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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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七十六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傳

  馮廷尉京兆父子忠孝傳

王子曰余入朝所睹接諸老先生能言馮御史父子忠

孝事葢未嘗不津津致執鞭之慕也既而曰吾聞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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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士豈願欲有忠孝名哉至治之世天子穆穆羣僚師

師亡毛髪之過舉隱憂以來言者諌鼔謗木日懸而不

用仕優游於朝四民優游於都野亡忿䦧訟爭之日椎

剽丸桴之夜㐫侵癘札之嵗以相保終其天年即用勞

承志之外亦何所效之故士至於忠孝名要非有得巳

也然而使士得全其名而以身免者則君也實天也馮

御史之始成進士也以行人出勞兩廣大帥王文成公

守仁文成公進公而語之道公不覺屈席巳薦束脩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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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文成公亦器之每語人任重道逺其在馮生哉公

以行人高第得御史分司留臺故事御史有所執訊甫

具以移刑部曹郎俾為獄不復更相關也公下所司必

從曹録獄牒以報諸曹郎噪其尚書謂御史屬吏我尚

書以語公不為動曰御史非欲屬吏公諸曹也欲因以

知事首尾孰為緩孰為速孰為可否體當如是耳尚書

屈遂著為甲令尋疏論留守魏公不當越江役諸衛卒

語侵大司馬奪一月奉魏公慴不敢越江役衛卒矣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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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巡上江故事邏卒獲盜多寡為殿最公嘆曰是必

有孽盗以免殿者下令卒畫地而程之以不被盗為上

功獲多而覈者次之民自是不虞盗誣指揮張紳挾汪

御史大夫鋐而殺人公立訊寘之法汪大夫以上寵之

故勢張甚請大計覲吏時南諌臺毋得先論摘俟既畢

事而始論摘其尤者部院更衷之公謂南諫臺論摘在

先北在後皆所以詳覈官邪司察漏網大夫欲自収寄

而奪耳目之任不可上疏力争得如故事汪大夫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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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能窺伺上指沮折其屬又阿臾時相數更職守以自

固公復上疏極論之時上方喜新貴人議分建南北郊

又欲令皇后出蠶北郊而擿其不合者著論以邪徒闢

之中外惴惴莫敢抗公獨上疏謂陛下必不忍以敢言

之士為邪徒此殆左右奸佞欲售其説者隂詆之耳今

天下士風日敝以緘黙為老成以順臾為平易以特立

為矯激有所建白咸指為沽名言及左右輒寘之逺譴

不惟父母妻子怨其不能持禄保身而朋友故舊絶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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徃來以避權臣之怒陛下尚猶以邪徒目之則唯有廿

心立仗之馬喑口朝陽之鳯而已古者天子躬耕籍田

以供粢盛后親桑蠶室以資黼黻文章未聞出郊而蠶

也今士庶之家少習禮教者必以男不言内女不言外

為美俗堂堂天朝四方取則焉可舍九重而逺出郊宿

乎是禮行後世有特書者曰后親蠶于郊譏外也視陛

下當為何如主也南北郊高皇帝未定制也分十年而

合合百餘年而列聖繼之未有改也今陛下一旦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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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夏之時而顧復周之祭先地後天則尊卑之義不明

分天分地則神明之志不通夫百年而成一旦而毁中

人之家守先業者尚知其不可而况陛下為天地子為

宗廟社稷主哉陛下服歴大位九年于今矣以為治耶

亂耶安耶危耶太倉水衡供億不足那貸盡矣三輔近

畿關陜河洛赤地千里人且相食矣兩淮旱蝗草莖木

葉亡孑遺矣江南大水嵗課不登爭流竄矣閩海叛卒

至殺兩省長官矣延綏一軍素稱忠厚為殍者二萬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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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地震星孛産妖作異草木變怪禽獸為孽置郵不絶

書靈臺不絶奏陛下了不之䘏而沾沾焉自以為治安

今日頒手詔明日降勑諭欲以配追前王軼駕後世臣

故知其不可也因勸上速停二議開言路且以堯舜之

用元凱為勉而唐宋之狥林甫安石為戒俱報聞當公

具草時分且得逮而上寛之弗竞也公益感奮思報㑹

彗星見遂極論汪大夫為腹心彗並及二相臣以為召

用者宜亟罷罷者宜棄勿用遂倣范希文百官圖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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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品諸大臣以某賢當簡用某不肖當斥其辭㫖峭厲

上恚甚馳緹騎逮之至京下詔獄苛究所主名榜掠瀕

死者數四公執語不移遂移秋官獄論比附上言大臣

德政律斬而疑之或得從輕比上奪尚書王時中職侍

郎聞淵嵗俸郎以下逺謫有差公遂真論斬矣時汪大

夫得驟遷太宰而王肅敏公廷相代為大夫議以公所

坐特毁譽失當與三尺不盡合疏請之不聽尋當論報

以例㑹審南闕門汪太宰時執筆故令校卒持公轉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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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之公即起立不跪太宰怒謂汝上書欲死我既下獄

復欲為厲鬼以死我死今不在我手耶公叱曰若安能

死我即重我不過磔若又安能磔我太宰益怒謂囚何

敢叱大臣公曰大臣而無君人人得誅之何但叱為太

宰乃摭公獄中事謂以受人餉公笑曰如若言不過以

義槖饘耳不至如若以選人市又受某某金而薦之開

府太宰怒甚推案下欲拳公公應之聲益厲王大夫好

謂馮御史何絮為祖宗不殺諌臣百七十年矣豈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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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心破祖宗法又為太宰有法在以法論御史則可以

怒論御史不可夏宗伯言亦曰此豈宰公私家耶太宰

乃止然猶署公情真公挺身出不顧觀者皆嘖嘖稱嘆

曰是御史始者以其膝鐵也其辯口則亦鐵今者覺其

膽與骨皆鐵矣因目公為四鐵御史且録其語傳之逺

外而上所使詗事者宻以聞頗為動容是冬得不論當

洶洶時有遺公藥者曰毋再辱公推之地曰不聞王新

甫語我豈兒女子耶御史陳事不當伏歐刀都市以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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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主法何言辱公在獄而有孝子京兆君事公諱恩字

子仁娶於金而舉京兆君京兆君名行可有兄弟十人

而君為之長當御史公下獄時君甫十三嵗即伏闕上

書白寃狀括髪短後衣蹩蹩長安街中見一要官轝過

即攀跪泣請其辭絶酸楚不忍聞皆掩耳促舁者疾過

之其又二載而君年十五矣㑹冬事迫乃刺血書疏叩

公車大略言臣父恩幼而失怙祖母呉含飴哺之以長

成有今日不幸私憂過計欲為陛下作一吠奸之犬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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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忘逆鱗之戒遽䧟大辟塗炭都市竊念祖母呉巳八

十餘憂傷之深僅餘氣息臣父今日死祖母當以今日

死臣父明日死祖母以明日死臣父死臣祖母復死臣

㷀然一孤寧得不死惟冀陛下哀憐之縳臣置辟而赦

臣父得以苟延母子二人之命陛下僇臣不傷臣心臣

被僇不傷陛下法謹延頸以俟白刃納言陳經見而憐

之為封上有㫖法司更審時王大夫猶在事與聶司冦

賢仍以公前律不盡合請報減死戍雷州公戍而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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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亦用姦事露罷矣于時海内翕然謂馮公死忠孝子

君死孝然卒皆不死王子讀之葢至今猶廪廪焉巳而

歎曰嗟乎夫孰非天哉今夫高文二祖至神聖也從法

語如轉圜然胡至斬王權磔蕭儀而腐曽秉正也始約

法而天下有觸羅者皆以子請代得免既而不勝請乃

許之如陸安鄭士利輩不可指屈葢人子之志伸而於

太和不無漓哉夫馮公伸為臣而其子伸為子然而卒

以全者天也葢馮公之後十八年而楊忠愍繼盛不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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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其婦謼天而請代而若弗聞矣故曰天也馮公既得

雷州戍雷之薦紳衿裾迎而師事之頒白倪孺相牽藉

指目公以為非復世間人公後先凡六載所悰寄在吟

咏甚適也獨不能忘母呉太夫人而會赦歸雷人祠之

十賢堂以配宋之遷客冦凖李光輩公始獲精心養母

呉始公少時食貧不能恒治甘㫖一日彷徨無所出之

中野遇一雉飛入懷以佐午具至是歎曰吾今幸不至

窶吾敢以儉吾親哉於是日徴水陸之腴以薦每行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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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間輒奉板輿偕采田歌懽悦之葢太夫人九十五而

後終公亦逾六十矣猶烝烝孺子慕也公材大既蚤廢

亡所施居恒慷慨謂猶可以為德於一鄉巳而曰是不

易以不費惠也出槖中裝頗買陂田之瘠者募貧人佃

之教以計然之筴而亦會有天幸傍畆益拓所入漸廣

乃首推母呉意以贍其族季曰乾曰坤者又贍其女兄

弟之歸張震王夢葵者又贍其弟之婿奚繼之者巳又

贍其兄子際可為之娶婦嫁二女而穀之巳又贍它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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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子斆可立可仕可還可又贍諸姊妹之適莊華陸府

鍾鳯者巳又贍其布衣之交曰郭濟沈蘭錢穀者經生

交曰張思者患難交曰李啓祥者通家之後人曰載九

甄曰蘇允厚者或授之室或資之學或䘏其死栁御史

與周主事之坊其裔孫貧售之公公與之直而後歸之

又贖錢修撰之坊以授其裔孫曰毋更失守也倭入冦

監司募僧兵禦之公所齎廪犒獨當公家半士女避倭

而徙者皆為授廬傳餐以濟之大饑疫煑粥南禪寺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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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者劑藥以治疫者所全活甚衆又割其膏畆數百俾

代區賦長資曰奈何吾安坐而視汝剉産也始公之急

治生而人疑之既伺其所嵗出乃曰馮公殆為它人治

生耳孝子君既出公於獄遂益習經術甫冠舉鄉試高

等歸而佐公為義㑹公元配金孺人以老壽卒君籲禱

而請延不得則慟絶久之乃蘇蔬食不入内者三載而

念公老不欲傷其意時和色而後見不使覺也葢鄉人

人益稱君孝矣會穆廟初御極旌諸言事者馮公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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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銓曹欲用公而難其老乃疏進大理寺左寺丞再

以廟恩加朝列大夫而部使者方列上君前事下大宗

伯覆覈無異特旌君為孝子表其廬於是馮公父子忠

孝事大著而君以數竒久困公車馮公督之謁選曰吾

不任報國矣若不以時需一命以攄汝蓄如吾志何君

謁吏部選得光禄署正光禄中貴人陸海故以魚肉其

大僚至四署則益狎君夙戒其屬務飭於上供之物而

中貴人至欲有所恐喝而君陽為不知者縳夙猾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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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數之曰某事為某奸某事為某盗不而貸也葢皆中

貴人交關隂私狀中貴人欲假上供物以難之則皆飭

乃更扼咽為諸役請命而出問知為馮御史兒相戒竟

君任亡敢干而君當以預贊大典論勞有大紅繡綺衣

之錫葢用四品例云會以公病乞歸公強無疾老而稍

善忘比疾革謂諸子曰負國家再生恩巳矣屬之而曹

耳謂長子見者以行古道其猶有古心乎諸季可取師

也遂瞑明年郡邑大夫師生祠公鄉賢祠君之奉公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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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瘠而抑於禮如其奉金孺人喪服除遷通判應天府

君直臣子又自以孝廉重公卿間毋敢吏畜之而君益

自勵為精勤每有所委署恒单騎徃曰奈何以口體煩

人當論市役一瞽而卜者訴曰何以任帛供君曰若誠

卜且瞽若父不某所兄某所為千金市耶里人推槽坊

供者皆窶人子公怒曰去之東偏某家不以千金張槽

坊而委之窶子杖而更之當監掣鹽務推抑大賈而寛

中賈以下咸稱平其監烙駒亦倣其意先豪牧之饒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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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監清屯田先豪伍之兼并者以故所至輒辦理然君

矻矻持絜法亡所阿狥御史臺有胥史見訴下君治而

心庇之比獄上欲曲罪訴者君持不可而止嘗奉委逮

魏公從子及其家奴稽故不發君使諭之曰若不熟鐵

榜耶而敢抗王法即八議在魏公不在爾輩從子蒲伏

請罪君痛抶其奴悉抵法數從子而宥之司内樞之貴

人用督捕責君受牒君使一役受牒貴人恚乃為名以

抄案脅君吏徃吏咸惴無人色君謂而貴人不解事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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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不受彈壓我以吏徃而貴人不以小璫來耶貴人恚

雖甚問知君為馮御史子逆自折然君於職不專為伉

其治民大指先教化而後刑罰有兄饒産而弟窘者誣

其兄君不直其弟使具獄而徐動以天性兄為哭欲寛

其弟而給之弟哭請畢死不敢負兄遂相為敦睦君又

辯故宦家爭嗣微瞹與富人之孽子寃死者翕然稱君

神明君嘗屬議高淳事高淳㨿諸郡上游而頗受諸山

水故有堰障之其水傍溢頃田數十皆浸或請决堰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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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田君曰為田幾何吾寧無邑子情安忍鄰國為壑則

又請省賦以蘇常郡賦補之君曰蘇常賦重極矣能徑

省高淳賦則可以蘇常補則不可乃議調停虚糧以改

折代高淳之困亦蘇其後復嵗饑桴鼔不時起而君巳

去邑尹謂非君行賑且立稿君即日命駕趣之邑哀號

者道闐嗌也君褰帷而示之曰我在毋憂稿君故已悉

得其田饒瘠主名毋敢下上者散賑日所至俾貧人魚

貫受粟悉以實徃咸驩呼祝君有後臺使者上君治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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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異先後十一疏而是時少宰王夷陵嘗以公分識君

貽書君謂相國與太宰逅而賢君吾從旁臾之非久遷

矣君不答人以誚君君曰彼賢我則不責我答責我答

我故不受彼賢何與我為君坐是竟不遷以考最不欲

北謝病歸脩其父行誼甚適也馮之先讙以俠亭以守

刦毋擇以戰咸顯名秦齊韓趙間至漢而奉世野王以

威重廉靖稱其後道拯貴壽京稍謇諤然未有忠孝表

表如廷尉京兆父子者雖然亦各所自重舉之耳以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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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終始則何嘗不篤孝焉京兆故不盡究材其材何

嘗不宜世也抑其奉公守法足稱矣又皆博學工屬文

而傳其業者廷尉之子學憲時可京兆之子鄉進士大

受尤有聲大受與王子善故為論著之如此或謂廷尉

有恒言行隂德而使人知非隂德也讀京兆之辭孝子

旌懇懇繇衷悃矣今奈何使人名之又忍以君親使人

名之也王子曰然歟否否使人不得名者盛世事也不

欲使人得名者忠臣孝子心也名忠臣孝子以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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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民秉彛也且夫名教者聖人之所不廢也而又何疑

焉曰馮廷尉京兆父子忠孝傳

  陸子傅先生傳

陸先生者諱師道字子傅其先蘇之長洲人生而穎儁

七嵗能裁小語詩稍長受王選部穀祥易以易補博士

弟子郡守聶貞襄公豹試而竒之令改受春秋即以善

春秋聞時年甫二十餘而會其偶曹宜人卒崑山呉中

英先生者名儒少所當意見先生而竒之以女女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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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呉安人遂與呉先生同薦應天先生秀眉美姿玉立

頎然其再屈公車而詞賦聲隆隆起凡六載始成進士

所射策入故相夏文愍公言手大竒先生為言於故相

李文康公時曰是子也其文賈董而書則鍾王以第一

人聞是時上不盡寄相臣柄移之二甲第五選而得工

部都水司主事任職潔廉無害夏公内自恨奏改先生

禮部儀制司供事制勅先生雅不欲近相臣而念越人

勇之説進所取應制酬代漸詭因母陳宜人病請急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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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久之陳宜人病寖劇先生謝客隱湯藥問蚤莫亡間

時時摶顙籲天請代又嘗刲股羮而進之病良已又病

目先生三䑛之亦已㑹所予告過期遂不肯出益肆力

於學其學自九流七畧稗官黄衣之屬亡所不窺手抄

典籍後先積數百千巻丹鉛儼然益工歌詩及古文辭

又益習書小楷以至古𨽻皆精絶又傍曉繪事簡淡咄

咄逼倪元鎮時文待詔先生徴明者里居而亦善詩及

書及繪事先生造門用師禮禮之人謂先生業已貴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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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節乃爾且不聞世以秇目文先生耶先生曰子言之

誤夫文先生以秇藏道者也自吾見文先生無適而非

師也者奉之益篤文先生亦篤好先生即膠漆莫喻也

諸臺使慰薦先生者無慮數十疏自世宗朝執政者好

拔其黨據津要以相翼毗而輕於棄名士大夫而士大

夫亦醜之莫肯為用而吾呉最盛前先生者有王叅議

庭陸給事粲袁僉事袠皆里居與先生善而先生所取

友如王太學寵彭徴士年張先輩鳯翼兄弟多徃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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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家與文先生之子博士彭司諭嘉日相從評隲文

事攷校金石三倉鴻都之學與丹青理茗盌鑪香翛然

竟日間從諸賢出遊汎石湖取越來道放舟胥口尋覽

虎丘上方支硎天池𤣥墓靈巗鄧尉萬笏大石之勝呉

中好事人操酒船跡之於山水間先生亦無所拒取酣

適而别興到弄筆得薄蹏阿錫一㸃染若重寶葢是時

海内懸格以購文先生跡次及先生先生不為意尋而

陳宜人以老壽終先生哭毁幾滅性而素所友愛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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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亦卒以是日邑鬰忽中風蹶憒憒嘔沬久之漸愈而

性理亦少錯矣先生林下踰二十年而受易師王選部

亦以久廢俱負公望朝之執政者新以名起先生與王

君先生就王君而筴行止王君曰吾老矣即並命而並

不出將以我曹敖然而忽忘君父先生乃起就補南儀

部召為膳部郎中甫上擢尚寶少卿尋奉使祭秦先王

公殊自快以生平所慕者關中形勝今幸一寓目焉乃

縱遊二華觀龍門砥柱浴驪山温泉弔漢唐諸陵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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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有詩而秦之嗣王習聞先生名厚幣以饗先生謝弗

納歸署尚寳篆會以穆宗登極推恩贈先生父母妻而

先生階奉直大夫勲恊正庶尹亡何故痾復作乃再上

疏予告歸歸六年卒王君既筴先生出即謝病卧復起

居兩嵗果病病久之而死其於先生雖為授經師而行

能姿槩略相甲乙王君風度整㓗而先生襟宇冲夷有

足當者其月旦亦埒之先生初號元洲尋更曰五湖以

表寓也卒之年六十四所著文集左史子漢鐫若干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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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士謙士仁皆有名士風

弇州生曰以陸先生之初尚羊山澤詩酒自藏即淵明

奚啻焉晩乃聊出棲遲金馬庶幾東方曼倩之所稱者

浮雲在霄舒巻自如亦胡弗適也嗟夫令典午不易社

羔鴈婁下人亦胡能以一隱逸測淵明而何乃跡陸先

生為

  喻太公傳

余始與杭假守喻均邦相善因而得其父太公燮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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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又得其詩萬厯之癸未冬而邦相以書自杭來曰日

奉吾父之郡邸養而忽忽不懌謂孺子吾不敢望故豐

鷄犬奈何坐肥我則一奉之西湖上亦不肯再曰夢境

耳且吾不欲使西湖之識假守父顧案頭有弇州山人

集讀而心善之令日進二三編居四十日而盡乃曰吾

日登弇州之山而與山人遊不亦大快且吞所謂西湖

八九不芥蔕乎我歸以山人老矣弇州山人者世貞也

居一月所而邦相手草太公之事狀而來請曰吾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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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面先生而先生之言在吾父胷臆其可以當先生世

而失吾父敢以不朽請余曰微而請余故嘗得而太公

又得太公詩矣世所稱相知者寧面也屬有文字戒則

以太公故緩而為傳之太公者字廷理父曰朴齋公栗

生太公九齡而見背有母劉在兄弟凡三人而太公居

仲伯氏煌秉家政才足樹也而不能無别帑計嵗少贏

積劉夫人怪何以弗贏也而語太公太公詭對曰自吾

考之見背中外若蝟逼焉得弗隳足矣何敢望贏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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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意乃解而久之伯氏亦卒有三男二女未婚嫁太公

代署政則益精勤課童奴事耕織計嵗得厪厪當出以

時消息之故為季也室已為伯氏三子室而字二女嵗

計之若小贏者劉夫人復怪之若材乃逾伯氏耶以伺

其私槖亡有也當拆箸則盛推其園田以授季與伯之

子而取其餘不合親友不立盟契交讓而後飲極懽而

退自是劉夫人獨就太公養而季以火燬已而延太公

所亦燬獨伯之遺舍存太公仰天謝曰幸憐我不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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胼胝以日夜覆露三孺子足矣謂季來合而奉太夫人

僦比舍居無憂色然自是家日益削與其婦夏安人節

腹以資太夫人甘不使知有約也太夫人卒不能具窀

穸奔走匄貸以襄事而毁瘠勝之人人歸孝矣太公自

是不甚力治生而會邦相長則力課之明經屬文邦相

有材氣然自負&KR1029;&KR1029;不肯就經生規太公必挫之使就

經生規而後已性又嗜讀書至丙夜聲琅然不輟夏安

人戲謂得無更作博士弟子耶少而不讀今何讀為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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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笑曰少不讀故今讀之且書寧為博士弟子設也太

公之所精治獨史學上下數百年間事指畫舌湧如覩

邦相既業成而語人吾不治史從傍耳吾父談隃於目

習多矣太公故塵土財帛喜施予而奪於力弗繼自邦

相之通仕籍若少可以行德者即宗戚中壯有室殁有

歸孤寡有衣食其半皆於太公乎足客至毋問蚤莫輙

呼酒炙彈棋鬭梟竟夕不示倦色甚至比隣貧不能留

連客太公為延致曰奈何吾里而有枵客也以故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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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稱封君者十餘年而不名一軒南畆無傍拓更自喜

以為快邦相郎營繕當治倉與倉曹郎有連而失其意

倉曹相客也讒於相謂邦相嘗有所雌黄激之怒以攝

督倉侍郎因事刺譏邦相一孱給事中從而實之寘獄

訊邦相禍且不測太公聞而晏然曰兒非不自愛者命

也已而得白薄讁楚察幕歸而請罪太公復欣然曰咎

不自爾掇命也何害至邦相宦楚幕奔夏安人之喪歸

相勞苦久之邦相按廬產猶故喻也太公伺邦相槖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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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邦相也父子泣相慰曰可以終身矣太公之所最樂

者就邦相營繕封與燕之賢豪長者遊然不久棄之去

其次就邦相蘭溪令所風令以寛平無忮令能奉行之

亦樂也而亦不久去大約如在杭指太公生平㓗脩巍

坐袖手雖盛夏冠裳殊楚楚年七十有七矣神形猶峭

爽目閃閃如巖下電飄髭拂袊領白而光可鑒也太公

不喜屬文以其去情性逺而嗜詩老而吟咏不衰邦相

私評之以高處鴈行岑嘉州下亦不減元白其為五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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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府慷慨激昻則辛幼安劉改之也人以為知言初邦

相之封太公如官也飭冠帶組繡以薦太公為一再御

然不恒御也里居馮一倉頭卒遇之不知為貴人郡邑

禮請鄉飲亦不肯應而自號曰素軒鄧太史以讚嘗因

其七十而為之説謂有天籟而五聲於是乎生也有淡

而五味于是乎生也有素而五色於是乎生也籟不離

聲淡不離味素不離色且日鬭接而守之卒未免不勝

之患焉故道期乎齊知之不能知而言體乎常名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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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名予將進公於素之上乎太公曰吾安知上吾長保

吾素足矣

弇山人曰如鄧氏云太公將不得為有道者耶訾不責

贏德不近名以素為緯復取為經外若皦皦而中㝠㝠

其子師之拙宦乃成其見若不足而終有餘者耶莊周

所謂人之君子而天之小人者耶所謂詩發乎情止乎

性用自媮適而已若終始不離素者邦相目以如岑如

元白如辛劉庶幾闇然而章不能竟掩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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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徴君傳

余與晉陵余司理善司理時時為稱其先桐林君之賢

也曰百余某何敢望吾先君而先君困諸生久其應鄉

辟書數佹得而失之而不榖乃先先君鳴嗟乎士固有

命哉已而以司理語質之其鄉人王祖嫡曾清輩則皆

曰余徴君賢者問何以稱徴君曰君諸生也隆慶初天

子下有司辟懷材抱德咸推遜君將以君應而君卒學

者不敢以諸生目而稱之曰徴君㑹因司理請乃作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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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諸生祭酒束䞇請益者衆而其於家尤能消息之以

故小自給顧性好施予里人秦生被誣杖且死猶坐繫

不得出徴君脱驂馬贖之出而醫藥之得不死它日之

别墅遇有夫婦哭甚哀問知其有巨室逋且鬻婦以償

也趣詣巨室緩頰百方至自為券以代而解故人龍某

子貧甚館之門下衣食之族女孤収養俾差次已女擇

壻而資嫁之徴君所行德甚衆然不自以名其受人德

則縷縷熱中不亟報不止也性篤孝事橘泉公無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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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以考終柴毁骨立服禫矣每念不能終養公又不能

以禄養也語及之淚交下於頥遇食亦廢匕箸少能詩

晩而漸入唐格能文文闖東西京能書書法遒勁劑永

興渤海間尤精二氏學旁曉星厯服餌之技所著障風

集八巻一得集四巻葢郡邑既欲以公應辟書不果則

以應嵗薦甫治裝而病卒矣年僅五十七

贊曰余所覩博士師弟子薦徴君牘抑何其詳至委曲

也汝南故善月旦評今猶有古所遺也夫以其文俳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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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志志大都云司理之治晉陵其賢可屈指數至稱徴

君則自貶損以為無可比子道固然語云不知其父知

其子余以是傳之無恧辭抑橘泉公醫而徴君儒以不

逮禄養自憾終其身則余氏代推其先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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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續稿巻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