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五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墓誌銘
周府崇善王教授秋巖蕭公墓誌
蕭君之解度支部而佐吾州也蓋嘉靖末云而㑹守不時闕
蕭君數行守事余方自廢里居君不予鄙時時過從焚香㩁
揚秇文甚適也而君之父秋巖公來視君因㽜飬邸中蕭君
為人峭直彊敏以幹濟見長而公間用博大寛平劑之以故
蕭君所得上下聲逾於前而公益自晦不憙見客属蕭君與
守後先上事幕府火暴起丙舎翁挺身出督吏卒撲之火垂及
堂皇而息翁又别飭幹吏移牘避火諸猾黠不得有所侵舞
州之士大夫翕然稱之而公一日謂蕭君吾嚮者虞女以遷客
故倦吏耶今者乃不倦吏也吾去女歸矣毋所事乃公矣公
歸而蕭君進蘄州守再入為度支員外郎蕭君之守蘄属
天子新即位應詔上書條十事事多剴切公聞之驚曰
封事固不限逺臣即逺臣遂封事耶兒伉猶昔也何以
免而亡何君竟坐蘄守計罷公乃迎謂曰吾固已言之
雖然吾念而之不得老也庶幾從我老而又五年公以
夀終蕭君故嘗令浮梁而最則浮梁之士大夫以帛徃
已吾州以帛徃已蘄以帛徃具如浮梁而又十年蕭君
來介觀察使鄭公茂之狀以請曰不孝之不得志於地
下也十年矣以公之未寧宇而不敢請今者公誠歸矣
而竟不請是不孝之死吾先子也余欲謝毋諾而吾州
之嘗受經者侍御吳君進士楊君毛君佐之州之稱薦
紳者復從臾之盖鄭公狀畧云公諱桂字芳卿其先自
蘭陵徙安成又自安成徙興化遂為興化人宋宣和中
有掄及發者相繼成進士遂號甲族至明而世世受
耕與儒其後有公璇者合羣從子弟共居戒毋得徙著
有子曰公儼以博雅稱所著書甚夥而皆邃於理性傳
子公仁甫出授經旁郡嘗郤奔女歸遺金於主時人稱
之三世事皆具郡志中公仁甫妻林而舉公五嵗不能
言既言即敏異受書輙誦十七補衛諸生亡何以優等
得廩食當是時公為諸生聲籍甚故侍郎鄒公太僕丞
鄭公與公同起諸生其試相乙甲而内莊事公數操經
質疑難然公天性孝謹居喪毁瘠骨立三載不入内客
有紿公入酒肆者甫坐伎以酒來公大驚絶道走歸舎
竟夕自責數郡有吳丞者禮公誨其子公自講誦經術
外不旁及他事吳丞亟謂其守周識吾蕭生否後進中
叔度也公友愛其仲季槐樟甚㑹皆蚤卒撫槐之子奇
熊而教之夷於蕭君而又有從弟標者亦從公指授舉
子業皆後先取科第而公始膺貢除廣之瀧水訓導瀧
水自得公師而諸生梁棠舉於鄉二百年所未有䑓使
者材公連攝封川及瀧水事二方之人皆愛之㑹瀧水
令來公解令事無幾而落徭以尉之擾之也叛而攻城
令登陴譬解不得公徐轝而啟闉郡徭前羅拜曰是蕭
公耶嘗攝令真長者取一言解公嘗逺出迓御史為蠻
所窘且及矣乃黙禱曰天以某有隠慝則殛之毋使王
吏見汙賊刃忽大雷電風雨蠻解去又嘗部諸生宿於
江夜有龍起隣舟盡壊而公舟獨吹徙陸以免擢浙之
太順教諭亡何倭來薄城令當出戰謂公曰將毋内顧
何公曰毋慮也願一切假令權吾請閈獄帑而後從事
於睥晲凡旬日竟無他公又嘗捐嵗奉修學宫博士弟
子感之像公以春秋祀而公遷教授得周之崇善時公
尚在浙頗宦簿而浮梁令入南度支部請以禄養公公
遂移牒乞致仕御史監司交異而禮之觀察使茂其一
也公之就度支維揚關養謂曰關譏而不征非古耶即
不能無征如竭澤何蕭君唯唯以故其𣙜灋恒務依寛
平而故大司冦毛公愷慎許可人也一見公而貽之詩
有古貌古心語其來吾州州人今大司馬凌公雲翼亦
以公長者而器蕭君公之先既聚其族不别食而食指
日益衆至公代為政且不給公與蕭君謀務節縮其出
入而均共之其返自吾州盡出其帑紆家困且以䘏故
師後及親友之憂衣食者公之歿卒之十年而蕭君用
公教不衰部使者以義門格上當旌公之卒以隆慶庚
午距其生𢎞治己未春秋七十有三唯公之先世世有
夀考凡四預鄉飲而公獨為賓祭酒娶蔡孺人再娶陳
孺人俱有賢行而俱先卒丈夫子三曰奇勲即蕭君癸
丑進士娶於吳其次曰奇烈又次曰奇照俱郡諸生而
亦俱先卒俱娶於林倭之變又俱以節死載郡志女二
適栁璵陳龍光孫男二維堪娶於陳維増邑諸生娶於
鄭女三適俞騰蛟陳維學其一許林廷選曽孫男三大
撫大振大拔女二其一許黄垣奇勲尚未有子子弟之
子某墓在金雞山之原王子乃言曰吾故知公而賢蕭
君然以吾州人之故益賢蕭君以蕭君故益知公是宜銘銘曰
公歸而介二姥以安而土不知公者知公之子竒
勲甫奇勲之為奇也未竟吐是必有子噫公且終為祖
贈文林郎南京江西道監察御史縈河張公暨配
伍孺人繼配王合葬誌銘
公始娶於伍而舉三丈夫子也伍以嘉靖甲辰卒而中
子伯大尚少云居二十年而公始卒而伯大成鄉進士
矣人或謂伯大子哉痛而曰未也其又二年而公之繼
儷王卒其又三年而合葬於翼龍山之陽人謂曰魄以
安矣子哉伯大曰未也逝者猶尚冺冺其明年伯大成
進士又六年以邑令髙第徴拜御史又三年以兩宫恩
贈公如御史官伍得贈為孺人如公品人乃曰是不冺
冺矣子哉伯大曰猶未也吾今而後始圖所以不冺冺
者乃手為狀走使與幣而請曰嚮者窆而虛幽宫之陽
以俟石也唯先生辱之言夫乆矣不佞之與伯大知也
夫不知其人知其子今以伯大知而志其父母則何辭
狀之畧曰公諱引字升之世為蜀之定逺人父曰樂潜
公福公生而明穎寛和所受書輙誦又善三倉家學當
是時大學伍公臣有六女顧愛其第(闕/)女曰是女也淑
必有以偶盖數偃蹇而後得公而奇之曰女可依而顯
也公書成當補諸生而病目毎益讀病輙益甚乃歎曰
奈何以書奪吾目哉目廢矣有書安所用之遂罷去不
復留意而所誦臆經史輙能通其㫖奉二尊人夔夔齋
慄伍孺人尤能潔烹餁調齊臡葅以相之公嵗時課農
省耕歛修閭左之社酒茗修脯不問而繼則於孺人乎
資矣嘉陵江自天漢擘果閬至邑而迂囘互曲若不欲
去者公結廬受其勝曰王子方所謂長河已縈者哉因
榜其齋縈河而今大司空曽公省吾題詩紀之人以為
實録云樂潜公始授公家家故給而燬於火漸困樂潜
公晩而娶小婦舉二子割公成腴以與之公以是大困
人或謂公公曰令吾父業而未至此將何所取償也維
伍儒人意同公公用以益舒而諸子自任步趣則伊吾
里塾中矣樂潜公與公母(闕/)夫人俱老夀然俱病咳逆
不成寢則公與伍儒人俱不寢盖三年一日也其卒而
俱毁痛喪葬易戚人盖兩稱之公初不喜飲影響避酒
人若讐晩而更樂之謂醉鄉吾真宅也遇酒輙飲飲輙
醉醉輙長歌古詩篇以是終其身王亦名族也性慎慈
其繼伍而儷且老矣公曰以分吾家秉憂代伍母遺子
女而已王能如公教公夀六十有八伍夀五十四王則
七十四盖長於公四嵗焉所謂三丈夫子者一鶚為散
官娶於宋次一鯤即伯大今方按行留倉文學政紀重
䑓端娶於席封如伍又次一鶴以特貢入太學女一適
嘉定教諭章尚忠諸孫男三肇淳肇隆肇熈女五婚嫁
皆士族伯大又言公易簀而手不肖曰吾死復何恨所
不覩若易青衿不覩若母易淺土少介介耳今不肖幸
易青衿而繡吾三尊人易淺土而樂而竟不能使公覩
之已矣非先生文又奚慰哉不佞不能辭伯大請顧所
慰伯大者則非文也銘曰
生而家于江以觀夫波流之擊撞風烟目而日月胸殁
而歸于翼龍以避江之嚙衝其土豐而氣龎鬱芊葱蘢
䇄然其標曰有明張端公偕二室人之藏
封文林郎句容令懐梅丁翁墓誌銘
余里居而嘉善人丁君賔為句容令其治所與家俱距
余四百里而近諸自句容來者無不嘖嘖稱令以為在
古桐鄉中牟之間而嘉善人則又亟道丁君賢不置已
而曰非獨丁君賢也乃其父尤長者余故己自廢物外
然不能盡忘所謂賢長者而丁君繇令髙第入拜御史
今年正月忽舎御史冠而冠麄麻恃竹而來謁介其友
人管大夫志道之狀以請曰父己矣所藉以不朽者惟
先生大夫亦曰是狀也御史之兄寅草也而不佞潤色
之不佞以御史知丁翁以御史兄草悉丁翁是故狀而
無愧色也余乃曰吾故聞丁君賢而其父尤長者何敢
辭誌曰丁翁者諱衮字龍卿父曰梅隠公乾母計夫人
其先五三公自宋理宗季而顯數傳為黄州府判長如
又四傳為梅隠公公之生兒時已穎㧞有氣槩嘗與羣
兒戯澤中相者過而目屬之曰是兒也不貴則大冨且
能以名見重公亦雅自負曰冨貴易耳不以名見者非
夫也於是梅隠公陰器愛之授之書與貲不問而亡何
梅隠公卒時公甫弱冠而諸弟庖表褒咸稚不任乃銜
毁庀喪事小緒即拮据理家秉奉寡母撫諸稚中外謐
如也然坐是不竟治博士家言而其閭左豪故難梅隠
公而少公者謀起獄窘公所訟牒後先且三十六紙公
挺身出而直之諸少公者咸服而一族子獨嚚以公故
腴田九百畆為贋劵淺直投餘姚之貴人某貴人來行
田公長揖曰貴人故貴耳不能加桑梓即某欲事貴人
不敢以先人之饘粥為贄貴人無以應曰與之邑庭質
之公請攝諸佃户與族子對呼曰某某其族子不能識
也取劵而驗其跡族子跡也乃以其田歸悉分授諸弟
曰善有之毋以飽他人腹也公所治家其操放大率如
梅隠公而加精又出之以恕諸勤苦必先其臧獲所分
而丼必取後以是咸感奮不愛力南畆益拓公世世長
賦至公而益&KR1205;然不一切避曰吾而逸誰當其&KR1205;者令
治城備倭計工分任公獨得水門或謂冦來獨為若耶
公曰夫孰非我宗黨閭里且徃役義也卒以先期就里
中貴人聞而有所詢屬令好語素勇役是不能一相代
乎公曰役吾役為義代他人役不為義且某非貴人家
馬牛也令亦無如之何於是里貴人相戒毋敢加公而
公益折節為恭謹某子甲醟踵門而詈公公歛衆入避
之居三日其人忽暴卒人以賀公公愀然曰非意所及
也公既以贏聞諸緩急告貸者輙得所欲去狎而婁至
應之無倦色且曰錢者泉也又通寳也是安能虜守我
公恒謂少孤奪治生不能終博士家言以為恨吾有三
子安忍棄之農若賈乎於是長子宦最穎工屬文蚤夭
寅與賔之所就外塾經師斥置書籍其直不復為訾省
矣寅既補邑諸生次當賔而學使者家比壤故有連居
間者相屬公聞而笑曰吾解授子經不解授子謀進獨
謝弗徃而賓已褎然登選乆之例俱升太學上舎明年
秋當應試二子文皆在髙等而寅以小迕格見斥賓報
至公不色喜曰小兒子乃遂敢先兄耶既寅歸而得所
以見斥狀邑邑成疾公慰之曰兒幸有身在何虞也一
第外物耳自是賔之舉進士及為令公皆有所訓勅而
於令尤切曰吾嚮者旁視令不職噤不敢吐今可以吐
矣寧拙毋巧寧緩毋驟唯勤與亷可以補孱勉㫋哉令
以是淬厲有聲其滿考而封公如其官御章服與諸薦
紳齒委蛇若素習者郤而從田父野老游又怏然適也
守相數以鄉飲大賔請謝弗應居恒謂冨貴而過自損
故善猶為冨貴動也然跡其舎堊乃更闇闇减敝矣公
生平喜赴義一飯之恩不敢置之然亦不能忘睚眦晩
而與俱化性朗爽不設城府與客語必肺腑一然諾若
執左契而不責於人盖環公里而衣食凶吉之費多於
公乎取公末疾垂四載為禱請仁祠踵相屬也殁而哭
之亡弗慟者語云冨好行其徳即公所行徳寜借冨哉
公時時念梅隠公蚤逝不逮養榜其齋懐梅曰所以志
也毋論伏臈烝祀即一語及其先艱難狀涕涔淫下不
止矣奉計夫人以色養屬諸弟立而計夫人欲次苐就
食公力止之曰兒幸長得供奉大快且奈何以一食故
而僕僕吾母耶計夫人樂之為加匕箸竟老夀死賔為
御史無幾念公病遂請急歸歸六閲月備志物之誠公
卒不起當公之病時人或謂公不以時析箸耶公笑曰
析以止爭不爭奚析且易簀神采揚揚不亂公之卒以
萬厯壬午七月十八日距其生正徳庚午二月二十九日
得年七十三娶吕孺人有内行先十五年卒事具唐先
生樞志中所謂三子皆其出也陸氏來繼之寅娶於浦
舉一子太學生鉉娶倪有子一賔娶於吳封孺人女二
亦吕出也長適太學生朱可宗先卒次適諸生盛洪項
鳯梧寅一女適陸啟顓賔二女尚㓜葬(闕/) 之(闕/)嗟乎
公雖稱御史父其封乃令耳以一令不足榮公為賢令
父足榮公雖然成令賢者公也是宜銘銘曰
手起家而授之子又為之師業成而後身食其推父以
子貴識者曰非若樹隂德而務滋貴自致之有冢纍纍
過者必式請徴余辭
太醫院冠帶醫士竹逸吕翁暨配鍾孺人合葬誌
銘
吕翁者諱麒字希文有婦曰鍾孺人吕翁之先吳邑之
烏鵲橋人也至明興而有敬明者避兵常熟之沙頭己
割沙頭𨽻太倉州遂為州人而又六傳為樂隠公益樂
隠公饒兄弟而以材見竒於里人曽老尚其孤甥女遂
為曽氏贅舉丈夫子四其長曰贈中書舎人彪而季曰
吕翁王先生曰余甫髫而從外王父沙頭則識贈君盖
是時猶稱曾氏云贈君長身飄鬚其丙舎子錢徧閭里
膏腴之業相望而沙頭俗故以貲相髙酒食徴逐所談
説無非游大人者而贈君性倜儻能以義舒歛其財不
甚從俗諸季以贈君故皆有家余頗識其人顧獨不識
吕翁而里中乃多稱吕翁恂恂長者語云何知仁義已
嚮其利者為有徳曽未何時而贈君之子廷評道爔别
駕道煇諸生道光鄉進士道炯吕翁之子兵馬指揮道
煜公乗道燦太學道炳輩皆鷙起為京朝官文學行誼
衿帶郡國間而吕氏得復為吕夫本厚者末繁且夫不
有居者誰與行者吕翁之從贈君起而其後席之以其
資誦法而取顯膴故曰鄒魯之雍容與周鄭之纎嗇其
相待而成一也吕翁之始遊於清源也尚中賈而獨不
好挾持伍中伎以無貳價稱顧獨有天幸輙倍息乆之
遂進為大賈而輙棄去之曰吾奈何以末冨耶歸而課
家人耕其耕而息則使代墾里之蕪者語其主曰縣官
不而假也屬長賦則又以餘穀為貧户輸曰吾不忍若
相牽就敲朴也尤好以徳償怨里姓之蘇嘗搆公於官
官治得蘇侵賦狀當戍吕翁顧匿而免之曰以爾惡我
惡爾我寜異爾也徐老為吕翁行販歸而空槖以見斗
酒勞之更出毋錢貸之至再不倦顧氏貧鬻吕翁田而
併其先壙地既得直謀徙壙吕翁固止之曰汝毋徙壙
吾代而税代而守盖四十年封樹猶欝欝也有惡少某
者醟而詈吕翁市欲以嘗吕翁而如弗聞也者竟自愧
去吕翁之為長者非有所縁飾盖自天性然以贈君之
覆露之旦夕上食如子姓禮仲兄鳯夭而遺嫂曰曹吕
翁供養甚備時㑹人曰兒輩用有家故使我得還吕雖
然㣲曾誰與我吕也毎家祀未嘗不先曽而後吕而是
時道燁治北金吾部有聲懼吕翁之不逮封也例上公
乗冠服為一御即謝去曰田舎公何知冠服毋苦溷我
當是時鍾孺人旁睨而笑曰固知翁之不恒御公乗冠
服也曩者佐翁最纎嗇時未嘗有損色也及稍進而饒
至大饒未嘗有益色也吾故曰公乗冠服之不能吕翁
當也吕翁雖能用計然起家而鍾孺人寔共之事取規
畫吕翁或能得八九鍾孺人乃十不失一矣而又慈而
好施予里中兒頌稱鍾孺人毋下吕翁鍾孺人先吕翁
十三年以嘉靖甲子卒夀七十吕翁以萬厯丁丑卒夀
八十三狀其事者從子即道煜云道煜又謂吕翁中嵗
疾尫且委頓而遘異人黄授之以吐納之術立起他受
黄吐納術者即弗起也鍾孺人老得蠱脹且殆如吕翁
而夢神人授之丹一丸而茹之亦立起此其事近誕然
鍾孺人生平好佛氏言吕翁即不好佛氏言而能行慈
憫與其言不倍其歿也皆無疾而鍾孺人至欣然謂兒
輩吾行良快口誦彌陀號而逝嗟乎拘儒斤斤守方内言
寧足與語此吕翁有子五長道灼其婦項甫就室而夭貳陸出
也次即道煜婦王繼婦朱又次即道燦婦蘇又次即道炳婦
凌繼婦顧孺人出也又次道焯側盧出也夫孺人所共計然起
家者也而又居約乃為吕翁置二而首尾二丈夫子亡間者此
不為尤難哉五子之有子女者各五長者亦補太學生曾孫
之為子女各三諸嫁娶皆名族墓在某所銘曰
始末業終末俗與天游無頑璞佳者藏潤者屋疇者穴
室且穀曾而吕鼎厥族
故聽泉張翁暨配洪孺人合葬誌銘
吾州之稱恂恂篤行長者盖南郭張翁云翁之配曰洪
舉三子而長者材曰蘭溪令新洪之卒也在嘉靖末而
新尚困為諸生窶行營窀穸張翁固止之曰俟我而後
入土盖又二十一年張翁始以夀終新時用蘭溪最移
劇淦父老請留畢均邑畝賦事未發而奔自蘭溪故猶
稱蘭溪令而殷子都之狀則稱新淦令云其略曰翁諱
淮字伯東别號聴泉其先歸徳之夏邑人也挺者髙
皇帝時從起兵𨽻馮宋公有戰功不盡録僅長其侣為
纛帥徙鎮海衛又數傳而至翁父全娶於陳廼生翁少
讀書且就病咯血而棄之為小賈尋進中賈矣而是時
洪孺人之父某以貲雄上海里中孺人頗挾家槖而來
公全任俠喜客以是益發舒客日益進而又不能其伍
中人數起獄相窘翁與孺人悉内外而佐之應而㑹令
甲諸纛長入都校槍不勝降入伍公全以翁壯任之俾
傍肄他武事賈為廢又以孝奉公全終附身附棺其費
不貲數尋有島夷訌餘皇傳翁井翁與洪孺人挺身出
廬槖委之矣始翁少而感癘不食飲尸卧者旬餘而孺
人謝膏沐不御以身共浣袚幾併殆至是孺人頗以挫
産故意邑邑翁解之曰嚮若出百死以為我今我幸故
在而身外胡恤乃相與懽然僇力什一餘息稍稍不虞
嵗矣而新用博士弟子髙第廩州學宫少子仕明亦補
嘉定諸生翁故善吳音季弟湖繼之愈精而諸子間亦
有能和者於四候得佳適輙相聚談説山林間事興至
歌發激羽流商貫石行雲翁父子兄弟飲量不能合一
升而相對啖少菓餌蔬粥日夕忘倦人謂翁何所見樂
翁曰必汝所見樂而樂者則無日矣新之成進士而得
巖邑也翁乃時嘿然若有深思隠憂者人恠之曰翁豈
有所不足耶而更不恒若翁曰否吾念諸師帥黔首者
不能得黔首心以與吾子語輙扼腕謂己力不能得之
今者力能得之矣而未保也且吾所以樂者謂不嘗竊
造化贏矣吾甚畏之及新之為令乳哺其貧赤而徂擊
大猾去虎冠剪厥爪牙黨之者陰喝翁兾以書沮令翁
聞而樂復故時呼弟湖謂曰可賀我我又何所虞然翁
竟以不戒風露病矣翁古貌骨堅碩飄鬚垂臆間孝友
敦厚與人接煦煦惟恐其傷之也諸少年多妄語翁則
亦日與語然欲伺翁一妄語不可得而其亡負然諾出
入不異價盖環翁而居者數舎大小信之矣里社有疑
事翁推為三老有賽㑹翁推為祭酒以至州舉鄉飲禮
翁推為上賔然恭謹益不廢翁素强鮮疾至開八袠健
㗖幸内視聴步履如壯夫既病寢劇猶強起不廢盥潄
屬蘭溪有移命翁手書勅之曰冝以便道急之任母念
我我故亡恙也尋謂新之子介儒治喪如其家可耳且
吾不忍獨侈於吾儷遂卒春秋七十有八前卒者洪孺
人甫五十有三而已新之歸治喪也世貞實吊之罷哭
而猶咽已語㣲屬曰傷哉不肖之晩於成也盖不獲以
一命逮我父矣乃吾母又見背不肖蚤而至不獲升斗
沾也胡以稱人子既而曰不肖之始習凡將以至制科
也今猶耿耿焉若機杼聲中出矣盖母授之也傷哉何
以報我母也世貞故蘭溪令友也是時心以不朽許之
矣無㡬而墓成無幾而新以誌銘請無幾而殷子之狀
來殷子亦蘭溪令友也其文核而婉世貞弗如也翁有文
夫子五而所謂洪之出三者長即新其配桂舉孫一介
儒娶封御史吳文炳女次忻兩配皆黄舉孫二魯儒娶
王繼朱鴻儒娶李又次即仕明其配陳繼顧舉孫三紹
儒聘陸啟儒睿儒㓜未聘側室周出者二曰晳曰旂亦
㓜未聘女二歸陳時政者洪出也先卒次許字朱某者
周出也孫女三長適通其志曾孫女四俱幼墓地在彭
家浜以八月某日葬銘曰
造化遺我贏而不承之則迂多取之則愚翁以樂承贏而
歸其餘有婦曰菜實惟拮据同厥劬不同厥愉相率而安
睪如之墟於戲後之人有不勃然而興也乎
雲南路南州知州進階奉政大夫六柱曾君墓誌
銘
衡陽去京師六千里而遙故路南守曾君之子綽偕計
吏北未幾而君以夀考終其訃不能之綽所至罷公車
應歸道金陵而後聞之慟哭馳抵家則已附木者四月
餘矣大痛詫曰奈何毋可以致一念逝者乃具事狀授
幣於同宗之契長洲令鳯儀俾介而以隧道之石請屬
不佞已倦筆研謝絶一切而長洲令為言之急且不忍
於綽之孝思也返幣决例而志之按狀君諱喬字子木
其先不知所自徙居衡陽者六世而為槐谷翁琦以行
誼稱里中娶於余無子繼娶盧有四子而君其季也槐
谷翁多隠徳垂六十而舉君毎撫曰善不必不報則是
兒也實當之君果少警穎有大度仲氏行賈而舟敗盡
没父槖後析産法當稍賠以補其兄弟而君甫十嵗餘
獨讓不受曰所與銖鏤析者何人也父益大奇之而君
稍長精經術屬文爛爛有聲華十七而補郡諸生弱冠
試髙等食廩粟自是毎試輙髙等郡太守吳興蔡子木
餘姚胡(闕/) 前輩慎許可不敢以諸生待君而君亦用
古文辭自標顯不盡用經術然自是遇省試輙北而益
有聲束贄北面稱弟子者屢屢矣乆之始以貢升南雍
垂十年所總之後先十屈於大試迺數曰天乎必我所
有逞於志者不能得之彼彼亦安能盡格我志謁吏部
選而吾郡太保嚴公訥為尚書試而異之擢第一人得
廣西潯州府推官至則署貴縣事時貴方以凋攰聞君
為之節浮冗寛力征修賑貸綏流移甫效而移署平樂
府之賀縣治復如貴潯闕守還視守篆守至復以調行
君復視篆如故中間三奉䑓覈南太諸郡賦獄俱以明
恕稱而其於郡政尤辦治臺使數下書慰問司理上攝
守下攝令中沿檄考覈他郡邑井井司理起諸生胡考
於吏也間且有尺一上尚書矣滿三載得遷雲南之路
安守時盧太夫人且近百嵗公以道遠不欲徃人或謂
太守佩銀緋垂若若綬不快耶公曰吾安敢薄路安守
吾奉百嵗母而䟦涉貴竹箐砦間固所不能即東吾母
里又安能出聴事吏民畢而亡所間食寢也吾歸矣盖
人人稱君孝亷云已太夫人遂安君養以終而君能毁
瘠備禮不以煩諸兄諸兄毎自歎曰固也吾於十嵗兒
已愧之而况今長者然君之事諸兄則益謹性不喜問
家人産娶於寗而賢悉以委之節縮之羡盡斥買圖籍
晩節庋一室隨手得之即吾咿反覆早暮寒暑亡間也
尤不喜自奉食不重肉衣不累纊取無饑寒而已室不
别供張取具而已既里居以兩宫推恩賜爵一級君
當拜大夫逡廵乆之曰奉職無狀安敢以辱明主恩
而㑹綽薦鄉試第六人君復謂曰小子得吾所不能得
雖然益吾畏也綽念公居約乆製一綺幔一祾襦以進
君駭不視曰此非我所安若念我乃欲我為子孫侈師
耶綽謝不及乃已君之卒以萬厯壬午十二月距其生
正徳壬申春秋七十有一婦即寗夫人舉丈夫子二長
即綽娶羅氏先卒次絢郡諸生娶陳氏女一適太學生
朱公芾孫男三文翰郡諸生聘吳太學諧女文典聘廖
太學汝功女一尚幼絢出女三適太學生陳孔琯次字
祝元芳次尚㓜葬地在政義鄉彌陀橋之原綽既叙君
行而復稱之曰君於書無所不讀至為史則指掌千古
賢於倚相矣書學則三倉矣文則匠西京矣詩則濫觴
六季歸閭於開元矣大小今𨽻山陰父子矣行草分篆
則次仲子玉以逮虞永矣余不能盡信以質之長洲令
曰然吾見路南君之門乞書與言者踵相囓也其古之
不知於今則鮮儷矣長洲令故能名理不讇語者也銘曰
以為遇靳一第以為不遇試循吏不奪於仕維迺志
不累於道維廼藝是曰孝廉曾大夫之隧
弇州續稿巻一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