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卷一百六十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雜文跋
題楊忠愍公三札
先友楊應芳以一身持宗社大計維萬古宏綱雖片紙
隻字皆從忠肝義膽流出以故人爭拱璧視之覩此與
少司冦吉陽何公三札可知己記應芳下獄時不肖以
槖饘獲侍談笑從容謂留銓有三君子鄭公曉吾所師
楊公豫孫吾所友何公吾師友之間又謂吾即死以累
足下不者三君子可不朽也明年君赴義已楊公用中
丞卒官鄭公用大司冦卒於里盖十二週而應芳之天
大定贈秩易名專祠録後之典備而何公亦老且死矣
不朽之托是三君子者不一酬也而余幸與少師華亭
公終之人不可以無年信夫何公之子仁仲以三札索
余題後不覺淚下沾楮
題袁柳庄卷
明興以相術名世者獨袁太常珙尚寶忠徹父子太常
術尤神妙而稗史僅載其識文皇龍潜一事即姚少師
廣孝奉敕撰志銘亦不能致詳僅有云事具九靈山人
戴良傳而已偶有鬻書者以一牛腰卷來則戴傳與諸
公之序跋皆儼然戴傳極為典覈而諸公中如蘇平仲
唐愚士王達善曽子啓胡若思輩尤號文學知名士又
有所謂僧道衍者即廣孝也余故稍為次第之而命學
生王應賓書誌銘附於後庶幾異日傳方技者不至寥
寥此亦其一助云爾
又題袁柳庄卷
雙槐歲抄記廷玉自丁丑謁成祖於藩邸至己卯遣歸
為民人周繼祖訐告按察僉事唐泰械至京釋之惟命
大醫院使戴原禮取相書以進壬午六月成祖登極命
千户張勇典膳徐福驛召之既至拜太常寺丞又云廷
玉嘗以事過靳見一婦乳女於榜廊哭甚哀問之云夫
當戍趙州今在酒肆飲畢即行矣廷玉惻然與俱至肆
所詰其夫曰我韓嶺金世忠也居以卜度日今缺戍為
族人賂卒長以我行廷玉為相曰此尚書骨也勿慮因
代償其酒價且貸米二斗贈之曰富貴毋相忘金至戍
以卜行文皇召而試之金有才辨應對蠭起不窮遂得
幸迨舉兵俾署長史篆累遷兵部尚書兼詹事此皆可
以補志傳之佚其相金公事甚奇然永樂中諸賢題贊
皆極稱廷玉之騐而了不及此事何也因附題於後以
備考
題李文正都氏節義卷
李文正公賓之為太僕都先生𤣥敬序其先節婦唐氏
及義士文信事而手書之都氏之後微而𤣥敬有女歸
於陸司訓肖孫年九十一而終文正以詞翰名天下搢
紳大夫得其隻字若拱璧而兩家文獻獨司訓之子昌
孺在因舉而歸之為昌孺母者栢舟之操既不愧于唐
而昌孺復博雅能古文辭又庶幾成都先生宅相者其
寘之青箱中昔人所謂文敏外孫多異書此亦一證也
先司馬翰墨後
先大父司馬公以厚德名天下覩此與餘干令沈君書
何必減令尹子文作令者亦不獨餘干人置一通坐隅
賢於崔子玉政論多矣捧誦之餘不勝先德之感敬題
以歸沈君之後人
又
右王父司馬公與管方伯先生尺牘凡十六通其三通
以命侍史餘皆手筆也前輩為人謀必忠信書辭宛曲
詳縟如家人兄弟然此畧見之内五羊一札云廣東二
司十月間死者四人皆以憂迫故當是瑾豎竊國時事
其憂生畏讒良甚矣然至所謂人食米一升何往不可
度日却大是名語讀之未嘗不灑然也方伯公以老成
善吏治有聲𢎞正間與少㕘虞先生三人稱石交故因
其裔孫承時之請而志之
題周氏交游書札
故周康僖公按山西所得朝賢尺牘二十五通其最顯
者賈少保鳴和鄭司徒體元高司冦肅政周司徒子康
孟少宰時元陳少司馬邦瑞王中丞應韶魏太常子才
及王父少司馬公高時理糧餉鄭撫其地故所往復獨
多前輩詳於事情而簡於稱謂猶可徵也葉文莊雖列
晉銜而專治乃獨石獨石上谷地也衡州君既誤屬之
而仲蔚又誤稱之何耶孫清非壬戌及第者當是一填
守人耳并二宗室書非真跡似亦宜去之太僕不忘其
先乃爾異日脩通家故事者此卷足矣
張幼于四跋
幼于才有餘而此銘能以不足持之非特閱世之言盖
内觀而有深得之言也昔人讀政論昌言而欲人置座
右誤矣此銘乃堪置人座右耳
又
慧山泉實天下第一余所嘗中泠康王谷俱不逮也吳
僧圓顯編集泉之詩文而邑人尤叔野續之嘗屬余序
今得幼于贊又當為集中第一矣
又
幼于十箴皆精切而口舌耳腹四箴讀之尤令人𢥠然
即不佞奉以周旋可以無大咎矣
又
武王受丹書後無所不銘幼于殆得其遺意唯不能忘
情於文間出巧語不能忘情於世間出感慨語耳雖然
亦可觀矣
題竹醉翁集後
顧翁以五月十三日生里中謂之竹醉日云以是日徙
者毋弗榮者顧翁既老而樂其名自稱竹醉翁所為詩
文悉以竹醉弁之而申學士劉侍御其撰傳若贊則或
稱醉竹云夫竹之為竹蒼翠勁挺虬鬚龍鱗脩幹密節
夫人而能知之若所謂醉吾不能悉其狀意者藉地粕
挹天酒柔篁新粉使人狎而易為把臂歟顧翁之所托
於竹醉吾亦不能悉意者思其林若叔夜之傀俄其玉
山歟吾雖不能悉竹之醉然時時游於竹僅識竹雖不
能識顧翁(闕/)於顧翁之詩而竊於其所謂峭蒨青蔥者
而識其似也異日顧翁進我於竹間吾將醉而更悉之
徐長孺詩卷
屠明府長卿於縣齋清暇約沈山人嘉則為樂府五七
言絶句各廿章而命不佞嗣響焉一時諸名士如徐長
孺輩皆有屬和之什雝雝乎盛矣記勝國末吳中饒介
之以醉樵歌試諸名士獨張孟簡第一得黄金一挺高
季迪次之得白金三斤餘各有差屠明府齋庫蕭然當
别無所覬覬齒牙一餘羨耳長孺脩辭甚蔚麗有才致
當不負明府甲乙榜也其以為何如
題徐氏族譜序記卷
古者相里氏相馬氏而獨無相人氏然凡稱相士者多
以相得名者也今讀馬司業一龍俞憲使憲王憲僉問
所撰徐氏族譜序記極稱其家世為江左喬木而所推
重則文甫與其子應福相術之高夫許負一婦女耳以
其術封鳴雌亭侯傳國一再而袁氏之為天綱為客師
者顯於唐為珙為忠徹者顯於明位至九列遂號鼎貴
族今除氏之族於江左久矣固不待相術顯將無以相
術益重耶抑三君子之言能益重其術與族耶客有李
時養者名善之而乞余題其後
題所書詩與曾生
吾友曾舜徵衡楚間名士也吾往歲以文拔舜徵於楚
棘中褎然首冠盖三戰而三不勝一日來謁余問先生
讀何書何所結撰有以教我否余謂讀書垂五車一句
不得用著書餘二百巻一字不足存舜徵頫首大快以
為㑹心至訣將别忽出高麗精繭乞書近詩余亦漫為
應之既滿卷始悟而笑曰乃令我作誑語人舌不至鼻
乎哉雖然吾嚮者猶不能忘工拙今乃併忘之是以拙
日甚也子以為足存或不足存是不在我雖然子而忘
我拙必能忘子之工忘則純純則天惟無戰戰且必勝
哉
題所贈張平叔詩後
百穀謂平叔壯游嵩中五嶽西華峨眉俱以褰裳陟頂
所闕者東岱南衡耳昨來面詰平叔則北嶽乃曲陽舜
祀之所而其在渾源者了未之識也恐西華自青柯坪
而上非骨騰肉飛者未易度平叔蹣跚笨伯斷乎不能
過彼一歩也且東岱南衡几席間地何故坐失之平叔
解嘲謂峨眉震丹第一山苟陟此足准三嶽矣因乞余
一言平叔姓字全冒張紫陽紫髯豐頥亦類有道者故
篇中稍及之
題舊贈汪仲淹詩文後
甲戌冬余别仲淹燕邸手書此一文一詩當時怱忽從
車塵中得之了不復記憶今八年矣而復從仲淹所讀
一過譬之酒談䆿語雖復不倫而往往見真性然仲淹
不以余言為薦其攻古文辭益精而去時趍益逺所可
恠者嚮虞太公誶而太公乃安之卒與伯子共養以天
年終而余與余阿敬亦後先解紱而自匿於畏壘之里
豈嚮者真醉談䆿語耶將無昔者迷而今者寤則仲淹
胡為乎沾沾敝帚而强余拂拭之也其歸而質之伯子
題月槎詩卷
入圜來不能受筆研役而為李時養所强書贈月槎子
五言律挂幅又得雜詩一紙久之月槎子以牛腰巻來
謁署尾則吾里之薦紳先生詞翰咸萃而予雜詩者儼
然在焉内程大倫書則予所贈詩王應賓書予四月二
日即事第三作也月槎子方外士也方外之士於人間
世一切無所好而乃好詩又好書者何也予詩不能工
書又不工二君子又不欲蔽予醜而月槎子復好之不
一而足豈月槎子有葉公癖予尚得謬稱龍之似也耶
諸賢中有真龍者月槎子且驚而走矣
題文昌祠投詞後
文昌星也於天官家為奎若璧而今以屬之梓潼張惡
子張神於蜀甚烺烺第其品在雲長翼德間獨所謂七
十二化及主文昌福禄乃至上擬佛天尊號則皆托之
乩筆或吃菜事魔人附㑹之今天下所在有祠而吾州
之祠成於陸參政孟昭乞張真人題額後有周舍人宗
勉手書投詞與陸參政文量杜古狂&KR1576;男跋二陸周杜
皆吾鄉名搢紳長者其事為天順甲申而今則萬厯之
壬午垂百二十年而手澤若新道士費生輩又能世寶
之可念也周後復姓馬其名紹榮累官太常少卿直秘
閣以書顯孟昭以任俠顯文量以政術顯&KR1576;男以丹青
顯張真人者不署名攷而知其為元吉去題額之二年
而為成化丙戌坐虐殺不辜極刑論減戍鐵嶺遂為𤣥
教之玷漫爾志之
題張應文雜著後
張君應文嘗手録近著數千言以示伯子厚德伯子轉
示余不覺彈指歎服記泊徐阡時君與余札復往累紙
嘐嘐然自詫得古文龍虎之秘沖舉可計日而實未脫
抱朴上陽前後窠臼今僅兩匝歲而廓然盡洗之遂能
雙佩大寂紫陽兩心印横直顛倒無非單刀入陣手段
異時陶隠居不免翻供桓真人掃除矣君它作不盡求
合古矩□而瑰奇博辨要自不從凡口中來至粥語粥
卦氷壺先生傳淡而不厭比而有餘風故非徒以文滑
稽者也雖然君殆僅僅言之者爾若余乃深得其趣者
第日夜老是中而不能贊一辭以此輸君耳君誠深得
之何不托一鉢來就我煨折脚鐺而尚戀戀伯子鼎養
耶
題手書國史張文忠公傳後
有於國史録得永嘉張文忠公傳者因為手書一通以
貽其孫汝紀貞嘗見元馭學士言世紀多出江陵張公
手以簡嚴為貴諸大臣生卒行履往往裁削至盡而獨
於永嘉公傳手筆最為典覈雖微詞小托而推挹良深
大瑜小瑕即古傳李贊皇奚讓矣豈江陵之才畧器業
有足相當於中復有真契耶後兩公易名俱得文忠其
寵靈位望於中興無三焉永嘉公沒而有太師贈江陵
生拜之跡其終始恩遇若有踰於永嘉者而永嘉之絲
素矣
題鄭少谷傳丁戊詩後
鄭繼之傅木虛皆閩人而好操秦音稱少陵氏後繼之
雖野率然入頷猶勁挺且多感慨時事木虛如搏沙作
炊都不成飯不知何以擅此聲閩中也繼之嘗有詩云
覺來天地終歸盡煉得丹成亦可憐春秋僅三十九以
殁木虛棄妻息創大還自詭沖舉可致卒卒病死無奇
而所贈程半刺茅陽者老而棄官服食草木壽至九十
三人固難論也程之孫孟孺文學要余跋存故事耳余
乃為二君子樹牙頦亦贅矣
題與程應魁詩後
詩成孟孺讀之意不懌曰束髮弄聲律來今種種矣公
奈何不有以誨我且公不善書何以獨後先論書余笑
曰管公明云善易者不論易吾不善書是以論書也吾
倦吟矣懶融所謂牛頭二十年所得都忘何以語子雖
然無法可語即語也子於胎骨森然獨少脫換耳必下
真種子使如羚羊挂角無跡可尋乃為詩也孟孺復請
曰公已具真種子乎與我哉余笑不能應
題弇園八記後
余草弇山園記凡八篇餘七千言矣而意猶有未盡者
復贅數語於後始余卧離薋園之鷃適軒與州治鄰旦
夕聞敲朴聲而惡之行求得隆福之右方耕地頗僻野
而亦㑹故人華明伯致佛藏經於其地建一閣以奉之
前種美篠環草亭後有隙地若島雜蒔花木捧經之暇
一咏一觴於其間足矣辛壬間居母氏憂小祥謝客無
事而從兄求美必欲售故鄉之麋涇山居得善價而去
山石朝夕墮村農手為几案碪盎之屬巧者見戕亡賴
子不得已與山師張生徙置之經閣後費頗不訾其西
隙地市之隣人者余意欲築一土岡東傍水與今中弇
相暎帶而𤓰分其畝植甘果嘉蔬中列行竹栢作書屋
三間以寢息而亡何有楚臬之除余故不别治生與仲
氏産俱以授家幹政其人有力用而侈余自楚遷太僕
則所謂土岡者皆為石而延袤之倍中弇再矣余亦不
暇問自太僕領鄖鎮遷南廷尉以歸則東弇與西嶺之
勝忽出而文漪小酉之崇甍傑構復翼如矣時與推故
第敬美徙居其間乃復治涼風堂爾雅樓及西三書舍
則余指也盖園成而後問橐則已若洗第惜政才不能
詰余以山水花木之勝人人樂之業已成則當與人人
共之故盡發前後扃不復拒游者幅巾杖屨與客屐時
相錯間遇一紅粉則謹趨避之而已客既客目我余亦
不自知其非客與相忘游者日益狎弇山園之名日益
著於是羣訕漸起謂不當有兹樂嗟乎賢者而後樂此
余豈有胸無心者第一時狃成事不能如吾家仲寶毁
長梁齊之易今悉棄去弗顧戢身一團焦草衣木食以
此沒齒而猶喋喋為此記者欲令子孫知吾過耳李文
饒達士也為相位所愚至逺譴朱崖身既不能長有平
泉之勝而諄諄焉戒其子孫以母輕鬻人且云百年後
為權勢所奪則以先人治命泣而告之嗚呼是又為平
泉愚也吾兹與子孫約能守則守之不能守則速以售
豪有力者庶幾善䕶持不至損夭物性鞠為茂草耳且
吾一轉盼而去之若敝屣吾故不作李文饒之不能為
主而吾能不為主似尤勝之子孫曉文義者時時展此
記足矣又何必長有兹園也
題敬美書閒居賦後
敬美歸卧澹圃有感於潘安仁閒居之適手書其賦而
係之跋余謂敬美殆愛其辭與二圃風景果蔬花木之
屬有相當耳若安仁盖熱中而强為雅語者夫拙宦則
故博士亦足何必望塵賈侍中學圃則洛涘故佳何必
濡首石氏金谷一不審而餘波及人白首同盡致併板
輿所奉者而失之矣然自安仁敗後洛中滔滔即玉樓
金埒鍾為燐火鬱為草莽浸淫以逮中原無咫尺賦中
地而我婁水一曲當時已自晏然今吾與敬美幸而生
太平之日未老棄羈紲相與夷猶於澹圃中雖百安仁
何敢望哉然敬美此書膚理細緻而多媚趣骨亦不乏
翩翩出祝氏上與安仁此賦却足徵二絶也
又
後有元馭一跋峭語直氣森森可畏千載枯骨生前作
事不審尚得見此君
題手書詩與趙太宰後
汝寧趙太宰先生遣信索余近詩先生為八座長方黒
頭棄之若敝屣天子强留不得而書來惓惓以予兄弟
出處為念豈季子見遺金不拾而令五月披裘公拾之
耶因書寄七言三十章中間多有贈送家弟者區區鑿
坏之故與家弟所以亟出亟歸歸而不復出大約盡之
矣兹與先生約異日以一芒屩謁先生嵩少王屋間便
當把臂入林不然而天子問山司徒啓事吾儕名姓若
不識可也
題所與陳道易長歌後
余與麓陽先生陳道易交三十年矣六年前自清源來
訪余弇園極言汝寧風土之善與汝泉尚書之媺足依
謀卜居焉尋别去不復相聞已忽有傳道易非常耗者
凡三至不免投杼與家弟及二三友生太息汎瀾久之
今年春得尚書一札云且歸矣陳道易買田甚近可以
煖老余驚喜過望作數行報之云更得一陳道易也六
月九日避暑弇園道易忽具冠服投刺相訪余忽&KR1651;衣
出迓而左右皆猜恠以為鬼物幾欲取桃湯灑之為語
其故相與大笑命酒留連竟日時尚書已得請予告矣
吾吳中虛號佳麗苦歲侵不已食指衆無長䇿應之見
道易談汝寧易作活幾欲割兒輩一人從之往依尚書
而不忍也因作長歌書以贈道易歸與尚書讀之不呼
大白罄三斗酒者吾不復弄筆硯矣
題王三公槐䕃
王氏之望在瑯琊者從始興文獻公渡江以郭景純讖
與長淮並盈涸在太原者以晉公祜手植三槐識語而
徵於文正公至今艶稱之瑯琊之裔振振繩繩不肖竊
托䕃焉太原之裔播在商城則有三公者喜施予焚責
券能感異僧逺托涅槃而子自寶益為德不替諸孫曽
代繁衍而季問遂舉鄉薦出仕有聲實季問之同年生
劉太常浡為之誌傳李廷尉已顔之曰三公槐䕃而吾
鄉沈進士孚聞復為之說甚詳夫以晉公之不蘄合世
主以全符氏百口三槐之識若執左契而蘇長公以仁
者必有後歸之然考之史文正公有子不甚顯而顯者
乃其仲氏豈文正之仁在大中祥符間不能如晉公耶
即不如晉公何至不如仲氏耶要之天道福善亦偶然
耳執善以論福更自千里且夫為隂德者不獨不使人
知之已故不自知也季問兩棄邑令以扶侍慈人飯僧
聽經托鉢行化併其名而匿之若不自知為德者而猶
不能忘情於其先則近厚聊以答其意而小廣之
題所書九友齋歌後
余方持節鄖中而以念此九友故作十歌志歸無何移
南廷尉尋避言還里除留尹不就而是九友者朝夕與
余周旋甚適也尋有所感觸以為天下之能適我者必
殢我遂復作反九友齋歌束身入曇陽靖然尚時時取
二藏幡之而逺近之責余文者踵至不可拒因復自悟
役我方寸以殉人目此雕蟲業不小苟從淨名居士入
不二門而藏亦筌蹄耳擬於歲朝誓佛前一切掃除之
而喻子邦相尚喜余九友齋歌以嘉素責書余姑書以
復而志其尾要知光明藏中無一物毋論前九歌非當
即第十歌所寶此幻軀令邦相覓之不可得差小契耳
然則最後一歌亦贅也邦相其謂為何
題與天界寺僧詩後
隆慶已巳正月余自魏郡移浙省取道留京與家弟㑹
宿天界寺遇大雪留滯者將五日時主僧半峯公八十
餘矣匆匆為米汁所困僅能成一詩亦不及付此僧别
去十四年而其雛孫秋潭訪余恬澹觀則頭亦鬖鬖白
問半峯公化去亦十許歲矣止之宿雪復垂垂下因成
一詩志感㑹渠出行卷索書因併前作付之雪鴻指爪
老宿幻軀所不足論更十四年秋潭能踪跡我於市㕓
中乃為奇也
題所書近作
大參李維禎先生出佳冊索書得前後贈寄先生與宴
㑹古近體共九首後有餘楮復得七言近體十首余年
來畏苦思匠心所造都忘工拙然猶未至大落夾至於
八法素所不講又以三錢雞毛筆作之既成取視真若
塗鴉先生書法妙一時乃敢以此溷鄴侯架良可笑也
第不遂覆瓿令耳孫輩藏之作季子縞帶故事差可耳
題王太史二姑山記後
不佞讀顔司徒麻姑壇記慨然想見姑與王方平二上
真之靈跡而不可得今年王太史𦙍昌過余恬澹靖出
所艸游二姑山記讀之覺九咽作青精氣兩腋習習風
生因戲謂太史君是方平裔宜其精至乃爾第不見方
平現雲杪如衞子卿何耶麻姑以人勝耳從姑之勝逺
過於麻姑厯千萬年而君始拈出之所結縁甚深矣異
日以為太史治可也太史笑曰吾而方平裔足下獨非
方平裔也耶命題其後
題與徐長孺三札後
余一歲來得報長孺三紙大要以長孺欲相師故力拒
之而㑹長孺亦用太君善疾故阻此來今年正月太君
疾良已而長孺就宗伯聘與辰玉共竹林下銅盆食五
日一過觀次佐焚脩又不廢制科業可謂雙舉其肘矣
第以余三紙皆代筆必欲得手書而後快無乃於前書
空有之說尚未徹了耶將猶美&KR0034;靡而及其笑歩耶吾
家子敬尺牘妙天下安石得輒批後還之古今人好尚
不同乃爾
題送敬美弟十律後
昨年為敬美弟寄送前後得七言律十篇吾弟始以病
乞歸吾不虞其病既而不獲請吾不喜其留其别我而
還江右吾不愴其行移視關中學政吾不美其遷十篇
之中盖九致意丘壑焉吾弟不少忤出卷素俾盡書之
且云閱諸生卷疲則取以當濁醪遇少得意則取以當
藥石快哉言也支道人遊王孫邸云諸賢覩其朱門貧
道以為蓬户審爾則驅六傳按部五陵何異躡履度青
柯坪吸蓮花掌露哉吾弟行矣毋相忘當掃曇陽觀半
室以俟
題王陽德别墅廿絶句
余既為陽德成暘湖别墅記矣陽德復以肖甫五七言
絶句各十題寄示曰子能悉倚韻和之乎余戲謂陽德
子何獨不廉於我也屬長夏無事遂完此責不知於肖
甫如何愧輞川多矣雖然霜後必以乳柑三百顆報我
題汪仲淹新集後
仲淹生平尚節槩不寢然諾然不無仲孺之累其為古
文辭雄爽有調而或不免士衡之蕪余每一規之輒一
小異今年與李本寧來不疑自谼來則恂恂長者已而
盡出其新篇讀之沈着温茂一倡三歎有餘音矣老子
曰為學日益為道日損其仲淹之謂耶子之兄伯玉先
生人倫之氷鏡也歸而質之以為何如
題泖塔諸詩後
余五載圜居僅一出弔徐文貞還而徐孟孺以泖塔僧
來要余便道同汎禮塔舟子誤之將抵泖而暮將渡而
大風雨僅一推篷指㸃得宛在水中央小態耳興盡迴
棹居兩月而僧以沈山人嘉則馮太史開之屠儀部長
卿詩來三人詞場射雕手也末復有袁長史履善和章
長史亦故人欣然誦之初亦洋洋盈耳轉誦之却覺少
㑹心處令人轉憶少陵摩詰
題辯疏後
余此二疏凡一具而不止一上而不達矣其草于何存
之曰所以志也昔余之起自田里而補魏也南瑣臺薦
之曰宜使佐治國史也故相徐公故宰楊公曰可一面
也於是再疏辭不得而徐公去國矣已楊公亦去國矣
余自浙參而長晉臬也屬老母有采薪而故相高公起
長銓高公者先大人同年也而余伏闕請辯時高公與
徐公爭權而有惡言余是以用母疾乞休髙公寢弗覆
也而緩其限且語人曰是將卧而待遷乎㑹老母疾已
强赴晉卒卒完棘事老母病復發即單車馳歸且上章
自劾當是時苟及老母而削籍至盡者快也尋以老母
訃聞高公知之曰嚮者之乞休情乎復寢不行而南中
之給事為王為張者御史為姚者其門下士也猶舉高
公舊語而脩之於覲時疏及我矣罪我以與楊忠愍周
旋而釀先大人禍衊我以居先大人喪而縱淫樂先大
人之中禍也固權臣陷之自有繇所謂與楊忠愍周還
者余疏中語也居喪之苦與吾弟懋偕不茹葷不入内
不預外事迨服除而縞素不聽聲樂也當是時與高公
同相者李公張公知之維高公亦知之故絀瑣臺語不
用也余服未除而撫巡有薦未即吉而補楚臬當是時
楊公復為宰尋罷余再與棘事甫畢而遷廣西轄未一
月入領太僕明年之九月余以中丞節督治鄖楚念母
以報上及知己有所見輒言言有示許者與示聞者往
往戇直不中節而讒間入矣前是余與楚棘事憤偽學
之披猖發䇿一及之而其魁方用事又與余同年往往
陽托善余而隂造不根傷政府語使人不可聞㑹余量
移南廷尉人謂且見疎其魁乃授指於南瑣而楊公之
疏上矣尋得㫖解職候别用故相徐公時里居謂余曰
且辯乎余曰不難辯也今猶雞肋我辯之是求用也居
二載起尹應天徐公曰且趨命乎奚辯哉余曰不難趨
也趨之是急官也不辯是愛一官甚於人也辯而辭彼
許余辭余快也怒余辯而褫之亦快也故事上疏者具
揭於三相及宰臣余謂舎人子揭所重張公先疏而後
揭毋先揭而疏揭先之彼必阻是市偽也舍人子强為
黠者也既唯唯不知其何所受先具揭張公果力止之
且為辭見危已而復見甘也限且迫矣垂上事而給事
某御史某某之章復上矣又加我以汙濁不根事是二
人者亦講學壬人也探意於其魁其魁尚猶用事所以
告之如告楊公也仍得㫖解職候用余時不勝寃具此
疏乞置獄勘而後請死既而歎曰上寛我不誅尚雞肋
我而又何辯之為不辯有自明者辯而有不終明者且
彼竟以我求用也已矣夫已矣夫已矣而竟存草者不
敢使上見之及政府見之將使里之人見之如以余言
信者余猶可以稱人於里也不然覈而摘我我猶可及
死以實三君子之口而快其魁之志也己卯孟夏朔日
志
題何將軍賣劒歌巻後
張司空破格擢雷煥令豐城而發干莫於九地之下其
求之勤若此今何將軍特以一貧故捐二十年所佩之
寶劒而鬻之抑何衰颯不振也而諸名士顧爭為長歌
以壯其舉毋乃各欲自露其鋒與不平之氣耶將軍毋
輕棄此劒異日有知將軍者以一驊騮將五百騎西出
玉門取樓蘭首思復得此劒晩矣唐人詩曰時平壯士
無功老語有致可憫吾亡友俞仲蔚獨不然其歌寶劒
云天下長令萬事平匣中不惜千年死此殆為老夫發
何將軍首肯之乎噫前有元振後有仲蔚而諸名士不
已何也
陳公直道編後
余嘗謂野史不可盡信作攷誤數巻以正之吳中陳直
道公永錫為藩參為御史三用抗疏忤㫖瀕百死而益
勁天下之人能言之而友人劉子威侍御撰續吳先賢
讚於公若有所未滿者盖謂公宣德初逮治請室凡五
年乃得釋復其官則親前已死獄中乞行服不聽又乞
歸葬乃聽至所述讚云作數趺不悔佚興佚廢至陷其
親於囹圄以死不為服雖成直臣名然以此易彼是豈
有不得已者則凜乎霜鉞之加即逝者有知公無以自
解矣後得柯少詹潛所著年譜讀之乃公以宣德辛亥
下獄明年壬子父思恭死弟禮死又明年癸丑母顧死
兄祐死又明年甲寅從子㻞死又明年乙卯而後釋詔
奪情復故官公懇乞歸殯終喪新天子憫而許之三載
戊午服闋還朝尋出楚而有遼王之獄然則所云不終
喪者謬也夫公之出處非後進所敢議百折不挫之操
豈區區一富貴可溺者子威又復云其後世官亦有顯
者乃多智計用和謹貴顯者謂方伯子兼也子兼視余
丈人行折節而見友其人清簡沖澹恬於進取有鳳皇
千仞之操母論智計語不相當即和謹亦非所以擬之
當子威之成書余不及與相楊𣙜第子威以文名世其
書必傳故余一拈出附於直道編後子威不謂余以厚
道望生者將必罪余以曲筆媚逝者也余固甘之矣
所記疏白蓮沼治芳素軒後
疏白蓮沼芳素軒之閱月即為之記人或謂余何健筆
硏乃爾余笑曰非也吾昨者過離薋園覩危甍傑構瞥
起凡二十餘楹跨據橋道而昔之所謂鷃息軒碧浪齋
壺隠晞髮二亭與花樹梧竹無一存者僅餘前小島與
緑萼梅婆娑暎照而已始悟陵谷之變遷是千萬年事
市朝之轉徙是百年事而兹園乃一轉盼間事耳歸而
取吾記讀之厯厯猶可數不然則是園者烏有先生而
已天下之壽者莫若山山之不盡真者不必壽今吾山
與吾記俱幸而有聞於天下雖然吾固知山之壽不能
勝吾記之壽也何以徵之過永州者覓子厚之愚谷諸
勝不可得得之其文夫真山川且然況不盡真者哉
題祝希哲詩後
祝京兆好書自撰數律以其能得晩唐人三昧也亦好
作此結法以其稍出眉山雙井上也吾所見人間凡十
餘本此其最翹楚者聊為拈破
汪禹乂與子書後
汪禹乂與其最少子書凡十四雖小赫蹏必方幅隨意
數語必端雅有味結字雖草草必具真行法陳蘇州德
基擬之陶靖節示儼等疏靖節吾所不敢輕言賢於陳
暄多矣堯卿其奉以寓羮牆之思哉
書所作乞花場記後
徐孟孺與陳仲醇偕築讀書處於小崑山乞名花實之
目之曰乞花場而屬余記自余之記成而頗有豔之者
㑹孟孺葬母於天馬山治丙舍依止之遂舉以歸仲醇
而别築室於鍾賈山去小崑山五里而邇其室甚陋而
地尤勝曰服除吾將以為鹿門率妻子居之仲醇意不
能恝然於孟孺也扁其館曰徐來孟孺亦不能恝然於
乞花場也屬陸茂才萬里書余記曰吾且時寓目焉怳
然若吾身之坐起斯場也昔韓退之還名畫於獨孤生
而記其事今畫不知所嚮而記烺然猶在人世間何況
廬舍卉木之跡轉眼而付之田更樵牧之手求之暮煙
秋雨而不可得當不若求之於此記也孟孺能薦余言
否
屠長卿詩後
屠長卿手書五七言古近體二十四章寄余金陵長夏
讀之令人忘暑其宏麗奔放真才子也若陸平原之材
多張壯武之不實小所不能免耳詩語大半道情而夸
特甚蕊珠宫所首禁者此不過英雄欺人第今後世視
之如李青蓮疑其仙去不死余報以一章欲其杜門壁
觀者十年玉京雲軿長安蒲輪總當駢集長卿故不首
肯余指聊識其後以自儆
徐武功與諸賢送韓襄毅公總督兩廣卷後
此韓襄毅公再起帥嶺南而故相徐武功先生餞而叙
之一時諸君子若夏太常㫤徐方伯瑄張大參顥劉憲
僉珏錢方伯昕馮憲副定并徐先生為十人以少陵氏
上哥舒翰開府勲業青㝠上交親氣槩中詩語為韻而
分賦之者也今獨業字韻闕盖徐先生叙而不及賦故
先生既以分韻而悔謂襄毅公之忠勲戡亂與哥舒之
貪殘起釁不可同日語奈何以哥舒擬公雖然亦僅取
一時之致云爾以哥舒之不能當襄毅豈俟徐先生言
之少陵氏異日不云乎寄語防邊將慎勿學哥舒譬之
韓昌黎之奉于司空書與實録順宗紀故自為氷炭也
是之則為詩與書非之則為史故文士恒例耳獨怪𤣥
宗委膈而付哥舒者十餘年必使之盡耗河西隴右之
財力以病劇不任而後暫已襄毅公之繇中丞而晉大
夫繇提督而拜總督寧不隆寄渥錫哉公篳路藍縷以
開嶺外百世之安然未能竟三載不病而强以病免嗟
乎何幸將之久而賢將之弗克久也是二語也以哥舒
則不可以襄毅公則可而是十君子也其名位詞翰皆
三吳一時選片語零落無異吉光之羽人且寶之而況
為公之子若孫者哉
書瓦官寺刻二記二詩
金陵多古名刹其地又多據山水之勝然往往為聲酒
所汙余甚厭之凡三過瓦官寺寺僧獨具茗以嘉蔬起
麫餅供余輒欣然為飽有載酒從者俾移庖萬竹同春
二園盖寺僧守梵網木义甚嚴不忍以口腹破之故也
㑹僧刻余二記二詩因舉晨鐘午飯二語拈出題其後
且戒游者慎毋以酒食下地獄種子也
題寄漁卷
人有不識王𢎞之者問漁師得魚可賣否𢎞之曰吾釣
亦不得得亦不賣此真所謂寄漁人也題額者陳道復
亦𤣥真子之流序之者王敬臣則羊裘老翁上動星象
第不可責之筆墨行逕耳覺得兩畫不署姓名尤堪鼓
枻屈大夫前新正杜門疏乞保守鑑湖一曲覩此殊更
瀟洒
韓氏藏祝京兆所澹記及袁永之詩後
嘉靖初韓襄毅公諸孫有號所澹者乞故祝京兆希哲
記而希哲手書之一時以為二絶而是時袁永之兵部
與君善後先記詩凡三十五首永之詩名噪一時無能
舉其書者而書却有風態可賞希哲大都不無楓落吳
江之恨韓君之子懋賞合裝為一卷偶令余題其後余
謂當襄毅公時勲位隆重而韓君乃其親孫又嘗參督
府佐都綱能汰膏腴於五鼎中而得不厭之味懋賞貧
且漿酒藿肉之不給而又能守其先之訓以此蹟遺後
人其於澹當更難也澹乎相與更勉之
題陸中丞漕白糧疏草後
余既以陸生之請傳其尊公阜南大中丞事勒石於其
賜塋之陽矣既而得公所上隆慶封事而歎曰陸公其
猶有遺稱乎哉是余之罪也夫公前後封事凡數十而
此其最有德於三吳之人者何以知其然也凡漕卒之
艘萬其實糲六師食之民之艘千其實鑿天子六宫食
之卒怗其衆而驕其民曰吾為官運也而私運也恣魚
肉之抑之不得先斥堠津梁之人亦抑之且魚肉之曰
而私運也於是民益損其橐至一鍾而至一石又往不
及期中貴人乘而侵牟之業挫産不能償公乃與前督
漕使者潘君謀疏其狀上聞大司農酌之報可於是民
漕不得名為私與卒分道而行毋所陪償天子六宫亦
遂早食新矣抑豈三吳之人德陸公大司農亦且德公
夫一言而為百世利計孰有大於此者而余遺之嗟乎
此非余之罪也陸生慡然别梓公之疏以行而俾余識
其後且曰太史公傳賈長沙其治安䇿不載載之新書
世固急言其䇿而後及傳有以哉
游金陵諸園詩後
余舊游燕吳諸名園多以詩紀之詩多七言律而今年
二月自家抵郡過徐少參廷祼園得二首三月自郡抵
金陵金陵之園不減李文叔所紀洛陽次第游之得十
四首適武林卓澂甫光禄以素卷索近詩而凍筆不能
應吾鄉人章藻工呉興結法令録以與之澂甫有園在
塘西甚雅麗而余不獲游有如異日躡蠟屐相過能以
家釀百斛潤筆當更為澂甫園新詩併嚮者諸作悉手
書之第澂甫之愛其釀甚於吾詩及書恐不能也
題牛首詩文後
余與姜宗伯陸李二司冦方司農參牛首及祖堂獻花
巖既畢而為記記之又為雜體詩詠之欲手書付山門
而嬾拙轉甚展筆而復縮止者數矣㑹周公瑕自吳中
來公瑕書法妙絕金陵緇白亡不愛其揮染者因以屬
之雖老尚能揮汗結此縁事也六季及唐以來釋氏之
文僅一王簡棲頭陀温子昇寒山碑而已餘皆托之伯
施信本登善北海清臣誠懸以傳孰謂書小秇山僧其
善藏之
題故崑山劉令畫像碑記後
劉侯之令崑山也屬主上方嘉隆漢宣之效責吏治守
令而侯獨精心為之前後佹六載始以高第徵拜臺察
又佹四載而士民益謳思之不忘相與伐石樹之五父
之衢而支學憲可大記其績刻之以垂永永諸生歸有
禎既倡其事而又圗侯之像於絹素搨支君之文於後
俾不佞為之題尾侯之在事則不佞貞跧伏田野間得
窺侯之一二大較誠與明合其所近必先實而後名其
獲必先下而後上其指必先敎化而後刑罰所急必單
赤而亦不廢衿紳之禮以故侯之澤愈久而愈深其士
民之謳思亦愈久而愈不忘也侯今晉為天子中執法
自是而中二千石而九卿而三公故不至作黄潁川朱
桐川厪厪班史一循吏而已也夫一循吏故不足名劉
侯然為崑山人名劉侯又安能舍循吏哉蜀人勒文翁
像石室至今尸而祝之歸生其用蜀人故事俾侯像與
支君并不朽可也
莫愁湖園詩冊後
出三山門半里許得一弄頗閴寂其北街為莫愁湖園
魏公之介子廷和所分受者也諸公子名園以十數皆
奇峭瑰麗第天然之趣少目境亦多易窮而此園獨枕
湖帶山頗極眺望之致游者逺車馬之跡而與魚鳥相
留連誠故都之第一勝地也莫愁不知所得名若梁武
樂府所稱十五嫁為盧家婦十六生兒生阿侯不過狀
其閨中之絶而已及沈佺期古意則易為征人之婦宗
詞艇子難繫則又易為北里之冶更誤矣廷和治臺榭
亭館以快游者又合許太常之記邢太常之額與羣賢
之詩為鉅冊而屬余跋之翩翩佳公子哉余游晩亦㑹
園以大水故蕪廢不治然喬木脩筠與斜陽逺浦菰蒲
蘋芡相暎帶其趣亦自不乏也因檢橐得近作一律四
絶句書之而復徐君曰不佞歸矣亟治之報我弇中當
更成一詩寄君作神游可也
題李僉憲墓誌銘後
李僉憲良材捐館之第三年而其冡嫡勝任扶服走金
陵謁余銘既應之復拜且泣出巻索以請曰是將摹之
石而藏諸窆以慰我先君子地下矣毋若李之存者何
幸手書此素留為我李家寶庶春秋饗祀出而展之以
比於大訓河圗乎性不喜書適病瘡十指皆屈强姑令
侍史録之而强題其後昔韓昌黎手書歐陽四門哀辭
而識之曰余生平手書僅此二通而已以遺崔清河劉
彭城然不聞其家請之也今李生乃能昌黎我乎吾文
既乏二長書又不解八法李氏如有瓿覆其舍諸吾固
知生之請誤矣
題彭公甫先生傳後
余讀天臺山人所撰彭公甫先生傳不覺三乙三歎惜
其早逝而不相及也先生崛起草澤之中年甫勝冠而
能不為佔俾所繩即以聖賢之道自任其智崇而禮卑
即取予微節辨晳不苟易簀之際綽然定見定力矣嗟
乎先生之壽僅二十有九使得從吾夫子宫牆之末加
以三載即不敢論入室希(闕/)庶亦在堂廡間哉若天臺
山人此傳盖曽子稱吾友意也
張應文詩跋後
吾友張子始好葛稚川張平叔家言謂内外丹皆可成
而神仙可立致余不薦者久之乃潛心蔥嶺之敎多所
注釋又久之復悟一切放下灑然無一絲罣今年仲冬
寄余詩偈如干首則單刀直入葛藤斬斷盖深得黄蘖
趙州三昧而以游戲出之者使余舌吐汗浹不能收雖
然余只是暫時岐路耳張子可留却鼇山頂上受用
弇州續稿巻一百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