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忘集
備忘集
欽定四庫全書
備忘集巻一
明 海瑞 撰
奏疏
久安疏
廣東舉人臣海瑞謹奏為區處兵後地方以絶後患圖
久安事臣竊見瓊州一府顓顓獨居海中其地綿亘二
千餘里黎岐中盤州縣濵海旋於外譬之人黎岐心腹
州縣四肢黎岐為㓂是心腹之疾也心腹之疾不除將
必浸淫四潰而為四肢之患州縣無久安之理古先聖
王之治逺方㓂亂征討去不窮追葢施之要荒之外與
吾中國有所限隔之地若瓊則内之黎岐與外州縣百
姓鷄犬相聞魚鹽米貨相通其間雖多峻嶺叢林彼之
出入往來自有坦夷道路自國初以至今日除戍守軍
民兵截殺并整飭兵備道督兵鵰𠞰不計外兩廣巡撫
都御史上請𢎞治十四年征儋州昌化縣黎嘉靖二十
年征陵水縣崖州黎嘉靖二十九年征感恩縣崖州黎
凡三大舉矣毎舉調两廣官兵十餘萬費銀數十萬两
前後屯兵防守騷害居民或三年或四年後止然竟不
能使黎㓂讋服迄今刼村殺人無嵗月無有臣生長於
瓊飫聞黎患痛瓊民嵗月罹害虛費陛下兵糧迄無一
臣為地方長久計以紓陛下南顧之憂者請為陛下言
之夫瓊地瓊山縣處其北崖州處其南萬州處其東昌
化縣處其西自瓊山縣轉西厯澄邁縣臨髙縣儋州昌
化縣感恩縣至崖州計程一千一百里自崖州轉東厯
陵水縣萬州樂㑹縣㑹同縣文昌縣復之瓊山縣計程
九百四十里是瓊州府自南徂北自東徂西以圍三徑
一計之大約七百里程也臣嘗博訪附黎居慣行黎村
人及近日大征踏路官兵皆稱自崖州羅活峝抵瓊山
縣大坡頭營三日可至是黎岐盤踞地不過方四百里
而已區區方四百里地自國初以至今日殘害國家赤
子若此之毒而無已調用國家官兵若此之衆費用國
家銀糧若此之多两廣有巡撫都御史總其權瓊州有
兵備副使專其事嘉靖十九年以來又有守備叅將之
設迄不能一施𠞰撫安輯吾民何故武臣憚難畏㓂文
臣養望待遷圖目前苟安不為地方永久謀慮黎小㓂
害則隠匿不申請大㓂害調兵又苟且奏功姑以應事
塞責瓊郡誌書厯載識者開道立邑之議又載𢎞治十
四年大征議及此而未行為深憾彼非不明知之也而
莫或行焉間有志立功業者亦慮事掣肘難行邀功起
釁之讒隨有可懼欲舉而止無一人竭材力盡忠實心
為瓊逺計為陛下擔當事者黎冦稔知其習竊卑笑之
是以大兵一退即旋轉耕其田處其地數年生長積聚
仍前為州縣㓂害不少衰止若使兵威震疊不曰此亦
可以奏功䝉顯賞擢從而計久長開通十字道路設縣
所城池中峙叅將府兵備道則立犄角之形成蠶食之
勢矣日磨月化今日寧復有黎乎夫得黎無益於地方
處黎或劇於計畫謂不足州縣置之可也黎人居處皆
寛廣峝塲耕作皆膏腴田地非得地不可耕而食文昌
縣斬脚峝等黎瓊山縣南岐峝等黎今悉輸賦聴役與
吾治地百姓無異儋州七方峝今亦習書句能正語以
此例之非得人不可畜而使黎固方四百里地也凡我
兵征討無一次不擣巢穴無一次不收成功時異事殊
則又不可以危叢險阻如賈捐之霧露氣濕多毒草蟲
蛇水土之害人未見賊戰士自死由未開道立縣也故
臣嘗以為𢎞治十四年開道立縣可無嘉靖二十年大
征嘉靖二十年開道立縣可無二十九年大征大征後
開道立縣可無嵗嵗鵰𠞰年年守戍諉之曰地土險惡
勞師無功藉口聖王不治遠人之説者皆庸人苟禄偷
安不肯身為地方當事託詞也往不可諫矣今距大征
僅三嵗兵威之震懾於黎人尚存遺黎之生聚猶寡開
道立縣今日可及為也不然數年後必一大變一大變
必用兵十餘萬必費銀數十萬两必殘破地方必毒痡
赤子功虧一簣坐失事機陛下將奚取哉臣雖未嘗手
操矢刃地方變故區處事宜則習聞知矣倘得専任其
事馳驅兵革之間俾黎土盡為治地黎岐峝蠻盡為良
民臣亦能之事如不効請丼服上刑以謝欺㒺虚費兵
糧之罪第臣平昔濡染翰墨之人一旦言及軍旅似可
駭聴夫瓊固有兵備副使之設矣于此不為是謂虚位
伏乞陛下明勑羣臣中知識事機力可大任不貪富貴
志在立功者以之充兵備副使以専治黎之任瓊去京
師萬里當事請裁或致遲誤設縣立所限其大概乗機
審勢聴其便宜几一切招民置軍設里建學遷創縣所
屯田巡司驛逓諸事請許撫按臣等從中節制年年借
用許其調廣西土兵廣東漢達官軍打手約四千人值
變故許其調用約萬人量撥一次大征銀糧之半以充
其費陛下三年考其成立之功七年稽其變化之效彼
得専任之柄寛其行事而又功少不完不遷其官事少
不效必重其罪欲不盡心力而為之不可得也永絶禍
根遺安萬代省國家無已之費紓陛下拊髀之憂可計
日見矣經畧瓊州計無有過於此者諸臣無有一為
陛下言之一為陛下任之臣每痛焉伏望皇上采納
臣言勅兵部咨行兩廣撫鎮衙門㑹同巡接守巡各
官從長計處則地方幸甚生靈幸甚
治安疏
户部雲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謹奏為直言天下
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君者天
下臣民萬物之主也惟其為天下臣民萬物之主
責任至重凡民生利瘼一有所不聞將一有所不
得知而行其任為不稱是故事君之道宜無不備
而以其責寄臣工使盡言焉臣工盡言而君道斯
稱矣昔之務為容悦諛順曲從致使實禍蔽塞主
不上聞焉無足言矣過為計者則又曰君子危明
主憂治世夫世則治矣以不治憂之主則明矣以
不明危之毋乃使之反求眩瞀失趨舍矣乎非通
論也臣受國恩厚矣請執有犯無隱之義美曰美
不一毫虚美過曰過不一毫諱過不為悦不過計
披肝膽為陛下言之漢賈誼陳政事於文帝曰進
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為未也曰安
且治者非愚則諛夫文帝漢賢君也賈誼非苛責
備也文帝性仁類柔慈恕恭儉雖有近民之美優
游退遜尚多怠廢之政不究其弊所不免槩以安
且治當之愚也不究其才所不能槩以安且治頌
之諛也陛下自視於漢文帝何如陛下天質英斷
睿識絶人可為堯舜可為禹湯文武下之如漢宣
帝之勵精光武之大度唐太宗之英武無敵憲宗
之志平僭亂宋仁宗之仁恕舉一節可取者陛下
優為之即位初年剗除積弊煥然與天下更始舉其
畧如箴敬一以飬心定冠履以辯分除聖賢土木之
像奪宦官内外之權元世祖毁不與祀祀孔子推及
所生天下忻忻然以大有作為仰之識者謂輔相得人
太平指日可期也非虚語也髙漢文帝逺甚然文帝能
充其仁順之性節用愛人吕祖謙稱其不盡人之財力
誠是也一時天下雖未可盡以治安予之而貫朽粟陳
民少康阜三代下稱賢君焉陛下則銳情未久妄念牽
之而去矣反剛明而錯用之謂遐舉可得而一意𤣥修
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興土木二十餘
年不視朝綱紀弛矣數行推廣事例名爵濫矣二王不
相見人以為薄於父子以猜疑誹謗戮辱臣下人以為
薄於君臣樂西苑而不返宫人以為薄於夫婦天下吏
貪將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時盗賊滋熾自陛下登極初
年亦有之而未甚也今賦役增常萬方則效陛下破産
禮佛日甚室如懸磬十餘年來極矣天下因即陛下改
元之號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無財用也邇
者嚴嵩罷黜世蕃極刑差快人意一時稱清時焉然嚴
嵩罷相之後猶之嚴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光明世界
也不及漢文帝逺甚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内外臣
工之所知也知之不可謂愚詩云衮職有闕惟仲山甫
補之今日所頼以弼棐匡救格非而歸之正諸臣責也
夫以聖人而絶無過舉則古昔設官亮采惠疇足矣不
必責之以諫保氏掌諫王惡不必設也木繩金礪聖賢
不必言之也乃修齋建醮相率進香天桃天藥同辭表賀
興宫築室工部極力經營取香覔寶户部差求四出陛下誤
舉諸臣誤順無一人為陛下一正言焉都俞吁咈之風
陳善閉邪之義邈無聞矣䛕之甚也然愧心餒氣退有
後言而靣從陛下昧沒本心以歌頌陛下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人未有不顧其家者内外臣工
其官守其言責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也一意
𤣥修是陛下心之惑也過於苛斷是陛下情之偏也而
謂陛下不顧其家人情乎諸臣顧身念重得一官多以
欺敗贓敗不事事敗有不足以當陛下之心者其不然
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遂謂陛下為賤薄臣工諸臣
正心之學微所言或不免已私或失詳審誠如胡寅撓
亂政事之説有不足以當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意
臣言偶不相值也遂謂陛下為是已拒諫執陛下一二
事不當之形迹億陛下千百事之盡然陷陛下誤終不
復諸臣欺君之罪大矣記曰上人疑則百姓惑下難知
則君長勞今日之謂也為身家心與懼心合臣職不明
執一二事形迹説既為諸臣解之矣求長生心與惑心
合有辭於臣君道不正臣請再為陛下開之陛下之誤
多矣大端在修醮修醮所以求長生也自古聖賢止説
修身立命止説順受其正葢天地賦予於人而為性命
者此盡之矣堯舜禹湯文武之君聖之盛也未能久世
不終下之亦未見方外士漢唐宋存至今日使陛下得
以訪其術者陶仲文陛下以師呼之仲文則既死矣仲
文不能長生而陛下獨何求之至謂天賜仙桃藥丸怪
妄尤甚昔伏羲氏王天下龍馬出河因則其文以畫八
卦禹治水時神龜負文而列於背因而第之以成九疇
河圖洛書實有此瑞物洩此萬古不傳之秘天不愛道
而顯之聖人藉聖人以開示天下猶之日月星辰之布
列而厯數成焉非虛妄事也宋真宗獲天書於乾祐山
孫奭進曰天何言哉豈有書也桃必采而得藥必工搗
合以成者也無因而至桃藥有足行耶天賜之者有手
執而付之耶陛下𤣥修多年矣一無所得至今日左右
姦人逆陛下懸思妄念區區桃藥食之長生理之所無
而𤣥修之無益可知矣陛下又將謂懸刑賞以督率臣
下分理有人天下無不可治而𤣥修無害矣乎夫人幼
而學無致君澤民異事之學壯而行亦無致君澤民殊
用之心太甲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
志必求諸非道言順者之未必為道也即近事觀嚴嵩
有一不順陛下者乎昔為貪竊今為逆本梁材守官守
道陛下以為逆者也厯任有聲官户部者至今首稱之
雖近日嚴嵩抄沒百官有惕心焉無用於積賄求遷稍
自洗滌然嚴嵩罷相之後猶嚴嵩未相之先而已諸臣
為嚴嵩之順不為梁材之執今甚者貪求未甚者挨日
見稱於人者亦廊廟山林交戰熱中鶻突依違苟舉故
事潔已格物任天下重使社稷靈長終必頼之者未見
其人焉得非有所牽掣其心未能純然精白使然乎陛
下欲諸臣惟予行而莫逆也而責之效忠付之以翼為
明聴也又欲其順吾𤣥修土木之誤是股肱耳目不為
腹心衞也而自為視聴持行之用有臣如儀衍而可以
成得志與民由之之業焉無是理也陛下誠知𤣥修無
益臣之改行民之效尤憂天下不安不治由是飜然悔
悟日視正朝與宰輔九卿侍從言官講求天下利害洗
數十年道君之誤置其身於堯舜禹湯文武之上使其
臣亦得洗數十年阿君之恥置身與臯䕫伊傅相後先
明良喜起都俞吁咈内之宦官宮妾外之光禄寺厨役
錦衣衞恩廕諸衙門帶俸舉凡無事而官亦多矣上之
内倉内庫下之户工部光禄寺諸厰藏段絹糧料珠寶
器用木材諸物多而積於無用用之非所宜用亦多矣
諸臣必有為陛下言者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則在陛
下一節省間而已京師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一節省
而國有餘用民有葢藏不知其幾也而陛下何不為之
官有職掌先年職守之正職守之全而未之行今日職
守之廢職守之苟且因循不認真不盡法而自以為是
敦本行以端士習止上納以清仕途久任吏將以責成
功練選軍士以免召募驅緇黄逰食使歸四民責府州
縣兼舉富教使成禮俗復屯鹽本色以裕邊儲均田賦
丁差以蘇困敝舉天下官之侵漁將之怯懦吏之為奸
刑之無少姑息焉必世之仁博厚髙明悠逺之業諸臣
必有為陛下言者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則在陛下一
振作間而已一振作而百廢具舉百弊剗絶唐虞三代
之治粲然復興矣而陛下何不為之節省之振作之又
非有所勞於陛下也九卿總其綱百職分其緒撫按科
道糾率肅清於其間陛下持大綱稽治要而責成焉勞
於求賢逸於任用如天運於上而四時六氣各得其序
恭已無為之道也天地萬物為一體固有之性也民物
熈浹薰為太和而陛下性分中有真樂矣可以贊天地
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道與天通命由我立而陛下性
分中有真夀矣此理之所有可旋至而立有效者也若
夫服食不終之藥遙興輕舉理之所無者也理所無而
切切然散爵禄竦精神𤣥修求之懸思鑿想繫風捕影
終其身如斯而已矣求之其可得乎君道不正臣職不
明此天下第一事也於此不言更復何言大臣持禄而
外為䛕小臣畏罪而面為順陛下誠有不得知而改之
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竭卷卷為陛下一言之一
反情易向之間而天下之治與不治民物之安與不安
於焉决焉伏惟陛下留神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不勝
戰慄恐懼之至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
乞終養疏
尚寶司司丞臣海瑞謹奏為懇乞天恩容令終養事臣
原廣東海南衞籍番禺縣人臣甫四嵗父瀚不幸蚤世
時母謝氏年二十八誓自礪守勉針薾紡績資之育臣
教臣至有今日原父止生臣一人别無以次兄弟母念
父嗣如錢愛臣尤篤臣由嘉靖二十八年舉人三十二
年閏三月内授南平縣儒學教諭三十七年五月内陞
淳安縣知縣四十一年十二月内調興國縣知縣三任
十一年母皆隨禄就養母之待臣雖年當強仕日夕相
依不殊襁褓後因寒𠻳成衰自憂不堪北地寒苦是以
四十三年十月内臣當朝覲陞户部主事臣母涕泣别
臣囬鄉調疾四十四年十月内臣以建言值先帝震怒
臣母風聞臣罪必誅痛臣念臣前病轉劇後法司擬臣
罪取決招請先帝留中不下旋於四十五年十二月十
五日遺詔復職此出臣望外諸臣前無所得而得之恩
出臣母望外以為必死而今日復得生之想也先帝厚
恩出臣望外伏讀葢愆成美端仗後賢之詔則今日亮
采獻納輸軀圖報於陛下以為先帝報猶恐萬分之一
未有濟也陛下新服厥政之初正勵精求助之日遂欲
求去可言之乎忍言之乎但臣所值有甚不得已者臣
母今年七十八矣臣年五十有四以是計之正李密盡臣
節之日長報劉之日短之謂長者可以補酬短者不容
於多得況臣家瓊山縣去京師九千四百九十里旁無
兄弟以調母疾下無男嗣以紓母懷止是一母一子而
母思子懸心天涯之北子思母懸心天涯之南憂思衰
病百端攻心老人風前燭也氣血幾何可堪此苦我祖
宗以孝治天下大明令凡官員父母年七十果無以次
人丁自願離職就養者聴伏望皇上憐臣母子孤苦之
情察臣今日不得不歸之故勑下該部照例放臣回籍
奉侍老母俟母養獲終臣照舊赴部供職則臣母子未
死之年皆陛下所賜也臣感恩益深圖報益切致身捐
命所甘心矣臣心懇切干冒天威無任惶恐戰慄之至
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伏候勑㫖
自陳不職疏
南京通政使司右通政臣海瑞謹奏為自陳不職乞賜
罷斥以嚴考察事臣年五十六嵗廣東海南衞籍番禺
縣人由嘉靖二十八年舉人厯任福建南平縣儒學教
諭浙江淳安縣知縣江西興國縣知縣户部主事兵部
主事尚寶司司丞大理寺右寺丞左寺丞隆慶元年十
一月内復䝉聖恩超任今職近該南京吏部劄付准吏
部咨該本部題奉欽依考察在京五品以下官員臣忝
官四品例當自陳念惟皇上先釋臣為再生之恩後用
臣又不次之擢是矢心圖報羣臣中當莫有如臣者矣
而臣稟質庸愚才猷淺薄感徳之情無窮報徳之才不
稱言思供職有負初心夫我祖宗惟留都以右通政員
掌司事辯驗公文詞狀而發遞奏聞出納惟允重寄也
此不稱官他復何稱是撿幽而黜羣臣亦莫有如臣者
矣伏望宸聰俯察將臣罷歸海濵别揀英才以充斯任
進賢退否大舒乾斷庶幾乎政事無微不舉而聖治益
隆矣臣無任悚懼待罪之至縁係自陳不職乞賜罷斥
以嚴考察事理為此具本專差辦事官江大斌齎捧謹
具奏聞伏候勑㫖
改折禄米倉糧疏
欽差總理糧儲提督軍務兼巡撫應天等處地方都察
院右僉都御史臣海瑞謹題為懇乞皇恩賜改折以蘇
節被災傷地方事臣奉命巡撫江南各州縣被災所在
甚多分數應題請者臣照例題請已䝉皇上覃敷洪恩
賜之改折賜之蠲免小民歡忻鼔舞感恩無窮極矣臣
復何言但今年水災實是異常往年霪雨為害霜降後
水漸消涸今大不然江南地氣濕熱冬至後不能播麥
種播之不生今距冬至九日耳常年播麥之地尚十有
五六渰深水中來夏麥秋預絶望於今日矣且災止一
方猶有轉輸可望今則北之淮揚徐邳南而浙東西西
而應天太平廣徳等府州莫非水災之地旁郡無可轉
輸本地無可借貸查得嘉靖四十年水災先皇帝准將
五府六部等衙門米悉與改折止論水災則嘉靖四十
年稍甚若論近冬至水不消涸來年二麥缺収則比嘉
靖四十年之災又過之今除内府白熟米係上用所需
臣不敢言矣其禄米倉諸臣隨朝米并吏役監生樂舞
生天文生醫生儒士月米伏乞皇上軫念江南今嵗之
窮比照嘉靖四十年例勑下該部覆議盡與改折其折
銀即部運官同白熟米齊解留米以濟江南之饑折銀
以濟諸貟役之用況禄米倉每嵗約該米五萬九千石
上下大約每嵗支放五萬四千餘五千嘉靖四十四年
總督倉塲侍郎張守直題奉欽依照漕糧一尖一平收
兩平放又加耗米二升為七升除去三升脚米尚有四
升禄米隨収隨放與漕糧久貯有消耗不同以羡餘之
積合支銷之存計今五年矣約可再足一年支放皇上
雖與盡折一年舊米將盡新米又登又非缺然無米可
兼支也事無窒礙可行民切饑苦當恤縁係懇乞皇恩
賜改折以蘇節被災傷地方事理未敢擅便為此具本
專差承差齎捧謹題請㫖
開吳淞江疏
題為修復水利以濟迫切饑民事禹貢稱三江既入震
澤底定三吳水利當濬之使入於海從古而然也婁江
東江係是入海小道惟吳淞江盡洩太湖之水由黄浦
入海事起近年以來水利臣曠職不修撫按亦不留心
惟此督責日至潮泥日有積累日月繼嗣通道填淤雖
曰水勢就下而無下可為就矣時遭久潦震蕩太湖因
之奔湧四溢勢所必至為害之大渰浥禾畆如嘉靖四
十年今隆慶三年是也而小為渰沒漂浥之患亦時有
之是吳淞江一水國計所需民生攸頼修之舉之不可
一日緩也臣於舊嵗十二月巡厯上海縣親行相視旋
委上海縣知縣張嵿率領沿江住居父老按行故道量
得淤塞當濬地長該一萬四千三百三十七丈三尺原
江面濶三十丈今議開十五丈計該用工銀七萬六千
一百二兩二錢九分今以水荒缺秋收兼之二麥未佈
時方春正月之初米每石價銀已八錢五分矣饑民動
以千百告求賑濟臣已計將節年導河夫銀臣本衙門
贓罰銀两各倉儲米穀并溧陽縣鄉官太僕寺少卿史
際義出賑濟穀二萬石率此告濟饑民按工給與銀米
於今正月初三日按江故道興工挑濬委松江府同知
黄成樂督率上海縣知縣張嵿嘉定縣知縣邵一本分
理興工之中兼行賑濟千萬饑民稍安戢矣但工程浩
大銀兩不敷饑饉頻仍變故叵測官儲民積計至二月
間盡矣江南四面皆荒湖廣江西有收成府縣又執行
閉糴無從取米伏望皇上軫念民饑當恤吳淞江水道
國計所關勑下該部酌議量留蘇松常三府漕粮二十
萬石准照前㫖銀數改折凡應天等十一府州縣庫貯
不拘各院道諸臣項下無礙贓罰銀兩聴臣調用浙江
杭嘉湖三府與蘇松常三府共此太湖之水吳淞江開
則六府均䝉其利塞則六府同受其害其庫藏銀亦如
應天等府一例取用彼處饑民亦聴上工就食吳淞借
饑民之力而故道可通民借銀米之需而荒歉有濟一
舉兩利地方不勝幸甚
開白茒河疏
題為再濬常熟縣入海河道兼行賑濟饑民事臣於正
月初三日開挑吳淞江已經題請外臣於二十七日巡
厯常熟縣地方父老鄉官舉監生員人等紛紛告稱本
縣白茒河道雖經隆慶二年開挑止是一線之路是以
隆慶三年水患不能流洩三吳靠北一帶縣分均受其
害常熟去吳淞江尚有四日之程饑民之能赴工於吳
淞者十之一二而已若是興工之中兼行賑濟一舉兩
利當開白茒臣旋於二十八日親行相視丈驗濶者不
過四丈水深不過四尺狹者不及二丈水深不及三尺
果然淺狹考之三吳水利禹貢稱三江既入震澤底定
今三吳入海之道南止吳淞江北止白茒河劉家河居
其中三處而已劉家河原通達無滯若止開吳淞而不
開挑白茒誠為缺事難免水患臣又酌計臣先所題請
吳淞江工銀尚有餘剩可充他用吳淞江河因饑民雲
集計在二月二十日前後告成決矣青黄不接饑民尚
苦無處趂食官發銀米賑濟勢之所必然也臣思與其
空行濟饑而無益於後不若仍照吳淞江事例興工之
中兼行賑濟既有利於目前之饑民河道開通且有望
今秋之成熟臣已責令署縣事常州府通判姜國華丈
量約長該五千七丈七尺因舊河道廣狹淺深不一通
融牽搭計該用人夫一百六十四萬九千五百三十六
工計該用工銀四萬一千二百三十八兩四錢一照吳
淞江例不取之民不損之官止以倉庫之積給之尚可
成此一河道也饑民告濟不散不止臣已行令縣丞夏
佐典史鍾應亨各分工專督通判姜國華總行稽察於
二月初九日興工矣伏望皇上軫念饑民當賑水利當
興勑下該部覆議俯賜俞允地方不勝幸甚
處補練兵銀疏
題為河工告成乞賜處補錢糧兼圖後效事臣於舊嵗
十二月巡厯上海縣勘得吳淞江淤為平地約有八十
餘里三吳水利此為第一各縣民告饑甚急臣思昔人
興工救荒旋於今正月初三日破土起工實自初八日
以後人工方集二月二十日後漸收工二十九日告成
臣親行相視量得開深該一丈六尺面濶十五丈下濶
七丈五尺前估計題請該工食銀七萬六千一百二两
止用過銀六萬八千三百九十七两東西二埧未開并
近埧一里内再議開深三尺以受埧外渾泥并管工犒
賞開埧造橋等項共再用一千餘金可完事工成之速
工費銀不盡用其估計之數人夫以饑趨事連月不雨
有天幸也又勘得内出之水係清流外入之潮湧帶泥
土若内水急流則足以衝蕩潮泥免於淤塞父老皆稱
太湖水道節有攔壅計有嘉定縣夏家口吳江縣長橋
長洲縣寶帶橋吳縣胥門等處行委同知黄成樂呉宗
吉踏勘凡可通流入吳淞江去處逐為疏濬畢後方行
開埧又臣於正月二十七日巡厯常熟縣勘得白茒一
河果是淺狹亦於二月初九日興工估計該工銀四萬
一千二百三十八兩該縣於三月初報完工六分計至
二十以後亦可漸次收工完工不過月盡矣其吴淞江
工候㫖未下臣權宜借發松江府蘇州府練兵銀各一
萬兩鎮江府銀二萬兩白茒河借發常州府練兵銀一
萬兩蘇州府銀四千兩先因各方水災臣令徧修圩岸
塘浦支河堰埧賑濟原查導河贓罰銀两聴各該府縣
充用是以解至吳淞江白茒者其數不多今松江府銀
一萬两補足餘四萬四千兩未補伏望皇上將臣二次
題請俯賜俞允借發未補銀兩容接任撫臣如數調取
補足白茒河未完工并夏家口長橋寶帶等處及四府
圩岸塘浦支河等項巡鹽御史吳從憲見在巡率約至
三月盡可成功矣夫事貴善始尤當善終若使先年時
加修濬呉淞白茒豈至淤塞自臣到任之後查得水利
官皆分管别事别差委問之水利茫然無知水利之事
與已若不關涉上司不以為曠官本官不以為失職水
利不興其所由來久矣伏望皇上勑下該部凡河道圩
岸塘浦等處著令時加修理撫按以此殿最府縣部院
以此殿最撫按庶乎旱澇有備年穀豐登民獲秋收之
利而國計亦有攸頼矣
革募兵疏
題為復兵制以省冗費安地方事自古聖賢論兵止是
言教之坐作進退之方教之親上死長之義自此之外
無他道也以故寓兵於農田獵講武我祖宗初設旗軍
繼後復設民壯即古遺意為之不知起自何時流弊至
今專行召募夫本地兵今人呼為主兵自他召募呼客
兵亦既明知其有主客之别矣從來主人未有不顧其
家者賔客忽然來忽然去視今所主之家固傳舍也其
長其上其將領部率傳舍中主人也一朝一夕可以使
之親之於平時可以使之死之於有事乎出力以養軍
出力以養民壯加之餉兵今告病矣賦歛於民日增日
重害在百姓之身未足言也二三十年以來閩廣浙直
之變大抵生自募兵召之則為兵散兵則為賊再有召
募又不過即此前日之賊應之往往來來外援内間當
事諸臣亦非盡暗其莫可測度之心不之知也為是小
民偷逸成習一僉為兵載塗怨讟驅之守戰事有難為
之者轉之召募苟應目前不講之祖宗之初不設為今
日之法則誠誤矣處中秉鈞軸者亦不以其所為之為
誤此一誤也關係地方非小誤也臣奉命巡撫江南披
閲册籍募兵千千萬萬不可謂無禦侮人矣然不求之
本家之主而資之他方之客二心之人入我堂室有兵
之憂過於無兵臣已行各行省發厚給路費回籍一應
闗要原把守地方僉軍旗民壯頂補家自為守人自為
戰責之彼地居民保甲保長夫平時無飬兵之用則一
時所費犒賞行糧無多事也倉榖可給紙贖銀可支其
先年蘇公常鎮軍餉及應天等府恊濟銀毎年計該銀
一十八萬九千四百二十八兩有竒并徽州府恊濟近給
本地方用充兵費計毎年一萬一千六百一十八兩有
竒民以為厲有損於民而無絲毫補益者合無候命下
之日自隆慶三年起一併停免永不徴𣲖剪絶禍亂之萌一紓
餉兵之困此民之幸一方之利亦國家之利也然臣所言者
係是江南事勢通之天下事當改行今亦如是臣籍瓊山縣
親見兩廣兵事年四十入官厯福建浙江江西南直隸
等處正當冦亂時節聞之識者聴之道路未有不稱募
兵貽害地方亦未有不稱養兵之費有損無益者人心
同然祖制當復伏望皇上勑下該部凡臣所言及其他
地方事體類臣所言一併覆議速與施行若謂俟我兵
練成然後漸去召募二十年前曽有此議迄今未見練
成一兵未見去一應募一言截斷而事定矣事定而祖
宗之制千載一日矣支吾之説臣不敢為皇上道亦不
願該部復作此等議論也
被論自陳不職疏
奏為自陳不職懇乞天恩亟賜罪斥别選賢能以當重
任事臣於今三月初二日見邸報該吏科給事中戴鳳
翔論臣沽名亂政大乖憲體臣即所計開逐一思省無
一字是臣本心無一事是臣所行事跡言官誣妄臣請
為皇上陳之蘇松常鎮四府路當衝要府縣官日以迎
送過客為事小民寃抑雖有欲為分理之心而日無暇
時往往棄置不理事涉鄉官舉監又憚勢豪寢閣不行
臣聞之久矣臣到任之後所准状果是比前任撫臣為
多通民隠抑強横也江南民風刁偽毎放告日状動以
三四千計臣所准行二十分中之一而已循舊規月以
初二十六二日放告非無日期也惟人命強盗貪官不
拘日抱牌訴然三五日約止准一二状盡批府縣情重
解審非臣自問自十一月以後則告人减前所准極少
惟巡厯所至縣分准多如前謂越訴不笞有之誣告未
嘗不加重刑駁允招巻厯可查考種肥田不如告瘦状
蘇松常鎮有此民謡久矣府縣官招呈往往两可調停
誣告擬罪輙曰姑念貧民愚民改輕擬詰之各官則曰
一向如此江南民刁好勝非此不能解争息訟臣披先
年招巻果若所言謂非法也曾援肥田瘦状之説刋告
示以禁之臣援先日民謡以禁府縣鳳翔乃揑謂民為
臣興謡臣列為告示乃自彰其過使鳳翔今日得為借
口耶五年田土祖宗之制謂實有斷賣文契也蘇松四
府鄉官賢者固多其人厲民致富者誠不為少為富不
仁為仁不富自然之理也果有實賣文契耶臣於他府
縣告係白奪之状間行一二惟華亭縣告鄉官状所准
頗多葢華亭鄉官田宅之多奴僕之衆小民詈怨而恨
兩京十三省無有也臣於十二月内巡厯松江告鄊官
奪産者幾萬人向府縣官問故羣舉而告曰夫民今而
後得反之也向諸生員問故則又羣聲而曰民今而後
得反之也鄉官之賢者亦對臣言曰二十年以來府縣
官偏聴鄊官舉監囑事民産漸消鄊官漸富再後状不
准理民亦畏不告訴日積月累致有今日事可恨嘆先
年士風不如是也為富不仁人心同憤乃鳳翔係嘉興
府人嘉湖與蘇松接壤婚姻交際如一府一縣之人然
鄊官富横則既知之素矣鳳翔果有為民為國之心不
私親故舉而聞之皇上無不可也今本内隠下鄊官不
説止説壮民隠下實賣契書不説止説五年巧為言説
為鄊官立一赤幟不為小民伸理多年莫訴寃抑可以
為言官哉鄊官自行清退田宅松江府申報數册到臣
見在天理人心不容泯滅鳳翔獨無是心耶鳳翔不考
其初據今日論謂民為虎鄊官為肉不知鄊官二十餘
年為虎小民二十餘年為肉今日鄊官之肉乃小民原
有之肉先奪之今還之原非鄊官之肉況先奪其十百
今償其一所償無幾情見乎詞臣竊恐鳳翔居鄊亦是
此等鄊官也祖宗設有軍士民壮今日别行召募成法
之壞久矣臣於到任之後與各該管兵官計議計其不
可驟散亦計其係是汛畢時分除去土兵福浙兵數不
多聚論則多而散守十餘處地方分數則少散之不難
水行者送至定海關陸行者送至杭州方給路費娶妻
置産者原議不散謂其與土著無異也選練軍舍以充
把守又革去供過客吹手䕶送并拘解犯人脆弱不堪
敵冦民壮以存兵補之原議如此案巻具在賴各官計
議停妥是以散兵雖多了無言説聞報之日排入都院
賴湯兵備權宜救解不知鳳翔何聞何據也原練兵銀
十一府州嵗共二十萬两奉㫖留五萬两毎十两内計
免其三徵其一十一府州俱如此派奉㫖如是非各府
置不理也十一府州一體而行何謂偏累止照㫖共派
五萬两何謂兵粮仍派仍有加派徵之民輸之官臣必
行文府縣必有冊巻臣能隠之耶鳳翔揑無作有不知
何故連結倭好攻陷城池誓血為盟刦庫斬關行旅不
通煙火斷絶事干地方非小小也臣欲自為遮葢巡按
御史張問明巡鹽御史吳從憲巡江御史李紹先時常
巡厯蘇松四府與有責焉縱重任在臣若彼不言為罪
不小肯為臣遮葢耶鳳翔欲陷臣而揑為危言以欺皇
上鳳翔之罪大矣蘇松四府水荒為甚是以臣議開吳
淞江白茒楊家濵等河各州縣徧修圩岸塘浦支河興
工賑濟江北之荒比蘇松尤甚刼掠之多其經奏聞屡
矣謂亦募兵所致耶建徳縣原無驛逓非正路也二十
年來行者憚江西驛傳道九江兵備道二衙門掛號裁
革其路始通臣聞之久矣臣初到任即行池州府查議
并移文江西九江道申復相同彼不愛彼江西之民而
反欲臣行之耶詐稱勑訪民事乳臭童子此可欺之當
路之官非婦人童子也府縣官禀説今年水災富家欲
照往例取租佃户稱無收拖賴臣令之酌量災數二家
均認哿矣富人哀此㷀獨又當再酌口説如此未有禁
示先年粮長往往於收粮時先除還自己平日私債後
算官數富豪亦乗出米之時伺逼償債公私並舉錢糧
難完臣因府縣官之言有告示禁革謂待完糧後方私
下取償非禁不許還債也臣官南通政日妾死於七月
十五夜係自縊妻病死於二十四夜妾死於十一日之
先妻死於十一日之後無妻先妾後妾毆妻一日致死
之事錦綉叅謁臣二為部屬見堂官皆然未聞人謂堂
官為僣居尊之分也臣未嘗差人越境拏人討船之辱
臣所未諭皂隸説事少者五十金多者百金出金何人
禍且立至何人被害狎慢士夫何官爵何名姓其他事
端臣不敢一一煩瑣以瀆天聴鳳翔論臣揑有指實謂
臣自徳州而下用夫一百名則驛逓有循環簿謂臣柴
燭取足本鄊有司則番南二縣有用度數欺天玩聖臣
查所准状并間之府縣絶無此語招案皆在陞任同知
李世藩被皂隸索二十金李世藩見任南户部員外王
司業被皂隸索三十金放免王錫爵見轉北司業擡轎
直入二司中道致害夫皂拏責三十臣當時所遇二司
今熊汝達張尚大周舜岳羅元禎見官廣西雲南廣東
人口可問者臣不能箝其口使不言文巻在官者臣不
能滅其跡使無徵驗臣所以謂無一字是臣本心無一
事是臣所行事跡臣誠查省之久非敢上欺聖明強為
辯説也皇上勑下該部逐一查勘可以知鳳翔之妄矣
然鳳翔論臣毎言其小愚臣負國其罪實大夫總理提
督皇上畀臣重權行無不可而足以有為矣賢能當之
二三月而治化改觀無難事也蘇松常鎮賦役不均是
第一事臣任九箇月矣而賦役未見均平次是軍務而
軍兵未聞強壮禁誣告而刁訟未息禁浮靡而侈僣如
初謂扶弱被侵奪而貧者自貧謂抑強肆侵奪而富者
自富有臣如此負國之罪可勝言哉鳳翔論臣誣揑其
小遺忘其大是非不明則政事惑亂近日科道諸臣奉
公建言者固有其人其不公者往往逞已邪思㸃汙善
類不為鷹鸇以報國過為蠅口以行私營營止樊人增
懼憚閣部臣明知其非亦两可議覆而曰畏其口之繼
也窩蜂難犯不得不然臣竊謂畏其口之公則可畏其
口之不公則不可是非淆亂則國家之理亂由之三四
年來公私並行議論騰沸賢否莫辯人無定趨有識者
曰詩人之訿訿潝潝也臣願質虛實以明國是两可敗
政死不願聞伏望皇上亟奪臣官别選英賢以代其任
而又大舒乾斷别白是非微臣負國鳳翔欺君两不寛
貸詩云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宗社幸甚臣不勝幸甚
告養病疏
奏為衰病不能供職懇恩曲賜歸田以延殘喘事科臣
戴鳳翔論臣沽名亂政大乖憲體臣近見邸報皇上不
加罪責著臣以原官總督糧儲聖恩廣大無可報矣臣
復何言臣嘗謂今諸臣全犯一因循苟且之病皇上雖
有鋭然望治之心羣臣絶無毅然當事之念互為掣肘
互為排奬而又動自諉曰時勢則然哲人通變人無奮
志治功不興國俗民風日就頽敝臣二經論劾衆口呶
呶臣尚執已為是臣實見得是也孔子謂施於有政是
亦為政總督巡撫推行之大小不同而施於有政事功
則一臣尚欲以身為障回既倒之狂瀾以身為標開復
古之門路蘇軾有言曰破庸人之論開功名之門而後
天下可為臣日夕念之職任所到執理而行補報吾皇
或可萬分一二也但任事在君臣孚契猶在年力精強
臣氣體原弱從來疾病相仍古人稱五十始衰臣今年
五十七去六十僅三年耳天道一周人身亦一變新春
增年又覺衰憊目今痰氣交作血氣益虛毎一動發昏
迷半日勉強視事不知臣者謂臣未衰臣之自視外強
中憊衰弱為甚況臣母今年八十一一向隨任視事之
餘得以左右侍養而老人樂所自生日念鄊井臣報君
事母交戰胷中論臣衰年義當奉母伏望皇上察臣苦
情臣前自陳俯伏俟罪萬一皇上寛恩不加罪譴賜臣
回籍永終田里臣廣東瓊山縣人瓊山萬里京師㣲臣
忠悃無日可達臣再有一言焉臣叨任巡撫凡所施為
竭盡心力一皆採訪民言考求成法民利與興民害與
除不可易也伏願皇上仍勑新任撫臣勿以臣受謗而
輕改臣事忠信之事蠻貊可行勿謂鄊官過客口大難
犯不可不厚小民口小口碑不得上聞而不恤小民仍
勑閣部大小臣工不得如前虛應故事不得如前挨日
待遷必求仰副皇上求治之心毋負平生學古之志不
求合俗事必認真九分之真一分放過不謂之真況半
真半假者乎閣部臣之志定而言官之是非公矣閣部
臣如不以臣言為然自以徇人為是是庸臣也是不以
堯舜之道事皇上者也宰相奉行䑓諫風㫖多議論少
成功遂階宋室不競之禍我皇上何賴焉胡銓之告孝
宗曰勿聽婦人言今舉朝皆婦人皇上勿聽可也
乞治黨邪言官疏
大理寺右寺丞臣海瑞謹奏為懇乞聖明賜乾斷重治
黨耶言官以定國是以正人心以扶宗社事古昔聖王
謂天子君臨天下一已聞見不能及逺以其責寄之䑓
諫之臣故臺諫之臣為天子耳目夫人一身必目而後
能視必耳而後能聴官名耳目重任也臺諫膺此重任
切任是以苟有論列必隨天下公議公議所是臺諫亦
是之非天下之公是不敢是也公議所非臺諫亦非之
非天下之公非不敢非也廣束道試監察御史齊康正
皇上耳目所寄也其論輔臣徐階備載貪穢實跡中外
傳聞人人駭異夫徐階輔弼先帝十五年無能改於先
帝神仙土木之誤律之大臣以道事君之義階誠歉然
矣然階與惡嵩同相十一年嵩以其貪階以其㢘嵩以
其邪階以其正惡嵩父子迄不加害罷黜惡嵩以來階
為首相天下駸駸然有向治之漸謂非徐階翼賛之力
不可也今以老臣復相陛下陛下信而任之其才與徳
諒亦昭然莫逃於聖鑒下矣孟子第人臣品類謂有事
是君則為容悦者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為悦者也
徐階心在社稷是雖畏威保位間不免於容悦順從而
隨事調和足小補於天下且其不招權不納賄素所親
厚事在當斥而不為之容素所怨惡事在可取而不為
斥逐古之所謂休休有容克伐怨欲不行焉階亦有之
有臣如階者天民大人品題不及謂非一時之選社稷
之衞也哉臣之所言中外公議徐階一大公斷案也齊
康身為御史任陛下耳目之寄乃敢不顧公是公非揑
架無影虛詞汙辱宰輔次相李春芳清勤慎守保惜名
節均之可必其為善不為惡人也康奏連及焉善人君
子齊康一網打之矣康將以其狡且兇如髙拱者謂有
才力而遺之以輔陛下禍天下乎盜賊資性兇強刀矢
慣熟故殺人刦財無所不至小人非才不能動人小人
非才不能亂國今天下動極而疲正宜崇惇大養和平
續一綫之脉以躋之生全之區其汲汲也復付兇醫再
施毒劑識者知其不可康乃以是為非以非為是欲陛
下斥階而用拱焉臣不知康之心何心也惡如髙拱誠
不可一日使居輔弼以當鈞軸備在南北科道十三疏
中中外共知臣不必贅論所可恨者齊康甘為鷹犬受
髙拱指使搏噬善類顧一已爵禄不顧天下安危罪浮
於拱矣宋楊甲試邑有聲部使者以不降意誣劾之時
有猫噬鸚鵡罪無可恕之説康職為御史不咋如䑕之髙
拱反噬鸚鵡之徐階情可恕乎伏望皇上細加體察如果
臣言不謬速賜乾斷罷斥髙拱將齊康重加刑治以為
人臣黨邪不忠之戒庶階春芳得以安位行志朝無小
人君子道長天下幸甚宗社幸甚臣不勝戰慄恐懼之
至為此具本親齎謹具奏聞
一時誤聽人言説二公心事俱未的確中𤣥是箇安貧
守清介宰相是箇用血氣不能為委曲狥人之人一時
保留存翁攻中𤣥者頗多中𤣥嘆曰非鄉愿不可以得
人聖人中和氣象行無過差有不得人者乎中𤣥説
於責已不是世俗習為和同論世俗則是耿楚侗以
貪戾二字論説戾之害大以戾病中𤣥最當其他大
抵出私見黨同不然也然中𤣥後出首相吏部可為
之權一旦在已何如哉何如哉人言嘖嘖縱中𤣥果
無入已之贓不能防閑覺察以致有是入已入人其
罪不大相逺縱舍此一節不論首相設施吏部黜陟
猶夫人而已興利除弊亦未見其有以當人心合天
道比隆虞夏反我國初良法守而行之中𤣥其得為
賢哉瑞嘗先謂存翁不如中𤣥之髙中𤣥不如存翁
之穏悔已一言之誤於中𤣥有深望焉非以伊傅周
召望之也我朝諸公稍陟髙位便是全然模稜養望
因因循循度日保官孟子謂自以為是而不可以入
堯舜之道今之謂也國無幸矣民無望矣中𤣥鬱火
强陽猶可藉之進飲食嗜味調攝真陽反手而之太
和元(闕/)
贈䝉生徳範還遺金序
今天下何世哉予筮仕得逰中都厯天下既歸鄉閭嘆
世君子毎有財帛世界今不如昔之説予始聞而疑之
以為此特市井小人自為風俗性中只有箇仁義禮知
我輩讀書知禮義辯别素明天光煥發當不如此已而
交與益衆更厯既多乃知我輩出沒於聲色貨利之塲
不得不已奔走於富貴利達之際老死不休蟻之附腥
膻蛾之投爝火無以異也視市井輩反為過之古昔公
道大同利無彼已下此小康下此人漸澆漓叔世季世
利趨便奪發塜詩書詩云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此直叔季之
下者耳講明於讀書窮理之時不自欺心於暗室屋漏
之際難乎其人又不必言矣攘攘利往天下皆然也而
誰與易之予之誦此言久矣一旦鄉龍岐父老抵予舍
揖而言曰村䝉生端字徳範縣庠弟子員也素有行義
問厥所以則曰先辛未三月海㓂犯村舉村挈家奔散
家用百凡無暇為顧余達妻特持包袱裹銀四十两及
餘物匆匆失之生後至左右前後無有見焉生亦不知
得之者逺近間人物也數日得失主人氏當官衆完璧
歸之包袱内藏纎芥無失先是張氏訟官疑似扳指官
追為急乃生心事白日青天有是舉也不徒决疑獄於
一朝而因得以脫周隆張衡鬬争不已之患不為利已
不為禍人分金酬復生視之若將凂焉余達之懇求村
衆之慫慂生原非我有原無此義之言又若義利之辨
有以豫明於先取舍之分不待今日慮之而後得之者
吁賢矣失主未明遲回有待今日慮事之周也今居家
以禮孝友無間姑勿悉只今財帛世界居財帛世界之
中獨能自脫於財帛世界之外義利之辨别不爽屋漏
之昭監如見有之乎不復有斯人也而今或有之詩云
誰將西歸懷之好音因鄊父老請不辭而為之序縣奬
生喻義學憲王公進生廪膳生加優禮上人之所自為
可矣生志趣逺大舉此措之何所不可區區見與於人
生之初心不如是也不詳及云
贈史方齋陞浙藩大叅序(為郷士夫作/)
瓊去京師萬里而遙國初以憲臣遙制至憲宗純皇帝
始令分巡道兼飭兵坐按識者以權重勢專補按軺之
所不及民之幸也然賢者藉是權以安民不肖者則藉
是權便已甚者不必言矣賢者不免大抵雜雅俗半真
假行已清濁有養望待遷之心而無毅然有為之念官
則利矣民無利焉至今我生不辰田里嗟怨人思國初
之安不見今日之利勑諭事理天顔咫尺瑞未之有聞
也閩晉江史公以嘉靖乙丑守瓊旋晉兵備今七載不
貪一節已出士民望外矣其政事則又井井條理胥吏
不得援為奸蠧省徭費清符牒詳訟獄寛捶楚三州十
邑之人前所不便及所願欲而不得宜天下并宜於瓊
者公先後皆罷行之大者文詳小者立變瓊内黎外海
㓂亂頻仍民自視無一日寧矣當事者動以閉城退守
為䇿殘野飽食去來聴之平時無保障之功際變無禦
敵之勇幾不知兵備道為何職矣今昔異位公獨毅然
以身迎敵為士衆先昔之驕子兒戯盡法律之與守瓊
日持法不阿無異雖經敗衂不易初心士之不以成敗
論人者知公認真之心而奉行勑諭庶幾矣士論謂周
殿山之方正方松崖之才守胡嵿泉之峭直胡南山之
和易公兼有之勤訓練似顧洞陽志平㓂亂似涂伯輔
今晉秩恭浙藩政願得一言以贈夫公昔以宜天下者
宜瓊矣以宜瓊者行之雖天下可也何有於浙昭昭政
績具在口碑不為悉焉可也所願於公者無替克修之
功益廣含宏之度無私黨矣行之有未至率直道矣擴
之有未周皆性分中不滿分也詩云如彼飛蟲時亦弋
獲用書以贈
黄廣臺思親百詠序
孟子以善養浩然之氣自許集義慊心以入則孝出則
弟守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學者自任修此孝弟養成此
浩然泰山巖巖塞於天地孟子之所以充滿於其身者
不徒然矣斯道也堯舜開之史臣約之曰惟精惟一允
執厥中舜以徽典繼堯孟子以養氣上接堯舜無以異
也然二典隠而不發知言養氣憤激人心源無異也而
孟子益為之擴其流焉韓愈氏嘗推尊孟氏以為功不
在禹下以此而已自是而後上之人無斁譽髦斯士毎
以士氣言之鼓舞誘掖言氣不言義配道與義而義存
乎其中矣義氣節氣之説大抵宗㫖孟子以浩然之氣
養士以繼往開來之責道徳性命之㣲屬之士也聖君
賢相百爾有作得士為功而今之士下應上求則有大
謬不然者誦孟子養氣之言不知求之入則孝出則弟
之義職在庠序朝廷官之曰弟子師弟子師云者無能
可否於諸士子之間建空名於諸士子之上弟子行之
師和之去孟子粹然仁義道徳之言别為一種無謙遜
無長上競利鬬狠世俗之氣唐代肅而下大學生醜行
無賴今日如之商賈之心屠儈之行乃留更僕未可言
也是舉也是義也至大至剛配義與道有之乎其最髙
焉者决状元進士於科第之榮而亦不出於貪饕富貴
之念有秀才之名無士氣之實顒昻蹇蹻較之孟子雖
若毫釐之差義利邪正較之孟子不啻千里之謬過大
學之門而不敢跼顧尚何能仰視其學徒者哉濟濟多
士瑞嘗目擊一方反之天下思及天下驗之一方同流
合轍為我國家二百年養士痛而曰浩然之氣將絶響
於今日也安得孝弟之人語之以師長之職一旦廣臺
黄先生執思親詠刻示予更祈櫽括以為弁曰將執之
令諸弟子見其端知其悉循循善誘有依據也先生教
長沙長陵水名人士皆有端範貞教之頌先聲有在非
苟禄建空名於諸士子上人也身言兼之迴道術於既
倒返士氣之方頺師道立善人多朝廷正而天下治有
望矣用是不辭而為之序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廣
臺錫之真正大英雄却於戰戰兢兢臨深履薄得之晦
菴之説得統孟子諸士子慎毋以予言為不然云
贈王朋江陞寧波府太守序
自秦而下天子奉天撫有天下内公卿外守令殷輔參
陪官惟備矣君子謂惟守令為重葢先王以其不能獨
理者付之諸侯今以其不能獨理者付之守令今之守
令古之諸侯也我祖宗待守令加隆繩守令之法亦加
嚴悉日久法玩皇上御宇吏治一新銓部諸臣拳拳然
守令為念然迄無如孔門由偃漢世卓魯龔黄應上求
者起於官為傳舍不如私土子人之專入仕之初有異
心矣而又聖賢之言不足以破世俗好官之論患得失
為初心善承迎為完計理不勝欲而卒之民之於守漠
然不相關矣論者欲為核實之方久任之法久之誠是
也此自國法言之為良耳法有所不及君子一體萬物
不以時而加損率性而行不因人為作輟是故立本於
田宅樹畜之先和心於庠序孝弟之後文為經綸武以
保障仁興利明詰奸隨事而應應於其方莫非為民計
也亦莫非自性而來也彼居然世俗之論無忤於撫按
無忤於鄉士大夫而又欲無拂於民簿書催科儀文獄
訟富與教無聞焉性中曾有是來乎傳曰心誠求之雖
不中不逺矣言保民也保民而分所保之念於干譽之
人此時此心為誠為偽心誠求之自性而求之也性無
是來君子率性是故上欲官之執此以往同所性於人
上不欲官之執此以歸守所性於已聖賢之道也道自
聖賢參於天地故愚嘗以為據孔孟之説而行之官之
善也别為一種巧宦之説圎變自今不自古昔不善官
者也而未易與俗人言也隆慶三年春寧波守缺銓部
以朋江請天子俞之朋江能於性者也乃浙溺女貪詐
之風淫靡㳺食之俗今得以改於其舊一人標凖而世
俗之論破矣用是因同鄊輩欲為贈忻然書之若夫縣
令之政御史之真君子曰青蘿先生為不亡者古人愛
人不以頌而以規言可畧也
贈史方齋陞浙藩大恭序(為两學師生作/)
瓊古珠崖郡今敝區矣貨饒之名尚在人耳有吏於此
後視今今視昔未涉鯨波先營囊槖甚者蓄貨積實如
餓豺狼上率下法貪濟貪而民日居割剥吞噬中矣且
地去京師萬里按軺不及毁譽易淆甚哉賢者之難也
莫能久於其位而貪者酷者焉能有無者比比巧彌縫
䝉私庇無利於民有悦於上謝令去不亟上官不我亟
也中人值此干譽動心百計逢迎無恤人已暮夜無知
𤓰子海物不可得而言矣奪諸彼以予此且惟藉譽口
則申媚之士子鄉官之奉一需之民而民愈難乎其為
生矣遐陬肆意貪泉負心嗟嗟逺民蘇息何日閩方齋
史公來自晉江守瓊旋晉兵備七載一日如節省民費
嚴勑吏胥謂民寃之所及也天水違行雖小而慎姑不
為悉珠瓊之名人所忻得公習覩之矣餽遺先例公無
犯焉土貨民財不入胸次脱於其俗愜人心矣燕喜課
士訓先仁禮得一善惓惓然奬而納之惟法所至則又
小民同公不士故異愛民愛士有權衡焉先例貨若士
而遺民不與行也持法不持私後先政事大率如此書
曰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已之欲公其
有焉以此益民民得蘇息先時兒戱論兵公身先士卒
㓂來迎敵退躡踪士驕將慢不奉上命舊矣公一以法
律之事有誅之不可勝誅者不得已存化行以漸之心
而實執孫武宫嬪之法屡經敗衂益厲初心士之不以
成敗論人者反公重焉知公也誌紀黎亂屬之涂棐之
才與志十字郡邑公日夕未忘也外㓂方殷業未暇及
可謂有其志矣士論上周桞塘殿山次及公言兵則謂
公發揮之可涂上下今晉恭浙政乞言以頌夫公奉職
不恤身執法不為黨淡泊養心不見貨利是道也普之
天下可也何有於浙士心鏡善惡無係於私可念也用
是不辭其請且使後公者知有士論公晉級有日亦思
為瓊計云儒有髙不臨深言無忌也今日私恩明日公
法漢人行之毋替發揚之功益廣兼包之度一體萬物
蕩蕩平平又諸士終惟厥初之望頌不忘規意也併書
以贈
夀南瀛吳公八十一序
南瀛先生吳公家郭南自幼以忠信之美聞於黨里雖
溺於世俗華靡之中不安於世俗華靡之習谷神不死
謂天地根荘老發之世之言養生者宗焉公得天之美
不期近似已而業郡庠賔上國交及天下貌古心實識
者器之藏其虛寂之體而不能顯其因應之用師荘老
而失焉世有之矣嬰兒未孩𤣥牝完固然區區内守無
補於人無禆於天下國家君子無取焉弱志強骨荘老
非為養生計也養生之秘率不外是存養立命言其功
還虛久視推其效無二説也公壯年學問本原於孔孟
發揮充拓執古為貞宅御今為應塵實之荘老厯仕歸
田中道若性瑞嘗掇其始末秀才事業無傳於人不必
言矣世宗皇帝鋭然有為初年志趣超三邁五雖土木
一役亦罕有以是當簡在者公晉甲科郎署工部適承
其會鮮我方將經營四方進四品留用駸駸然世宗之
視公大用指日矣念彼共人取途權要公上答天子下
揖相公凝神抱一執此而往泊如也以此罷歸亦竟以
此自信雖享有田園之奉而胸次悠然實超然於富貴
之表怡怡閭里將若終身且日規日勸謀與鄊人同歸
於道事之苟陷不明則亦已矣一有明焉子姓至親法
不為諱失之於前復之於後與先日逆覩嚴氏今日誅
亡守一不阿無異張公藝以九世聞無能改於武后之
非而重髙宗隠忍之過君子尤焉公不為無忍不為百
忍白日青天其心其事大率如此用能滌除𤣥覽開闔
天門斂藏於專氣致柔之淵迅通於沖用不窮之會惟
公得天惟天夀公不偶然矣瑞公門弟子所願百嵗師
公今癸酉二月八日公八十一誕辰也鄊父老子弟謂
予知公徵一言為公頌先得我心樂共此舉鄊人之言
又曰公父復菴唐尚書諱賢秀為瓊始祖公繩祖武發
祥有在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天下之道蔽於是矣凝神
立命無越於此復菴獨觀於復惟公以復得天源蓄流
長父作子述詩云樂只君子胡不黄耉樂只君子保艾
爾後公父子以之并書以頌予傷公之未究厥用也載
營魄抱一言公言其心也榮公之夀本於復菴原其自
也道其實也唐尚書公世逺事湮言可畧云
贈周桞塘入覲序
善言仁者莫如伊川伊川之言曰仁者以天地萬物為
一體天地萬物為人性所必有天地萬物為人道所當
行仁人性也少有不盡之分而生人之道缺矣我祖宗
設官分布寰宇待守令至隆律守令亦急而峻夫其特
於守令加之意者葢天地萬物之性于守令也體之專
天地萬物之性于守令也行之切廣土衆民君子欲之
欲我性也是故寒為之衣飢為之食争奪焉與之息有
倫理焉講明使之知所趨事為之制曲為之防猶之吾
身言身則疴痒呼吸之必調言道則起居食息之惟慎
是故守率守之職令率令之職而性道行乎其間矣慨
自性學不明國法日久弛玩謀家利已之念勝彼萬物
一體之初不曰官所以行吾性也而曰資之以榮吾家
也操筆而儒者操戈而盗蘇老泉未若逺之可憂萬里
京師之瓊實當之閭閻疾苦之情顦顇之状生靈之命
懸於守令不懸於天子尤有難乎其為言者矣桞塘周
公今三月涖瓊一以聖賢中正之道行之即所行政若
宴僚屬清符牒懲惡勸善節用愛人和平之中嚴毅濟
之宛然顔賜由宓諸人矩度下車之日百利隨興百弊
隨革無所不罄其心矣諄諄焉教化先之舉斯民同歸
於善公用道學飭吏治龔黄卓魯不足為公言矣不徒
從事於簿書獄訟之間而直探斯民心心相感之妙用
聖賢凖矱收聖賢治功窮谷深山莫不翕然有去惡惟
公是從之心莫不忻然以前無有也為公頌若不屬已
自與已不相干前後之守則然也公認得為已何所不
至二百年來民情今日始洩二百年來民心今日始安
秋八月藩司擬公入覲遵王制也瓊民幸公之來悲公
入覲於公又不免一嵗之隔赤子慈母可朝夕離乎士
大夫之情與民同之徵予一言為公贈予嗟吏治不貪
則俗古君子不可復見於世也於桞塘見之忻然書此
以贈且以促公覲事畢而來歸速慰民望焉
贈陳元山任古田司訓序
聖天子夀考作人付其事於國子學在外付之府州縣
庠成周九两繫民師用賢儒用道我朝因之重選也近
年以來學校官無可為諸弟子範者諸弟子自為就師
特營舉業希科第執簿呼名一吏足矣三五員費民禄
食共而為之銓司視是空名無補薄之不與權顯遷次
士子得此因亦自薄一官終身素餐為事見今日之非
不求之先日之是藉口為貧而仕習非不可破也而祖
宗設官初意無可言矣元山陳先生幼負大志一旦以
資年應貢授古田學訓拜命天庭充然無卑貶其官之
意日語人曰君子性定於天官爵不與胡安定教授蘇
湖今如見也特非人為之耶吳沈諸賢相繼卿相我朝
有初志剛氣邁予聞而嘉之願一言為元山助元山之
所已知者不必言之矣夫君子講道於讀書窮理之時
而不能不移易於外與物交之際是則世俗之論天下
皆迷牽之而已浩然之氣原自天與惟孟子發之後世
因之有士氣之論夫士威武不能屈富貴貧賤不能移
任以天下誠非復養浩然長河東注百折而不回焉不
足與有為也以氣養士無遺説矣然孟子義慊以生今
人争克助之長一切利則趨勢則競無長上無謙遜莫
能由孟子之浩然會堯舜之精一小人而無忌憚也皆
以士氣言之俗謂秀才為難管言氣之無有於道也學
校官不能止其用氣之邪反或和其用邪之為當相率
為謬周敦頥曰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
天下治矣其能之乎差若毫釐謬以千里是無惑乎聖
天子臣無克艱之思心膂恒難其寄之嘆皇皇當宁若
無一臣可為倚賴也朱晦翁告陳同父曰真正大英雄
却於戰戰兢兢臨深履薄得之若氣血粗豪一㸃使不
著也與孟子浩然之㫖正相發元山正氣人也予慮其
或牽於世俗之説也用是即士氣之直養無害配道義
者以為贈元山之所已知者少有過焉吾氣正而相説
以解矣不必言也
贈顧懷東晉京兆丞序
天子奉天子民我祖宗臨御在外以其事付之府州縣
布政使統之两京二十府直隸六部順天應天不以直
隸稱秩三品體貌與部寺一根本重地天子所寄以奉
若天道父母吾民尹若丞其選也王化首被四方瞻仰
故凡爵位服命望司府特崇重焉列聖率由未之有改
至今晉秩往往六卿之亞布政使無及焉人榮且崇之
亦未之有改問職分事庶富教無聞焉素禄曠官視外
司府為甚彼其人之自視初不曰食浮所事人也銓部
亦初不曰職業不修人也其弊起於飬望待遷之説謂
官列九卿不應復爾細務又畿甸法工部理街渠御史
分五城巡察厰衞㢘奸犯近侍董國威拱衞宫闕奠一
人府縣事無侵及也今也不然有侵而為之者四者權
力與府尹丞抗彼侵之從而與之事可自行者謂體貌
隆重不當為侵奪於人者謂先例於是不能反制無是
也而今自失之順應之民休戚於尹丞不相關涉尹若
丞今日人猶榮且崇之吾誠不知所以為崇不知其所
以為榮矣懷東先生壬辰登進士第任給事疏大禮大
獄諸臣恩宥與先皇帝争是非忠心義膽争光日月三
十年危且賤安心處之無幾微見顔面誠知吾職所至
而義與之俱未有守道而失官者毫髪詭隨不為也志
氣既起塞於天地舉而措之無不可也今春以銀臺叅
陟丞京兆詩云商邑翼翼四方之極聖天子化行先近
於懷東乎屬之矣北上有日執贈處義懇即氣節稽事
功占小於大忻然書此以復非為佞也若夫昧虞廷協
恭之義漫不可否事占筆涉位署惟謹如韓退之所譏
者又不必為懷東言之矣
贈趙三山徳政序
天下官於民稱父母自縣令始其切近於民稱官則一
邑之人春温不稱官則一邑之人秋殺亦自縣令今天
下令何以哉下民易虐取脂膏而囊槖之盗跖四知口
雖不明其然心實視之天下同風為當然事其不然者
狃於世俗行已清濁間於今為利之説執而行之上司
過客鄉士夫有私厚焉秀才一介儒生無勢而有低昻
口舌厚學校士又今人謂居官第一事也上下渾成一
團私意心與口居之不疑又視為當然而行之矣貪者
此其彌縫不盡然者此為要譽遷擢完全之計私厚用
財物財物民之脂膏充之私厚聴鄊豪武斷貸於此寃
抑於彼今之仕也為已曾有念及吾民不暇及其他者
乎我太祖視民如傷執周書如保赤子之義毫髪侵漁
者加慘刑數十年民得安生樂業千載一時之盛也今
也不然變而雜犯其視之為當然已非一朝一夕之害
矣況瓊去京師萬里貪泉易心毁譽淆雜予方悲豪傑
之士無所待於人而興者無其人也萬厯天子登極之
秋三山趙君以奉化邑慱任瓊令旬日間一邑忻忻向
榮百凡改人視聴父老謂世道一新二百年來無此縣
官也瓊今日得有機會飢食渇飲徳教流行交會之間
説者之言有所感發而然非虛美也三山政績見紀瓊
治録刻本其未詳者諄諄然禮義忠信桑綿麻豆日為
小民喻勸相質為奴之俗用桞桞州方計移之里甲絶
其費用紙贖捐之與民隨事而應無非民教民養先聖
賢有行之法三山直方豈弟寔政寔心待小民温然可
掬赤子慈毋不是過矣僚屬吏胥豪家奸黨先日借之
為虛譽視為當然三山一以朝廷明罰勑法行之一時
人快其峻目之曰趙御史愛三山者持不獲乎上民不
可得而治矣之説三山曰獲乎上有道舍誠明而得之
上吾不知之也吾不為之也三山氣剛行峻知有民不
知其他大率如此用能脱小民於水火之中而不免置
奸豪於夏日秋霜人所不堪之地謗言朋興願公之去
良有自矣昔人不以得民難為子産病無得於勢豪敗
類世俗之見曾足以為三山累乎學校有知識士無私
計者忿然不平司訓馮先生率之乞一言為贈以釋且
曰請有規焉士習以贈文市利予方病之今日不得其
平而鳴視舊例遷奬則舉有大焉言之不可以已也為
是不辭其請車攻之六章曰不失其馳舍矢如破并歌
之應師生意若曰太剛則折不講於太和元氣區區鬱
火強陽是務去焉庸醫也持鄊愿易血氣予不敢為三
山願之矣
備忘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