熟者後為著族及明而有官至侍郎為名臣者其徙

於李墓曰東徐復為著族凡數傳而至鯤鯤子天民是

為尚書祖父皆以尚書貴贈副都御史再贈兵部右侍

郎天民家素饒好施予仁義附之有丈夫子四而尚書

其最少三嵗䘮母吳繼母張母之十四䘮父哀毁如成

人其伯氏謂仲與叔曰堪輿者言吾家必大貴而吾與

若已棄之農即貴必是子乎吾曹盍僇力為家而縱使

學尚書乃奮自砥勵晝夜讀書通經術以諸生㳺太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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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之連舉進士出知宜春縣拜南京湖廣道監察御史

謫浙江布政司都事遷建寧司理同知饒州府進浙江

按察僉事遂為其省右叅議以張淑人憂歸服除補故

官河南以按察副使視楚學事遷雲南右叅政尋轉其

省按察使再轉右布政使移山東為左尋擢順天尹未

上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撫江西入為南京工部右侍

郎久之以工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治山東膠河未

竟改兵部右侍郎仍兼右僉都御史提督軍務兼廵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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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召為刑部左侍郎方候代而拜南京工部尚書未

上以言者歸待用於里居二嵗而卒尚書之始為宜春

也其邑人曰相嵩相嵩以貴勢傾天下而其子侍郎世

蕃持父秉益張舍中子横行州郡莫敢誰何嵩乃以好

飲尚書至半而觴之曰去家逺不能不以付令君尚書

返觴嵩曰去公逺無所從質願以一二家老名示事質

之何如世蕃意不懌謂大小數千指孰所取家老已而

肘嵩曰令君言之當授筆嵩書其老二人名以授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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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至邑過嵩家召其二人出見而熟視之曰而公命

也有所語以告我亡何舍人子横行者前後十數輩尚

書悉縳而笞之奴迫且絮泣曰公所言舍人子云何而

賜笞尚書曰舍人子何不以名而僅名彼二人嵩父子

聞而弗説也業已屬之故不能難而尚書之為令益謹

時時召問三老所疾苦諸所治平徭賦省刑罰更定約

束皆卓然為他邑冠臺薦上乃以尺一召而嵩父子欲

脩銜而刺之亡所得列考皆上上陽謂選部郎曰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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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無長而姑以吾桑梓故借之於是僅得南御史尚書

為南御史則益諤諤持正論嘗因元日日食上脩省䟽

時上已諱之而䟽所論殊剴直報聞倭警海上久益急

江南民婁中兵而水旱繼之尚書復䟽請寛䘏及備倭

五事他論兵計七事多鑿鑿可行部覆亦時持之有著

為㓗令者嵩父子更以為辭曰一御史不數月而紛紛

乃爾如百御史何即荅㫖不令縣官腕痛耶葢尚書行

而同年楚人王宗茂者亦為南御史嵩父子置酒併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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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盤飱具水陸宗茂多不能名恠而問尚書尚書㣲笑

曰海外物也若何由名宗茂之抵南京未幾而極論嵩

父子具䟽草成以屬尚書尚書為更定數字時有所善

郎在坐夕别而晨馳一介走報嵩嵩以是得為備而謫

宗茂嵩故以疑尚書是郎者復泄之而疏辭有設宴而

水陸畢具皆海外物語乃益恨尚書屬為南太宰者曰

必為我一快志於徐某不然我食且不嚥太宰伺求疵

不得因大計京朝官示薄謫而已都事於藩僚最㪚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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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尚書以譴徃可坐待遷顧孜孜守法無害趙文華將

大軍南征倭至浙而其督察時尚書所論兵事疏中頗

言其失計甚切文華恨之而為故嵩黨尚書入参謁文

華徉怒數他吏以威脅尚書尚書不動乃檄使入賊巢

欲餧之賊尚書至而賊已解㪚乃得免時議者皆穪其

屈而嵩亦頗自悔以私抑其鄉邑令而自樹威尚書用

是連得司理及郡丞而益精勤于職為丞時嘗攝郡禱

雨雨澍應拜火火㓕郡士人異之譜之詩曰雙異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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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擢僉事而胡莊肅公松為藩長與尚書語而器異之

尋江右大盗起且用兵而胡已遷為其大帥請於浙之

大帥宗憲募義烏兵使禆將戚繼光將而討之以尚書

監其軍遂大破賊有白金文綺錫時嵩父子敗而徐文

貞公階當國選部郎陸光祖與尚書善而推轂焉乃得

稍視楚學楚地方三千里自喬世寧而外按部無徧者

尚書晝夜不停瞬寒暑無寧趾朞月而徧十五郡課試

畢輙進諸生而誨之行誼經術人人感畏乂表先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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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墓如黄叔度周茂叔諸公皆自為之記至雲南而黔

公朝弼者悍而驕不肯循故事歸謁留都而悉傾其嫂

槖且錮之又凌侮臺使者臺使者恚甚不知所出尚書

時以按察具草上臺請論削黔公爵而亟貴其子代署

事彼失權無能為而幸其子之得署事當隱忍不敢為

變臺使者據以聞詔可黔中遂安同年張天復故嘗參

其轄坐贓當即訊尚書憫天復寃委曲為調停以解其

他所行舉鄉約辨疑獄革抽税省宴㑹滇人戴之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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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都御史以非所便且謂滇一徐君足而何所用我為

因數使人司尚書事尚書即引疾而左使陳善以書説

都御史曰徐君奉明公威靈以攝滇吏民吏民稱徐君

賢即歸德明公而明公乃疑其侵權者何也今徐君聞

明公之有意督過之且去去則善不能獨留矣都御史

愧而止尚書之在滇垂六年而不得移近地時徐文貞

在位久講學倡士大夫諸以講學名者皆驟顯貴而尚

書故講學而獨不得移或曰尚書學不盡為新建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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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洛以非徐公指也或曰不然尚書不能事徐公客客

無為㳺揚者徐公去而為髙新鄭拱幸用事其兩人若

水火謂尚書徐皆南人也而獨留滯滇當亡所附麗遂

連擢尚書以塞南人意而尚書欲以義報髙時給事中

笪東光素有狂易病上䟽請僇徐并時之所謂賢而與

拱忤者盡逐之以媚髙㑹上御朝東光噪於陛法當逮

髙公為之以病請得罷不䆒甫歸里而屬尚書薦起之

御史以書來約尚書不聽曰吾聞笪病尚未愈何可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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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東光馳而見尚書尚書謬謂曰君病尚在醫藥而乃

輕出耶髙聞之怒曰徐某叛我使我慚見吾客必逐之

㑹敗乃得免花園峒賊之在江右者久而剽掠益甚尚

書發兵討平之俘斬以千計捷聞賜白金文綺饒故困

於甆而甆於眞紅尤不易自宣德嘉靖間再為之其費

本鉅而數不成民以數倍償破家比比至是中貴人用

侈導上復行所司為之尚書力言其不可辭甚苦人以

危尚書上獨心動為易淺者饒得以不大破尚書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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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為寛䘏而他所請若復臨德倉儲東南餉表革除死

事臣崇祀羅李諸所規畫在國計風教不規規一方多

報可既轉南而薄其職亡所事事居恒自歎天子不以

時見任使即一旦狗馬之力罷而使從少年後難矣㑹

江陵相方貴重思立竒功自固而山東漕河&KR0008;羣臣扼

腕而談海運尚書為工部侍郎而其長劉公應節同年

也故山東之萊人從容言海運必由淮而踰青萊多山

能壊舟避之則益迂有内地經膠萊河二百餘里差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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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之二而亡覆溺有故阯可復也尚書與意合各上䟽

具言其利便尚書遂兼憲職徃蒞之用軍興法不能亡

所募發其人乍見以為擾爭言之兩臺臣劉公既理戎

政詔往勘處鄉人狎劉公噪而從之江陵亦不能决於

是尚書乃嘆曰天乎以一時害而廢百世利固難與慮

始哉遂罷役而撫浙之命下矣江陵尚服尚書果勢壯

徃而是時海塩之隄壞浙之東西亡所不濵海而海塩

拒之不能半里許當宋時累石為隄厚十餘丈每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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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金隄一决則滷潮入而數百里稻田亡弗腐者至

是以屬尚書與監司合莢脩築之凡二十餘里大率費

减省於舊十之七而堅壯勝之復濬内濠廣六七丈袤

與隄等論功賜白金一鎰文綺二有副而倭奴復來犯

寧台間尚書督舟師逆擊之鹵級百賜如海隄上將舉

大婚司禮中貴人來責御服衮繡禕翟諸女紅費十倍

於昔尚書為委曲調處不足則議加斂尚書曰民力竭

矣柰何䟽請於上俾司農將作損帑以紓之浙人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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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於浙治狀非一然其大要在裁冗食汰冗兵他供

億减節以一身先之郵傳逹官還徃雖造請不廢然宴

不過五簋餽食不過筭器而已又為三辦法以定租調

姦吏不得指為姦窟於是浙人益大安而終以纎嗇少

縱舍不能盡合貴勢心雖再遷至八座甫離事而言者

有所齮齕初江陵之遘䘮而奪情也天子為之杖讁諸

沮止者而尚書為書草大指謂即奪情不可以無奔䘮

即沮止者之不當不可以重致罪與廷尉陸公光祖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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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江陵而尚書先之江陵弗悦也是以有里居命亡

何而事大白臺使者亟薦之遂預推南司冦而尚書以

齒風不數日卒矣春秋六十有三尚書性孝友事諸兄

若父諸從子若子其里居亟為郡邑言利弊娓娓亡非

為閭里福者而於姻族惇深矣樸素自喜居平食不再

肉一布衣至三澣而未嘗不整冠服左凖右䋲動止有

禮然其自治嚴而待客則藹然談咲若春風尤重友誼

尚風節御史宗茂已物故而行部至其邑見遺孤而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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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沈少卿懋孝持奪情事戍嶺外道過浙尚書出視無

所避為之治薪粲而貽書嶺外之大帥人或以撼尚書

弗顧也雖不盡為新建學至所推賢惟新建嘗上書請

從事孔廟廷議有抗沮者辨之頰盡赤於物無所不慈

而尤惡殺居恒謂太牢最鉅而最有益於世天子無故

不殺之而人以為砧盎之恒物者何也以故所蒞官必

禁止而又梓之書以示人為文章贍而逹有奏議若干

巻集若干巻外史氏曰尚書首尾四相國毋論其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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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盡賢而皆欲得尚書或不盡得或甫得而竟離之人

將以尚書不能用相國哉夫亦自信其是而已尚書於

國稱八座亦至貴重矣然而所欲抒發十不得一二也

以故竟邑邑死而至暮年扼腕論天下事不小衰彼豈

與沈鶩巖穴槁死黄壌者究日計耶若乃不忍一牛而

施由親始則孟子之所謂親親仁民愛物者庻幾不失

序哉

  少司馬趙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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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島冦訌而為世宗之季先後兩貴臣其一以視師往

曰趙司空文華而一以督戎往曰胡司馬宗憲大江以

南不患冦而患是兩貴臣者時則有兩侍御亦先後以

柱後惠文力折之兩貴臣之㷔卒不獲大張而越民恃

以小挺旦夕之命然卒不能為兩侍御害兩侍御者趙

公孔昭王公本固也而又皆同年進士乂皆為順德之

邢臺人趙公之所值即趙司空最貪鄙無耻恃上寵而

挾權相之卵翼之則又最横公時自福建廵按還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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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舉再按浙江司空其部人也而持監軍節以吾吳之

曹中丞邦輔有戰功而不相推遜欲劾其調度失䇿公

業為救曹公草露以示司空而語之曰年來遘賊至惟

有鳥獸竄耳所見惟一曹中丞強人意而公摧折之何

以勵天下司空語塞第曰任公救之上於吾兩人者孰

重公曰惡是何言也俱為臣子伸所見何以能逆探人

主意且公雖重安能越理而重於我司空度不可已又

終以桑梓故懼公難之追寢其䟽以解而是時公入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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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而司空有一子應試乃謬䁥公而要之曰老㹀䑛犢

柰何公陽為不悟者入棘約束諸僚宷曰司空謂我矣

毋得與寒士爭進罷其巻弗録司空恚甚然莫能報也

而屬且入朝因盡籠諸公功而歸諸已公當㑹稾草盡

削其張大誣罔語其䟽遂有異同司空力能得之大相

然竟不能奪公所守而公乃得加奉及賜鎰金束帛司

空自以告訐遷其後卒敗而胡司馬者繼其後而與王

公值其人頗豪健有氣於賊多所誘致而其張大誣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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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甚且恣為乾沒王公持之力已副臬外地然其後司

馬者亦敗王公得婁遷至南太宰而趙公敡歴中外所

至䇿方面勲而其官僅為左司馬坐宿疾故也公諱孔

昭字子潜别號玉泉世為邢甲族而大父倣以惇樸父

用以剛直皆著聲皆用公貴贈如其官父娶張淑人有

子光禄署丞孔陽德平丞孔儀矣三舉而後得公公生

數嵗動止卓犖不凡父撫而異之曰官人兒也十六試

諸生第一已屢試皆髙等十九舉鄉薦遂馳聲公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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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而成進士除河南開封之鄢陵令鄢陵吏人竊少

之而公素精習法比便案牘大事斧斷小事理解盈庭

之訟不移晷而散其興利若饑渇去大姦宿蠧若蝮螯

腕字单赤若哺乳嬰每一左顧吏胥雖素舞文長者皆

若負霜雪而大指寛時時情輔法而行手程賦書以曉

草莽夏秋及期疾於委輸四封之外爭來質成隣邑師

之如大府而公間詣學宮憫其傾圮曰非吾責耶為造

飾一新抜諸生梁䇿童髫中又妻其無妻之尚某者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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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而誨之後先取科第去増脩邑城百雉必取穹堅諸

所厝置不以煩民葢前公六十年而故少保王康毅公

憲為令有善政其人思之至是為語曰前王後趙鄢陵

京兆公入臺其始按遼左也則已風稜肅然矣大帥李

錡者故與咸寧侯仇鸞比而貴貪虐任情公按覈之褫

其職他債帥以次論奪亡得免者再按福建所操持約

畧如遼左而吏治加宻時其地已中倭公筴戰守覈功

罪每奏牘上尚書無不嘖嘖賞服故滿而有浙之命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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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連壤謳謡交於道其聲實亦畧相當而浙所抗貴臣

事尤著尋進丞南大理寺亡害未三載進南之都察院

右僉都御史督操江防垂上而以贈公憂歸服除召撫

宣府宣府故敵衝頻年土皸瘃且盡公撫循其瘡痍尋

敵深入精騎突至紅山京師大震公與總督江㐮敏公

東掎而尾之走論功賜金幣以不能事言者見苛擿解

所任需命於家將發而吏以故事進贖鍰直數千金公

却之不顧尋丁太淑人憂歸服除而誣盡白言路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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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譽公以公所在著績而浙為最遂廵撫浙東西提督

軍務浙人讙呼曰是能折貴臣角者公至而島警屬已

緩則為汰冗兵節縮一切横賜溢廪尚方織作嵗日益

民不勝機杼公請寛减之得報可而又條奏地方便宜

分欵十而其要者如定屬郡之兼轄禁島土之開墾搜

礦盗之窩蓄裁三司之繁禮又若議賑免停勾戌補蠲

貸上之朝著為甲令新建伯功髙而爵久不復言者奏

下公與御史覆覈當復遂儋珪世世召為戸部右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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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四月而以左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漕運兼撫大

江以北時淮徐婁中水飄溢廬舍民採芣苢網鮭蝦而

供朝夕猶不給公於常請蠲賑外復移帑金招鹽商平

糶值所全活不可勝計而竟以糧運小阻歸里今皇帝

初言官復薦公改兵部左侍郎兼官若故撫山西兼督

㕍門諸塞兵事公行相邉徼要害乗髙為峻因卑就深

皆屹然天險敵遁廵不敢入賜白金二十兩幣二有副

無何大臣閱邊者以公績上賜如初而白金加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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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於屬吏賢者加膝而至破侵餉搜伏贖若神一切以

三尺繩之不敢用其術支吾晉幾理而有恊理京營之

召公尋病矣公自釋褐即宰劇邑三按巨省四控雄鎭

而軍旅居十之九再丁大䘮哀思焦勞神用耗竭竟不

能之官既歸疾小間旋發遂戢身醫藥間時遯草野與

田更野老較量雨晴而薦公者無虗嵗時王公亦謝尚

書偕公里居俱負天下望公卒而王公繼之公得壽僅

六十五公為人晳而秀眉目朗洞夷坦不為岸谷孝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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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性貴至有封誥及二代父母安公養生飾金紫二兄

縁以起家且得官盛矣而獨習為儉衣浣不至三緝不

至三不易也出入㣞素徒從稀簡見者不知其為貴人

所買産多廢丘瘠壟曰以此遺子孫足矣好吟咏尤䆳經

術遺集若干巻七廵䟽稿若干巻藏於家公有三子一

心維謙維謹皆為諸生一心早卒餘皆通經術而維謹

與余善弇州生曰當天下無事時士大夫易為守而難

見才及其有事天下易見才而難為守嘉隆之交世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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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有事耶何士大夫之見才易而為守難也乃趙公之

慷慨挺貴幸卒以完守終豈不亦烈烈丈夫哉雖然守

之難是以數起而數躓才之易則數躓而起亦乗之有

由然矣王公之守彷彿趙公而優㳺顯融緩歩而居功

名則遘之厚也彼兩賢者若二室之相望於歩武間寧

非地靈人傑哉

  陶氏五隱傳

陶淡字處静其先自鄱陽徙而為廬江之潯陽人至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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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侃以勲績著方面封長沙郡公累貲巨萬萬珎貨

逾於天府中子夏以無行被徙然能世其業不廢以授

淡淡生而冲靜逸邁十五六即好讀易善卜筮時時行

導養之術謂冲舉可立致也服飲丹液辟穀不嫁娶庫

庾所遺積金錢不可指數僮奴數百皆故不為訾省於

長沙臨湘山中築竹室以處惟携一白鹿自隨親故有

候之者即匿徙深澗不令可踪跡州以淡名家子舉秀

才淡聞而耻之跳羅縣埤山谷終身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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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猶子潜字淵明一字元亮生而冲素任眞有髙尚博

學能文章為鄉里之所貴初以親老家貧求仕得州祭

酒不任吏少焉自解歸州召補主簿不就躬耕自資遂

抱羸疾復召為鎭軍建威叅軍駸駸用矣顧謂其親知

曰聊欲習絃歌以為三徑資可乎執事者聞之俾出令

彭澤彭澤故有公田三頃潜悉令樹秫田妻子請樹秔

潜曰令吾時得酒醉足矣安用秔固請之乃聽樹秔半

頃餘悉以樹秫而亡何郡遣督郵行縣吏白應束帶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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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潜歎曰吾安能為五斗折腰鄉里小兒遂棄官歸著

歸去來文以見志其辭曰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悟已徃之不諌知來

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逺覺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輕

颺風飄飄而吹衣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希微乃瞻

衡宇載欣載奔僮僕來迎稚子候門三徑就荒松菊猶

存携㓜入室有酒盈樽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顔

倚南窓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園日渉而成趣門雖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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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常關䇿扶老而流憇時矯首而遐觀雲無心而出岫

鳥倦飛而知還景翳翳其將入撫孤松而盤桓歸去來

兮請息交以絶㳺世與我而相遺復駕言兮焉求悦親

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農人告余以春暮將有事乎

西疇或命巾車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尋壑亦﨑嶇而經

丘木欣欣以向榮泉㳙㳙而始流善萬物之得時感吾

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復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

胡為乎遑遑欲何之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懐良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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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孤往或植杖而芸耔登東臯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

聊乗化而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潜既歸得山田而耕

之然時不給葆真養恬無所求忮園著五柳樹因以為

號焉閒靜少言不慕榮利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㑹意

欣然忘食性嗜酒而家貧不能恒得親舊知其如此或

置酒招之造飲必盡飲已必醉而退曽不吝情環堵蕭

然不蔽風日布衣穿結簞瓢屢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

娛頗示已志忘懐得失以此自終潜之自叙云爾尋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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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著作郎不就當義熈中車騎將軍劉裕雖以義帥剪

大憝光復宗社婁移敵國威望崇著而志存剪商九鼎

臲趾潜心知之自以先世為股肱不忍覩其事肥遯彌

貞放跡事外迨晉命既革益務沈㝠唯所標詠不著新

統以見志而已潜既自逺城市他亦無所詣報獨鄉戚

張野及周旋人羊松齡等或齎酒相詣或要之過飲遇

不識人亦便共醉亡所忤間之田舍及㳺廬山五老峰

履跡可數時釋慧逺結諸苾蒭白衣為西方之社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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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謝靈運少年麗藻損貲為營精舍鑿池種白蓮求預

社中席逺以其心猥&KR0997;不許而獨欽遲潜故邀之入逺

與其徒斷飲獨潜入聽飲如故而潜猶難之每將至寺

聞鐘聲輙攅眉而返元熈中王𢎞為江州刺史慕潜甚

使使請之不得乃躬造之復匿不見既而語人曰性不

狎世因疾成嬾豈敢不以王公紆軫為榮𢎞乃蚤伺潜

知當往廬山使其故人參軍龎通之為酒於中道相要

潜見酒便與對引欣然忘徃𢎞遽出掩之遂酣暢窮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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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要與還州問潜有所乗否荅曰素有脚疾向藉藍轝

亦粗足支顧詢乃一門生二兒共舁之耳𢎞載以副乗

與至州咏言咲賞都不間也自是欲見潜輙於山澤間

中道置酒以為恒性好秇菊嘗於菊時欲有所契領而

酒不具適𢎞使白衣送酒且餉錢二萬潜大喜即便酣

暢以錢付酒家取盡乃已常云夏月虚閒北窓之下清

風颯至自謂羲皇上人性不解音而蓄素琴一不具絃

徽時撫而歌曰但識琴中趣何勞絃上聲客送酒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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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釂顧無漉者即取頭上葛巾漉畢還復戴之既久病

羸困為輓歌二章已復為文自弔其辭曠朗無所覊戀

取酒獨酌少時翛然而迹年六十三有五子俱不仕潜

生平好為詩詩自東京十九首以還建安三曹渾渾有

氣潘陸因之漸成雕靡至潜而始自然出之大巧若拙

至穠若澹令人撃節有淳古想後潜之百餘年而有𢎞景

𢎞景字通明丹陽人也漢興為功臣桃侯舍傳子青

翟為丞相十三傳而至吳交州牧璜璜弟濬以鎭南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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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降晋仕終尚書六傳而為孝昌相貞寳是生𢎞景𢎞

景儀度秀朗目踈眉細瘦長額聳耳右膝有數十黒子

皆成七星文四五嵗即好書九嵗識六經十嵗能屬文

時即有出世志嘗得葛洪神仙傳晝夜讀之已而歎曰

仰青雲覩白日不為逺矣遂不娶時時服青飢飯葷血

絶口踰冠與丹陽尹劉秉之子司徒祭酒俁善俱有文

學聲遂從秉之石頭城與司徒袁粲建節弗克而秉死

俁亦盆死獄中𢎞景得脱收俁尸而葬之轉入太傅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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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成府出為巴陵王侍郎不拜父憂歸即家以振武將

軍起復侍宜都王讀遂總知國掌故以材敏稱服除拜

左衛殿中將軍職如故上清溪宮頌稱㫖遣中書舍人

劉某宣㫖褒賛將有顯擢而復以母憂歸再起前職復

上武進宮頌尋除奉朝請怏怏不樂與從兄書云意應

以四十左右作尚書郎出為浙東一名縣粗得山水便

投簮髙邁今年三十六矣方除奉朝請頭顱可知不如

早去無自勞辱明年上䟽歸禄告隱詔賜帛十疋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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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挺仍别勅有司月給茯苓五斤白蜜二升以資服餌

𢎞景行卜地得句容之句曲山曰此華陽洞天也有三

茅司命府在焉遂於其中立館自稱曰華陽隱居於人

間書䟽以此代名人亦因而稱之𢎞景善稽古備解七

經大義博通五行隂陽風角氣候太乙遁甲星厯筭數

山川地里土産國俗分劑方藥考校草木蟲鳥無所不

洞精善𨽻書行草創新體有骨氣以至騎射琴奕亦皆

能品尤好道家符籙秘法既慕揚許與九真安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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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悦之尋得其手書真跡益傾信遂上䟽請於浙之東

西訪求靈異至㑹稽大洪山謁婁慧明已至餘姚太平

山謁杜靈産已又至始寧兆山謁鍾義山又至始豐天

台山謁朱僧標皆法門耆宿兩有所證發并復得揚許

真蹟十餘巻遂㳺東陽之長山吳興之天目於潜臨海

安固諸名勝且徧𢎞景既所夙好濟勝輕㨗每經澗谷

必坐卧其間吟嘯盤桓不能己巳謂門人曰朱門廣厦

非不覩華樂而都無欲往之心望髙臨危瞰大澤知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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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然恒欲就之當非虚也既返駕築危樓三層其上層

自居之弟子處中賔客止下百應遂絶間一聽吹笙而

已庭院皆植松每一聆風響欣然而樂嘗有絶句詩荅

客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贈君

其標寄類此梁武帝與𢎞景有布衣之素垂當革命使

使扣問國號擇郊墠日𢎞景所推測皆合指即位後恩

禮彌篤書問不絶冠葢相望後手詔召之欲使入輔𢎞

景畵兩牛一㪚放水草一著金絡頭紖而䇿之帝咲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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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何必减莊生龜曵尾耶乃罷不復徴而朝家大事多

取决進止帝每得𢎞景書必焚香盥讀尚書令沈約以

下皆屏師資之敬時人謂之山中宰相後復移止積金

東澗時時行辟穀導引法獨以大藥易就而苦無資帝

所事給足竟不能成即成亦不能具黄金色未敢服而

以八十五卒尸積日不變香氣欝浡既殮而棺之甚輕

若所稱尸解者詔贈中㪚大夫諡貞白先生當武帝時

上下好談名理而輕政術𢎞景有詩曰夷甫任㪚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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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坐談空豈悟昭陽殿化作單于宫後納叛虜侯景帝

失位景僣偽號於昭陽殿人以其語類䜟云潜之後至

唐而有峴者少負材氣好吟咏不肯出求宦槖中有餘

則為二舟極堅麗一以自載一以載賔客侍女酒食逰

遨江湖間惟意所適不復問津番禺帥與有連邀之至

而館宴之彌月所遺貲物甚厚因市得古寶劍一玉環

一皆直百金復得一黒崑崙奴善没水峴撫之而戲曰此

吾三寳也遇險深輙投環劍使奴没而取之以為樂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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汎洞庭最深處復投環劍如故奴没未久即出勃如曰

不可取也是二物者墮一寐龍前金色而利爪吾且以

身為餌峴曰二寶失矣汝生之何益必於汝乎取奴泣

曰一入窮泉永不復矣投身而下忽躍出水面者三尺

餘一金爪攫之没不復可跡峴悒悒廻棹賦七言律遂

終身不復出

九成字宗儀天台人少貧以經術教授鄉里而博學工

文章喜纂述貧不能市書間從友人借貸得則録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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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名之曰説郛凡百餘巻又籍古之善書畵者而紀之

曰書史㑹要曰圖繪寶鑑所志勝國之文獻曰草莽私

乗而有手録朝典世系土俗民謳禨祥物恠若虞初齊

諧之類曰輟耕録合之又且百餘巻屬兵亂則碎置之

甕甓藏深山土中事定而後出之其後寓居秀州轉徙

雲間洪武初楊維禎宋濓輩皆為之序其書再辟脩元

史不就人或強之則揺其首曰吾何知史吾野人也竟

以髙壽終善楷𨽻八分書文亦雅贍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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賛曰陶氏固稱唐帝後然未有顯者獨漢有徹侯舍侯

于承相青翟品皆在中下至漢末而有交州牧璜至晉

有太尉侃皆著方面勲侃尤矯矯然非一族而侃之後

為淡為潜璜之後為𢎞景始皭然隱德焉淡也人而幾

天者也若乃出不失身退不忘君文不蔽質質不㓕文

潜其人隱之最乎𢎞景庻幾通極于天者哉不然吾斯

之未能信也峴故不曉媒仕進然客㳺諸侯以資其適

九成之身一亂一治而不與其榮辱卒保全歸斯為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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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續稿巻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