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麓集

方麓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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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方麓集巻六

             明 王樵 撰

 記

  鎮江府重脩學記

國家稽古養士非孔子之道弗講廟學徧於天下百餘

年來文教大興乃至繕完之事所以尊嚴教化之宫而

變其學者之耳目者亦無所不舉鎮江府學創自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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脩在某年至嘉靖癸亥太守南昌吴公議更新之而未

就四明秦公繼之惠洽人和厥功告成廟學齋廡莫不

完美先是教授猶未有廨至是亦成教授徐君詣予以

記請辭弗獲則姑誦所聞以告焉曰昔者武王不云乎

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后元后

作民父母又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以是知君有

父母之道焉有師道焉由父母之道故分之五等邦君

以至大夫師長皆所以父母乎民也由師之道故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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塾黨庠術序以至國學有所謂以賢得民以道得民者

皆所以師乎民也治世之教上主之而父母君師無二

道道徳之寄在庠序而政理從此出焉此先王所以盛

也自王教衰而學校之官名存而實廢孔孟之時道徳

之寄不在庠序而在山澤師儒弟子之相得不出於大

君父母之所聫而出於下之所自為以扶王教之廢則

既一變矣然斯文猶有所寄也自有異説之譁禄利之

誘人遂以學校果無與於道徳政理之實而師之所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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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之所學者不越乎言語文字之間權謀功利之習

其間有志者則又惟釋老之是歸以為真足以洗心繕

性而賢於俗學之汩沒也於是學校之僅存而不至於

遂廢者無㡬嗚呼此豈先王立教立師之本意亦豈聖

人作君作師作民父母之本意哉故明道程先生建言

於宋則欲悉心推訪天下之士有明於先王之道徳業

充備足為師表及篤志好學材良行修者萃於京師以

大臣之賢者典領其事俾朝夕相與講明正學尊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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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學之師次以分教天下之學者先生自謂從其言則

民風再淳王道可復願其君萬世行之信乎萬世一時

也仰惟我國家建學造士推擇師儒亦何嘗不以所謂

徳業充備材良行修者望之歟在人之自待何如耳葢

明道先生所謂正學者以為其道必本於人倫明乎物

理其教自小學灑掃應對以往修其孝弟忠信周旋禮

樂其要在誠乎身而適乎世用自鄉人而可至於聖人

具有節序愚以為師以是教弟子以是學然後可以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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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材而厚風俗濟世務而興太平公卿百官皆得其人

而父母之道豈不頼師道之立而益光歟如其不然而

卑者溺於章句髙者騖於𤣥虛經賊文妖如晦庵朱子

之所斥勤一生以求道而拾先賢所棄以自珍反肆詆

焉如近日整庵羅公之所言是謂教非所教學非所學

一旦居於民上非舉其弁髦而盡棄之則以其學術為

人害也謂如父母師帥之義何哉願吾黨之士勉焉毋

蹈斯戒則於今日作新之意為無負而有光矣吴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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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瀾南昌人庚戌進士秦公名淦慈谿人癸丑進士徐

君名邦佐浦城人丙申廷試貢元

  金壇縣重修學記

學校之設我朝為盛宋有天下三百年至仁宗慶厯三

年始詔天下皆立學而州邑猶多不能應詔我朝自洪

武初孔氏之宫即徧寰宇雖武衛邊裔絃誦不絶文至

今日可謂極盛矣金壇在江南諸邑為稍僻民風近樸

士習近本先年文采或不逮吴下今則材俊之士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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輩出矣所憂者固不在文之不足也萬厯癸未邑侯許

公暨學諭林君既新其學自先師廟廡以至登講之堂

退習之舍莫不完美屬樵記之樵惟古者自鄉以至於

國莫不有學子夏以為士之於此猶工之於肆也士非

此無以致其道士之所以貴於學也然學而不致其道

則猶之居肆而不成其事其得謂之善學乎而孔氏以

往致道之士何寥寥也古者正學外誘猶為兩途自有

科舉之學而學者惟利禄之為志則是為一途矣此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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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設學之初意哉乃學者自失之爾誠使所學在身

心而非口耳則雖科舉不足以妨功若其為人而已則

雖博聞強識不免為䘮志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

子則吾未之有得又曰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

也夫聖人之道不離乎日用之問黙而識之者顔子也

故其居聖門不違如愚而徳進薰陶而已隨事精察而

力行之者曾子也故其一旦有悟而告門人則曰夫子

之道忠恕而已矣公明宣學於曾子三年不讀書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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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之公明宣曰宣見夫子居庭親在叱咤之聲未嘗至

於犬馬宣説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應賔客恭儉而

不懈惰宣説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居朝廷嚴臨下

而不毁傷宣説之學而未能宣説此三者學而未能宣

安敢不學而居夫子之門乎吁是可以知聖門之學矣

其他弟子雖所至有淺深要皆所趨不悖於聖人而有

致用之實如齊伐魯冉有帥左師樊遲為右與齊戰有

功季康子問曰子之於軍旅學之乎性之乎對曰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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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此見聖門之學文武同方有事則執干戈以衛社

稷無非實用亦無非學也孔門之後漢人所聞雖淺猶

多質行之士自辭章盛而佛老又乘其敝聰明材辯之

士不馳於彼則溺於此知非不髙説非不𤣥而守恒不

足其於富貴貧賤之際養亷遠恥之意少而偷合苟得

之行多有如曾子固之所譏者子固以為漢之士察舉

於鄉閭故不得不自謹今之士選用於文章故行多不

逮然今雖以文取士而察舉之意亦未嘗不行於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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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正學廸正道所以丁寧於璽書者非欲察舉於其先

耶亦顧人之自待何如爾先輩羅文毅公有言曰象犀

珠玉珍怪之物有司必程其良而後敢進焉况人才乎

夫珍寶之物不負其取負其取者乃詩書禮樂之士吁

吾人誠能因斯而有省焉使他日稱曰金壇多實勝之

士自某人始不亦偉與是為記

  臨川二太守祠記

臨川二太守者宋王公安禮吾明吴公撝謙也皆嘗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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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江皆臨川人故郡人有遺思焉按史王公字和甫荆

國文公安石之弟也早登科初從河東唐介辟吕公弼

薦於朝神宗召對欲驟用之以安石辭而止嘗以直集

賢院出知潤州歴官至資政殿學士出入中外所至有

聲蘇軾以作詩見謂誹謗下御史獄勢甚危無敢救者

安禮從容言自古大度之主不以言語罪人軾以才自

奮謂爵位可立取顧錄錄如此其心不能無觖望今一

旦致於理恐後世謂陛下不能容才軾由是得釋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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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詔求直言安禮上疏曰人事失於下變象見於上陛

下有仁民愛物之心而澤不下究者左右大臣不均不

直謂忠者為不忠不賢者為賢乗權射利為足以干陰

陽而召變異也願深察之徐禧計議邊事安禮曰禧志

大才踈必誤國事及永樂敗書聞帝曰安禮每勸朕勿

用兵少置獄葢為是也是時荆公當國和甫所言皆不

黨所親有忠直之節然則不但其施於鎮江者為當百

世祀而已也吳公以其鄉人髙山景行仰行有日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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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繼其遺跡而動尸祝之思焉吾邦人無不稱愜者

顧吴公未及迄事以憂去其僚髙公項公左公其屬丹

徒徐公金壇許公纉而成之乃鎮江士民之意則以吴

公之賢與王公相望他日尸而祝之實天作之配也請

於諸公諸公咸是之爰度地於北固山之陽經始某月

以某月成辱諸公屬樵記之樵惟厚道之不見於天下

久矣孰有曠世而相感一旦新其廟貌如吾郡之於王

公者乎亦孰有既去而不忘欲爼豆於前修之側如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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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之於呉公者乎則吳公之賢因王公而並著矣呉公

直道不阿有類王公故宰邑以循良稱而僅補郎署南

郎年勞不在人後而又僅補吾郡人為之不滿公則恬

然安之惟恐不盡其職鎮江當南北水陸之衝日夜應

接過客不暇公為之調停節省而民不擾又居三吴上

流水易泄而運道多阻公為之疏通水利旱潦有備不

惟漕法通行而民且得溉灌之利為文㑹以課士親為

講授割公以資弗申鄉約宗約以善俗頒行射禮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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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起者昔蜀太守李氷以鑿離堆有功文翁以興學皆

百世祀禮曰法施於民則祀之能禦大菑捍大患則祀

之今之舉應是典矣宜有以昭示無極是為記

  金壇縣重修兩闗記

自江而南臨河而為邑者多跨河為城因為水門以通

舟下楗以節水隋鑿渠以備廵幸自京口至錢塘八百

里後世因為轉漕之利故得不廢其自丹陽而下十餘

里分流入於金壇者即古荆溪為本邑運道所出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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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丁角長山諸水合流貫乎城中南通溧陽宜興諸湖

映帶於左右三山環列如屏障中間百里平原桑麻彌

望而邑城控其要亦一奥區也城建自唐萬嵗通天中

以後無考嵗久至廢為平地正徳壬申流賊犯江上始

築城浚濠建六門兩闗嘉靖甲寅倭奴數冦東南始甃

以甓增壯其樓櫓盜賊之警可以無虞民政所先水旱

為急自聖天子加意於東南利弊專勑水利使者以董

其事諸凡有闗於運道民患者為之次第興革靡有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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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矣萬歴壬午東陽許侯自績溪以賢改任金壇聰明

正直事事練達而和易從容務盡下情尤重於用民之

力邑中凡三大役令出而民歡趨之自倭警以來南北

水門雖設而舟楫罕通闤闠之水壅而不泄又金壇地

勢一雨經旬則平疇巳潦一旱逾月則溝澮盡涸不但

為農田之患亦為運道之憂近例以冬底起運正水涸

之時以故荆溪嵗嵗築堰浚淺役無已時貫城之渠復

一支繞城而東以㑹於龍山之下江潮由是以達於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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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之上資溉引焉自上流多阻而江潮不至則南鄉亦

憂旱矣許侯之來首浚諸渠次通兩闗兩闗劉莊襄公

所經營素稱壯固然而土石之情聚合衆材相倚為固

嵗久不相為用則必有崩動之虞乃撤而新之虚其上

而加崇廣其下三分其深而厚築其基上可通車馬下

可通舟楫一如丹陽之制經始乙酉之二月農時起而

罷南工既畢乃及於北穡事畢而成辱候見屬為記樵

惟春秋常事不書惟闗於民力則書之邑城自唐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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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經數百年自正徳之初至嘉靖自嘉靖至今又經數

十年始一修事既非常而許侯之用民又可法皆可書

也用備書之以告來者許侯諱𢎞綱浙之東陽縣人登

萬歴庚辰進士

  文昌宫戴公祠記

天文志云斗魁戴筐六星曰文昌宫世有文昌之祠而

屬之道家不知其所從起戴公者唐容管經略使諱叔

倫也為吾邑先賢既祀於學矣而復有祠於此者因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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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也按史公字㓜公師事蕭頴士最知名劉晏管鹽鐡

表主運湖南遇楊惠琳反刼之不可奪曹王臯討李希

烈表置幕府付以府事試守撫州刺史以民俗常爭水

溉田為作均水法人便利之耕餉嵗廣尋即真賜詔褒

美又嘗以屯難未靖所急者兵食其責在州縣而有司

銓擬循情殊非為官擇人之道勸執政一以殿最升降

執政齊映等服其言而莫能用遷容管經略使綏懷夷

落威名遠聞徳宗嘗賦中和節詩遣使賜之代還卒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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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然則俗傳公晚從黄老之道者其説偽矣今太虚觀

相傳為公之故宅去公墓不里許舍宅為觀事容有之

道流因而祀之文昌之側意者由此遂以生譌耳舊在

三清廡下中表于君束讀書觀中改立祠於觀之東正

其位而𢎞大其制别為之門不復附於道流云嘗感異

夢既而其子登科因倡此舉而求予為記予惟世俗祠

禱僣越誣妄者道家為甚既未能革當著其非以解人

之惑因為之記而特詳於戴公者以先賢遺蹟多湮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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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祠墓近在耳目間故得不廢因以表之亦以見于君

之舉不專為禱祠而崇仰前哲示準後人之意固於是

乎在也

  崇真院藏經閣記

崇真院藏經閣舊曰玉皇閣道士路元髙倡其徒重修

焉而請記於予予為更今名而著其説以正俗繆遵典

制也夫玉皇者上帝也天地百神之祀領在天子之禮

官豈人間所宜瀆况介居老子之宫而人其象其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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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矣象設起於佛家而道家效之佛以本性為法身徳

業為報身本一人爾而分為三身駢列三像既失其指

矣而道家三清則倣其失而又失焉者元始天尊既非

老子之法身太上道君又非老子之報身道本無名豈

有像乎而老子又自為太上老君且老氏自謂其道生

天生地而遂僣居上帝之上此豈老子之意哉抑其徒

之罪也我聖祖釐正祀典凡前代不經之祀封號塑像

一切革去惟浮屠老子之宫未盡然者葢有所待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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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禮者正之而已老子之教如清淨無為張留侯曹相

國師其意而因應不擾則足以致治如載營魄抱一無

離安期生魏伯陽之流得其法以引内養性則足以延

年此二者未嘗得罪於名教也其後方士羽客舍鍊養

而言服食又其下舍服食而言符籙自此厭禳祈禱科

教繁興與巫祝同塗則不惟清淨無為之説略不能知

其㫖趣即所謂鍊養服食之事亦未嘗過而問焉矣而

皆自托於老氏以行其教故吾以為道家之言其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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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存其失真者可去今取道徳五千言而下存其不失

真者凡若干巻藏之此閣使其徒奉其教者知所尚焉

亦非無補也崇真院香火甚久而道士多貧元髙得施

予不私一錢故人樂成其事其修此閣二年積材一年

畢工三面易甃以甓在其教為有功然在吾道不免為

蠧吾道士農工商各修其業期無廢壊可不假於人而

足其有益於人甚大是吾所望於吾人云

  使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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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戊申蜀成王薨上命崇信伯費煒致祭樵以行人

掌行䘮禮崇信伯江行予因得便道過家省老親老親

不欲予江行予遂由京口渡江趨睢陽路過大梁不入

城以公事急啓辭周王而去過洛陽風土甚佳真帝王

之宅然都洛者必如周人之制洛邑與宗周通封畿宗

周鎬京也方八百里八其八為方百里者六十四洛邑

成周也方六百里六其六為方百里者三十六東西長

而南北短短長相覆為千里庻乎形勢土中可以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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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故周公營洛取朝㑹之便四方來者道里均而已而

成王卒不果遷意可見矣葢闗中實洛陽之根本物力

氣勢合則完分則弱周之東遷割根本以畀秦所以遂

衰而不復震也瀕河之山多純土無石其土極堅暑不

蒸雨不崩髙崖絶壁之下往往有民居成聚落皆窟居

也絶無室廬長子孫通昏姻各自得也可想古陶復陶

穴之風也函谷有新舊二闗舊闗在靈寶縣南老聃西

度田文東出皆此闗也新闗在新安縣東二里項羽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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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降卒處漢樓船將軍楊僕有功恥為闗外人上書乞

以家財東徙闗武帝為移於此闗中據天下上游潼闗

雄勝亦稱冠絶崇山天險洪河天塹真有俯視八州之

勢故七國時在諸侯則謂之仰闗而攻在秦則曰以下

兵於諸侯如髙屋之上建瓴水也過華陰華山在眉睫

間而不及登僊掌無雲秀色可挹意往而已入陜朝秦

王留宴出訪前大司馬劉公儲秀於里第别去秦王又

遣人餞於郊終南乃闗中南山西起隴鳳東踰商洛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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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千里皆南山也而隨地異名其山深處髙而長大無

異名者曰秦嶺乃地絡所由分也富有異境行役有程

不暇幽討山靈應笑人也漢志謂秦地於禹貢時跨雍

梁二州詩風兼秦豳兩國按秦漢都闗中其疆界如此

此所以全盛而強宋人不能都闗中以其西北為西夏

所據也曹操不能乘得闗隴之勢以舉巴蜀此天下所

以遂成三分向使曹操無劉備以牽其右則於沿江數

出偏師以疲呉使其備多而力分奔命不暇又於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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𢷬其虛孫權成擒矣唐人都闗中亦知重蜀鎮不輕畀

人誠以其胞絡之聫也志又謂凉州之富為天下饒保

邊塞二千石治之咸以兵馬為務酒禮之㑹上下通焉

吏民相親是以其俗風雨時節榖糴常賤少盜賊有和

氣之應賢於内郡此政寛厚吏不苛刻之所致也予讀

此深有感焉誠得今邉郡皆若此於以捍敵不難矣六

月入棧道棧道七百里雖有登陟之勞而塵沙溽暑為

之一洗左右皆娯目快心之物或竒峰怪石泉聲琅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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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奏金石或喬木茂林清陰夾道日光穿漏更覺可喜

或隔山别巘瀑布髙縣如瀉天半或連渡數嶺閴不見

人忽聞雞犬聲知有人煙至則依山髙下屋居井井俗

如太古每為之停車久之乃去蜀中人物富繁物産大

類江南惟夏秋多雨雨動連旬殆所謂景朝多陰者邪

蜀藩素稱富而賢宗人少犯法親王尤厚禮士大夫然

頗習於奢予至即郤其舘榖不居而居於書院時𦵏有

期矣而勑使尚未至王世子強予攝祭祭之日增設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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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儀衞甚盛省臺以下皆吉服陪班予獨青衣角帶而

入諸君訝而問之予曰禮也諸君遂皆如予之服行禮

平立三奠祝稱皇帝遣官致祭世子伏哭稽顙退就幕

次見世子世子勞慰遠涉命長史延至書堂茶飯工以

樂侑辭之王府不時就館設宴二長史迭來為主且曰

殿下恐先生寂寥予謝曰殊不寂寥但致勞如此却似

彼此勞擾也得已之更感殿下厚意矣皆悚然曰諾遂

不復至留成都月餘遇暇日又不遇晴景是以諸勝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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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遍歴者錦江環城清澈見底而不産水族時當仲

秋城上芙蓉正開爛然與雉堞相錯照映江水中先君

嘗有句云一江秋色照芙蓉可謂佳句宛如睹也謁昭

烈武候祠古栢尚森森拂雲簁月有氣接巫峽寒通雪

山之勢浣花溪距城可十里水木環合幽谷谸青誠為

勝絶杜少陵宋景濂先生二祠在其側杜祠即草堂遺

趾宋先生謫死茂州蜀獻王以舊學恩禮為請於上故

成都有其祠墓而方公希直者先生門人嘗為教授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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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故以配祀焉王府既襄事予先辭還餽贐白金鞍馬

衣幣盡郤之由簡州陸路至䕫州為裏道無驛站行不

及城邑則旅宿山寺而䕫歸山尤險惡所謂鳥道也輿

人不欲前予不能違也遂從舟䕫舟視江南官舟差小

而輕㨗首有招竿執竿與舵師皆為重任驚濤利石之

間旋轉如意所謂捩舵開頭㨗有神者也䕫府孤城半

在山上闤闠無井皆沒於江東望瞿唐兩崖峻壁萬仭

對聳如門雲氣嘘吸其間舟師撾鼔發船其音鼕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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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間别是一種舟航景况舟師以巴歈勸力則櫓者

皆和之灔澦堆在瞿唐闗下當江中流九月過時大如

金山下雲根島距舟尋丈間櫓㨗江平去如過鳥土人

云夏秋水盛時水又髙於堆數十丈急流奔怒舟不可

上下又堆初沒時謂之灔澦撒髪亦不可過范成大詩

云不知灔澦在船底但覺瞿唐如鏡平葢當水勢平緩

時也兩㟁山皆壁立江流於中好事者有鑱天子萬年

四大字於巖際者巖竇中往往有嵌蔵若文書櫝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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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為何物驛舍多在巖阿陡絶不可上下傳錄過所及

餽餼皆懸綆以下之時順流甚駛一日過數驛江行幸

皆晴霽巫山亦峽中一壯縣也曾一駐舟登㟁散步自

瞿唐而下山皆險峭惟巫峽秀峰開列如一幅圖畫峰

有十二見者彷彿九峰餘者揜映不見一日晨興舟中

仰見一峰頂色如金燿燿奪目細視乃初日射之也峽

中非亭午不見日見此殊竒李白金芙蓉乃真景象也

嘗謂天下山川關中以雄勝錢唐以麗勝歴下以幽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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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之者蜀中爾過新灘避惡石登陸輿行追舟不能及

葢其速如此過黄牛峽以羊豕禱廟廟後山巖上有如

人戴笠牽牛之狀其色赤黄俗傳黄神佐禹治江有功

故廟食於此予之兹行也以老親念予之切速往速歸

杜老云幸有舟檝遲得盡所歴妙予誠未盡所歴之妙

也予友譚敬之者嘗倅䕫府問以赤甲白鹽不能對為

之拊掌一笑然則予之所得亦多矣

  使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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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庚戌予以行人奉使至大同三月風變甚異風起

西北黄塵蔽天巳而天作赭色人物相對其色皆赭少

頃天暗如漆時方停午室中燃燭然後可坐六月二十

四日大同總兵張達以禦敵䧟沒張達甘肅人起小校

積首功至今官善弓馬無大略狃敵入非時視為零賊

輕兵逐利䧟敵伏中部下莫肯救副總兵林椿以失帥

慮逮突戰俱死事聞上以邉臣習於巽愞欲因二將以

示激勸賜張達謚曰忠壯林椿謚曰忠剛各贈官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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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廟於大同逮總督侍郎郭宗臯廵撫都御史陳燿廷

杖之各百謫戍邉燿死於杖詔起尚書翁萬達代宗臯

未至以兵侍蘇祐暫行督事起僉都御史趙錦代燿復

咸寧侯仇鸞太子太保鎮大同仇鸞者其祖仇鉞寧夏

游擊將軍也以擒反者安化王封咸寧伯又以征流賊

功進封侯鸞為人短小精悍粗涉文字譎誕敢大言鎮

河西以總督曾銑劾其不法事被逮曾銑江都人嘗獻

議謂我朝以東勝孤懸徙鎮榆林初徙時套内無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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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衍沃物産富饒當事之臣不以此時據河為守𢎞治

八年敵編筏渡河剽掠官軍牧馬至十二年遂擁衆入

套常駐牧不出禍根既種竊發無時出巢則冦宣大三

闗據巢則冦延寧甘固此剥牀以膚切近之災無已之

患宜大驅逐之便答旨以銑任事慰納甚温中外皆以

為此上意也一日忽下手詔以兵力之未足取責問大

臣生事造端之故内閣嚴嵩上疏謝罪因言此事皆夏

言主之夏疏無引咎語上怒革言師保閣職以吏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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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行至丹陽逮下詔獄以仇鸞有訐疏也夏愛妾之父

蘇綱亦江都人在京出入夏私第頗用事而銑子以鄉

親往來主其家鸞因言銑縁蘇剛交結輔臣餽金二萬

載以三騾揜敗冐功建復套危計事下刑部初擬皆不

合上意上曰第如律於是坐銑以交結近侍官員與夏

相繼斬於西市仇鸞以告訐釋罪復用實無竒謀長䇿

不過遣人欵敵令不犯已境而已時邉人籍籍言敵大

舉必犯京師葢消息在半年之前邊人盡知而京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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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也八月十四日敵攻古北口十六日抉墻入圍順義

以保定兵駐城中城得全十七日報至京師始議守禦

計兵部尚書丁汝䕫奏發勇字四營兵分駐城外威字

四營及三大營兵守城命文武大臣各一人分守九門

檄諸鎮勤王十八日仇鸞首以大同兵至十九日廵撫

都御史楊守謙以保定兵至既而諸路兵亦大集制以

楊守謙為兵部侍郎提督内外官軍截殺賜仇鸞平虜

大將軍印總諸路兵調度截殺鸞軍無紀律而丁汝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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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令禁勿捕大同兵大同兵益肆略甚於敵人始

疾汝䕫矣言頗聞於上敵薄都城殺掠焚廬舍日夜

火光不絶至坐教埸飲酒撾皷為戲樂又入東直門

外馬房執内官八人去大酋諳達復縱之歸持嫚書

脅求通貢書非畨字乃内逆代為之者也城外居民

被傷千百成羣奔城城門拒之號慟聲徹御在所詔

開門納之諭輔臣曰九門先閉是自困焉止是防檢

盤詰時時代之僉服聖語之當先是輔臣疏言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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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中我逆甚多昨者進邊皆穿中國衣㡌假稱調來

邊軍以入口子乞聖駕暫還大内軍機貴宻乞諭文

武大臣凡係宻議許求面對皇上特御便殿親賜裁

决二十二日上御奉天門受朝盖上自十八年不出

至今矣降制切責人無任事致敵如此以敵求貢事

下羣臣議國子司業趙貞吉抗言敵不可許詔加左

諭徳兼監察御史出視師賫伍萬金以為便宜激賞

之用趙至軍仇鸞以計困之屢鼓於軍中若將向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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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拉趙監戰則衆疾馳趙不任馳馬又駑不得如所

欲乃以所賞金付鸞鸞與敵潛通揚聲追截實未嘗

望塵發一矢敵又犯天夀山繞出西山良鄉以西至

保定皆震楊守謙營城東北隅以戰關國家大計不

敢輕動上以為逗遛二十四日下尚書丁汝夔侍郎

楊守謙獄時敵漸退鸞率諸軍尾之敵欲西奪白羊

口出為白羊守將所扼復還猝與鸞遇縱騎蹂踐鸞

軍不及陣幾為所獲敵分兩道出通計男婦殺掠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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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餘萬財畜無計敵過宣府城下呼守陴者曰無

恐知爾兵在南爾所守者婦女城爾時守陴人見所

掠關南人口行竟日不絶號哭之聲震動山谷力不

能救是夜敵營於西門外二三里間以久勞皆酣寢

城中無一兵可出刼其營鎮人惜之二十六日汝夔

守謙同斬西市汝夔無軍旅材用之本兵已非其任

况當此時哉使早用翁萬達則事不至此時翁居憂

病疽再以本兵召未即至貶秩出經略紫荆諸關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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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歎世廟英睿不世出亦甚留心邊計而一時之臣多

負任使是時本兵之任莫如翁萬達次則王邦瑞當

張達林椿敗時當即以翁萬達代丁汝夔王邦瑞代

陳燿聞二人皆不為用事者所喜又自周尚文死後

一時邊將可謂無人不得已乃用仇鸞若㝠數焉趙

貞吉復命以所言不讐又追其前申理周尚文沈束

事杖貶嶺南周尚文守邊得士死力敵人畏之然亦

頗用術數翁萬達能駕馭之其死也嚴氏没其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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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寢其恤典給事中沈束論之忤㫖下獄楊志學有

邊功守謙其長子也不待檄馳來不戰非其本心而

獨受誅予在大同一見仇鸞即知其奸其駐兵居庸

關下乃先知敵謀故聞警即入方上憂敵時首到城

下上使人登城視之軍行亘二十里其見寵以此後

留總京營數請北征豈有敵入吾地既不能禦其來

又不能邀其歸敵已出境反能問其罪𢷬其巢穴耶

不過為大言以欺上夸下且欲攬兵事在手以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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姦兇爾使更數年不死不知作出何事然謂鸞必反則

無之鸞非能反者也姑以近事論如石亨父子亦驍勇

絶倫身經血戰建有大功然後乃生不逞之心觀鸞之

所為狐鼠爾豈能反者哉京兵皆市人操練亦空文自

庚戌變後嵗調邉兵入衛然邉兵原各有地方倘賊先

出兵向彼則不可調矣又如宣大近而易調然敵東來

必先經二鎮倘知二鎮空虗乗虚入冦門户失守則長

驅徑薄畿輔豈能自安京兵不濟緩急邊兵又不可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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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宜募召四五枝分屯於近京要地操練防守聴調不

必入京增兵不增餉但選汰老弱罷京操即以其食補

此則不加賦而足矣丘文莊畿兵之説不可行唐時河

北藩鎮竊據土地盡籍其壯者為兵以抗朝廷此其治

世之事只用募法可也河北固徤兒之藪不患不足患

處之無道爾有此四五枝兵京兵只當閲實不必補額

外省京操可罷募補京營仍歸驕惰無益也自來京邊

之軍未有統於一將者鸞病始議分其權鸞病劇始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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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錦收其印趙錦在兩鎮皆與鸞同事其入兵部也鸞

援之鸞敗錦亦得罪敵之求貢也大臣議遣使探其要

領因以欵之㡬墮宋人之誤使敵叩邊求貢來則不拒

可也豈有擁兵壓境乃尋城下之盟乎世廟札諭有曰

皇曾祖及景㤗時曰和甚差不可聴此一言甚得義之

正後仇鸞卒開馬市敵斥彼無用之馬中國償以厚利

馬俵諸民間牧養隨即倒死徒為民害或言近年西北

邊頗得休息亦牽於吾餌保塞守約之效祖宗時亦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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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其通貢徼外皆入貢何獨於彼而欲絶之不知祖宗時

兵威强盛能致其死命彼以誠來貢則因而撫之一或犯

順征討遂加故敵畏威懐徳今日能如是否乎謂許貢非

講和盖亦自誑以誑人矣馬芳㓜陷敵中亦稱驍將嘗

盜敵女敵愛其勇不殺而割其右耳芳自以功多宜足

以當一女子不得又以為戮殊恨之遂來歸官至都督

數出總兵敵嘗嗤之曰芳吾𨽻爾中國遂為大將足知

無人然敵實忌之為禆將時嘗為總督江東以軍法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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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耳徇於營芳恥之又欲北奔内閣徐存齋急遣人慰解

餽以千金芳乃止予在尚寶時曽見之與之語佯為侏&KR0867;

不可曉及訪其第沉酣富貴與諸帥同態寧復有沙埸死

綏之志乎聞屢詣政府請外鎮不樂居中人言芳不忘飛

颺豈然哉殆料之過矣

  西曹記

國初稽古建官正六卿之職以錢穀刑獄為視諸司為劇故分

其子部各十有三如外藩之數承平以來訟獄稀簡西曹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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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無事郎官日以其三時治事而以其餘挾䇿讀書晡衙既

散檜隂寂寂静如太古有留而弗去者焉他曹僚友不常接

接或以迹相拘不能相洽惟西曹燕叙以齒不以官事至分

理有疑相酌政事之外道義切磋真有朋友之義焉且牘必

自成不假吏手故居是官者多精於吏事刑雖一職而諸事

之情偽無不在焉非通於諸事之情偽者不足以决獄予在

刑部治律令如士人治本經後兩任按察皆得其力治獄之

難在得情嘗譬之醫治律如按方鞫事如診病有人方書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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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而不中病如人明法而不能得情則所謂明竟亦何

用又有人精於法而易入於刻法非使人刻也倚法以

削則入於刻而不自知故用心又以仁恕為本南城羅

惟徳終日趺坐虚室生白至臨庭洞微决疑毎出人慮

外此陸象山所謂精神不輕用以待有用處者與羅素

羸疾在告日多或連月不入堂官不問京山髙伯宗土

木形骸敝袍布鞾帶銙不完出乗欵叚馬誠如杜詩所

謂骨骼硉兀如堵墻者人笑之則曰馬行遲我起早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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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不與君同到晉江莊士元心無機械言呐呐不能出

辭而忠信之行可望而知其夫子所謂善人有恒者與

泰和胡正甫安福鄒繼甫同司日以講學為事朝暮升

散行坐必耦時稱江西三子三子謂羅胡鄒也羅子提

調獄事予以廵風詣之故事携酒肴夜坐羅先使止予

勿設但邀予蚤過清話相見甚歡問見荆川云何予對

以所憶大意而不能敷衍但曰靜曰靜則能見自家不

是處曰人往往認賊作子羅頷之久之曰尚欲為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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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予曰願受教羅曰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兄未

知止如何便教兄靜得予悚然起謝羅又曰知止是聖

功起脚第一步總於文義無交涉向外尋討不得試言

兄一生聰明有㡬日在自家屋子裏用予蹶然大有省

羅約游西山不至貽之以詩有十里春花走馬㸔之句

燕都西直門外多中貴人别業時當春明衆花盛開予

以有期不及下馬住覽而空還故云羅答以唐詩二句

云誰言不同賞俱是醉花間陪祀康陵與羅惟徳同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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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神宫監耳房康陵者武宗陵也去長陵十里在天夀

山最北地僻道險有事此陵者多以往返為艱是夕予

豫樸被為宿計使𨽻覔便室未得祀畢衆轟然散道中

須逐大隊不敢獨行予行止未定忽遇羅與錢君同文

遂同宿羅為予言勾勾崖之勝勾勾崖在九龍池西峰

之西由樵徑攀蘿而入崖半有古刹老衲子數人眉長

寸餘視其寢食猿鳥也守陵奄多於此避敵云次日行

經九龍池側羅指示予其處曰其峯巒甚似江南九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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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予馬上遥望不能詳諦予雖不能游而意已獨往為

之作長歌河汾趙子謂予耳之羅子無異身游可名曰

聴游予喜斯語前未經道遂用之前代帝王陵各一邑

惟天夀山環抱如玦玦口為紅門紅門内天開地豁諸

陵列焉予在刑部凡三上陵於春者再所謂八陵果園

者花卉盡開遠望如霞綺陣布尤為勝景九龍池在西

南隅文皇嘗駐蹕焉嘗作一詩以冩之頗盡山陵壯觀

其間有山内看山山更好與燈火千林晝冠裳兩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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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句意身經之者未必不莞爾而笑也嚴氏當國賄賂

公行大小官職有價國家財力困於供邉而邉臣巧於

侵盜專以餽送大半出户部者入權門也以此邊政盡

廢北敵蹂踐墩堡十殘八九又圍困大同右衛説者曰

敵欲得此以處丘富丘富者中國叛人也無右衛則大

同危矣於是給事中吴君時來疏劾督臣楊順本兵許

論罪狀世宗為之震怒逮楊順下吏按法當斬嚴氏欲

為之地又慮上窮竟邉事及已思有以中吴時吴當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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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球未行聞嚴氏意旨遂上章攻嚴氏而刑部主事張

君翀董君傳䇿亦同上章大旨皆謂上付政於嵩嵩付

政於子世蕃一家盤據朝廷作威作福父子濟惡近代

所未暏前世所未聞嵩乘此亟上章自辯謂吴時來實

憚過海先論一二邊臣以嘗陛下意本在臣也臣以贊

上事𤣥為人所嫉惟陛下矜察於是上下三人吏謫充

軍遣給事中鄭茂往勘楊順事欲貸其死再下刑部予

謂尚書鄭公山可移判不可改當以去就爭之鄭公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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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可激若如此則上怒不測何止我一人區區之去

就恐啓士大夫之禍與其激上過舉寧我不能執法守

議有愧於張釋之而已遂改充軍後隆慶中楊順卒論

死吴張董三子之獄在浙江司莊晉江為員外郎署印

予與髙京山為主事堂上鄭公以莊口訥予性直兩遣

髙通言於西直西直者内閣直廬也在西苑時嵩勢張

甚諸衙門事無不闗白而後敢決三子所憂者廷杖又

恐嵩密進揭帖必擠之死士大夫多懷此慮故鄭公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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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以開導嵩意以保全言官成上聖徳然三子所以

得全者葢是時上已察嵩之姦特未决計去之耳後髙

伯宗竟以三子之故陞景王府長史出嵩意也三子行

時髙嘗出城送贈之詩嘉靖中用法重者有數條邊方

廵撫總督官係文臣舊時失事重者充軍而已後比依

守邊將帥守備不設為賊所掩襲因而失陷城寨斬罪文

臣比依將官自此始矣言事者自有對制上書詐不以

實與風憲官挾私彈事本律後加以廷杖後又加以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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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子罵父死罪比依子罵父之法自此始也曾銑建議

復河套夏言從中主之法司以律無正條後乃引交結近

侍官員之律楊繼盛劾嚴嵩罪惡疏中援引二王法司

無以罪之乃引詐傳親王令旨之律郭希顔建請安儲

引妖言律此數者猶以干上怒上所欲重而法官不能

爭至於沈鍊在戍所罵嚴嵩與人角射象嵩為的而射

之楊順誣以妖言而殺之於是乎無天甚矣然嘉靖末

年海剛峰一疏直而無禮亦㡬乎罵矣而聖度優容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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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以不死乃知前此皆大臣不能調䕶之罪非世宗本

心也郭希顔疏云不敢言立儲請言安儲大意欲景王

出封耳而中引嚴氏乃嵩自謂闗伊家族者故摘其疏

中建帝二字以觸上怒而必殺之觀其後對人曰希顏

止望挐問不過充軍即論死亦不過監候他日新政便

得入閣豈料聖明洞燭其姦即時殺了此言之出肺肝

可照矣王直背國勾敵攻破城池殺傷文武將吏軍民

無筭而胡總督乃以招納為功嚴氏父子主之欲以投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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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死衆頗惑予謂之曰寧使胡宗憲失信不可使朝廷

失典刑尚書鄭公見與予同卒擬謀叛律梟示海上王

直徽人據胡總督私史已稱王海曲矣此中厚有所許

故彼有所恃而來實非投降也聞斬王直時衆推荆川

發言王直出不孫語刑不可不盡心如近日餘姚翁公

最號老法家其恤刑錄為人所傳誦而晚猶以失决一

獄追論削秩况餘人乎予見人多以留心案牘為俗吏

專以文墨詩酒為風雅往往法律都不細觀鞫問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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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煩正不知如錢若水密訪女奴卒置同州富民於不

死前輩用心乃如此正是古人為學實用處於此無所

用心飽喫官飯受成吏胥而可謂之風雅乎在外有司

招案尤不堪着目姑舉二事有三人盜採人桑趙甲因

拒捕鎗戳失主身死律當坐斬錢乙鎗戳出救人孫丙

傷右臂右肋亦引竊盜臨時拒捕傷人之律予謂律云

臨時拒捕臨時二字正有深意葢正竊時為事主所覺

乃不棄財逃走而䕶贓格鬬非強而何所以坐斬若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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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盜所因追趕而拒捕者即非臨時矣今孫丙以鄰人

聴知喧嚷出來救䕶則非捕盜也錢乙因怪伊出救而

行兇則非拒捕也已離桑地追趕在孫丙門首則非臨

時也只合以兇器傷人引例充軍後此人卒得減死又

一事詐為文書者按律必套畵押字盜用印信而後是

印押二者又以印為重故有例凡詐為各衙門文書盜

用印信者不分有無押字依律坐罪若止套畵押字各

照所犯事情輕重查照本等律條科㫁適嘉興兖州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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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此事嘉守見予批詳極口稱服兖守因予弔驗乃回

稱廵撫已詳允遂與予有隙人之不同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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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麓集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