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忘集

備忘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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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備忘集巻二

             明 海瑞 撰

 序

  賀貳守陳後溪榮奬序

國家建官正佐僚屬一取虞廷寅協和衷之義惟其人

亦惟其備流弊至今下諂上抗長官稍得專行其志貳

佐僚屬則唐人所云漫不可否事余不負丞而丞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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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之貳縣之丞無以異也撫按藩臬顓制於上貳佐既

與府正員惟命是聽同之而貳佐又復制於其守士生

斯世不幸而不得為長欲行其志難矣神而通之存乎

其人其為功其取效又反有出於正員之上者後溪陳

侯貳瓊郡計今七載雖未嘗以同寅協恭之道過望於

人亦未嘗以靖共爾位之義自廢於已握篆視事七載

中數居其半侯亦惟盡其在我而已矣民情多争喜訟

府縣事大㮣互聽功居他事十之九侯非訖於威惟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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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貨惟明惟㫁民好民惡曲中其情争於野者望訟於

侯丁口徭賦諸出納令出而施事至而酌惟侯所定民

則安之其他不然侯何以得此於民哉侯有淡泊養心

之功是以得之為明通公溥之用侯昔與予官浙同為

令繼晉建水州太守侍御劉紫山至今以年例不及章

薦為恨建水亷平之聲視永康無異侯既明且平侯之

介實為之且侯之節又非可以易時易事鮮克有終俟

之者瓊去京師萬里而遥珠厓虛名至今為梗即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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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亦既以得利致富雄閭里矣有風聲氣習而侯不染

民之來者不能拒侯聽訟多於他人百鍰之入若可利

矣大者月報上聞事情可恕其小者與民宥之不為公

歛怨不於已充囊七載一日惟介惟明惟公惟德於民

之中侯之政則然也獄訟者不之他而之侯謳歌者不

謳歌他而謳歌侯夫豈一時一事違道干譽偶然之故

哉侯兼理海防事有主之至今迄無成績然即其不已

於行之心小有警聞興言出宿而民已信其為禦災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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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之大矣何也民之信於侯者深也詩云肆不殄厥愠

亦不隕厥問我侯以之其事功其取效先後正員有過

於侯哉代巡燕山楊公復命有日大計粤東羣吏之治

馳檄奬侯其語曰器宇沖和才猷練達海上隄防惟謹

郡中惠愛尤多厯仕已經六年操持有如一日視士民

輿議予所聞知無異一時州縣屬教範於侯循例乞言

以張其美予懇辭不得次第言之諸君曰惟亷惟明惟

公惟㫁勤慎兼之居官之道無越於此矣侯課應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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薦不然而人無憾焉公道尚有明也諸君信予不為佞

予亦信諸君不我欺遂書以賀

  賀大尹趙三山榮奬序

有仕於此承上交下動見尤怨諉之曰時勢之不可宜

者非也夫士患無萬物一體之心爾萬物一體之心人

皆有之以我之心將無不協之心衆人之母解衣推食

無逆於人不必言矣大而刑罪之加小而呵譴之及風

雨霜露莫非同人於道意也同人於道有不得於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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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孟子曰以善服人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養人然後

能服天下三山趙君令瓊今日月計三季代巡楊燕山

公不及章薦馳檄奬之三尹張子奉文行事揖予乞一

言以張其美先無是例而張子心欲之二百年來無今

尹言之不可以已也夫三尹與丞同稱佐贰韓退之所

云漫不可否事惟長官之為聽今日體貌大都然也三

山縣百務一以家有長兄無二上自與宜乎同寅協恭

之意微噂沓背憎之風熾也乃三尹惓惓然道三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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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啻口出蓋三山誓不貪泉改心帝命三十六字養之

既有素矣志在厚民生民服化從義日辭訟中哀哀赤

子呼寃案前不忍舍之而曰别為一教道也因彼競争

諭之禮義由慰日勤罔不勸且戒於農桑風化日諄諄

焉實心實政細大兼舉俗吏視迂濶事三山直前為之

此何心哉萬物一體之仁不得而已也百蠧攸除百利

與興見之日行莫非萬物一體之仁蓋由蓄之中藏莫

非萬物一體之義不獲乎上竟之上之人與其共不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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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下竟之下之人仰其澤僚友同歸於道以弟稱不俗

道厚士隆士於義不於私諸士子喁喁以愷悌頌張尹

大道為公淵源有自家聲見於是矣而實則三山心感

心使之也面謀象恭不如是也然則曰難乎免於今之

世矣不已之求而人之責其得為論心之當也哉雖然

三山政尚節氣言沖和尚減分數天地萬物吾一體有

得於光明正大之功無得於和融渾純之用大之似矣

而未始融之也入人心則如此矣又此而上其為感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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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之何三山勉之哉天地萬物為一體仁道也成已治

人道無上於是矣書之復張三尹意為三山賀勉

  賀李東城榮奬序

今世官於其地者治下人往往粉飾詞説借貴人為文

架無為有増細以巨裂綵書其言進諛之風行而天下

無公議矣事之可以已其一也然亦有出於人心之公

情不容已者出於公則不出於諛或德在人心遠邇同

及或饑食渴飲臨深為髙目前之功身後千百禩之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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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不同德之不忘於人一也且頌德之中監戒存焉

益於其人因以益於其民情在是義又有大焉予於東

城李君見之言之不可以已東城隆慶六年冬任臨髙

縣代巡楊燕山信東城初政循例奬之時未及期月也

耆老王廷器吳應第等造予徴言為賀其言曰臨稱富

饒邑先後令以富饒利之今日之臨又一臨而非昔日

矣我國家官民財法有界限官自為官俸禄柴馬民自

為民蓋藏衣粟柴馬俸禄外毫髮屬民枉法不枉法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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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贓一也贓在官者法無赦今也不然我民日就朘削

見促生不見甦息盡由於此郡有守邑有令聖天子以

牧養寄之如保赤子義也設官分職不為不多有以其

子視其民者乎見尹而戚天下然也而臨遠方為甚東

城李侯百有為為民為之惟徭賦惟出納聽㫁視若切

已事一有不協恫瘝在身一朝夕不能安也燕山之奬

侯曰督攅造冊籍為之一清増城垣捍禦為之永賴侯

心無不盡之心事無不宜於民之事燕山之所未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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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事視城册大率相等埒民頌其才去冬計今期月日

矣暮夜入衙未之有聞也審冊不言常例聽訟不入鍰

金民予其節居官之道清慎勤三者東城兼而有之邑

人有樂利之歡念東城為樂利之德然則是贈也得非

情不可已出於公不為諛者乎二老又即先後尹比方

今日曰其人往矣政聲穢跡播人心口若今日事侯與

先賢列難其人而今有之解倒懸就衽席民之不能忘

也癉其惡而章其善二老之言凜凜然監戒存焉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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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如臨師保禆於其人因以禆於其民誠在是矣情

在是義又有大焉詩云髙朗令終令終有俶用是予其

請書之綵以為賀

  贈東梧馬侯榮奬序

聖天子日為天下求才官惟其備矣事不立於天下者

才之不足於天下哉古人言才於德今人舍去本心別

自為才以不才言才應天子還治其人之身不於其人

之道天下坐是為害甚矣哉世習之謬道術為裂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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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之砥難乎其人矣隆慶三年秋予自北歸海上鄉人

口有東梧侯之譽謂侯秋毫無染鈎鉅操切機事可用

而侯不為與侯之德又若不滿於侯之才予心異之然

猶未卜侯中心之願何如也今既四載於兹矣所得於

侯月旦評侯得聞之者日詳日益有驗乃知侯獨見本

心不狃於俗立異於一時求名於一事非所以言侯也

明心見性今天下士動闢佛老日流於機械變詐而莫

之反純白不備神生不定又佛老之所羞稱陋之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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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者侯先立其大獨認本心與俗見逈異人誤以無用

於世認之侯涖事臨民應於其心有規為有揮霍講信

修睦息民争而不示之偽則佛老之心而吾儒家法也

内藏其渾純真一之體而外不失其因應變化之用至

誠臨下潔已格物古先聖王合内通外紀綱造化經理

人物有其心不背於用侯庶幾焉居今之世有人如侯

者其可以易而得之也哉天地萬物性分足焉舉此措

之天下之事畢矣詩云誰將西歸懷之好音予嘗欲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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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充分量以盡其才持侯本真破天下偽應天子求才

意歸老山林奬侯而進之未能也燕山楊公奉命旌侯

知侯之才未盡於侯之德用因學師生請微顯闡幽為

侯贈且以堅侯復古之念云

  壽顧母何氏八十三序

天地間和氣致祥乖氣為異此理之必然也然和氣孰

為大曰孝於親為大人能孝弟則其心和順即此和順

之心洞然八荒皆在我闥一和之所感召而天下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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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畢矣嘗以𢎞宇顧君家庭事觀之其和氣之大萃於

一門者乎𢎞宇母何氏相夫事姑克盡婦道先自益和

於身矣天地間和氣之祥固有事適其幸心迹竝之其

不然則惟心之和而迹不與焉何也心可以言和心不

必於其迹迹亦可以言和而不能以兼乎其心也韓昌

黎謂歐陽詹生捨朝夕之養而來京師其心將以有得

於是為父母榮雖其父母之心亦然詹在側雖無離憂

其心不樂也詹在京師雖有離憂其心樂也太孺人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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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建安之養母和於上子和於下不必言矣先官浙庠

今澄邑令子宦遊數千里外母留安成乖違若無甚於

此矣然太孺人願子道濟四方不願子為兒女温清膝

下毋剥民毋利已上無負君下無負學毋以老婦為念

之訓顧君朝朝夕夕周旋以之視無形聽無聲恍若母

氏日臨在上已身日侍母氏之旁若是慈訓和順興焉

用為澄民一邑之利有子如此母心誠不能無快於是

也古稱父母俱存俯仰不愧為君子三樂之要心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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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融融洩洩雖隔千萬里外如日見之矣天下之和有

大於是者乎澄邑士民僚屬謂𢎞宇君為祥於兹有自

來矣萬厯甲戌春正九日太孺人八十三誕辰也先期

乞予言以紀一時之盛予母太恭人今八十四一則以

喜一則以懼聞言不覺色動平治天下舍我其誰孟子

之志未能或之先矣所養所發不過守先王之道出弟

入孝以待後之學者親親長長而天下平道無越於是

矣予日侍老母與顧君同衰病林泉無復為天下念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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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火出容保無疆舉於顧君屬之用是半軒父嚴州教

授祖後先繼美伍祖姑家有嚴君奕葉顧氏長發其祥

無庸及也正月之吉為此春酒數千里母子意特書其

一時之和為眉壽介云

  贈顧肖坡榮奬序

昔李平廖立諸葛武侯論法廢之終身垂念武侯没世

如在素有恩貸及已者不至是也武侯何以得此於人

哉習鑿齒謂武侯水鑑無私觀武侯者蓋不必求之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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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之心開濟之業即武侯之不忘於人者而武侯王佐

之才盡之矣天下凡章程號令或可以聲音笑貌為於

一時以心感心不待吾言而自能曉吾意者不可强也

肖坡顧君以隆慶六年冬尹文昌閲月即有興工築城

之役張生世望以別丁糧争不得於尹土築二月完工

一時撫按司道以城工信肖坡初政交奬之人心同然

張生一旦將郡邑士夫意乞予言為贈夫三代而下人

心私憾攻訐愛憎毁譽有言而不足為言之信久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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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曰肖坡毫髮於民無染百應迎刃而解庖丁新發於

硎不是過也惟性氣髙急興築事用法惟峻民不可與

慮始如是爾過此則慈祥愷悌沛然如初政矣庭無留

事民享深仁貌肖坡心政不一而足大都不出亷明且

㫁三者與予所聞知及諸士夫意無異成陽君窮處於

齊秦太后為弟魏冉計收窮翕心王聽之卒之五國之

成賴以不廢七雄時事務成功尚權變不足道也肖坡

氣剛守定土築豪弱無異清改南溪買犢飛詭百凡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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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扶弱豪家羣然撓之不恤也强項破柱則有素矣寜

曰一介儒生能持口舌短長遷擢利不利因之破吏岸

捭闔謬恭敬得其心耶肖坡不然也張君讀書為儒不

然也大抵肖坡之得此於生有本焉武侯有淡泊寜静

之學是以有李平廖立之感李平廖立之感於其心不

於其事也以心感心是以能終武侯終其身不忘其德

生之誦尹必曰秋毫無犯秋毫無犯然則肖坡之心服

於生謂不有由哉乾陽坎水相背而行遂有天淵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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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坡需有孚張生復即命安貞其大則顧君之仁一邑

之人有永賴焉言之不可以已用是書其事以為贈

  贈顧𢎞宇榮奬序

曽子謂君子愛人以德細人之愛人以姑息華睆之簀

有取於大夫之言無取於旦易之説石猶生我疢之美

者其毒滋多君子之愛人君子之自愛道蓋如此𢎞宇

顧君以鄉薦繼改令澄邑僅期代巡燕山楊公馳檄奬

之謂𢎞宇能於其官也耆民某某等循例乞言以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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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義教所以稱説𢎞宇君不一而足澄民有言𢎞宇君

則誠無愧於今日之令矣宋儒謂伊吕之道得一縣亦

可小試言君相父母天下守令父母一區大小不同其

責一也一人有罪我陷之一人饑寒我饑寒之是其可

以易稱也哉況今天下士舍其行道行志之義幸應舉

為家圗慶得官為已利曰要做官則不得不隨此俗套

聖賢入官之道即一日也做不得官借口事之無害於

義從俗可也吁今之所謂從俗寜古之所謂從俗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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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入官舉止語黙動與民闗舉止語黙動為民累其事

其心蓋不止於未仕之前失已而己而於人無與焉者

也柴馬俸禄外以一毫充己用以一毫市已私不免即

此一毫為親民殃門皂胥吏外以一人充已役以一人

市已私不免即此一人為部民害僅一人一毫已非居

官之正仁民之道矣況日積一毫積一毫成千百毫積

一人成千萬人哉文王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見治岐

之政天下無有也古今無有也且以如傷為視下視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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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不及一二者視之又當何如聖賢之道因人自考方

人有言居吾身自方之半今也是非倒置其間自以為

是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借六藝文姦言亂正失真何

可勝紀聽之使人眩瞀出入反不若信吾本心之真信

我聖賢之道之為得也荆公執抝謂人言不足恤居今

之世當有取焉𢎞宇君志出伊吕之上小試澄邑方以

行志為幸予亦幸聖賢之道率是有明於今也文王視

民望道姬旦遜碩膚而不居𢎞宇君其法焉東萊謂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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瞫之烈豈僕僕乞憐而求人之譽者哉予於顧君亦云

用是澄民之言未遽及也君子愛人以德特書其可規

者以為贈焉

  賀兵憲見庵陳公榮膺三朝錫命序

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所敬者寡所悦者衆我祖

宗因之萬厯初天子率祖攸行嘉惠㝢内爰命内外臣

工得封父母如己官而及其配先時黜陟幽明大計羣

吏其無功德忝官常不遂其媾者不與也見庵陳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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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蓋榮膺三朝之命矣公世閩長樂人封君太夫人又

奉璽書峨豸曳繡族戚稱觴以慶國人遙為見庵公榮

之衞指揮某某日以其事為予誦祈言以賀予惟士君

子立身天地間敦不欲其親偕老一時金章紫綬荷天

寵光也哉顧德不足以使媚於天子因之我不足以悦

於其親裕後昭先孝子不匱己則然也公由進士服官

所至有聞于人嘗閲李三州初稿所為贈公之文公平

生行業恍如見之公能於其官不待今日之贅矣令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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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俶其亮功熈載休揚於世以顯父母有可為公言者

東坡氏謂才滿於天下而事不立天下之所少者非才

也氣也氣之所加無大無小無往不濟兹公兵備我瓊

入境之初正冦酋難行之際恃撫而驕禍機叵測人衆

以此觀公然尚以秀才官虚文無膽千人一律疑公也

公叱咤間羣豪喪膽俯首約束置洶洶水火之人而措

之袵席之上公何以得此稱異於人哉人徒以其見畏

冦如虎公以其才其氣已大物小不見其為虎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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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大事也天下而有大事非其氣之過人者誰則辦

之詩云孝德引翼四方為則然則公之所以荷總百禄

顯揚其親以承王休率此措之内則慊心外無掩襲其

所及寜可涯哉國人數其事而稱之如革僉壯丁官當

驛傳丁糧民壯反初日之不均者與民均之民之利也

予獨區區於海酋之事言之其大也率海之濱衞所布

列冦無畏焉氣不足以守其才坐是為累若公所為鮮

不為則矣用是書之以為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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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贈養齋蔡太守撫黎序

自國初至今言官瓊者必以治黎人為一急事然卒未

有以得黎人之治者孟子曰至誠而不動未之有也龔

遂得之以安渤海張綱得之以説張嬰卒之有以服其

心而戢其禍況在黎岐質文機變吾中國不知其幾更

易也自有天地至今尚存太古風致然諾信義死而不

移天性之真獨有存焉者乎動以弓刃相向自昔記之

蓋以弓刃為雪讐之具不能自至守今之庭曲曲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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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使之然無他意也苟有以開導其心剖其不平彼無

不聽予嘗謂恃有人心小則息争大則開通十道地為

郡邑人入版圗百千萬年無不可者所恨知此道者之

難其人也而又賦役繁難官吏刻削彼自為誠我自為

詐有以灰其心而格其至至誠之為難乎其為動矣微

啟其端謂可見之行事者吾於養齋蔡侯見之嘗跡蔡

侯澄海先聲崖州初政大抵事從其真由其質有其内

學於誠而欲求其至比之俗吏矯飾外貌學於詐而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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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名髙者不類也有是涵養有是作用方抱宥四村讐

殺旁村效尤禍變事機浸浸滋蔓正侯涖任未久之日

也單車往諭侯信侯之心士民未之有許者乃侯為之

近不曰叵測之為凶逺不曰嵐瘴之為毒心何心哉曲

曲而直直之不過數語卒有以得其心平其夙忿解怨

為歡村村如故事與張綱龔遂後先無異然則不曰已

之無誠也誠不足為動也而曰獷悍之不可為馴古昔

則然可信也哉即小推大則州縣中苟有以遂彼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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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礙其生版籍而郡縣之無難事也予嘗以為黎人之

不我向也乃我之無以致其向其為亂則始事於州縣

之民長養成就於無良之吏黎勢固不能以至州縣言

曲直者無以剖别其不平之端而僅欲使之不為不得

其平則鳴之舉嘉靖間二勤王師予未敢曰師出之無

名也此則太守不能處分之罪非其人之過也嘗欲執

侯今日之功破先後黎議之謬為開通郡邑之漸一日

崖士民以贈言問予曰吾意也雖未為千萬世之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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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啓達向化可為兆於是矣中孚豚魚吉九二之象

曰其子和之中心願也信在言前不言而信變詐之世

而得有如侯者黎人得以舒發本真民士寜適其可以

易而得之也哉苟朝廷之上薄賦輕徭承宣之吏還淳

返朴舉蔡侯而為之無不可矣單車之諭侯得為而為

之矣權不在侯而侯俟之勢也劉安之諫伐閩越曰以

十萬之師為一使之任蔡侯以一使之任當十萬之師

囘視庚子已酉大師兩及荆棘生焉崖至今生氣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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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也何如哉何如哉曲突徙薪之功誠能動物之道侯

胥得之用是不辭而為之序其諭撫顛末月日具在周

貢生實狀中不為贅

  贈參戎以吾晏公改西海序

瓊獨居一海中外通閩廣接諸畨諸不逞之徒便風帆

一息輙抵州縣城下鹵民業加毒之民倉卒不及為計

萬厯改元參戎以吾晏公奉命書督其事專區保䕶隨

變便宜瓊人幸之無幾惠潮冦徙巢而出不安於東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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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起事於西洋洋風濤倭艟如舊依倚聲援勢必然也

督府石汀殷公計度身堪多故望洋而勇其人上請天

子俞之洋海以西付公調度海南衞指揮某某千戸某

等念惟北駐陽江不免於嵗月之間也乞言為贈予惟

諸君之意言之曰夫自倭夷之為梗也我中國不逞之

徒因之蓋自嘉靖中嘗試台寜突如其來志滿氣得三

十年矣天子之靈中國之大迄無一人立功奮庸蕩氛

海上其故起於戀官踵俗中外同風内無許國不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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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臨變應兵又不曉於司馬孫吳虛實避趨之法死生

利鈍吾有命焉自諉於武人而莫之講也瓦合結私冒

權借譽外此未之有聞矣三年來予接以吾之貌聽以

吾之言矣將欲以有為也大方報國每一為兵牽肘熱

中迄無如願枕席過師繼嗣斬獲計自今亦既功於前

人矣然非公稱心作用不足為公言之也先者從事浙

中督府趙劒門温張侍御惟公屬意聞之上曰敬慎謀

畧沉毅才猷事實心以求濟務圗全勝之謀敵果敢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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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先不為觀望之計素諳夷情熟嫻水戰忠信足以動

人恩威而能得士吁參錯於數公之言觀之而見其媺

於公矣詩云匪直也人秉心淵塞然則殄滅妖祥敉寜

海岱指今日之危而注意焉匪公屬誰屬哉人苟不以

死生利鈍入心刓方納私冒功罔上昔見其可今視為

妄悔無用之心澄氣勁義集而天下無不可為矣人患

有其外無其内質有其内事從其欺知之而不與行之

乎公必不然告之而不以實嫌諱夸毗薄之也用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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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以為贈極諸衞所官意

  贈恒所劉侯膺榮奬序

天子在上舉天下無一物無不欲其入我生全之中按

撫藩憲海内外統之既有其人矣郡為守邑為令有其

人必有其人之選者以任其生人之責經野設官用為

民極日久法縱而入官之人計身家言利矣我瓊萬里

京師天子生生下流之恩壅滯尤甚據劉侯入境之初

一百年矣言念劉侯温其如玉識者謂易心以消厄運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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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天子生逺氓非先日比屬之由一日至期年節用愛

人果如識者之料督府石汀殷公采民風奬之曰安詳

處事平易近民聽㫁無寃催科亦善品藻如見弟子員

幸焉詣予徴言以贈夫諸弟子治於侯皆其所以望生

全於侯者也望侯以為生者深責侯以為生者必備一

有不及而生全之道缺如矣請言之朱晦翁謂具此生

理自然便有惻怛慈愛之意人於人無不愛矣況又有

今日治人之責愛人其職者乎然官於人得喪毁譽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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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動心於人則我之心不我作主固有惟上之聽惟

人之徇百姓不欲於我之所為而為之矣無問大小顯

微如一果能如父母之於子以其滿腔子盡是惻隠納

交要譽無之也而施之者乎今有暮夜受人之金人指

而疵之矣柴馬俸錢過此皆法之所不宥也常例里甲

上下相安何所據而行之聖賢義利之辯士子一入官

而昏心焉俗論也官一郡者以一郡事為任官一縣者

以一縣事為任初無大小難易之別今人曰不明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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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之而無不公子太叔問政於子産子産曰政如農功

日夜以思之思其始而圖其終如農之有畔如之何無

能明之不公不明其罪不大相逺職在是罪亦在是甚

矣小之為害也況又有積小成大甚矣一之為害也況

又有失於一害不止於其一者乎昔人得官而仕於縣

令獨有取焉言親民也吳臨川謂禹稷伊尹之志得縣

可試公孤守令大小別焉仁道在中事行則一舍伊傅

言縣官一縣之人有一不被堯舜之澤皆苟道也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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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安天下發軔瓊山内重而見外之為輕舍侯無足與

有為者學師弟子愛侯以德詩云庶幾夙夜以永終譽

今之謂矣用是推言之用為贈

  汴水尋源巻序

汴梁杞邑之屈蓋自始祖讓至今凡十有二世矣無慮

數百人汴稱瓜瓞巨族雖親盡戚單而崇古修睦伏臘

祭祀婚喪酒食以時㑹焉一本之情未之有改也夫人

情聚則樂樂則心繫之四海之内一旦而聚於道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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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初非先日之親嵗月論交之故也燕談笑傲有樂之

者況在同宗之系自厥初至今一體骨肉有以聨而屬

之者乎詩云燕笑語兮是以有譽處兮情也而亦勢也

屈自襄垣公洪武中謫戍於瓊杞邑之屈至是分而為

二蘇老泉自叙其宗之譜曰服盡則親盡親盡則情盡

途人也吾所以相視如途人者其初兄弟也兄弟其初

一人之身也夫以眉山一地之聚長公有勢無如何之

嘆矣況事殊勢別分而為二而又隔之以萬里之途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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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其為情者哉雖然天下所得而間之者事也心則曠

百世而相通所得而別之者迹也氣則跨百城而相合

屈勿軒以庠序之英心篤禮義生長於瓊妻帑俱焉子

姓有人而汴水之北杞夏之墟切切在念其心其氣祖

先宗戚則既無間然矣一旦作而思曰神交夢與者之

為固不若見形聽聲者之為切吾心所存吾氣所發尚

恨無以為依據之地也念兹厥初匆匆行色祀先合族

今日得以不徒為想像之託有期日矣士友輩相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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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遂歌矢詩海門為別因問弁首之言於予予之心亦

士友輩之心也孔子云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勿軒

昔日之同於宗也以心今日之同於宗也又得以不悖

於其跡事有依據其道光矣觀斯行也而孝弟之心有

不油然而生者乎時例宗人從戎其不從戎者置軍庄

焉往返行囊須此為贈厚道也而利在焉勿軒孝弟充

於中發於外不在是也用是不辭而為之説且以為杞

人告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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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衞趙侯軍政視篆兼督屯序

軍政例五年一推萬厯三年冬忽報衞趙侯思梅如前

軍政軍餘人色喜欣欣舉賀侯之文詣予為問夫事無

係於君國無係於州若縣地方不之言可也祖宗列土

而官無能舉於其職有甚於今日之武人者乎弧矢之

利以威天下無武難乎其國矣請言之黒子孤懸内黎

外海窺釁有人四面敵而諸不遑矣文政何施燕雀處

堂中無倚賴有甚於此三千里地十一所而衞者乎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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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由瓊而北十三布政京師濟濟布列有難言矣特

於思梅一武人言之言之何如時也流弊也文武衣冠

誠自別於祖宗之舊矣不有天之與我三代直道求自

得師在人者乎今天下事由書生矣書生自黨特無有

天理人心振古可恃其大者又無有天之與我聖則聖

賢則賢在我而已可死可辱彼書生無得而奪之者乎

戰國争雄孟子有二者天也之説師文王大五小七有

斡而旋之矣一王法度衞使司其品三所其品五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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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命有扁斯石典章律例曽有之乎前無所聞尚當自

我知能如百卉結實吐華酬生造化目前人不有清水

王我輩武人立之標焉可以望而趨之者乎瑞平生仰

止一人而已師王而行惟恐不及名宦鄉賢瓊人無出

清水之右其襲職署印在武宗皇帝初年武人未至今

日之衰而衰之始也清水能之於先曽幾何時今日乃

不可能之於後孟子謂挾太山以超北海是誠不能清

水行義峻絶風采無一時俗氣矣要之只是一塵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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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私無容聞其政暇便觀書史絶不為今武人酒食嬉

羣之習詩文無一傳示於人善讀書者也無搜摘章句

之勞坦然自得其性情之正謂之非人能也可乎哉一

時屯政軍行無一不當人心之舉一人倡率十一所肅

如也雖以之天下無不可者詩云雖無德與女式歌且

舞由前信後思梅之惠人歌舞之矣予之所取於侯者

則願侯如清水收盛美之功不願侯於無義戰中存煦

煦之德侯固握篆而總十一所事矣勢不得舍侯他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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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侯沉静優閒質美可上由清水而入聖舍侯無可以

為望者乎用是勉之以為賀人有元氣下陷立死亡矣

苟非烏附毒劑無以達之今者希濶之言類是烏附實

則和扁參苓延年久視非烏附也天下事亦為之而已

思梅勿以為訝

  崖州太守蔡養齋致仕序

蔡養齋知崖州事二年矣一旦有㫖勒令致仕出崖州

士民意慮之外庠弟子員不逺千里懇府道留之不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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詣予言曰瓊去京師萬里崖在府南千里之外為中國

盡地昔稱荒險山草州縣大兵兩及之後海冦蹂之只

一太守孤臣孽子小得生意而猶欲奪之耶詩云昊天

不傭降此鞠凶乞一言以為之籲先生圗之余惟蔡侯

擢自澄海而來時萬厯二年十一月也崖老少逃亡什

百先日二十年矣今冦帆小戢然一面黎三面海屯兵

千百又未可曰來則備之保障在是無憂也事未有

定復業為難喣育招徠侯無所不竭其焦勞之思而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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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不極其綜理之計無耕田之人存先日之税侯緩

其二用其一事之不得自由者應公恤下百凡調停類

多如此百姓倚仗而安施雲霓於大旱之後民之悦之

非偶然也其尤偉者四村仇激徑自抵其巢而諭之曲

突徙薪一州寜適庚子己酉大師十萬有其功而亦有

其害未足為侯言之矣一時嵐瘴之憂駕為疾不堪事

之痼以此為民以此得謗君子信讒何寃如之民士憤

不得其平而言然民士念自為生之苦剥牀以膚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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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侯宋蘇洵衡論重逺一篇衡之刻也曰逺方之民雖

使盜跖為之郡守檮杌饕餮為之縣令而上不之覺然

則今有龔黄魯卓民聲稱之能覺之乎勢使然也不幸

生為逺方之民自不幸陷於生長無計出脱逺方之勢

黜陟之典無得於黜陟之當太守佐屬以黜故去州先

年事諸庠士則亦多為不平矣繼自今復有如蔡侯之

寃如蔡侯之寃而甚可勝憤乎為蔡侯憤不能使日後

受如蔡侯之澤小人剥廬憤之何益小弁之詩曰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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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惠不舒究之巧言之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出位

狂談嘗以為官於人而人不之賢者縱使衆口交攻亦

當視彼賢能同久任以觀其定曰無容播惡朝聞而夕

斥焉是不講於毁譽愛憎之變而又不曉於一警百之

道也我太祖得天下起自側微末受天命以儆官邪三

十一年之中重典峻法正巧言沮亂之方而君子之怒

也人有畏心天下安乂狐疑驟急於始姑息優容於後

而今坐是為累用小弁之舒行國初之法上握審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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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下有吏習而民安之益逺方憔悴聖天子瞻言百里

之中潤澤而出脱之矣此在廊廟諸君子加之意因蔡

太守有深感焉僣及之以竢

 申文

  交印文

淳安縣為印信事准本縣知縣海瑞闗卑職六月内聞

遷官報迄今未奉劄付近七月又聞鹽院袁某舉劾本

卑職與劾列未奉有命君子難進易退然去就際亦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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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聞之道途皆謂近時事體凡被劾須自退避卑職

自揣自得官後每自誓上不負吾君下不負吾民中不

負平生所學一介不取抱守終身今日一應應行事宜

去之日如始至或不須嫌疑自避也雖事闗廟廊宰相

待罪昔有是説卑職若欲離任須交印信交倉庫錢糧

與者據明文然後可與受者據明文然後可為與者之

受也昔者承乏得憑知縣事由我皇上之命今者未奉

命而可黯然去耶卑職處今適當去就之際煩為轉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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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干上司速降明示使卑職得有憑執罷斥改調勘問

退閒惟法是聽等因准此擬合就行申稟為此伏乞照

詳示下施行

  申軍門吳堯山幷守巡道請改招詳文

贑州府興國縣為土豪大戸欺騙買木銀兩返觸打搶

事縁本縣問張魁張豹等事參稽前後情節遲留數日

極加詳審慮魁豹稱是張尚書公子官舍或有後言是

以比凡百姓事慎之又慎審之又審情真極無枉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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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府䝉問擬不應罪後張魁復訴分巡道本縣猶謂致

不心服或有故也加詳訪每逢人必問所以見得供申

無絲毫枉屈是以別具文申軍門分守分巡道并趙推

官今趙推官却又別為一問今日卑縣有不得不言者

民寃之甚而合縣之人不心服也張尚書書柬無一衙

門不重疊投遞過往贑州士夫無一不請託為解求未

可盡以囑託公事當之然張尚書居南昌張豹犯事在

興國縣張尚書縱有神智焉知千二百里外事魁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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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張門家人投託權豪正為挾勢騙財計也出門而欺

常情常事昔人謂獄貴初辭張尚書遙度之言可信本

縣申文乃無一字可信本縣申文無一字可信張魁訴

狀乃無一㸃一畫招虚本縣居官頗久了知衙門宿弊

到任以來極留心察訪諸人今謂盡無分文嫌於誇誕

竊謂萬一有之未至於張魁所訴狀也且魁豹在縣氣

燄可畏皂𨽻喚之則不來不喚則又突入登堂辯説原

裝官舍氣象少與犯人作伍肯與人以銀乎今日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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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柬魁豹先日原有此意也泰山可倚何故剥囊與人

本縣惡其横而詐魁豹知之供申出本縣意也魁豹亦

深知之與書手以銀解脱何罪種種招情極出虧枉此

本縣所以同合縣人不輸服也參稽情事成本部院之

誤批允者趙推官成趙推官之誤問者鍾齊朝黄春槐

也春槐愚稚子喪膽權貴語言出入不足怪齊朝積牙

致富今且託口觀望上人出不得已咎趙推官矣巨猾

老姦可輕縱乎魁豹得利而去然係南昌人氏非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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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民王法度不相及也上司職重在鋤强抑暴本縣權

微專牧養理幽抑視民寃而不為言知姦發而莫以告

上慢殘下可以為民父母哉夫士君子行政要在服人

之心不在服人之口今日魁豹叩頭謝恩而去矣然其

良心發見心口相語未必不別有説也元規元雍輸銀

服刑矣然母子弟兄與泣寃於家庭隣里親友與恤寃

於巷野未必不別有議也法可執於庶民不可行於鄉

宦俗有是説然論道理法度不如是也有官守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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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俗同謀同道也本縣有不得不言者為此復備由具

申伏乞照詳施行

  留民壯文

贑州府興國縣為軍務事查得本縣額設機兵伍百伍

拾貳名奉文取叄百名赴大營團操留壹百伍拾名守

縣城餘壹百貳名追銀解充募兵用即機兵為兵既免

客兵之害即機兵工食銀少募精兵相幇又無加賦之

擾誠完計矣但守城止留壹百伍拾名於本縣則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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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查得四十年内流賊入境倉卒至城下居民不知城

池幸以無事者數百名機兵也先奉文止壹百叄拾捌

名團操肆百壹拾肆名留縣小有警聞居民洶洶尚有

兵少之患若又減去三分之一何以支撑況兵事先聲

原少今増則士卒以得助其氣壯縱使其人未必一一

驍豪可用然亦有虎豹在山虛聲也先多今減則以失

助其氣餒今昔異致人亦或得以易視之雖大營居中

應四面各縣有警可以申文求援然本縣離府二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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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如四十年方方有警居中者難於遣應賊卒然臨

城下何以濟之今除團操叄百名外尚有貳百伍拾貳

名數伏乞姑留在縣將壹百貳拾名充習佛郎機鳥銃

手餘壹百叄拾貳名充習別器械小有警聞本縣僉㸃

鄉兵幇助庶先奉文造鳥銃壹百把佛郎機貳拾把諸

器不至虛設以叄百名團操上無缺於本院足兵安民

之舉以貳百伍拾貳名留縣本縣亦可以無士卒單弱

之患縁奉仰縣遴選長操及減扣機兵事理未敢擅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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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就申請詳奪為此今備縁由另具便覽書册合行具

申伏乞照詳施行

  申軍門吳堯山便宜五事文

興國縣知縣海瑞謹以地方便宜五事上陳伏乞裁奪

 一本院到任至今百凡節省從前冗費無不裁革民

  歌舞之矣府縣官亦畏法聽令效法上人以故民

  間用度十分中減去三四然以卑職觀之尚非翻

  然改革一洗而新之之道所謂一洗而新非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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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之内小者可論大者可殺也止是與之辯義利

  分別官民界限使人知有界限而不過越焉爾柴

  馬俸糧之外用里甲一毫皆為侵民催徴勾攝之

  外役里甲一毫便是不能守已諄諄然嚴為之訓

  詳為之防而又本院二道以身先之凡待客酒席

  下程一不派之里甲道法併行身教言教兩無違

  悖無不可行者水清無魚糢糊之説不足為本院

  道若謂辯別分明過為刻薄治道去其太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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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氣症却下四君子湯恐於民無大補益也

 一衞所官軍徒享俸糧了無一分之用非獨南贑天

  下通然也民既出財以養軍至有事又出財別行

  召募平昔之所養者置之無用之地此其事全不

  可通本院非安常守故人也至任以來千萬人以

  鼓舞作興飜然改革望之矣迄今未聞官軍有昔

  脆弱今强健矯矯然可用者是則何故古人未嘗

  借才於異代而人之性氣亦非始終不可遷移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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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能兵婦人可試李光弼入營一調發間精采百

  倍似於鼓舞振作之法或未盡也

 一南贑軍門至今人所稱許自上而下必曰陽明陽

  明外無稱焉然天地間止是此一箇天理人心夷

  狄盜賊亦止是此天理人心無二道也陽明削平

  諸巢一以詐術行之濟一時之急則可若謂其可

  以感化而招徠使彼心悦誠服恐於天理人心不

  合也竊謂陽明功則髙名則盛大畧近似管仲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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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孫吳不足為本院今日道也誠能動物威德竝

  行聖賢正路本院當別求之隨聲附和不求之吾

  心而信之人言不可也

 一本院至任以來防閑周密以故凡衙門諸人常例

  雖未可謂其盡數除絶然已十去八九聞之道途

  謂内班一月而換未免有遞消息通吏書之弊不

  若前院久而後更之可比在本院酌而行之卑職

  未知得之道途之言虚的可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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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縣官親民比之守巡撫按之去民逺者於民則家

  人父子也是以凡事知之多真處之多得其當其

  昏懦不以子民為心者置勿論若稍留心民事上

  司雖剛明過人者未易及也何也逺近之勢異而

  位有髙卑而小民畏愛因之有得盡其情不得盡

  其情之異也卑職毎見事出本縣可疑者上司未

  必反駁事在決然反不見允者有之各縣官㑹談

  亦毎每有動有掣肘之嘆事不好者不得自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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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亦不得自由乃知昔人責成縣令獄貴初辭之

  説良有見也伏望每事仍責成縣官如縣官不才

  則以法黜之若東聽西聞徒長刁風虧治體不可

  也卑職縣官也言若有為而言然道理事體恰是

  如此非有為也

 一卑職申請以機兵剩銀補段察院經過興國縣里

  甲之用蓋因縣例貧里長於柱下富者僉為柱頭

  百凡用度憑柱頭而柱下止是如數出銀柱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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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蓋未可盡信也況此事柱頭原無取銀之念縣

  中止是欲補庫便了事招申本院鍾河讐告庫子

  非柱頭取銀而告也以機兵剩銀補里甲無故之

  費似為兩便若必如招追給柱頭稱有用度柱下

  告柱頭妄開虛數互相争擾無止日也伏乞裁奪

 招參

  陳舜興人命參語

陳舜興告被寜都縣富惡田東曽克&KR0008;取榖打死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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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李福興廣財賄匿屍傷䝉申本道參駁仰興國縣檢

驗招解參審得李福興之死若由曽戰打傷所致舜興

之刁儘可脅制曽克&KR0008;矣何為十五日方争閙十六日

即憑李習科李文盡還榖數畧無難詞畧不少掯一二

據十六日還榖之情可知十五日無打傷之事稱十五

日打至初六日死厯二十二日不行告官在舜興能久

容之乎舜興家離縣三十餘里初六日死直至初八日

方具告是則何故李習科稱十五日争閙只舜興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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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竝無福興在傍舜興口亦竝未題及福興諸人衆

口一詞稱福興初三日到縣為李明憲作證是一如常

好人初四日省發回至賴國榮家吃飯方説今日偶潮

熱懶飲食醫人李明珊稱初六日請醫治是霍亂症又

克貫將金首飾囑地方李文初八日出首狀實言實事

或可信據也人命以屍傷為據近時民風刁偽往往駕

為遍身亂打之説蓋欲於新舊痕疑似間混求一中為

圗賴計也凡人厮打一時氣忿或不知傷處打後其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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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必痛其傷處必有紅紫色先由皮膚後及骸骨未有

外無傷痕而内有傷色者縱其人突然倒死其親人啟

手足驗皮膚必深知之徒稱遍打必是誣揑故人命當

以原告指定某處有傷某處有傷為據舜興初詞稱遍

身亂打是刁風故語也至本府審稱拳打心坎肚腹未

撿之先固問亦止稱心坎肚腹醫人稱是霍亂舜興稱

是心前與腹内痛請醫是舜興以心坎肚腹為必傷處

也肚腹雖消化而該縣初相驗已無傷痕至罨檢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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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全無傷色寜非病霍亂心腹痛舜興意料此處必有

傷也而為此言耶況審衆証霍亂俗作何醫稱村人多

是刺手指血福興手指節節多是紅色寜非刺手而血

未散使然乎左肋第五根骨若在上節頭近心坎處疑

似間亦可言矣今紫黒傷色乃前肋之末計其處當在

身之左旁而非近中之處紫黒色凝聚或生前側卧或

他故致傷未可知也去死年月稍近故其色不甚陳去

死年月日為逺骨傷猶存皮膚血散故相視無色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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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免讐怨一係人命干証多是不肯招認見打今衆証

明白未可盡執為據而原告口供則可憑也原告不供

之傷豈可指為今日致死之証況以手足毆人保辜限

止二十日福興之死已出保辜限外行三十餘里到官

為人作証縱是十五日果有打傷是亦平復後別故身

亡也原無打傷死由霍亂似是實情

  徐繼人命參語

桐廬縣民徐繼有妹徐氏嫁與戴五孫為妻母湯氏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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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叄兩借與戴五孫營利繼屢取無還吏潘天麒頂父

里長管造黄冊投戴五孫家歇戴五孫遇繼將銀買酒

請繼説起前借銀叄兩兩相争閙繼就不合用石亂打

將伊推落塘内身死又用大石將屍壓沉具告按察司

批府帖縣問擬徐氏因姦謀殺親夫凌遲處死潘天麒

姦夫斬罪繼謀殺人從而加功絞罪申府解司駁批杭

州府劉推官審問隠下姦情改擬鬭毆殺人絞罪申司

轉詳巡按楊處批允後蒙都察院招送大理寺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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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仰桐廬趙知縣建德林知縣遂安羅知縣㑹審仍問

徐氏凌遲潘天麒斬罪繼絞罪至四十年二月䝉巡按

崔臨府㑹審徐氏哭訴已生有二子一女豈忍至此

等語致䝉駁批分守道行府轉發淳安縣究明參審得

戴五孫之死止是徐繼因取銀三兩致争打死與潘天

麒潘小毛竝無相干本院審批建德縣胡知縣參究曲

盡其情矣原擬天麒小毛同行謀死尤不可通者此是

極大之惡極難行之事極不可對人言之語謂天麒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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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謀而行之可也乃徐氏以之謀於其兄天麒以之謀

於其僕非有多財可以結人心而縫其口者事可行乎

天麒徐氏果行謀殺恐不若是之愚而謀及多人也謂

徐繼一時氣忿打死可也與妹與僕從容坐謀此正天

理不冺之時時出從容事不為利天理在人不應遽至

無所可否惟謀是依若是也戀姦夫謀殺親夫婦人淫

惑亦間有之但徐氏與五孫生有二男一女丈夫可棄

母子天性於人情似當念其子女因念及其夫且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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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天麒謀為之妾爾研審衆証謂天麒充農民未參五

孫雖貧天麒非富兩人家業不甚相逺天麒有正妻在

上徐氏為妾其苦其樂尚未可知也徐氏何所利而必

欲為之參㸔前後情節止是因取銀忿争打死天麒小

毛皆是畏刑揑招恍惚成獄殊非情實

  方淙争榖參語

淳安縣民方淙與方希正等借何孟敦稻榖三十六石

權貯伊倉西首方天禹等各亦缺食借何孟敦倉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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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一十石因運榖相遇言辯扯扭致榖漏撒在地方淙

告府准批究明招報招詳未示間淙又赴按察司告蒙

准批縣查實究招詳報行間隨䝉本府批招參詳阻榖

扯袋方天禹等似有搶情姑依擬各贖決發落實收領

狀繳參審得時值凶荒方天禹方淙等借榖濟饑其情

皆切而天禹諸人係淙甲首其貧尤甚天禹等榖數不

足自合與何孟敦理取為當乃阻奪方淙之榖致使袋

破漏失惟知利己事似用强非良民也然借主孟敦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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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禹等第二次搬榖與方淙搬榖時適相值可証有借

契得榖與原數尚欠壹百壹拾伍石伍斗可憑銅鑼器

械衆証皆稱荒嵗䕶送食榖防他盗各處多是如此在

天禹初次搬榖則然非第二次運榖與方淙相值而後

然也不得謂之白晝搶奪方淙借榖防借者之多即運

回本家運至別處天禹可無疑矣乃即孟敦倉厫自東

而貯之西方淙意料天禹執批滿取急來搬運與天禹

再來搬榖時適相值跡似方淙臨時奪借是天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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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原也淙告府縣狀并在縣對理并無一言及天禹

素為盗警府縣天禹等亦無素為盗警府縣案卷天禹

等素不為盗方淙非不知之也阻奪漏失由於得榖不

滿借批之數億度之差方淙又非不知之也方河方卸

老打傷幾死有何傷証府狀只稱打倒其詞輕司狀稱

搶殺幾死其詞重先後不同顯是誣揑但方淙之情亦

有可原者饑者求食其情均切而天禹等貧戸小民尤

汲汲然一不得榖怒言相加扯扭不歇比平日甲首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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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里長貧戸遜讓富戸事體大有不同且袋破遺失之

榖方淙執稱不怕天禹不賠天禹自謂被淙奪去三十

六石漏損幾何一家忿歸兩不檢取一半得之路人一

半混之草土方淙無處取賠是以致有訐告方淙二十

九日在縣對理已自輸服初三又有司狀淙稱二處併

告併是假手他人情詞過當不過希圖准理或亦是也

方淙明有借契而因阻奪致漏失榖不滿數情不能已

是曲不盡在方淙天禹明有借契而榖不滿數二家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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榖時候相值曲亦不盡在天禹孟敦原説倉榖日久或

有消耗不曽盡執契上數目與天禹曲亦不在孟敦各

犯之情均有可原者

  吳吉祥人命參語

建德縣民吳吉祥與義父吳湘堂叔吳鑭各居另食吉

祥投吳湘家傭工吳鑭到山盗砍柴與吉祥相遇扭掯

吉祥抽柴一根亂打吳鑭身死吳湘告府行金推官覆

審吳澐又告分巡道批府行委建德林知縣問擬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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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工人毆小功親死者斬招解發白推官覆究吳澐堅

執吳湘主使吉祥打死等情改擬吳湘威力主使人毆

打律絞招詳巡按楊處批允巡按裴改吉詳毆死

題奉審決至嘉靖三十六年減刑郎中余㑹審改擬

吳湘斬罪致伊不甘具本辯行都察院轉發壽昌彭知

縣審勘委是吉祥毆死申府䝉批吳鑭獄情反覆不一

又與審録大異帖委淳安縣㑹同遂安縣再加詳究參

審得吳鑭之死實是吉祥奪柴打傷所致節次經審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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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吉祥抵死人無異詞其致此獄再詳者蓋恤刑一出

罪人各懷求免之心適遇湘與吳拱翠訐告成讐之後

吉祥倚靠拱翠故極口稱寃拱翠當是見年里長審録

𦂳急一干証人出已顧倩拱翠應對官府衆人隨聲和

同復讐有機故對衆誓証觀拱翠從前皆稱吉祥毆打

至與吳湘訐告之後改稱吳湘其情亦可見矣吳湘計

使吉祥脱逃遂誣指吉祥打死似亦一説可通但審吉

祥孑然一身絶無父母妻子親人吳湘果欲誣指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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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憑依隣里縛送官司力証其罪儘可脱然無累也吉

祥口氣似非痴愚之人萬一因計令脱逃之言悟已必

至抵罪之故逺逃不返罪將誰歸吳湘必欲以己之罪

移之吉祥不當出此下䇿也細審吳澐詞意止是不欲

吉祥賤人抵伊父命故牽扯吳湘不肯休歇不告奴僕

而誣指主人以求抵敵今日人情之常據吳澐止告呉

湘遂以為案恐亦未得吳澐真實之情也計令脱逃吉

祥心窮辭遁對衆誓証拱翠假事復讐再三研審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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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異

  吳萬人命參語

遂安縣民吳萬有嫂吳阿伊有菜園一處與萬住屋相

近園外有水坑一道原用石板一塊佈橋往來青香挑

糞去園澆菜因失橋石行走不便叫罵萬聞罵聲令義

男法才將伊扯到家内萬用手足打踢一頓後方仁等

將青香扶回氣絶身死告府批分水縣檢究覆委壽昌

李知縣檢審申解本府覆審各犯執詞互異況屍傷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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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不同帖仰建德胡知縣覆檢審萬妄招先毒青香等

情遇䝉巡按崔臨府審駁本府委官再檢䝉府批仰

淳安縣從公檢究參勘得青香之死係是吳萬毒打所

致無可疑矣惟服毒一節則難擬定如萬所訴謂伊氏

毒賴審得伊氏老寡寡媳幼孫外獨有青香一人種菜

擔水舂米運柴百凡使用一日無青香則無人使用矣

與萬無甚深讐毒死青香自剪手足此必無之事也若

謂吳萬打傷青香自料必死因下毒為脱身計然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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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打傷至初九日方死方仁等初七日送青香還伊氏

萬去阿伊家十五丈餘地步青香步行回不用人扶伊

氏肯收領青香不謂必死也萬何故即以決死視之因

用毒藥下毒藥則必死無疑萬雖能輾轉巧計圖賴伊

氏然事亦在兩疑間出此入彼難於先料萬雖打傷青

香死生尚未可知本家義女如幸不死萬得乾凈脱身

矣於事未可必或得脱身者萬不之求乃於必死之中

巧為之計自置其身於危險地耶萬毒青香憑一冬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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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耳冬蓮稱分水建德縣檢驗未曽到官壽昌縣檢驗

到官畏刑不得已隨聲招認所稱豆腐花恐豆腐花亦

非伴毒之具也伊氏自稱青香回竝不曽説及萬下有

毒青香果被萬毒怨恨深矣該縣差里遞審問萬請方

仁等送回面見主母何故獨不一言及之萬能買里遞

曲為掩蔽送回之人均是二家共親方仁係是方氏親

父衆口所在或難買之掩蔽也里遞可買青香真心能

禁之使不言耶獄貴初辭嚴州之俗人家多蓄砒礵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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腸草毒菜蟲一遇忿争取諸左右故服毒致死比比有

之本府縣先年有服毒不給塟埋碑文可知此風沿襲

日久犯者非青香一人也阿伊與萬為讐自稱初八日

到青香牀頭見有一碗心甚疑之將碗去出破碎初九

日死或因此所致則阿伊亦疑青香回日自服毒也安

知初五日之毒非青香自服因所服偶少或嘔吐出故

不死耶遂安縣初問情詞并里遞衆人之口似或可信

也獨青香自服無人見証難為擬議然以罪疑惟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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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推之則謂萬以毒灌清香因為脱計恐屬穿鑿非情實

也縁事干人命卑職識見卑淺未敢擅便謹述前後情

節并屍傷連人解審

  胡勝榮人命參語

淳安縣民胡勝榮與兄胡勝祖勝佑弟勝(闕/)邵時重争

山胡勝祖病死揑稱邵時重打傷本縣湯縣丞檢驗勝榮

見得檢無致命傷痕與勝佑外甥邵鏞共謀買硃開桶

㸃搽仍用火熾䝉府仰掌印官再一鞫檢參審得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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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傷死其血凝聚多是隠隠骨中微見於外重則血

暈紫紅謂之紫則兼帶黑色輕則紅色淡紅色然血凝

聚於骨其紅與硃脂色鮮明顯著不同曽經檢驗者能

辨之所以凡檢屍先用酒醋蒸罨使脱去汚濁傷色易

見報傷時又對日罩以油傘值天隂雨看色不別白則

改檢初開勝祖屍桶頭顱上鮮紅連片逺四五丈地旁

觀之人皆以硃脂之色疑之詰其所以勝榮稱是湯縣

丞檢畢硃判封條封屍骸致之視其封條又是半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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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硃色淡薄獨非三人共事之時自疑其用硃之過將

外面扯破封皮置於桶中以為日後解釋地耶所㸃之

硃和以膠脂復經火熾是以雖洗刷數次盆水已紅其

骨不免紅色後用磁瓦刮之頭顱硬處紅去無跡至於

縫痕鬆糙骨紅跡則存然硃脂色與打傷色一隠一顯

一凝死一流活懸絶可辨村民止欲置人於死用硃過

多不知屍傷原無此等顯顯色也打傷胸膛骨色當在

外今紅色多在内此亦是村民止知圖賴人當下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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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此骨孰向内孰向外也兩圖十遞人等皆稱初檢

未見有此傷色看得勝祖屍色鮮明顯著雖幽暗處不

能藏朦瞽未甚者亦或可見衆目所視父子兄弟間有

不能曲為掩匿者初檢官豈容不行查報初檢仵作豈

容生計隠暪加刑勝佑輙吐情實邵鏞謂報已争産之

讐勝榮勝佑謂報已争山之讐初檢無傷因用硃脂塗

搽皆實詞也天理在人不容終掩

  邵守愚人命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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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安縣邵守愚與弟邵守正共承祖遺塘壹口輪年養

魚嘉靖三十六年輪該守愚屢次被盗八月二十三夜

一更時分邵守正約同程週去塘盗魚守愚帶同義男

邵天保執鎗去塘捕盗程週窺人影步聲即背魚網去

脱訖邵守正被守愚一鎗戳倒當叫一聲再加狠力連

戳五鎗身死次早伊母宋氏告縣䝉洪知縣審得若是

誤殺不宜連戳六鎗似有讐恨遂安朱知縣審問守愚

連戳六鎗似非誤殺壽昌彭知縣問擬守愚依同居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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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引人盗物若有殺傷者依殺緦麻弟律絞解府轉詳

巡按御史王處駁回分巡道看得招情亦欠合律行

府轉委本縣檢究參審得宋氏詞内告有指魚看魚天

縱盗魚律不致死之説檢得耳竅亦有塘泥在内則與

程週同盗之情似實又稱六人謀殺一人口舌之多豈

能久不敗露五人出財買一人獨認財物實跡焉得久

不外聞況邵守正親兄弟邵守中守和男邵太禮與守

愚等係同宗兄弟住址相鄰耳目切近詢訪三年杳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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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據則計哄買認之情似虛殺賊不死賊必反傷其連

戳六鎗者蓋亦未知其死與未死多戳使之必死亦勢

所必至也守正被戳豈無痛聲然止一痛聲未有別様

説話黑夜敵賊危迫荒忙兄弟相盗思慮不及恐不能

就一痛聲而辨其為兄弟他人也登時殺死未就拘執

似不當以同居卑幼引他人盗己家財物有殺傷者依

殺傷緦麻弟律絞論罪

  何耀宗争墳地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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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安縣民何耀宗與何孟榮等合有土名陣嶺墳地一

處嘉靖二十六年何孟榮貪圖風水將父何民彦屍棺

安葬始祖何環墳右後何仲榮思有尅䕃不均告䝉院

府㫁令遷葬何孟榮執不肯遷耀宗將祖母王氏屍棺

壓葬何民彦塚上何𤣥輔𤣥龍亦各將父祖屍棺浮殯

墳傍何孟榮揑各將母骸骨盗毁抛散具告按察司批

壽昌彭知縣踏勘各造新墳有紊昭穆令各遷移孟榮

不服又告分守道批委本縣勘問參審得何氏陣嶺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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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左葬太祖考妣右葬髙祖考妣共四穴己於其下開

生墳八穴正為後日子孫定計也何孟榮乃不遵派定

次序惑於風水逼祖盗葬自何孟榮一葬之後人人不

甘財力不敵如何𤣥輔何應宗何𤣥龍則浮殯何民述

何民魁魯氏柩於上財均力敵於耀宗者則逼葬王氏

於下疊疊塜墓形如魚鱗皆孟榮一葬啟之況孟榮葬

父之後弟何仲榮何季芳告尅䕃不均蒙察院裴斷

令遷移各出田貳畝賣銀合葬父母孟榮抗違至今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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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彦一穴當遷不待今日而後定也孟榮告稱祖墳地

一丈八尺所指何民彦葬地尚在一丈八尺之内焉得

復有何包三等地且墳地葬祖一派子孫混該得分未

分界止包三焉得指地私買明是孟榮謀地獨葬不協

衆心故將已死何包三名目巧為抵飾小酉地何瀾子

何民厚等已葬三穴何浦子何民述等已葬三穴似已

均平耀宗果有掘棄屍骸則張氏屍骸自先壓葬於民

彦之上矣耀宗原無將張氏骸骨毁棄不必待族長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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𤣥輔説無此生人之言而後可見也拚木銀三十兩孟

榮始惑於風水則背弟盗葬其父今日得銀則恡留在

己告官使用派弟均出孟榮有利於己則為之且與原

議已出葬父弟出葬嫡母并庶母費用之約不合三十

兩内留起三兩為榮遷父使用恐亦不當與也耀宗不

甘於衆人得分之地孟榮獨擅其利自合告理為當乃

暮夜謀葬不㑹人知雖未掘至何民彦塜穴而懸繩直

下壓何民彦塜磚三寸葬已祖母乃壓伯祖之上情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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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其生墳二穴尚未葬柩何耀宗謂與何孟榮祖共

造者何孟榮謂是何耀宗祖獨造者㫁二家各承一穴

就遷王氏何民彦於其内其何𤣥輔等陣嶺浮殯屍棺

盡令起去再勘得陣嶺小酉二處地步己盡日後子孫

俱不許再行殯葬以滋争訟

 論

  出處

君子處世昔人皆以不仕則隠出處二道對待言之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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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於君則當處而隠逸性分之樂一彼一此皆是也

其説定於孔子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隠之辨然孔子

有是言孔子終身事業謂之隠謂之仕春秋之時是亦

無道而極者矣齊魯蔡宋之郊流行轍環日不舍置其

時以時而隠若丈人若荷蕢長沮桀溺微生畝至以果

哉末難潔已亂倫罪之夫子之道則又何在夫人生天

地有是耳目口鼻之形付之以天地萬物之性天地以

生物為心生人之理盡生意也天地間盡此生意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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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出而仕人不負天與性在是道在是人皆可為堯

舜亦在於是丈人荷蕢具耳目口鼻之形而不知萬物一

體之義葆真抱一饑則食渇則飲保之何益見孺子將

入於井而無怵惕惻隠之心非人矣余嘗仰之賦與即

之孔子終身之事其云有道之仕有定仕也其云無道

之隠無定隠也意有所在截然對待之辭不可因之遂

謂為截然對待之道出處二字不可竝論去就二字亦

不可竝論就者君子仕人之正去不得已為之出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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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立身之正處不得已為之天下只是一道舍此則失

道失道失性矣是以所就三所去三君子雖計較於毫

釐禮節之間而萬物一體天之與我則不以一時而輟

天地間生生不息真機活潑自不得而已之也曽子云

仁以為己任死而後已解者以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

懈言之仁即天地生物之仁志即孟子得志與民由之

不得志獨行其道之志宋儒謂人君聨屬天下以成其

身自有位之顯言之耳自天子至於庶人德性賦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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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之天一也當理而無私一身一心曽子己任之仁如

斯而已耶孔子無道則隠其隠也皇皇然有道則見之

心孔子舍之則藏其藏也惓惓然用之則行之念雖有

用舍行藏之判而舍之則藏即具於用之則行之中有

定出無定處非二道也只一萬物一體之仁故亦只一

出而仕人之義説者又謂聖人則可在賢人則不可其

説尤不可曉堯讓天下於許由而市道小人争半錢之

利九牛一毛之喻誠有之矣實則人生之後人自逆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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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為異謂靡不有初而又謂有可不可於後有之哉子

路執無道而隠之言何必公山氏之説夫子曉之曰吾

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孔子之身門弟子之法也

聖賢君子之别大抵只是安利困勉判如於其間如孔

子答哀公為政之問及其成功一也而已矣春秋之時

武城絃歌夫子喜之漆雕開斯之未信夫子使之仕謂

有可不可聖賢之别耶然天下一君四海一國不得於

一將無可入之二矣若之何孟子曰予然後浩然有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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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雖然王如用予伊尹欲速其功五就湯五就桀一人

之身一念一事今日明日别有悔悟君子得志與民由

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得不得時也志念如一志與時旋

時其人不可而去時其人之可而聖賢之志又轉之矣

此正是有定仕無定隠之道大中至正通天下合人已

孔子不遇終其身六經垂憲七篇仁義孟子自許取法

後王春秋戰國之身尚欲置之為後千萬世之仕身當

其時恬然隠處秦越天下為一身不為天下計孔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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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矣曰出處去就截然對待之道君子思不出其位

舍性命言時勢宇宙無窮誰當負荷言長沮桀溺不言

孔孟吾不信也

  嚴光

横足加帝腹天下視為奇事桐江一絲以古而今亦無

不為子陵髙而賢之矣然髙則髙矣髙而不實奇則奇

矣奇而不中人生天地間只是一性分是所固有見之

日用只是一職分惟所當為舍性分言髙奇未見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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髙能奇矣性分何在天地萬物本同一體自天子以至

途人一也性在是職分在是自天子以至途人作用一

也故天地萬物舉而屬之我一人之身舉而任之為我

一人日用常行之道人不我用然後退而守之雖退而

守之而萬物一體之心則未嘗一日息也從古聖賢道

蓋如此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子

陵果如光武相助為理之念則光武之所立而定明良

相逢治具畢張是即子陵之所立而定也真機實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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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何故不樂為之孔子生丁春秋流行轍環日不舍置

荷蕢丈人知不可而不為之矣夫子罪之相對累日因

共偃仰由古而來迭為賓主二女九男情分無間未之

過也可以謂之不可為不為之耶孔子於荷蕢責其果

於微生責其固於丈人責其潔身亂倫就子陵言之其

亂果而固有甚之矣有君無臣吾悲其為君苟有天下

國家之志光武之時不為孔子孟軻之出可勝悲乎一

時後世獨於子陵賢之祠祭咏揚不一而足是所謂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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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奇也三代而下蟬蜕汙穢之中以浮游塵埃之外權

位名利若敝屣也誰其人哉誰其人哉苟可得之無所

不至有扁斯石宦官宫妾甘其心而履之矣況天子之

尊故人之厚彼自求之不與得之獨非人間世一希濶

事千仞之上翔之者乎甚矣人之好怪也又況足横帝

腹古無有也今無有也天下後世無有也駭人聞聽然

君子之於天下求盡其在我而已不必其髙不必其不

髙不髙而得我之性乃所以為髙無禆於性髙之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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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不可衣饑不可食為珠玉寶器不為布帛菽粟子陵

之髙之謂矣且子陵不得於髙卑而言之於此亦自可

見蘇東坡謂魏晉梁得之文王而終身不得皆吾之所

輕者也大舜袗衣鼓琴若固有之君子内重而見外為

輕蓋如此有諸内形諸外不能飾也子陵苟有所得將

富貴貧賤視之一也故人而故人之矣天子卿相浮雲

景色何所為而高下視之昔日故人則就之今日天子

則不之就耶見王侯卿士而媚之俗心也見王侯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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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輕之亦俗心也清濁不同見在人不見在已内輕而

見外之為重則一光武稱狂奴故態無乃子陵只是一

味薄天子而不為之狂出此之外更無他長耶君子得

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不得志之志即得志之

志苟有其志故人如光武不與行之未之有也子陵無

其志是以無其具無其具是以只就平日之狂成一個

是後之詠釣臺者出脱子陵云侯霸朱浮僅免歸韓歆

戴涉終見疑云胡君房留不住無乃平日窺其微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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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則有是君自建武中三十年論之中興事業止此

而已尚不如子陵頥真抱一不為之髙百姓怨氣滿腹

羊裘懶散江湖無能優劣固也然子陵實有伊傅周吕

之器不能輔成光武天下得有禹湯文武之澤耶事屬

後日如果言不聽諫之不從如不我得於先亦不我力

於後故人有其名無其實從而去之未晚也謹信如光

武中興如光武柰之何預逆其不可先自絶之伊尹之

於湯傅説之於髙宗傾蓋如故子陵之於光武貴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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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白頭而新言一人之交二人同心如蘭㫁金未可言

也輔世而長天下之民可言之乎老子謂修之身其德

乃真修之天下其德乃普身心天下德之在我為之區

區然桐江煙水富春風月有一節之偏缺全體之正可

以言德之真也哉范文正謂子陵之風山髙水長山則

髙矣無草木水則長矣不能水氣上興雲雨無取焉狂

奴故態子陵之論定於是矣而天下之人獨於子陵稱

賢是則好髙好奇之過絶無之中僅有其一醒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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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陸

朱陸之論定久矣何自而辨之辨之以吾之心而已維

天之命其在人則為性而具於心古今共之聖愚同之

得此而先堯舜禹有危微精一允執厥中之傳得此而

後孟子有求放心先立乎其大之論未有舍去本心别

求之外而曰聖人之道者軻之死不得其傳而人心之

天則在也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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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之心故雖出之千百載之前其事千百載之下可

以一言而定陸子門人問陸子學以何進曰得之孟子

則精一執中之㫖陸子得之矣乃朱子其學則異於是

大學致知在格物借之為誠意正心之用也猶之惟精

乃惟一之功明善乃誠身之功功在格致道在誠正朱

子篤信大學平生欲讀盡天下之書議盡天下之事引

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事畢矣天下之書可得而

盡讀之乎事可得而盡議之乎韓退之原道言誠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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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格致朱子指為無頭學問是以格物致知為大學頭

一事矣入門一差是以終身只做得大學先之之功不

盡得大學後之之益無得於心所知反限王陽明謂晦

翁氣魄極大合下便要繼往開來少年已著了許多書

然則此非其誤認之故毫釐之差而為千里之謬者乎

夫顔子曽有一著述乎聖人以其躬行心得之餘出之

於威儀文辭之末富於中見於外不可强而亦不得而

飾也心齋坐忘不遷不貳顔子之著述大矣舍去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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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從事於古本冊子章章句句之好勝之私心好名之

為累據此發念之初已不可以入堯舜之道矣聖人不

廢學以為涵養是以中庸有尊德性而道問學之説賢

人而下不廢學以求復初是以孟子有學問之道求其

放心之説子思孟子傳自堯舜陸子識之然陸子不免

應舉子業即其語錄文集年譜可見餘力學文尚不如

是也自傳心之法視之猶俗學也朱子反謂其專務踐

履盡廢講學輪對五劄言涵心性乃自其所心知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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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如孔子答哀公修道誠身孟子告齊梁仁義孝弟亦

推本之論也朱子答之書而戲之云這些子恐是葱嶺

帶得來天下之人只一性命而事物在焉朱子只要人

讀書講説研究於外予不知朱子之所謂矣儒學禪宗

其判不啻千里而要其初只是毫忽儒道寂守其心中

涵事物有天下國家之用禪宗廢棄百應徒為空虛寂

滅之養朱子指陸為禪然則將不講其心就外為天下

國家之用呻吟其佔畢而曰某章某句如此某章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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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彼然後為能學歟顔子終日不違如愚夫子以道統

寄之生丁朱子之時言論相及不知其如之何而為禪

之詆矣陸子不免少溺於俗然心知其然平日拳拳以

求放心先立其大為教聞彼也自聞而已見彼也自見

而已猶有得之米子則楚辭隂符參同契韓文皆其年

年月月訓詁之冊不知此一訓詁何日而已也末年之

悔謂令此心全體都奔在冊子上若有得矣而先入之

深讀書為主而待其餘未見其真能脱去舊習收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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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也危疾一日前猶解誠意章在溺於誦説没身不復

聖人六經躬行心得之餘為之養盛之充因著其用朱

子則先意於此讀書為先求心反為後繭絲牛毛識者

以集大成歸之謂擇諸家之訓什而纂其長則亦可矣

謂道在是則周元公或可而朱不然矣説者又謂朱子

羽翼六經嘉惠後學其功不淺夫朱子自少至老無一

日不在經書子史間平生精力盡於訓詁而其所訓又

多聖人之經賢人之傳也夫豈得無功於後聖真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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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道一由此支離又不能不為後人之誤功過并之

而使人繁於枝葉昧厥本原其過為大三代而後學之

陷溺如朱者比比然也朱子欲以其學為天下宗天下

亦以此信宗於朱子故予不及其他獨指朱子為過陸

子謂此老平生志向不汩於利禄當今誠難其匹夫朱

子豈不知心之為大而求之心哉誤認格致為入門指

著述為功業途轍既乖所得隨之韓退之因文以見道

而非明道以為文日月至焉而已矣無乃朱子過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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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京師心識國都之所在行逺自邇計日可到懵於定

向執途之人而訊之歧路之中又有歧焉訊之所不及

失之矣大抵天下得意忘言區區於文義講説之間真

趣薄矣深造自得者當見之顔子黙契道體孔子予欲

無言天淵禪學而其致虚之篤一而己矣然則朱子無

乃得言而自薄於其意歟自得之則有居之安資之深

之益日從事於故紙堆中外强中乾吕東萊謂銖銖而

析之寸寸而較之無復有詩矣朱子之謂歟朱子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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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在認格物為入門而不知大學之道誠正乃其實地

以故一意解書其解書其論人心術見焉謂司馬温公

只恁行將去無致知一段朱子日日經史其不滿於實

心實事無私無黨有餘力而後學文之君實無足怪矣

大凡人言語文字皆心為之陽明致良知其釋經不取

朱子之説者多説在心性上朱子釋經全説在多學而

織上陽明鶻突其説誠有之然猶不失為本原之養也

猶第一義也朱子則落而下之離而去之矣道問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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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蓋為尊德性而設正與孟子學問求放心同義朱子

解之曰非存心無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

崇禮中庸行也以屬之知姑勿論所云致知非程子進

學則在致知根心著已之知亦姑勿論乃其意則全重

致知矣細玩尊德性而道問學曽有此口氣乎存疑録

謂朱子平生所得在是所失亦在是見非於陸子静亦

在是得之矣其訓中庸分章分句分為相屬明費隠天

道人道小德大德分中分和道不可離此言素位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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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太極通書此言陽之動此言隂之静支離為甚黙

而識之識言知之於心平聲字朱子作去聲解音志謂

記之於心不以聖賢説聖賢以已之所誤説之能説之

耶得人之得適人之適難言之矣自得其得自適其適

天機之觀不言之喻將能之也哉然又非止言語文字

之間鵝湖白鹿往返議論之差而已荆公祠記千百年

大公案也學問偏枯識見昏昧之故其詆之不遺餘力

與初之指為禪㑹無異今世之儒士自謂得正心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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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學者皆風痺不知痛癢之人也舉一世安於君父之

大仇而方且揚眉拱手以談性命不知何者謂之性命

乎正諸儒人膏肓之病也使在周邵聞之喜過而樂與

之矣孝弟忠信常不足以應天下之變而才術辨智常

不足以定天下之經亦此意也朱子遺婺人書乃謂諸

君子聚頭磕額理㑹何事乃致有此等怪論少見朱唐

交惡録齊則失矣楚亦未為得也光風霽月灑落襟懷

有如周元公邵康節其人者寜有此言説舉措耶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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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辭行如其心涵養未融克伐為祟晦庵不能無大不

滿於後學之意矣後人為朱陸之議聶雙江以黨同伐

異挾勝崇私言之然當其時門弟子則己然矣豈非朱

子身自作則一時門下習氣而又因以貽之後乎自宋

至今五百餘年是朱非陸所在羣如也正雙江黨伐挾

崇之謂陽明之所稱今之尊信晦翁無異於戰國之尊

信楊墨也抑何從而辨之乎孟子曰是非之心人皆有

之請以是為朱陸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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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嗟也可去

天下孰為重德義為重德義孰有之君子之身有

之合仁與人謂之道有此身然後有此德義是人

身為重非人身之為重德義身有之之為重非德

之德非義之義自視此身之為輕是不知有此身

而後有此德義身之為重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

無信不立身有輕焉者矣孟子曰取食之重與禮

之輕者而比之奚翅食重身有重焉者矣去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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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義德義當酌之去德義言身身當酌之天下一

德義而已曰酌之酌之云者言當用中而行不可

見一偏執為德義不顧其有甚焉者身之為重也

饑者不食嗟來之食黔敖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

曽子曰㣲與㣲言小節細故得之矣至謂嗟可去

謝可食則又不然夫人一身宇宙内事共分儒行

言愛其死以有待飬其身以有為饑者之身何身

獨非天地之性人為貴宇宙分内事之身耶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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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焉者矣嗟來從謝區區間於我何與孟子云與

禮之輕禮非有輕觀㑹通以行之之謂禮非德非

義而俗執之禮之為輕會可得而與我天地之身

一較量哉誠不啻食之為重也毫釐之差千里之謬此

等處天淵懸逺誠不可以其小加之大者之上也饑者

之死姑就其近易曉者言之饑者獨無父母妻孥吾非

斯人之徒而誰與者哉一不食死則死矣亡矣不復見

矣嗟不嗟謝不謝何所干係自安溝壑何心哉何心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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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者父則不念子不慈之父饑者子則不念父不孝之

子饑者為夫則不念其妻不義之夫此亦宇宙分中之

事謂之近淺姑就常人孺子皆有不忍之心言之常人

孺子皆有不忍之心饑者獨無大戕天地近戕一身饑

者之操無可言矣易曰苦節貞凶其道窮也聖人無取

焉此惟陳仲子井李三咽柴子羔不竇入於室尚全其

生可以當之孔子謂子羔為愚饑者以愚而死不得其

貞窮而凶之道也一父母天地之身生生不息草木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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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忍棄之耶其故起於講之不明知有一事之義而不

知有一身一心天地與立之全諳於其大是以徒執於

其小苟有見焉㑹有向為身死不受之一端又㑹有奚

翅食重之大體變而通之與時宜之輕其輕重其重嗟

來食頭風過耳從而謝浮雲觸目其謝我不感之以為

恩其嗟我不藏之以為怨時適凶荒不食則死出此入

彼我知身有大焉豈計其他禋祀有日偶失於防牛羊

抵觸可以改卜牛羊無知可以廢祭乎哉仲尼之徒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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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桓文之事者管仲曽西之所不為也如其仁如其仁

夫子與之豈若匹夫匹婦之諒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

其賜之為大也夫子取其功畧其陋是一道也造化生

予身之身父母妻孥所仰望而終身也七尺之軀可忽

乎哉責人與責己不同管仲無足取者為酌量大小之

説借明之疾固也予無取於饑者之操無改於謝則亦

不食而死矣曽子謝也可食之言無取焉雖然人有不

為篤信之美然後可以望他日有為恢宏之大饑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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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矣志趣胸曲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人

物也得聖人依歸之此其最高者歟後之乞墦嘗糞奔

趨勢利日無休息生不如死毋以饑者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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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備忘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