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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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十

            眀 王世貞 撰

文部

 墓誌銘

  泰興令雅山吕君墓誌銘

吕君十七而為諸生進補國子上舍三十七而鄉試為

第七人困公車者久之五十九而得泰興令甫三月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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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歸吕君之歸未嘗一日而忘過我客亦時時稱吕君

顧余方掩闗不能從事酧酢而又八年則吕君病矣謂

其從子元學壻李𠂻純曰幸及我之未死而得瑯琊君

志銘我欲生見之於是屬其姻郭大夫紀其行甫就而

吕君不起矣臨絶猶手二子而曰必瑯琊君志銘而後

我瞑夫馮太史者良史也謁瑯琊君必以太史狀於是

太史為吕君狀且紹二子先而申君之治命太史與大

夫皆余友也不敢以不文辭按狀吕之先為岳牧著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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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居大梁至宋建康中而有維祖者得官杭之崇徳尉

大梁為金尉以妻子老崇徳遂稱其邑人凢十二傳而

君之父相官至沔陽州判官沔陽公有子三長曰山西

行太僕寺丞煥季曰淮國儀賔熯君其仲也諱炯字心

文地有雅山署以見志生而眀穎至性過人於書無所

不窺習然以文過竒故多不録而其逰太學則為祭酒

吕先生柟司業童先生承敘所賞識迨策名褎然前列

縉紳好稱說之矣始吕世世什一累息而沔陽公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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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富其盛至傾邑然性嚴重不能折節官府邑中倭倉

卒僅以身免倭既去議城城則沔陽公當版築十六而

他侮麕至非君之策名則立糜矣然君能忍訽練事豪

有浸沔陽公槖而弗應者君宛曲譬解卒弗應乃割私

槖隂遺之又有里貴人居間賂亦出自私槖前後積數

千金皆以解沔陽公之禍沔陽公之禍解而不知其所

繇也久始稍得之至疾革就書家老俾伯氏叔氏各以

千金償君家老尚恠謂此不足當半償而君竟棄弗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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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舍人子瞶瞶妄聞我何所捐槖太僕君長於君十餘

嵗君父事之家政壹聽焉至於把門户扞外侮則一切

自任不以煩太僕君太僕君老且死顧其耄嫗襁兒曰

吾生賴吾弟死復累吾弟奈何君雨泣而對曰必不兄

負也自是旦夕朝其丘嫂益共謹拊循襁兒踰於已里

有欺兒弱而搆之者君極力屏衛得免兒後名元啟居

恒謂人㣲吾仲父何以能至此儀賓君以尚翁主故留

滯楚之子元學先歸猶在稚君喜而誨養之以至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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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廩於博士庠有聲所以語人如元啟儀賓君一得予

長告還君迎謂之吾失一兄得一弟差不至㷀然杯酒

盤飡朝夕融融靡間也沔陽君夫婦之棄君時尚未舉

孫君憂之甚奔走相地偃蹇十餘塋始得吉葬而元學

生已元啟生最後元學之同父弟元肇又生君大樂之

曰先公之系振振矣即有子何必我而其䘮二親以過

毁且用相地勞成癖疾凢五試公車或中道返或弗克

入始慨然曰去死無幾矣終不忍以儒冠見先人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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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為泰興泰興漁鹽邑也民以舟檝故易為盜君至則

首捕治一二大猾刑簡而政精其民恱服之守以上有

難獄輒問吕令云何喜事者欲徙運道自常之孟凟過

江徑泰興取楊子橋而出所費以巨萬計君執不可曰

運故道在也亡故而廢之而更置焉如大農金錢何議

乃止當是時淮以南方倚吕君重而君素宦薄且有婦

沈孺人變上書移疾歸兩臺監司公移數十止君不得

士民强留君以數萬計君從問道驅得免令署供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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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金君悉籍以屬吏曰為我謝後令毋更煩民也邑父

老謳思君不置嵗時走六百里問遺以為恒人或謂泰

興令豈有所不足耶材不任耶不稱上官意耶君笑曰

否否人故自有志且我偶倦逰耳因賦詩五章識者以

擬元亮歸去來辭云去舍不數武有園曰友芳志兄弟也

亭池卉木嘉篠暎帶之樓曰瞻雲志思父也中置法書

名畫敦鼎之属日宴坐焚香誦老易離騷羣從戚執過

之或四逺文士納履請謁則延之花下割鮮釀醇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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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言間發酧唱竟日夕不倦時一呼刀詣西郭外所謂

五栁庄者擷露蔬剥筍蕨網逰鯉射浴鳬酒酣岸幘髙

歌起舞顧影而笑曰吾不敢望五栁主人小饒酒資耳

君風神瀟洒美鬚眉秀目少時頗任俠裘馬&KR0591;從有逰

閒公子之富與名晩節盡洗去之獨其好施予益甚尤

急諸子姓兄弟間有一時殁燕中者悉為棺殮傳致其

喪歸又厚䘏其孤有謁選而得鎮逺倉使者以文憑質

金脱他罪不能之任君為贖而遣之滿考貧不能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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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人囊金而返之仲娣負官賦積百金以一稚繫獄其

得出亦君所償也自君之為施不已而宗䣊姻戚執友

以至閭左人人飽濡潤無失職者顧君帑則益空或迫

有所應不能亡假貸於富人諸負君劵以千計君負亦

如之恒自計我不忍負人又不忍責人負當奈何㑹婦

沈卒沈故沈敏仁厚顧君善施沈善積其遺貲頗裕君

悉以解負其所存劵即弗盡折亦弗問也以故君卒而

邑之人亡不罷市痛哭者要不特門以内然耳君既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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髙為人所慕悦大吏至越者又多生平親交君自匿不

相聞徐司馬拭撫浙不能得君一帋逾重之且代去旌君

門曰孝友敦義邑令陳某者欲寛一氓罪曰為我齎百

金博吕先生數行君曰數行易耳如闗説名無可洗令

有死者郡下邑丞調棺君得美材應之郡俾丞以公贖

五十金酧君直丞匿未予尋罷官去人謂君不可取償

乎君曰殮死令資生丞等耳杭守方某驟卒以亷故不

克葬君倡諸縉紳裒金走其家經紀之義聲隆隆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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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至長賦踐更諸役不欲小異齊民嘗損田百餘畆以

贍當賦者至有調發必身任其重曰吾居其輕重將誰

屬邑門堰隳堪輿家以不利學官弟子議復之君率百

金以倡堰復而科第相望矣君嘗汎寶應湖颶作羣舟

多没君盡出其裝募小舟分援之所全活甚衆而不以

姓名語人一士人宦留都欲私其妾子&KR2250;使所親僕寓

五百金於君亡何士人死僕來報君幸無知者請中分

之君怒不聽召士人諸子均授焉有倉使負官儲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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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鬻其女君為讐其負女得不鬻小胥張相以孝聞病

困燕中君呼醫活之與俱歸衣食之終身君與沔陽俞

通判通家通判死長子亦死君捐金養其寡妻又為其

季子還虚稅脫身狴犴中素名能知人日者方大立以

其術干君異其貌稍與之語知其能文勉之使歸蘭溪

今補諸生有聲君年僅六十有七亡子其終為君子者

即元肇也君之大樂之乃若䜟云女四適太學生許天

錫邑諸生徐國賢太樂生徐元眀季即諸生𠂻純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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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者也少年負竒才髙行君能詩善書詩出入王岑諸

家書得趙吴興遺意所著有道徳經解山林漫言秇苑

瑣言友芳園雜詠素心居集蔵於家誌曰吕君所自言

人各有志信然哉以吕君之輕去泰興令其鋭果殆隃

於彭澤彭澤貧而樂吕君富而好禮則志以遇殊也彭

澤之為樂乃自躬耕食力之外一飲一衣亦所資於人

而吕君之所謂好禮則雖一飲一衣亦與世人共之夫

吕君之所不逮彭澤者貧耳其行隂徳多矣乃壽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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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澤不衍後天之所報之者抑何薄哉太史公而在固

當為之欷歔慨歎無已也雖然士為善以自快而已

銘曰近俠而儒薄吏而循為施不已以終其身不蘄報

天不責名人飲酒賦詩達生任真身綴下士名齊逸民古

亦有之而君豈其倫也耶

  鶴洲黄處士配王孺人墓誌銘

嘉靖丙戌錢塘黄處士某之婦王氏卒眀年其子諸生

汝亨杖苴秉謁入拜而泣曰母死矣而汝亨不肖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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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母者筴獨有得公之一言以不朽地下耳余謝不

敏且無故則不敢言以生者之無故則不肖誦公之書

十載所矣公幸而惠之言母死可瞑也即不惠之言不

肖且死與母俱不瞑也其紹胡君廷試復為之從㬰甚

力余亦心憫之汝亨乃出一編謂余此所以志也既盡

讀其辭曰麗而剴可受志矣志曰孺人亦錢塘人也父

曰古塘君某愽學能古文詞亡子而孺人其最少女處

士之父曰逸山君某賈而儒以貲傾里中而有六子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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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處士少又俱才各能得兩家父母心而孺人又能佐

其父紓家難父器愛之難其配逸山君聞而為處士委禽

焉既入門則逸山君之賈日挫諸子長者皆徙箸去獨

孺人與處士奉逸山君夫婦而㑹古塘君捐館婦李嫠

處他女家無問供者孺人迎與俱處士念父賈已矣當

以儒術顯而力不足既補邑諸生則教授傍邑子藉其

資孺人獨身治饘粥晨興以奉尊嫜退而共母李靡不

自愉快也屬嵗侵度所儲粟不給則貳其饔而身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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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菽逸山君竊恠之以間伺孺人食試為食不下咽乃

歎曰吾幾失吾孝婦處士所齎遺弟子資繼之稍稍不

乏矣而㑹嫜性病熱羸甚孺人私性以人肉可療羸密

刲右股而雜糜進之弗覺也已處士覩其衵衣血察知

狀大歎咤曰奈何先我使我不得盡心於母已而某竟

不起處士慟哭不欲生孺人之哀可知也然懼處士之

遂不欲生也起而撫之曰知君不忍死者第獨能忍於

生者耶於是俱起勉治姑喪而益精心奉逸山君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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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髙僅七嵗使之侍寢處務以寛逸山君意既老病寖

劇孺人與處士晝夜襲服而侍湯藥處士間迎醫禱孺人

即代之掖卧起逸山君意難之孺人跪謝曰大人憊至

此而暇嫌之論哉已而逸山君復不起孺人與處士毁

瘠如失姑時所以治祭葬皆獲如禮尋倭事起焚燒里

居三徙而孺人以强力自支其養母李不怠久之李復

以老夀死孺人奉而合之古塘君兆始逸山君病而謂

人賴吾婦吾忘老鰥母李病亦謂人吾賴吾女吾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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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亦謂君若無他子及婦耶何以獨子少子與婦謂

母李無他女耶何以獨女少女與壻孺人如弗聞也泣

與處士曰不幸姑逝吾舅亦逝吾母又逝然吾夫婦得

一效全力於所生者足矣何至與諸伯子及諸姊程功

處士曰善㣲夫人之言吾敢有徳色始孺人以勞毁故

得目疾迫暝則眊眊焉不察物已而忽眀識者以為誠

感也處士數試不利遂棄諸生孺人輒嚴課其子讀而

亟寛處士曰婦少讀書賢聖人如孔孟尚不遇以老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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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寧屈若一人也而汝髙為諸生負儁聲自詭芥

拾科第矣而得弱疾嘔血以死其婦范亦前死孺人乃

大悲泣曰吾所不獲志於夫子者以望若而若乃爾耶

天乎於是汝亨弱有文矣少所授孝經論語大小學孟

氏諸書皆依孺人㸃讀孺人恒謂汝亨父兄之所未竟

者悉属兒亦不易哉汝亨自奮勵補愽士弟子每試輒

冠其儕兾一為驚人之鳴而孺人病矣當其易簀時執

處士手召諸子婦女孫膝前人人為好語慰訣且戒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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慟哭慟哭徒亂人意已而命所善比丘尼跌坐作偈示

之則䓤嶺中不落草句也尋合掌誦如來號使尼皆誦

經右脇安詳而逝蓋茹齋素禪觀者二十年以故盡洗

散亂恐怖而超入忍地如此汝亨又稱孺人篤厚倫理

處士之叔兄死其父亦死取其孤撫之以至成立有家

室不知其非處士子也女字沈九齡九齡亦孤稚也撫

之壯而後歸女且曰吾不忍名而贅也他族戚里婦女

非子而母孺人者可屈指數嗚呼藉令處士君富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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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汝亨之貴而行其德可勝紀哉是故汝亨悲而有餘

痛也是宜銘

銘曰以一孱婦身而遘尊卑之變者若而曹然皆毋失

其為親何逝者之幸而生者之不辰啟手告盡翛然返

真然後知其所以禦變者有定力而所遘者皆徃因嗚

呼婦其名而丈夫其人者耶

  處士銅山張翁墓志銘

張翁之葬龍溪邑北青山也蓋時猶稱處士云而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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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翁之季子惟方以進士教授吾郡間謁余慨然而

歎謂其先人之行不能出閭里然堅直自遂有古烈俠

風而其要實歸於長者以故數履蹈艱險卒坦然而開

九袠以終且有諸兄及不肖為之後然不肖竟未有以

為先人不朽地也余憫而許之乃具事狀以墓中之辭

請君之狀畧曰翁諱治字榮平銅山其别號也張之先

世為龍溪人大王父曰均仁均仁之第五子宜茂宜茂

之第三子秉華是為履垣公娶於阮有五子而仲為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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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均仁公來貲產以漸拓而子姓亦益繁然好為長者

至履垣公漸旁落公生而磊砢英邁讀孝經大學即能

通曉大義多涉獵典籍手録其賢不肖者以自警勉稍

長念其家食貧而伯氏弱不能操家秉慨然曰已矣誰與

資吾學者且如我父母朝夕何强自力佐伯氏而撫諸

弟俾成立然自是不竟學㑹履坦公與阮先後以忭養

終翁素精堪輿家言竭貲力歸公於同古杉仔嶺而阮

則冠頂蜈蚣穴詫曰吾卜而再得吉壤後必有興者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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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二第其一同古社與伯氏共之其一立家廟諸弟之

所同處也翁負氣䇄䇄不肯為里豪下諸生有貸翁百

金而負勢不欲償者意翁孱不敵也翁訟於邑不勝訟

於郡不勝衆或撼翁何自苦乃爾翁不顧走之監司訟

而勝矣顧割所償以為諸生路資曰吾豈有憾於若哉

吾自取吾平耳嘗市巨室隙地而良有欲得之者翁故

懽也冐巨室之姓以贖翁怒曰若亦舞我耶以若市則

可以巨室贖則不可凡再訟於官卒弗與既而置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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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不恡也當創第時諸生某某有搆其違式者尋白

翁與酒㑹酣好無間或謂翁是不嘗齮齕汝耶翁笑曰

彼齮齕我固妄我而效彼則亦彼也翁以有中外搆故

奔走聽理者五年不責佃租者三年歸集其佃人語曰

乗吾之危而匿吾稅若不得稱良寛若於三載而迫之

一旦吾亦不得稱仁今貸若若去我他佃矣翁性濶逹

多智權子母因時為息徒手致千金而能以義散之居

恒賑貧苦繕橋道焚貧人責劵所為徳非一而不自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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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性勤甚即寸晷不容逸以為此窳惰漸也晩節遘倭警

出入鋒刃者五六嵗卒以其身與家免後至七十八乃

得應詔為夀官有冠服而惟方應選貢遂薦順天里有

黠者援三十年廢產以其家衆據橋塹地而逼翁翁攝

子弟姑避之曰吾少孱故不受舞今足以逞矣受舞不

孱矣於是鄉月旦益歸翁郡舉鄉飲以翁為上僎翁生

於𢎞治癸丑卒於萬厯丁亥享年八十又七元配阮前

卒有子二惟正娶李惟脩仕為常山尉娶黄女四適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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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科黄大祐蔡一俊蔡賢繼配曹有子四惟毅邑諸生

娶洪惟方自教授入為國子博士娶曾惟藻娶韓惟渾

娶盧女三適潘榮貴李惠襲謝朝賓孫男九一統娶黄

一純娶林一絅邑諸生一繽娶蕭一韓一䕫一致一敘

一熊孫女三曾孫男十二女十㛰嫁多名族志曰世所

美言夀考令終多賢孫子至張翁備矣彼魯朱家郭翁

伯之流其謙退不争務行其徳視翁若過之然要以為

名使耳所謂隂賊發於心而徵於睚眦如故也是故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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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家析而聲施不克終若張翁者有一於是乎孔子不

云乎棖也慾焉得剛翁唯不慾故其剛長獲伸而人不

怨夫豈惟不怨天且益之矣是宜銘

銘曰剛而無虐直而温張翁所以永存而博士用之以

教胄子者亦其遺軌耶

  奉政大夫同知南寧府事蓮峯陳公暨配趙宜人

   墓志銘

故致仕南寧同守陳公以嘉靖己酉卒於家前是丁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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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偶趙宜人卒而至其年合葬於小捷山之原故少詹

事黄文裕公佐采進士王鳳翎之狀而表其事於墓矣

而窆石未有誌若銘蓋三十八年於今而公之冡孫徳

基再為吾郡同守一日過余弇中而請曰事固不可知

以王父之為長者而其葬也僅有表而不得志若銘以

慰其幽然遲之三十八年而幸得遇足下足下能有意

乎則王父死且不朽余故信黄文裕公言之核而賢徳

基據而志之志曰公諱志敬字一之蓮峯其别號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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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自贛徙南雄之保昌宋有朝奉郎常者宦於廣州遂

即屬邑之東莞家焉累傳而至公之大父珪嘗輸粟助

縣官賜勇爵父縉少為邑諸生弗克仕凡有子五人公

其季也㓜而惇敏不肯從羣兒嬉稍長通經術補愽士

弟子令有陳寧者試公文而竒之寘賔館使二子從公

抗顔不少假於令事毋所與久之領其省薦兩上公車

皆報罷卒業太學連喪其父母持喪哀毁骨立時人稱

之最後復上公車抵清河閘而同試者里人林載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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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卒狙擊以死公曰林君去家萬里卒死於外非我誰

為白寃狀治後事者謝諸同試生行矣吾獨留為上書

監司守令抵漕卒法調林君棺殮使艗首南而後發至

則不及試矣公亦倦於其業乃就銓選得倅潯州以行

一時義聲籍籍故少保方公獻夫為吏部郎贈公詩見

意焉公於職専治賦乃創為規條白於上官行之不擾

而辦遂以材舉連攝平南脩城貴縣三令事所至有聲

實見旌禮時議汰冗員公當在汰格而銓部才之改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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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寧所専治亦賦公理之如潯也而田州之役起始田

土帥岑猛驁而虐數鈔畧隣郡總督姚公鏌奏討之大

衆聚南寧者數十萬咸責餉公公從容為經理無乏興

師進猛走死而其黨盧蘇王受者分糺其餘衆以叛勢

張甚時武縁為兵衝督府議守者曰所見惟王倅材他

皆弗如也遂檄公與参將張經都指揮施震守之公至

治戰守具甫畢而王受果悉其衆距城三十里而軍鼔

譟聲動地經震懼不敵相顧曰姑攝戍而避焉可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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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劍指天曰不謂公等憊至此張睢陽何人哉謂武縁

吾死地也或計且以牛酒犒受緩辭止之便公復怒曰

牛酒不以犒師而以犒賊何也於私計便於天朝辱授

甲立睥睨間指顧方畧士爭自奮於是經震稍恃以强

賊諜得狀逡遁去矣公自以勞進同守而新建伯王公

守仁來代鏌意以二小醜可不煩兵而下召公幕府受

計俾往諭之賊見公往懾曰是故守武縁使我望若金

湯者也遂請降新建伯大悦尋移師掩入寨公以武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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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旅從所部獲級獨八十餘新建伯疏擬公為按察

僉事兵備左江㑹病解任且卒遂格不行而林司馬來

代新建伯㑹討忠江二州叛酋公復以思恩兵從破擒

之州人猶洶洶公為經畧請遷衛周安以控其要築城

墾田次第撫循稍稍定矣然公絶不自言功賞亦不及

而竟以老自解去林司馬曲留公不得則極意揄揚公

美給符傳以行公之在南寧也有太平司理藺宗逺者

以瘴死而柩過之已而其孤死其家人亦死獨二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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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者數年而公倡其僚悉槖而資使還歸闗中闗中

人劉正郎仕以諫戍南寧泣曰吾不憂死矣為文紀其

事甚詳公歸不復及公家事觴咏自適而已而至篤老

乃念其鄉鹽課之重困民援甲令言於朝被格具草且

復上而以病不起矣得夀七十有二趙宜人者宋宗室

後也温嫕閑婦規尤勤女紅其治生刼刼逹乙夜猶未

休以故能佐公亷公得寡内顧憂其卒之年則六十七

也有子三廷對娶於鄧繼蔡廷頌出繼於從弟先卒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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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娶林繼彭女六人孫男四履復益都履即徳基隆慶

辛未進士也孫女七曾孫男七燕毛燕喜燕賦燕式燕

謀燕規燕臣孫女五公卒久之而學使者鍾繼英採士

民議祀於南寧之名宦祠嗟乎公以一孱書生晩際而

當末位乃能出其緒而建屏翰之績此必有大過人者

而竟不獲越五品使之返初服以老死格之不足以得

天下士如此哉然公竟不名功翛然而去之抑何恬曠

自快也夫其先友而從試事誼也損槖而濟數喪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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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身以完危城忠也雖古特立獨行之士有不能及者

宜黄文裕之津津乎其稱之也徳基婁治郡邑大較用

公遺意而聲過之然不以政繁而廢忘王父之不朽於

三十八年後可不謂孝哉是宜銘

銘曰是惟公與其室之蛻土厚而良鬰鬰生氣以與徳

嫓用克昌厥嗣

  月潭和尚塔銘

萬厯丙戌冬十月廿又六日月潭和尚示寂於吾州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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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庵之右室越四日為十一月朔茶毗於州之北郭歸

骨於室前方丈地為甎塔以蔵之從其教也和尚姓楊

氏以成化甲午生𢎞治已酉從師圓省祝髮五䑓山嘉

靖戊寅始受具足戒周行天下殆半於蜀卭僰山中最

久隆慶辛未杖錫吾州吾與弟懋築室居之凢七十年

而後厭世縁俗夀百一十三僧臘九十八和尚以不欺

為本以無住為宗以彌陀為父以釋迦為師以淨土為

皈地以無為為法事不談禪不䜿義不沾講席無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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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備三衣無饑而已不强中食既得疾水飲者五日

絶水者二日至夜分乃呼浴浴畢使僧雛誦無量夀佛

經傾聽既終奄然而化晨大霧頃之開霽朔之晨復大

霧頃之復開霽緇素㑹送及觀者盈萬人咸合掌咨歎

以為得未曾有世貞乃即塔刋石為銘

銘曰以縁而成以縁而住百十三年始以縁去同受生

者得忉利天備享天樂亦踰百年雖則百年彼稱一夕

或天或人其等過隙乃知夀者於我無涉無苦無樂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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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非業以銘師塔師了不知我義坐隳銘亦何為

 

 

 

 

 

 

 弇州續稿巻一百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