弇州四部稿
弇州四部稿
欽定四庫全書
弇州續稿巻一百七十四
明 王世貞 撰
文部
書牘
與許相公
世貞於甲戌嵗奉台範燕中再辱教貺遠及外鎮辛已
以流言株累小啟上凟過䝉體亮誨存自是相公晉領
青宫入參黄閣天下之士毋論識不識咸以冨文忠司
馬文正奉擬加額稱慶而素辱知愛如貞者乃不獲通
咫尺之問則以乆放草野自外名教而不才名氏誤齒
啟事之末不無踪跡為嫌然至於私心何嘗一日廢景
仰也邇者聖明求舊岩穴彚征而除目濫及清時盛際
大賢當塗寧不思自雕餙以希一割之用特以衰病連
綿精血耗損迂踈無補跅&KR1375;多玷且嚮時所以鑿坏之
故有不能逃於洞察者乞骸小䟽實出由衷惟冀台慈
亮允世貞得以保此丘壑苟完遲暮皆大惠也下情無
任懇切待命之至
又
伏諗榮膺册命晉陟中台寵渥日蕃眷注彌篤惟是西
河之戚少為慶門之累苐是世界小小缺䧟處計不以
一哀而廢萬幾之重也今聖德日新國是漸定中外欣
欣跂望至治我相公與一二大老正已御物侃侃國是
人皆知之而中間斡旋調劑之妙良工苦心固有未易
以形容測識者世貞嚮䝉相公憫其衰拙賜保丘壑惟
是麋鹿之跡不敢上凟䕫龍之聽而間者曾於吳明卿
參政集序中謬承齒及深山之石被以華衮被者頑悍
不自知觀者當以為何如其榮也兹有鄙懇先人於穆
廟初䝉恩昭雪復職撫按學使繼以䘏典為請一時禮
官惑於浮言勒令候議貞雖日夜腐心切骨而不敢上
陳情之䟽者始則避操切用事之臣繼而畏桑梓借暎
之地故也近乃微聞按臣與撫使㑹上三吳利便置之
條陳欵中於事體稍妥乞垂矜憫賜㬰所司舉行覆盆
覩天起骨加肉銜結之感均於生死嚮草鄙牘似不敢
復塵尊覽彼䟽既屬條陳勢必簡畧恐於該部前所以
見尼與候議之故先人遼左微續俱未之詳故敢冐昧
以聞若應否具䟽一唯台裁指撝不敢專也下情無任
懇迫惶悚之至
又
不肖世貞等竊聞之世人所欲伸其不忍于親者計無
所復之則欲求所謂賢貴而有文辭者論次其行事以
傳之不朽當左馬之世天下未知有誌銘家傳之屬其
所撰著惇史葢以自伸其見聞而付之公議東京而後
以逮六季始間有之至於今而極矣然往往走京輦托
崇顯以苟眩一時之耳目而其人未必皆文即文矣而
未必皆賢而稱惇史此固不足道即有志於賢且文矣
而世未必生左馬次亦韓歐則為人子者之不遇也左
馬之世未有誌銘家傳固無論至韓歐握結撰之柄以
臨一時而所應未必皆賢則宰文者之不盡遇也先人
固不敢遽謂賢然於赤心奉國宦業鄉行粗亦信於識
者既已辱相公之知而㧞之覆盆之下獲沾華衮之褒
可以長瞑九原矣唯是區區無已之念所欲為不朽計
者不能無凟於下執事相公今之韓歐也幾希乎左馬
矣而又佐明天子稱良宰輔與兩公同心而致格心之
學丙魏姚宋固未敢望相公也而不肖等又托鄉井之
末而承齒牙之流羡非一日矣相公固不藉先人以為
宰文之遇而先人與不肖兄弟其遇當何如哉敢露舊
草行實與太師李文定公誌銘奉覽而希一傳以勒之
堅珉先人乃終不朽不肖等死且不朽
與余相公
伏自相公登上第入史館世貞竊以服膺大名矣而麋
鹿之跡多在草野中間雖一玷朝行則值輟講在告不
獲趨承下風然至於宏廓之度冲夷之襟足以超崧髙
吞雲夢者未嘗不於荆石宗伯處耳之也伏自登庸之
際屬多鼎革而相公與一二元老上弼聖德下釐庻政
挽回士風収采物望葢班班在耳目無論一夭一喬當
此青陽布令之際奮然欲見其光彩而况如世貞者得
稱為人乆困吏議甘心覆盆自遠回照一旦辱相公鏟
雪其瑕垢而用之何忍硜硜以朽株自待第一病三時
强起藥物齒髪堕盡智力昏駑所謂少也尚不如人老
而精巳銷亡如田光燭武殆又甚矣且庚辰鑿坏之故
有不能逃於洞察者乞骸䟽上惟冀早賜裁允為黄冠
遺老不玷清朝諸賢其拜大賜寧有既耶干凟尊嚴仰
祈台慈鑒宥不備
又與余許二相公
季春伏惟神明起居台祉萬福世貞樸簌小材耳相公
㧞之毁廢之中再遷卿貳固大臣休休之度然所以為
世貞者亦過矣不揣鑿坏一念具於前啟不謂微誠未
䝉見亮趣令赴職身非木石亦思少効犬馬庻幾可以
上狥恩知而前病驟發漸至狼狽度非朝夕可愈若復
偃蹇朝命不唯有乖臣子之節將必坐貽簡書之譴唯
冀俯賜鑒亮遂乞骸之請區區自頂至踵皆恩造也
與楊太宰
仲春月朔馳一介具乞骸之䟽竊以微情懇凟台聽嗣
是復汙除目而齎劄齎咨兩使之來俱辱我翁手書以
世貞之不材灰燼餘日豈有生趣而我翁曲賜培植既
還九列尋佐六曹乃至再枉尊重以尺一先施於草茅
中間譬指奬餙惓惓骨肉之愛即某生不能報國恩其
於門墻知己亦何敢負苐以病骨日成衰相内現庚辰
鑿坏心盟有不可負者追惟疇曩跅&KR1375;之跡尚在人口
踈脱之辭多觸時諱自得罪言路之後匿影物外姓名
不能相通聖主威斷非常即有處分不由擬議恐一旦
為門下藥籠之玷其悔吝當何如耶崌崍司馬雖以翁
指見示然為世貞朋友誼切其意亦猶爾今䟽辭已無
言不得不稱疾劇唯我翁憫而賜覆得以餘生飽煖聖
澤秋毫皆翁賜也感恩狥知之餘惟有寸悃辭不能文
惶悚無地不宣
又
自我翁之再出則中外聳然想見風采如司馬文正之
入汴而統均之命下亡論搢紳衿裾加額相慶以為清
明之治可旦夕望而半嵗以來羔羊之節皦皦朝著而
苞苴遠却於數千里之外賢者功用神速固如此苐徴
辟之命輪鞅交馳岩穴之儁茅茹彚征而猥及不肖如
世貞者豈我翁篤念故舊不勝遺簮敝履之思而少屈
藻鏡耶世貞雖愚亦竊曉兹時為千載之一苟可少䇿
駑鈍以自顯見頴末追雪曩耻而蒲柳易衰樗櫟垂腐
豈唯田光之精已銷亡而盧蒲嬖之心亦向短矣且生
平多口語又不能事邊幅以得罪言路廢棄以來竊希
塗泥之龜而避就祀之犧已非一日矣語云畏首畏尾
所餘無幾貞雖出其能無首尾畏也至於庚辰鑿坏之
故又有言所不能盡者乞骸一䟽實出由衷萬萬無貳
伏惟我翁矜而賜允焉貞得為唐虞之民以觀元首股
肱之盛誠大幸也下情無任祈懇待命之至
又
昨為舍弟懋齎憑人來拜我翁大誨隨有數行奉復不
意其尚未逹也荆石先生上䟽人歸復拜大誨惓惓有
加且辱詢及昨春大䟽下走方掩耳時事不敢臆説但
鄙意竊謂江陵罪誠有之然大要始於激成於滿而左
右前後無一正人以為之夾持故至此耳諸少年縱欲
極意快復不過交結二字可以一網盡而何忍以覆載
間必無之事書生所必不敢萌之念而加之鑿混沌竅
敗股肱體乃爾葢嘗與荆石先生言之亦深以為然春
寒尚峭惟為道為蒼生自愛
又
自太原公北上曾附一空棫及桃花嶺一歌塞白嗣後
不敢以寒暄無益之辭輕凟清嚴惟是明公秉銓以來
開誠布公虚已聽善不以毫髪成心與之不以矯强為
峻而苞苴逆絶於數千里之外覺翁家太尉尚猶有暮
夜之知為煩也貞之先人以勛勞見忌讒者遂䧟吏網
葢八年而始為隆慶之丁卯伏闕一䟽僅僅復官三臺
交章忞忞見抑自是又十有八年而為萬厯丁亥貞萍
梗之跡雖時有躓起而此心摧哽未嘗一日而寛愧心
之慘亦未嘗一日而忘覆盆之照也㑹事與時左即欲
矯首自鳴其道無繇不意撫按兩君合辭奏請褒䘏事
下宗伯覆上得賜祭塟兹時貞固不肖豈無望蜀之念
特為天澤不可重干禮官不可復强故僅以故事為先
慈懇沾爼豆之末惠而太原公見憫於䟽草稍加潤色
得移貴部明公上廣聖恩下採物議念先人汗馬之勞
矜不肖烏鳥之私慨為題覆䝉恩遂長夏官命下之日
鄉里自父老以至兒童靡不稱慶丘壟自宰木以及丙
舍靡不生色逝者存者嘘枯肉骨思効銜結於世世既
而自惟明公之為德深矣然必不責讎於細微而貞以
不與知之故雖例有所謂具掲者亦無由先期而叩車
門以投之下吏是何明公之含𢎞光大而貞之偃蹇無
狀也愧感之極辭不能宣惟明公亮之
又
邇者先君子荷翁提翊得沾崇贈破幽為顯起骨加肉
區區不勝銜結之感故走一介於恭謝䟽便少布下誠
尋去人甫中道而賤名忽玷山公之啟以有南副樞之
命葢嚮者於覆䟽四語已叨翁過情之褒而昨㑹袁裕
老具述翁見評八字則更使人慙悚不敢當若乃夏官
優峻留務稀簡翁之所以曲體不肖者至矣禮稱君子
行不俟駕東西南北唯上所使分也而况上之所以待
先君子若此即使鞠躬盡瘁畢命王室尚不足以稱酧
恩狥知之萬一豈敢偃蹇明詔以退為髙但惟此身少
多戕賊衰在老先癖與疲㑹即使黽勉供事隳廢因之
必醖人言縱復優游伴食苟免簡書中銜鬼責然則貞
之一出不唯以其報恩者負恩而我翁之知不肖亦無
異於不知不肖也乞骸一䟽情非得已唯冀見亮放歸
以保餘生銘刻不朽裕老體亦清强意無固必特以拜
起不便勢須扶掖乃有此請或稍緩當自力也餘不敢
贅
又
貞以么麽上荷陶鎔既申先人邦政之崇階尋寄賤子
留樞之上佐小䟽辭避復荷勉留捧誦報書二語與前
袁裕老所云得之評隲者字字無異雖萬萬不敢當此
過情之褒而我翁所以許與不佞者葢出肺腑矣國恩
不敢忘知己不敢負已於本月朔日履任訖覺八座之
典刑尚肅庻僚之檢飭差存六師之演練不廢不佞可
藉以竽濫苟安但三吳魚腹遺民半菽不繼弱者溝壑
强者桴鼓中産以下悉困征輸借貸售鬻苦於無主此
不佞所親覩而復親嘗者聞長淮以北秦齊并豫之墟
灾更甚之不佞竊謂目前之小民可憫將來之大計可
慮我翁方履統均之任切痌瘝之䘏何以豫之見五臺
司冦稱服盛德有味其言今滄滙復副司空四十二年
同榜之契復可追尋於三山二水間翁必為之南顧而
撫膺也齎䟽人便聊此奉候興居并伸下悃不宣
又
恭諗天省六年春宫一品在我翁平章之續報若已遲
而聖主眷毗之深施則惟重同年三百自三相公外統
百官者唯翁一人登三台者亦唯翁一人而已世貞不
能悉遠事獨憶王端毅公秉揆之日即拜太保正與我
翁同嵗此公以直聲振天下而至休休有容之度蹇蹇
匪躬之節我翁似不多讓邇來扶翊國體培植士類不
取上指務當衆心則非世貞一人之私言實中外搢紳
之公仰兹因䟽役之便聊申候忱非敢云賀伏惟鑒納
不宣
又
謹啟世貞不識時冝建白迂緩仰仗裁酌又以衰病且
戀戀骨肉之私遽爾乞休上負門下造就大恩不勝慚
悚唯冀哀憐而放之歸守先人之壠作一太平長物足
矣敝僚之長隂月溪公隆萬間一純臣也歴官一十九
政無公私毫髪之擿其勞勩獨多行業無損一子奔䘮
間關萬里本部代為題請贈諡唯我翁念之得蚤賜優
覆萬幸乞骸之人杜門待命豈敢他及特以僚宷誼分
臨沒之托有所不容已於懐耳無任惶恐之至餘不敢
凟
董宗伯
長君來拜領盈筐大貺捧讀教劄累數百言至扇端見
贈長篇并枉訪返棹一律題山園二律格調髙爽辭㫖
雄麗無論遠逼開元而飾奬逾情使蘇壤棄餘均薦蘭
蕙昔任彦升不惜齒牙餘芬借引後進昌黎題長吉壁
欲驟令得名操觚之士以為美談貞之薄劣乃兼得之
忭喜狂發不知所裁苐留尹之補非繇時私乃是奪我
丘壑就彼樊覊耳方以心跡未白上䟽控辭倘不得請
恐竟成狼狽日夜憂之計無所出而猥䝉賜賀固我老
伯通家丈人至誼非衰劣所敢承也長君枉駕時適有
州大夫㑹次辰以先忌東歸躑躅丙舍雖一獲參承遂
缺杯酒之敬惄如調饑不揣奉酧排律一和返駕小律
一自愧續貂不能掩帚唯有以教削之為幸名園大厦
神仙官府迫於私冗未獲展摳衣之誠無繇竊窺其盛
數也如何不腆儀幣幸毋麾斥為懇
又
世貞不自量其骫骳𤨏尾妄欲偷安此身方外入圜以
來於生平知舊一切簡弛乃至通家尊宿肺腑所切如
我老伯者亦僅一私淑起居於元馭學士不能馳阿叚
修竿尺而賢噐長兄則儼然以箋教幣貺捧誦之餘既
躍然喜且恧然愧心也道體健勝造物所篤視履飲㗖
劇談乆坐神明慫溢足以暎帶少年數輩而來示忽復
有疲羸之嘆豈沈昭畧所云清虚日來滓穢日去耶嚮
者獲奉几杖山園諸亭館泉石之勝便是欲界仙都小
有洞天然此猶作外境觀今謂更創别館遶以流泉深
居兀坐擬跡頭陀倚榻長吟飾巾待盡夫此飾巾待盡
即是不作壽者相上德無為而無以為無生至理要從
此關研出虛極靜篤先天自露惟我老伯恒存之而已
世貞雖示却家累尚以家故旅謁公府而於長公處不
能一伸杯勺之敬能無為達者所笑新嵗擬顓啟通候
先此附謝伏惟鑒亮不悉
又
邇審賢噐大行公以使事南歸令孫祠部兄將以起色
北首而我老伯方膺難老之錫優游於上豈惟天倫之
盛際抑亦人文之極觀也冬初見醫士盛生道老伯微
為骨鯁所苦因而咽中氣壅頗碍食飲凡六日而解今
得大教果然葢外來與内召其病形雖同病去即復固
不可同日語也所喻靜中為雜念所擾不能綿綿若存
此是多劫夙障受生本根加以居平耳目縁染豈能一
切斷盡唯在求所以勝之令其有起輙覺熟則漸息耳
貞所謂病人説病方當不滿和緩一笑也九月間常德
喻君見過其所遘乃地仙薛翁於衡山中授法頗極簡
易然行之者十不五得貞幸而三日得之一月間周身
殆徧亦自快暢苐以家弟聚首人事旁午米汁縁誘墨
卿見陵十寒之暴漸爾不酧今季方已遠尚平粗畢昆
蟲閉關此其時也劉生所受似的但不知為老伯盡述
否大貺過渥非謭劣所勝又懼不恭勉爾拜嘉欲有薄
效山童近益蠢弱無可使者附之上介輕簡之罪唯大
雅宏度見亮於形跡之外耳手凍代筆併希原宥不宣
姜司冦
新嵗嬾病相藉而坐鄉居遠不免入城與市囂接筆研
遂復塵日來稍有意以糠秕引珠玉始寓目大集一二
則伯玉丈所謂論道者十三經世者十七盡之矣苐竊
於感慨引義雄彊勁直之表覺得有一種肫肫其仁處
惜茅塞之乆不能為翁描寫出以此負翁耳翁望崇而
實茂體用皆道今北臺南銓兩席俱虚寧不以一相借
耶天下事尚可為翁尚可任天下物外之境貞幸分一
曲所恨内境未盡滌去時不得欛柄耳偶有客徃谼中
敬以翁指聞伯玉丈得教想無所異春秋事義翁心神
所注夫子而在不悲獲麟當從容讀之草草奉復不次
又
前使甫以報書去而傳邸報者天子鑒門下之懇誠而
予之告然後命固諄諄矣尋陳道易至出手書及大幣
所以慰藉不佞者良至既乃欲使之効一言於王父尚
書公之墓石又使之獻其敝帚於行巻夫不佞胡能為
世德重秋蝉之吟雖不能盡廢然自入靖來都忘工拙
乆矣如何予告一歌固出鄙悰况重之以尊命苐結語
蒲輪之望當不滿翁撫掌又似非野人本色翁試觀之
此經綸手何可終老商顔斷芝㔉术也且必臯契在位
而後草莽得伸箕潁之操僕實望翁光輔清朝以収治
郡功名區區鑿坏庻可長保耳道易傳尊示似欲見詢
蒭蕘縁先師雖有所許而實未有所授不過木食草衣
旦夕焚誦冀消宿憯以俟期至耳而應酧未能盡割又
頗受責筆研春來一病幾至狼狽此其效也翁但讀凈
名金剛圓覺三經參以宗門老宿心要然後證之黄庭
道德參同悟真下手自易為佛為仙同一關捩子也二
斚華絲俱不敢領謹拜西㲲以見至情道易得翁將來
埋骨有所其感當何如耶外薄物侑棫不一不一
陸與繩
承見許鄙辭出獻吉上弟何敢望獻吉比之時人或小
有致耳至所謂持論間詭鄒魯不佞誠有之生平只於
皮髪上窺一二譬之行脚僧從講師坐下拾殘語既不
曉求合得輙書之又不曉割愛自今當洗心以受鍼砭
矣别論云云深紉肺腑至愛華亭公所論固是但弟頗
知求退之渉干進陳辯之來多口以故付之黙黙至於
心跡在覆盆有不能自白者不能不頼生平故人耳虞
仲翔云天下有一人知我者死不恨今有吾丈又有肖
甫及石拱辰足死矣亦何必揚廷而後謂之白也肖甫
甫拜中山節即有太夫人之訃委頓扶服踰山越江甚
為慮之功名小事耳大計見方面報似能惜才後先兩
漕忽留忽動亦見作用處日㑹黄羽淵及曉上人諄諄
致尊意以節飲為屬便欲覆盆毁爵而為弇州園梅花
所阻柰何望前到雲間談及當掀髯一大笑也
又
得報札中及季君變後事事相累如糺絲無可理緒處
中年遘此令人聞之亦為酸鼻苐正欲於此中窺兄定
力耳兄所以疑曇陽師謂是楞嚴第七巻中人不意其
透此一通也立脱俄頃間萬化在手恨不令兄見之疑
城一破蓮花不遠矣弟比捐家累坐起斗室與元馭東
西兩頭外跡若可觀中實未有也空山沙彌頗究心禪
那俗臘半七十矣而猶童真謂兄是韋䭾天拈香參禮
并求引與月庭講席之末不敢望執楗椎竪塵尾勺水
餘潤足解熱渇惟不靳是荷
又
嵗邸辱大老儼然賜臨其日苦中寒不汗遂不能奉浹
夕之誨質明出訪舟次追逐於恬澹觀小樓中頭猶岑
岑心怦怦也不然豈不能買一輕舠十里促膝乎而忍
令觀東五尺溝作虎溪别也竊於爾時伏聆懸河之辨
種種病不能酧應一二非獨病也即孟子輿之門非狂
若淳于生辨若告子誰敢有進其得射其失者雖然以
吾丈之愛我深弟安敢終自黙也吾丈欲為出世之業
則弟竊以為吾丈視佛太輕自視太重凡吾丈所深得
而傾信者固佛之所降伏魔道護持國土權跡而已其
最上乗機雖則知之却未嘗於心地上體貼一畨以故
於人間得失榮辱毁譽小有所觸即不能無動此雖見
二乗人猶恐不能無避舍而况十地菩薩乎裴休相公
法門中龍象也沒後作于闐王于闐一小國耳當懿昭
際不聞有所興闡佛法也此公未見黄蘖圭峯未談般
若不妨作相作節度既見而既談之使天下歸以為龍
象而柰何作相作節度冨貴如故也于闐之報業報也
非福報也吾丈如小屈而為經世之業更弟有所慮江
陵公雖恣然尚聰明又吾丈生平腹心友也一見而不
能信再見而不能容况其他乎吾丈旦夕入國門所接
見無同時侣彼皆外為遜而内側目者也弟每見吾丈
終日語一叙徃事則皆已是而人非論人才則皆已長
而人短果爾恐今之不即盡究吾丈用無異昔也弟經
世一念乆已灰冷獨於出世不敢便自暴棄但業障既
深根噐已損十二時中念及疇昔放佚過惡萬狀但有
悚汗而已以弟之愚不肖而乃敢自比於波旬之半偈
者誠念吾丈之愛我深也江陵身後狼狽至此雖皆有
以取之然諸子盡削籍而言者齮齕未已發露醜聲聞
之海外得無傷國體乎前刻二十五圓通誠如尊示即
改正并諸刻經呈覽諸篇品不分以便讀耳然似亦不
如不分也月庭法師見間希致意大抵吾儕多生智識
只欲共登靈山不堕落而已
又
别後以五鼓發舟凡三宿而抵家則長者之妙音聲時
時在耳舟中小簡聊命筆為亭記如秀首座作偈欲呈
忍大師輙面赤汗下而沈生任之曰是無礙針水契也
遂請而書之彼且欲為骨董先容耳元馭宗伯見即問
兄然以兄所詣証之彼不甚首肯異日恐非兩棒一喝
所能了也手瘡痛不任筆亮之
又
山齋風雨留連夜分婁浦雲樹繾綣杯酒固我老丈不
遺故人至意而中間微言依約若有垂憫巖穴之窮而
欲寘之廊廟之末席者葢未幾而一二大老如宰公輩
其見念當亦同之以故有留尹之命弟雖愚陋豈不知
清時之有味與聖主之賜環故人之推轂不可仰負弟
生平跅&KR1375;不善修餙堕少年齒舌間幸以廢棄見寛耳
豈可黽勉復出以供描寫吾丈深愛實出肺腑與其狼
狽而後保全之孰若舍而置之是非之外也且庚辰初
春有香火心盟非我老丈不敢以聞老丈大乗法噐以
能仁為妙用而弟貪辟支小果不妨並生佛世乞骸之
䟽唯冀從㬰早覆得被褐茹蔬以終天年大賜多矣異
時無可避嫌少有所得不敢不仰佐老丈廟猷兹則未
暇也春氣初煦唯為道為蒼生自愛
又
當吾丈在政府吐哺之不遑而能念存故人音塵不隔
覺草莽之色殊添其偃蹇耳嵗杪覩除目有南省之命
初亦小疑駭既而諗為吾丈自請之葢欲處無競之地
以消物情操或躍之機以善出處耳而五六少年膓肥
腦滿必欲求勝以樹言路之幟此則大可恨亦大可憂
也嘉靖初元彭濟物事極相類相去恰一甲子今濟物
猶自赫然而諸利齒者安在哉承已上書請告恐未即
如願法堂前草深一丈矣歸而理出世之業弟雖衰尚
能捧拂以從元馭閣老廿四日行矣此公殊不喜少年
作伎倆將來鼎承之地可以屹然宫府亦不至矛盾也
肖甫嵗杪一札云左腕小不仁計吾丈别時當巳勿藥
元樞闕落覇州公手不免有長孺仲升之感如何家弟
頼大庇濫竽閩憲苐日拮据作老博士頭顱如雪浮榮
幾何苐有可憐而已兹走一介代候起居錦停之際酧
應紛如毋煩報言為囑
弇州續稿巻一百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