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忘集
備忘集
欽定四庫全書
備忘集巻五
明 海瑞 撰
書
啓譚次川侍郎
聞公日有歸念誠意伯人至復領求退不獲之説漢張
楷之謂樊英曰以子之出能輔是君也濟是民也公負
重望而起人之許公公之自許何如也如斯而已而遂
歸耶北來人詢及倉事公勵精過人殊為欣慰戸部錯
認做箇錢糧收頭猶之工部錯認做箇木匠頭公今所
事錢糧收頭外戸口樹畜有進步耶等而上之大臣以
道事君疏通民情成就君徳薦引人賢無不可者如此
而歸公於初心有慊然耶心有不慊必以初出為悔以
初出為悔何不即此一出行之俾我心慊老成典刑外
公無可望者天地萬物原君子本身上事見難而退自
附於知止知足之説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誤矣公今
日只欲如漢二疏而已耶賢哉二大夫俗論也謬説也
不敢為公願也
復史鴈峯太僕少卿
禮以積財能散為賢者中行之行生二十年前㑹試經
南都聞翁名稱誠哉居廊廟濟天下處鄉黨濟及一方
仁之為道無施不可也近望沙公備及與今昔耳聞不
謬正欲達之左右望翁成終成始施於有政適華札下
及使歸特此申候致私念仁道不大行而加不小施而
損惟留意感公嘉惠段絹槩不敢領酒果拜賜矣并附
謝
啓史方齋瓊州知府
三月間聞舟次上新河口令人探之則已發帆數日矣
咫尺間不得一瞻顔範可恨可恨仰惟我公守已冰蘖
視民若傷誠百年内未有太守也環海感戴何可言盡
南來人因問而説云自公一身言公無可議矣然貪酷
未免肆行吏胥如舊為害里甲用度徭平加徵未見其
大有改革過前日也纎微曲折照察不及終為不滿之
分此則在公加之意而已水清無魚治去太甚別是一
道盡以為據而施之政事焉不可也生自入仕至今未
南歸俸金所入僅僅足用餘無分文可積可貨田業止
祖遺糧一石二斗外未増一畝一升有以二事呼瑞銜
進狀者皆詐偽也乞臺下一查治之勿少假貸上碧崖
下縣屬并乞轉此相諭人便特此申候兼致願私萬惟
留意瑞南望滄溟惓惓無任
復葉立齋陳熙齋諸年丈
貴府事生習聞之矣與今華翰種種説無一參謬為虺
弗摧釀至今日以千萬人之命論之前人之罪不勝誅
矣今日坐視之人能逃責乎天假賢守才足堪謀足濟
直前擔當直出數十年郡守之上生為諸年丈地方慶
幸久矣而當事者嘖嘖有言焉可怪也百凡事可以盡
心得以竭力無不為諸年丈少効一二以期無負但核
兵剋糧言執法可矣論情則處之亦未盡是用其力而
不滿其食亦人心之所以不服也虛數虚糧事非一朝
一夕特非情所不便而不可行者歟將相和調則士豫
附成天下之事而以乖戾之氣行之彼我文武區以別
焉不可也侯守不久大用始終造福於潮諸公罄所聞
見左右贊襄侯守益勵初心宜通而通宜執而執則區
區至願耳諸事不及盡者付回人口數年殊缺候問不
便也統惟台鑒
復熊鏡湖軍門
王道長至拜領華翰諄諄然地方為念仰知海濱有賴
十年巨寇一掃而平不難矣從前軍門每每不能立有
實功實業其病有二第一是怕自己死第二自怕士卒
敗憧憧二念而其所謂勇往直前者索然餒矣能有濟
乎廣中用兵見敵便敗全坐士不用命一句譚二華前
後迄無能執孫子斬宫嬪法尉繚子半殺士卒行之正
以兒戲將官驕子士卒故非一日萬一約束加焉激而
他變成敗觀人百謗隨之是亦畏敗之類也今日之事
果能不蹈前轍矣乎士卒必用吾命執事能了了然信
之乎如其不然良法勝算無所用之魯仲連論田單所
以破燕曰將軍有死之心士卒無生之氣夫古人豈欲
其死與敗哉道如是也機如是也萬惟留意今日之事
惟此為急若其設伏用間伐謀擊虛目下船所宜造兵
所宜募地利寇情事之不可遥度者此則先立乎其大
之後一經綸之而已無難事也朝廷公念桑梓私懷瑞
臨楮不勝惓惓
啓熊鏡湖軍門
君子成天下事類皆虚已樂聴為之生非其人感公虛
已下問且自念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王道長捧華札據
愚見隨付莫員外奉復矣料公自有成算刻日見功不
必更為贅論醫道多端急則治其標緩急皆當固其本
廣寇大都起於民窮民窮之故多端大抵官不得其人
為第一之害掃平之後願惟別加之意使元陽得有底
定之所焉斯為可耳瑞嘗謂興利莫如久任除害莫如
募兵自以為切中今事區區致望於公此而已不然止
絶於今禍將復起於後我兵中大半賊人雖一掃而盡
宴樂太平生不敢以功頌也生叨轉謄黄老母年八十
矣不堪奔走不得已北上荆婦柩歸狐死丘首道途多
故欲乞一鈞牌以保無虞若於事體無妨惟矜賜之夫
馬廩給妨百姓煩驛遞不敢求也
復周柳塘瓊州知府
瑞與公原未有聞識也舊嵗入京㑹虞坡問及坡翁稱
正為海外求此人物時不勝喜忭窮荒僻壤得此大賢
為之困者蘇疲者息矣何幸何幸下問地方事及居官
矩度此等具人心布方冊舉而行之而已本無俟於人
言況在執事高明之見尤不俟人有言遵而行之者耶
今人每謂做官自有套子比做秀才不同不可苦依死
本俗人俗見謬妄之甚區區惟願明公執我經書死本
行之而已如此不執雖熟人情老世故百凡通融失已
失人全無用處士夫如通判廖平庵年高識邃生自幼
業師也可就問餘事散見奉去數帙中兹不備悉明公
寄三千里之命誠不可草草為之昔人謂伊周之道得
一縣亦可小試況一府耶瑞不勝惓惓
復王七峯瓊山知縣
承不遐棄賜之華翰捧誦之下感激倍之瓊山百姓日
就惟悴正以數十年來未見一好縣官也執事滿懷經
濟小試割雞顧此僻邑何幸何幸生亦與焉用是日日
南望臺下切瞻仰也今人居官且莫説大有手段為百
姓興其利除其弊止是不染一分一文禁左右人不得
為害便出時套中高高者矣此不足為執事道因有感
觸姑一質之人便謹此奉候外條約二冊塵覽亦冀執
事有以教之有以取之也諸不及盡者惟台鑒
啓譚次川侍郎
鈔關李主政至拜領尊札公之愛我葢不特以同鄉之
故而已矯枉過直古今同之不過直不能矯其枉然生
之所矯者未見其為過直也事期有成必不至於宋人
之戒但公之言自是龜鑑不可少者感荷一念何可如
之何可如之江南糧差之重天下無有古今無有生至
地方始知富饒全是虚名而苦楚特甚其間可為百姓
痛哭可為百姓長太息者難以一言盡也國計不可缺
矣分外使用及吏胥諸人之弊若公少加意焉寛一分
江南人亦受一分之賜矣江南巡撫完錢糧是一大苦
事是以一言為公瀆外條約二冊告示八件就有道而
正統祈留念
復趙大洲閣老
政府新命聞之忻忭百倍公任以天下為天下蒼生不
覺過喜幸也今既數月矣施為次第在公自有劑量伊
周事業具人心布方冊寧待請之人而後知也哉今人
事權在手每每不滿人意病在藉口時勢難行因循遷
就公勿以此自安斯高出人人之上而天下與有幸矣
承諭散兵事已處之停妥矣人之訛言勿聴之可也荒
嵗無從得米事機甚是可慮議濬吳淞江兼行賑濟乞
留米二十萬石亦計無所出不得已而懇之君父之前
也惟公力為主張使得成事條約二冊呈覽更祈加意
詳教
啓朱鎮山工部尚書
瑞於正月内題修吳淞江今工夫已至七八分飢民雲
集是以人皆以為直書成耳自未有若此之速者吳淞
江則成矣常熟縣白茆河隆慶二年雖開而淺狹太甚
是以三年之水畢竟不能消洩且青黄不接時分尚多
吳淞畢工飢民無從取食計再修白茆已於今初九日
起工矣其工可成與吳淞無異望惟早賜題覆銀在前
疏議内取用計無不足分毫無取於民而一則可以濟
目前之飢一則可以興百年之利百凡無妨老先生幸
勿疑慮
啓閣部李石麓諸公
瑞誤䝉主知濫叨重任才不建明不及有之然心力則
竭盡矣百所經營自謂期月後可見成就未見其不可
行亦未見其不得行也紛紛口舌何自而來哉何自而
來哉覩思時事平生用世百念灰矣老母今年八十有
一聞子風波日有憂恐不能貽親之安貽親以危可以
為人子哉欲具苦悰訥不及盡惟公細加體察少假贊
襄使得脱屣而行惟罪惟休無不可也公之賜也心迹
具見揭中兹不贅生當今日非特二宜去五不可留而
已雖百懇而皇上百不見允焉情不可止也萬惟明公
憐焉瑞幸甚
再啓閣部高中𤣥諸公
區區竭盡心力正欲為江南立千百年基業酬上恩報
知已也紛紛口舌何自而起且如散兵一節此豈小事
瑞亦日夕拳拳私訪公問科本先後事絶無影響可怪
可怪此事從古有之不平之恨一笑而散矣但生百疾
舉發是實不能再當官事林下何曽見一人日夕念之
家鄉萬里老母年八十一能將之而去又能將之而來
耶是以一向不敢言疾今則萬萬不得已矣懇之君父
惟明公少加贊成人情世態天下事亦止是如此而已
矣能有成乎母子天性熙熙山林舎此不為而日與羣
小較量是非萬求一濟何益何益生去意已決惟公成
就本内別有餘説諸事垂成中止不得其平而言非悻
悻見顔面也惟公勿以為訝不宣
復嚴養齋閣老
長者賜不敢辭勉拜領矣使回特此附謝生二次請休
南歸指日過此則萬里而通問請益俱無日矣知已之
恩徒為結草之念奈何奈何呈閣部諸公柬録覽天下
事果不可與俗人為之耶明公以為何如
與鍾心瞿督學御史
元年一別至今不一通候頑惰之罪可勝言哉然亦恃
在愛下料公不我深罪也督學有㫖喜偷風靡習得公
可一變也冀乗便面及而今不可得矣於吳鵬峯處拜
領華札過丹徒又承厚惠何感如之何感如之兹便特
此附謝高明之見事行有不俟人言而知者惟執守而
行不止曰校文一事遂謂為職分之盡則善美兼之矣
生引帆南歸入山之深入林之密紛紛事不復請正期
此後一毫世變不入胷中也諸惟台鑒不宣
復余斗南御史
留都別後以冗纏未及修候罪甚罪甚仰慕之私無日
忘之方幸新命可少遂也偶爾失調寒病沈重衰年得
此絶無用世之念矣老毋八十有一原非臣子事君之
日今日亦事相湊合也事與心背奈之何奈之何百凡
經理垂成中止可惜可恨然此從古有之不足為怪承
諭不必介懷生已置不言矣從此入山之深入林之密
更復有何可介懷念耶人便謹此奉復不一
復譚次川尚書
馮司訓齎華札至知公動止日益康裕愛我念我無殊
曩昔也何感如之何感如之前者度嶺渴想顔面及有
請於下執事也至今為歉矣奈何奈何謝絶冗俗清心
頤神在公自是一道生抵家用公為法覺得此身此心
在我腔子日與羣小較論是非雖曰我鎮定也而不免
逆心動氣矣於人必有所濟所濟幾何耶乃知古人達
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良有以也周柳塘莅瓊僅數月
作用矩矱聖賢非俗吏也前守未之有焉竟以上人忌
言罷去南科道論止貴府贓迹瓊人譽不容口矣若貴
府則未知實何如也乞詳示諸凡可為瑞益者統祈下
及詩云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
次川復書云承問周柳塘公此公守雄興學造士節
用愛民舉行鄉約敦崇禮教當於古循吏中求之莅
雄一月生即北行相與之日雖淺而地方受惠實多
竊嘗太息以柳塘之操守乃不免於多口以柳塘之
作用乃不究其所施不知造物者竟何意也同時復
馮司訓書云柳塘公之清風善政雄人喜之吾輩頌
之此執事之所知也愚奚容贅附記於此
與周一陽主事
聞二子父産鬻之一空不覺駭痛今人之遺其子孫者
計長逺則置田宅房屋謂此有根著比之錢銀隨手便
於花費不同也蘇子謂議及田宅勢必不能復振今一
敗而鬻鬻之至於盡矣賢親體死恤生必有善為之謀
者但前日賣屋銀五十餘兩賣那買政田銀一百兩已
無之矣今之所賣又未必不如前之所為也寒族人未
至死絶小兒四次鬻産全無一人與聞其事有是理哉
伯父老年得壻自謂頂天立地終世維持及幼子今日
有此親友紛如見利為謗叔姪翁壻其親親者生不得
辭其責矣執事抑何以為之耶維今善後當是何如乞
詳示
復周一陽主事
來札以不敢一毫肥已自誓執事之疑誤矣賣者以執
事為名人可樂就買者以執事為説人必無辭此亦人
情常事生非以見利疑執事也二子之所親者生與執
事此與執事圗之耳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此執事
分也執事責也若謂恐外人有意度之謗一切不與且
不能止之不賣則不惟忍生者之無依且孤死者之負
託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執事終得以辭其咎
耶二老有靈今拳拳於浮土之下矣執事念之
啓岑小谷給事
年丈行時以未任有礙咫尺間不得一面而別後㑹又
未可知也至今往來於懷殊為缺事何及何及科中獨
年丈張膽論事為南都除數十年來積害舎貪而廉去
奢從儉徳聲滿人心口今出守大郡無乃天假以此欲
節用愛人不徒託之空言者見之年丈身耶今人做官
自有俗套論做官別有一俗論了知不入胸次矣但今
舉目盡此俗事舉目盡此俗人事有難為之者一入於
道一出於道雜雅兼俗半執半通是亦差步年丈當早
已洞悉之耶何以為之使有成耶敢於非聖人特立獨
行窮天地亘古今而不顧韓退之之論伯夷特有取焉
瑞臨楮不勝惓惓
回按院張惺宇
生承乏大方惶懼之至縉紳軰稱執事名號謂可相與
有成人品也聞此不覺移懼為喜何幸何幸天下事同
而成異而敗生常痛厯年積弊今人指為舊規相安行
之不知其為非義也所賴我撫按一整肅之耳曽有初
任事宜數端入火牌行之執事與生同一奉命同一朝
廷禮法同一民生事務非如人之各自為家各自為祖
為父而教法有異也火牌内事尚有當増入者時下即
備具遣人㑹發天下事曽何彼此之間執事一加意焉
而下可遵行矣至願至願聞蘇松四郡水災為甚生巳
有文令各府縣勘實報執事目覩之矣果若南都諸公
之言或當㑹以蠲免請耶何如䝉差人逺候感荷感荷
人回特此申謝生數日間行矣諸不及盡者容面請
復淳安大尹鄭(諱應/齡)
使至承惠高篇遡流窮源曲盡今日利病令人仰服展
省館書疏義氣凜凜如見乃知淵源有自非偶然也伊
周之道得一縣亦可小試亦淳安人今日之幸矣江西
錢糧俱入一條鞭法小民既知一定之數官亦得通融
緩急應解兩便尊議獨少此耳餘皆至當無疵駁捧誦
再三因知拙刻濫稱政事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
者尚缺然未備也時事近稍清明人尚苦節交際之禮
指為賄賂比之先年賄賂之私借名交際不同自今期
與公高下議論有見輒盡意附便相示彼此有益若儀
物分毫不必見賜亦彼此心安也恨與公相得晩特此
惓惓致私願并候興居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逺矣諸不
及者惟台鑒
復吳悟齋操江都院
承教累數百言莫非相愛至意我輩相與如是然後可
稱三益而不入於損也感荷銘心可時日盡耶其中有
不敢面以為是者過客一節也孟子謂我欲行禮子敖
以我為簡今人居官舎職分事日逐奔走於外祖制不
出郭迎送乃過客又出之耶事有司存不必身親奔候
然後謂之不忘賓旅也水路夫有餘裕矣陸路夫馬張
筆翁見教區區及之生亦疑人品不同若用少則今數
有餘若用多者則今數誠不足非如水路一船而載可
一定也兄未言及不知今數尚可少増否乎小柬説及
存翁生無此意人言之訛勿聴之可也此處錢糧亂如
亂絲今似稍有頭緒若田賦則尚未得彼所以為之之
端倪也鄙意必欲行之兄前札未及下手功夫今有以
教我乎日不暇給諸凡俱未能做成片段可恨忙中尊
差回謹此復惟少進切望
復徐五台都憲
令姪至拜誦華章兼聞福履日臻起居嘉勝天佐吉人
為國家儲才待用誠如是也卜居二計披札即如得之
生死肉骨感荷何盡宗依大方初念甚壯七月内天降
禍譴妻妾繼亡每一思及百念灰矣即欲援例扶柩歸
慮寇中止初之所以煩公依公者今又在狐疑往來間
也奈何奈何今時較前五六年天淵矣若論太平亦天
淵也爾時可待誠如來諭敝省事今亦孺子自入於井
時節矣乍見寧無怵惕惻隠之心耶恐公不能木石其
心也今人不徒木石且擠之又下石焉國家平日養許
多秀才費了許多廩禄如斯而巳矣非徒無益又害之
可恨可笑人便特此奉復𤣥湖白石惟不負言切望
復李石麓閣老
承諭謙虚大徳藹如見之仰服仰服今天下事靡靡不
立病坐當事人因循苟且日挨一日去此成彼一擔當
之而事無不濟矣原非時有所難為勢有不可為也天
下以此日切仰望公以此自處而天下之事集矣復何
言復何言散兵巳有處無勞尊慮今可憂者水荒之後
無從取米飢民洶洶未知善後之為策耳改折二十餘
萬石計無所出不得巳而懇之君父之前也惟公力為
主張使濬河濟飢一舉兩得為幸為幸存翁近為羣小
所苦太甚産業之多令人駭異亦自取也若不退之過
半民風刁險可得而止之耶為富不仁有損無益可為
後車之戒公非如此如此者承教及口頭説話姑談及
之區區欲存翁退産過半為此公百年後得安靜計也
幸勿以為訝諸凡言不及盡高明察之
復梁浮山中書舎人
臘月初陳確菴自北而歸齎到封誥四軸舉家光榮稽
首萬嵗皇上天高地厚之恩反已茫思正不知將何以
為補報地也然遲之二年今始完事執事成全之力大
矣感激併之何可言盡千里重託料執事亦懸懸然念
不舎置兹人便特此奉告并附謝外條約二冊呈覽粗
帕將意統祈鑒亮
復徐存齋閣老
至松江日滿領教益惟公相愛無異疇昔也殊感殊感
近閲退田冊益知盛徳出人意表但所退數不多再加
清理行之可也昔人改父之政七屋之金須臾而散公
以父改子無所不可區區意促裝上道不及盡惟諒酌
之幸甚
復張筆峯侍郎
承札教足覘厚愛陸路巳如命量加夫及馬矣外此不
可再加何如何如蘇州府蔡知府因解戸被各衙門人
掯索改而官解百姓如出水火北解亦然各府縣有申
請者生巳令通如蔡知府議行矣近日貴部誤聴各衙
門之言過稱銀不足秤解官轉回官封官印萬無不足
之事也此事於各衙門人誠不利於百姓則為甚利貴
部一擔當之而百年困苦一朝可甦息矣託愛謹奉懇
解戸生不改復矣決矣萬惟留意
復侯星吾潮州知府
生性苦直率好賢如渴見一善必曲為回䕶加意申奬
汲汲然恐其不得貫通顯明達之天下也況在執事人
中尤不易得神交氣合先有一日之雅者耶中心藏之
何日忘之非浪説也生前嵗以人言歸入境訪問得不
徵錢糧違道干譽之説又得鋪遞保狀借名於人出執
事筆之説此皆上人口語若士民則頌徳如一較在南
都日無異聞矣夫士君子立己行政寧必人之我譽哉
邦家無怨不過因人自考道之一端爾非以無怨之言
盡人之道也推其極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不善者惡
之亦曰視皆好皆惡則不如如此爾亦非曰善者好惡
者惡自考之道盡於是也守己方人孔門自有成法恤
人言亦不恤人言君子盡其在我人言不足入吾心為
輕重意矣但今士大夫皆奔走仕途人物洗心不清百
凡舉止顧毁譽計得喪間雜私意論徳理日月至焉而
巳矣官則尊矣身心何益況假不勝真終必為累執事
朗朗烈烈人也此不足為執事言之矣詩云他山之石
可以攻玉借人所言反觀省察勉其未周防其或誤又
非壘土師保進徳養心之一助也耶恩平王邑博瓊㑹
同人也僕人齎華札及厚貺旋馬謹此附謝并致願私
惟台鑒
復史方齋瓊分巡道
執事造福於瓊計七載矣一旦言别人情之常雖不容
無戀戀不滿之意士君子期在啓發成徳濟天下事不
在是也贈文二首承乏為之不足以揄揚美政則既知
之矣誦公將來之病未竟之憂係留既去之語不覺大
加感嘆夫士君子職分所到萬物一體之義俱之若必
傳舎職掌秦越天下去則過矣而不留焉有仁人之心
者忍之乎人之知已莫若已之自知人之責我莫若我
之自責克去任性之偏大加涵泳之力充所未周勉所
未及廣業崇功潤澤天下萬物一體之下瓊人與焉則
又在公發揚之而巳推廣之而巳瓊海萬里京師較之
中土地方情態為别尊駕渡海之後吏治民情駭人觀
聴係留於既去之後又第一義也何以計之乎處之乎
區區言别不敢更為寒暄夸毘説也
復徐繼齋尚寶少卿
紀綱法度今被此老壞盡其説葢謂織造查盤自改先
日之詔宦官温㫖今日作俑為之不能執禮處已不能
執禮處人也此等處大是差步人人不滿小人欲行私
意必即公議為之今日歸曲直責意雖不善其所指則
正義嚴辭不可破也黨與即此抑揚遂有有用無用之
説所幸遺詔功深寡不敵衆彼為奸横識者不之與耳
易六五童䝉吉正其時也無故驚疑自稱沮抑然則必
俟君為堯舜然後可以行吾志耶竊意投幾之㑹當即
出視事一則身為障蔽得以迴狂勢於方倒之初一則
反為擔當得以善補過於方壞之始得君則有時首事
則有權人心歸向扶者尚衆功烈一入焉一出焉孟子
云不為也非不能也今之謂矣首權在我我乃避人獨
非怯乎畏首畏尾自動中官之懼獨非惑乎事由中發
尊翁動以調停國手自許然調停處得之者少調停處
失之者多人情好諛憚不為直況在首相門下耶諛人
滿前不分所長别所短伊傅周召動而譽之内自生疑
不能執外不聞過無由改有由然矣今日奸人得有借
口吾與之藉復何咎哉復何咎哉區區憤懣不平言語
竭盡乞一一達之有别説毋吝封示尤幸
啓譚次川侍郎
生得北通政自謂職掌閒寂無多事旦晩得趨門下領
教益也如願未幾暌違繼之新命外補樂可圖報然失
良師友逺誨益未始不悵然恨焉事之不能兩全類如
此曽懇禄米諸用不知公信而革之否生今日巡撫江
南言涉有為第掀掃爬斗籮篩不收板席量減歇家脚
子通關諸費節為裁革乃生管倉日所行非今日也雖
板榜初定熙齋筆峯不見允行然生亦未嘗不委曲區
處從省減焉江南糧長十人而九人破家仁人君子之
所隠也如榜所行置之無用之地及官儹侵用之需何
益何益尤不可通者舊例小米用細席以其漏也大米
用方席細席比方席價増五倍禄米亦大米也乃用細
席漕糧歇家壹兩貳錢禄米乃壹兩五錢禄米加籮與
篩皆工價高者漕糧半折色半本色厫無磚鋪本色足
用禄米全用本色寛一分民受一分之賜生先日巳畧
行之非今日官於其地而始私之也惟公諒之外余同
麓封誥文未就統祈留意
啟密雲凌洋山兵備
灣中承教九邊事如目見之昔之人人以為難者今坦
然為易事矣然尚恨纖微未盡與聞一時過耳久難記
憶正候鴻便求之適有新命承乏大方公乃走使直言
諄誨從前富庶稱第一荒蕪乃至於是駭人聞聴漢以
力田設科農桑急務也非公詳悉言之生幾乎不免於
行事失先後次第矣何幸何幸使回特此附謝二事尚
有進於是者尤惓惓至願也
啓劉帶川兩廣軍門
魯仲連論田單所以破燕曰將軍有死之心士卒無生
之氣兵法又云人皆欲將勇不知將勇特兵法中千百
之一言相反而實相通皆是也兩廣韓襄毅王陽明外
獨推二華二華不能親戎馬冒矢石公騎射絶人直前
倡士先浙後閩倭焰熾天身自當之經難多慮患熟是
公又高出二華之上十餘年巨寇一掃而平無難事矣
地方何幸地方何幸撥亂世而反之正誠非公無能也
但君子論事在探其本君子行事在養其原昔人謂元
氣一虚百邪襲之今日之宼百邪中之一若不調攝元
陽壯基固本外邪今日去明日又來今日一邪去明日
别有一邪又至去邪用發散劑每發散元氣不免少隨
發散而動發散之功日多真元之氣日薄醫經稱急則
治其標然治標之時未嘗不參一二味固本之劑縱陽
氣下陷立可死亡烏頭附子全治標矣氣甦後又未嘗
不汲汲日用和平丸散解酷毒鎮元陽也今日果可蕩
平土著吾兵土著吾民嚴貪吏法起倡率風除害安民
急事也竊謂疾急治標疾緩疾急皆當固本用兵安民
並行不悖如其不然今年曰急以治標明年亦曰急以
治標日日發散其於真元之氣何如哉騎射絶人直前
倡士撥亂世而反之正瑞不敢為公許之矣范雲忽感
寒疾恐不預九錫之慶徐文伯診視不得巳如雲言治
之翌日果廖雲喜甚文伯曰不足喜也政恐後不復起
耳越二年果卒區區意願公為地方立千百年業不願
公為一時赫赫功聖人復起固本還元不可易也
復朱鎮山尚書
昔宦遊南平公百端維䕶瑞知公出世俗外别為一等
人物久矣河役勞瘁言者紛紛今日反歸功焉事久論
定振古如兹非今日也仍領部事左右廊廟大行其道
有機㑹矣公私詘乏何足為念我祖宗建官工部居四
民時地利今日錯認做一箇木匠頭猶之戸部錯認做
錢糧收頭是以時論雖有稱説好官自我為之百姓國
家了無補焉君子不取也凡百又有從權濟道之説究
竟道不能濟朝廷紀綱國家命脈始一線終滔天遂為
大壞昔人謂事未有不失之於且止者從權之謂矣昔
者成我之恩與生我等愛公報公不願一等而下人物
也使歸敬布私惟台鑒
復沈萬川㑹昌大尹
䖍中交與二年興㑹道里不逺政事如公未聞有疵議
也今日之説何自而來哉何自而來哉近與五台朝夕
乃知公受讒有自相與嘆公之厄於所遇如此如此夫
君子盡其在我而巳事久論定從古而然縱使不定亦
豈君子之所宜預心哉禦寒莫如重裘止謗莫如自修
吾儒學問其工夫止責巳不責人誠如孟子三反顔子
不校即媒蘖之所自用之檢吾所未周即懸空之所指
用之防吾所或蹈是今嵗因寒之裘將永為嵗嵗禦寒
之備也因謗而益其益不既多乎若曰難乎免於今之
世矣而改行以求通得之少而喪則多不敢為公願之
矣詩云不失其馳舎矢如破承厚意敬付私念以謝惟
諒之
啓殷石汀兩廣軍門
瓊二十年來至今接有海寇之患百姓苦之心訟口詈
巳謂官司不能抵民一保障矣然害止瀕海地方日甚
一日年甚一年今正月突有船先後分入攻圍臨高定
安萬州等城破文昌樂㑹治屯據於中來來往往殺掠
村市無人之境任彼所為其慘其害從前以來無有也
平時養兵迄與不養之時無異晏游擊來援亦既月餘
矣如斯而己矣賊夥數雖多各夥人數則寡繼後至者
將何以禦之耶昔人稱為匹夫匹婦復讐今日之讐屢
矣大矣復之不可巳矣明公身當復讐之任事本因仍
兒戲深入安刦風聲氣習召之而來也瓊民如水益深
如火益熱惴恐日夕謂府縣城池尚未可保我民當盡
魚肉於賊似此景象言非過億明公念及前後一加意
焉權足為才足濟無所施而不可矣瓊民延頸需援不
能一日若止前之為焉有兵以萬無益也縱有小濟兵
退而寇又復來矣急則治其標今日所言所望標中之
標事也標中之標且不能矣他尚何望史方齋號稱膽
不怯賊事期必行日者海旁失事咫尺間耳巳受欺諼
法復寛縱賊知虚實官兵效尤況明公坐鎮蒼梧逺瓊
二千里地耶縱寇驕兵萬方一轍一誅賞之餘而起而
人自不行耳作用不同取效自異不可一槩諉也緩則
治其本古法遺意家自為守人自為戰道有在焉本中
之本休養生息又在守令明公控制二省艱虞殘破非
一地也時人之論必曰難為顧彼顧此不免急東則緩
西矣宰相鹽梅舟楫應四面初非身厯其地為之普天
下之下有行之者況廣之東廣之西區區耶詩云依其
在京侵自阮疆惟别留念地方不勝幸甚
啓劉石圃誠意伯
承教多矣以冗事未能奉復種種事須汛畢日往巡厯
應天面及之平生愛公念公非有所忘也散兵頗多寂
無轉盜之事無俟再收或有浮言置之不聞可也吳中
刁訟畧無分毫事情而駕為天大之説誠可駭畏生亦
未嘗不重處也除發府縣外衙門前嘗不絶七八人枷
號又先痛打夾苦之候月滿發驛充徒曽有解審二三
起俱原告中途脱逃解人告稱聞此重處聲也生心喜
之謂可以消息刁訟矣公訪問可知其故楮末所論曽
無萌蘖公留念及此感感容别日更有相煩也人回謹
此奉復惟台鑒
復吳悟齋操江都院
承諭誠行之可洩小民數十年不平之憤牌行解散尤
是良策生已促裝南歸以俟後之君子而生不與矣百
凡區畫止幸吳淞江成功之速而成耳餘垂成中止奈
之何奈之何這等世界做得成甚事業從此入山之深
入林之密又别是一種人物矣有懷如海忙不及述統
祈體諒
復胡杞泉都掌科
罪罟中屢承垂念鄙人自揣何以克當周急有義却為
不恭是以未敢踽踽然闕尊意也拜辱之餘感徳何己
今日之事大抵無至誠惻怛之心不知忠告善道之義
罪在已不在君若果巽法兼濟不激不疎言當其事而
不為招訐患指所必至而不為逺害推巳及君切中情
事而又同心同道多其人焉天理人情安知其無濟於
事耶委之曰吾皇之不我受言之損而無益是亦借口
而巳矣此在諸公深思亟圖之也安否關宗社利害在
生民與道可姑待事在得巳者不同若以併死無益一
語葢之進退兩無所據瑞不敢以諸公之言為然矣承
愛甚致私念附謝高明以為何如
復歐陽柏菴掌科
承諭聖人無近功速化今日行之明日見效皆伯者詐
術之私而巳此説似矣實非孔子言必世後仁至三十
年遲矣然為魯司寇男女别途豚羔不飾價子貢謂立
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又未有若此速
者是則何為聖人即此道法即此至誠惻怛之心為之
可以見效於數十年之後亦可以收效於俄頃之前必
世後仁之中自有綏來動和之妙不言其速而自無不
速猶之男耕女織數月而後得衣食遲矣然自此以後
陳陳相因有餘粟有餘布無速無遲而不得若以其初
言法制未備聖人亦必有以處之非坐而待至數月也
縱商賈傭工場圃夫脚嗣往興來莫非王道亦莫非孔
門事業今人每鄙書生迂腐無用勇猛能操切史書仕
宦盛氣於世正以書生知王道之遲不知王道之速也
假如于今賊臨城臨村破滅呼吸乃曰候我去做務農
講武之法來其可乎醫家急則治其標治標亦醫家正
道而非旁門邪術也治標與綏來動和作用不同姑就
速化一端言之富國强兵陋為伯術儒者不屑聖人不
富國强兵耶什一而徹田獵講武富國强兵天下之於
聖人莫是過也謂聖人言義不言利兵非得巳天下寧
有這等癡聖人死地聖人耶自謂我為天徳為王道一
謀畫一施行大大小小求之而不可得説為矣而又不
見其出手為之苟且因循日挨一日止是以一件有待
不可速做藉口答人此天下所以厭儒人迂腐無用而
尊孫吳管晏也伯以速道誤天下儒以遲道誤天下其
害一而巳矣詐術猶可支持目前腐儒目前日久俱無
用之世主樂就功利厭仁義之談厭腐儒也無所倚仗
不得不然也今日有真聖人出焉速過孫吳千百世主
無不樂之樂之非真知徳義可尊而貴也樂其逺在孫
吳之上富國强兵見目前也許魯齋謂學以養生為本
或者以不知道譏之借口養生為富積計則謬矣朝聞
道夕死可矣天下之人死矣亡矣而後可以聞道乎賜
不受命貨殖顔子庶乎屢空未聞顔子聴其餓死不為
生道計也儒者迂逺而濶於事情無所用之有賊臨城
行冠禮者有一籌不展抱守忠義俯首就戮者聖人原
無此等道理原無此等忠義也吕祖謙謂莫速於聖人
莫遲於申韓莫利於聖人莫鈍於申韓此道此意知道
君子自可得之於其速不於其遲伯道也為其遲亦為
其速王道也天徳也公區區説不免毫釐之差謬以千
里敬布所見求正非敢為辨也
啓徐存翁閣老
瑞不幸有荆婦之變哀苦中忽聞尊公致仕有㫖不覺
駭嘆夫遺詔亦有人以為不可者乎小人欲行已私變
亂是非無足為怪今天下較前五七年天淵矣然南北
未寧水旱日甚以太平視之亦天淵也倚賴元老今日
急事何至有是何至有是化隆俗美唐虞三代事今不
敢用為公望補其偏救其弊乗便因時一事而為一事
之計則公可自為力亦天下人所見為公譽也君子不
能一日忘情天下況公通籍三十多年國禄君恩天高
地厚有不可解於其心者耶萬一論久而定天啓聖衷
行止之間似當别為斟酌多後日之功補前日之過亦
公厚自為計之道也聞舟抵維揚遣官辦候迎致私願
惟留意
復工部尚書林退齋
瑞赴任日正值尊師在告十日内竟不得一面而别歉
甚歉甚至鎮江適有此事正欲遣人上達料彼實為詐
偽且念師在病中不欲以此増煩惱也欲行中止彼實
有勘合實坐官船而來何自而得哉何自而得哉近日
諸公動輒以此贈人私意横行非法非道犯者又有一
種私人以私意恕之世道之變不知何底止也犯人口
語顛倒説得之南都又説别方人姓氏據姓氏行查全
無之料止是南都事彼不欲以此累親故熬刑不供也
亦因瑞先説了送勘合官船的人我就題本論了他不
怕是尚書侍郎是科道也以此他苦苦不肯真説今事
巳矣國家事都被這些歪秀才壞了此其一節部院道
諸公今後不可不慎所與也煩尊師便間一諭之為後
車戒瑞當此大任每臨事恍然如失秀才初官如人入
暗室今此又似入暗室模様也漫有條約一本巳遣人
奉申有不當者萬惟教之承命其人必加重刑無姑息
也事完備由轉咨貴部人回謹此奉復惟台鑒
啓閣老徐存翁
瑞自七月末奉命出京九月二十四日至江西㑹老母
乃知自湖導之出疆厚給路費萬里而北賓至如歸莫
非老先生之賜也三嵗别家今獲團聚天地高厚愚子
母感激可勝言耶老母憚度梅關瑞獨至南海而轉舟
至南都上河乃新春四日也直至二月五日方接照㑹
到任往返間道上無不以伊傅周召惟公頌者且曰幸
有是人今日倚賴葢先時共位同好詡詡權奸若無可
否於其間矣終必去之調和手段巳著於前即今遺詔
培國脈回元氣反四十多年之誤而正之伊霍力量旋
乾轉坤見與於天下非偶然也然公以身任天下重天
下亦以天下重責之一夫不獲時予之辜敵勢猖獗為
今日善後之圖東南困憊為今日拯救之策是又天下
之所喁喁焉者處中當軸其可使少有不盡之分伊傅
周召出出入入日月至焉於其間耶兹差吏北上特此
申謝兼致願私瑞北望惓惓無任
禁婦女買賣行走約
瑞頓首敬與鄉士夫親友諸先生約賀太府莅瓊禁婦
女出街市行走買賣初約開列二欵男指男之生理女
指女之生理嚴正剴切俗吏所不肯為者澹菴公毅然
為之地方何幸地方何幸瓊俗轉陋為雅此亦一機㑹
也我輩少加意焉用為鄉人倡率有以濟官法之所不
及而煥然禮别之俗矣今特與諸親友士夫輩約各有
婦女無論老幼各要一一遵行本府約束其差使往來
親友家及資生大小買賣各以男子充之婦女止做門
内工不外出各有親友轉相勸諭詩人之稱婦徳曰幽
閒貞一行走買賣婦女亦各閨中使用人也此等人往
來閨中耳聞目見風聲氣習可以言幽閒貞一乎此等
事我輩自為嚴肅閨門計也府官愛我我輩當與共成
其愛八月朔三日瑞頓首具
示諭
諭老人
贛州府興國縣為推選老人事欽奉聖制老人里長聴
各里之訟於申明亭老人原非輕任近日府縣官奉行
不謹不加禮貌遂至身充里老之人亦自輕賤不肯學
做好人不公不法刻剥小民加一老人反生一害本縣
今日省令各里里長排年地方人推選實是年高有徳
之人充當斯任照舊同里長聴各里訟本縣隆禮相待
不敢如前輕視爾等爾等身為老人須慎自愛惜不可
妄取小民一分一釐一升一合公直存心均平處事捧
聖諭孝順父母尊敬長上和睦鄉里教訓子孫各安生
理毋作非為六事朝夕為爾里内之人勸諭必使遵行
凡一里之人誰善誰惡誰貧誰富誰困苦誰强梁誰戸
是虚糧虚丁誰戸是漏丁飛詭縣官逺而不能察爾等
近而知之真者一以公心直言為縣官告使縣官刑賞
不差政事恰當是爾等能稱斯任也如或不然是加一
老人生一大害也律有明條本縣必不爾貸
諭道府州縣聴囑託
撫院海示照得各府縣百姓往往告稱官府不知執持
囑託公行百姓受屈江南民風刁詐言未可信然致小
民時有此言不無其故賢者為不賢者所累小民借口
衣冠玷辱本院與焉為此仰各府州縣官各立門簿一
扇凡鄉官舉監生員等入門并差人投遞書柬者把門
人即行登記執簿隨行逐一填註對官言語書柬中言
事其管海防管糧巡捕等官如别出公館理事掌印官
亦置印簿付之著令本官役人登記所言者不許容隠
言所未及不許妄増從公從實必使諸士夫心事得以
自明刁頑小民不得借為口實其有不令把門人登記
并登記不實先登記後更改者記簿人同官吏一併治
罪其府縣官自至賢士夫家求教咨訪民間利弊是謙
已虚心切於求治者也本院與嘉之不禁
示府縣嚴治刁訟
撫院海示照得江南刁訟太甚本院巳約府縣官無憚
煩瑣不為姑息正欲變刁訟之風為淳睦之俗也近見
各府縣申到招詞往往兩可調停含糊姑息本院不能
備言大抵狀詞准行則便得利俗有種肥田不如告瘦
狀之説誠哉言也乃知刁訟盛行皆府縣官號而召之
至論民情土俗則又以健訟為説何故為此仰各府縣
官曉諭各百姓今後告狀須從實致詞不得一語架空
自取重罪其各官今後㫁訟除非巳自訟事迫不得巳
陷不知者與之量情議罪并吏書作害告及官府乃官
府不能鈐束之過鄉官安靜族人家人作害其實皆是
倚靠鄉官名色不可執以誣告論之外此絶無相干生
端波及一一執律擬罪如仍前兩可姑息如狀求追銀
則曰念彼貧難姑量追人命不曽下手亦招量給埋葬
之類者定以故出入人參論不恕
示府縣狀不受理
撫院海示照得刁訟惟江南為甚畧無上事百端架誣
葢不啻十狀而九也本院巳諭令各府縣官始無憚煩
終無姑息痛之使畏庶乎事可衰止迄今反坐招詳尚
有姑念貧民愚民之説各官徒知一念之差情可矜恤
不知矜此一人壞千萬人不能治一人之誣必召千萬
人之訟其間身有穢迹畏彼刁訐飾之曰姑念貧民愚
民亦有之刁訟日盛非府縣官召之而使之來也耶又
告狀人往往稱府縣官告不受理軍民赤子府州縣官
父母也凡爭鬬戸婚雖是小節當為剖分衣食等項當
為處理若先億其誣捏十狀九誣弃九人之誣而一人
之實亦與其中矣況十人中或不止一人之實十人中
一人為寃千萬人積之寃以百以十計矣不能執我嚴
法使誣者懼之不來乃併實者弃之使含寃之人不得
伸雪可以為民父母哉惰者不肯受理懦者不能執法
其事均不可通為此再行曉諭今後凡民間小訟州縣
官俱要一一與之問理若果無情盡辭雖小必治甚則
監之枷之百端苦之如有仍前寛縱復為姑念之説與
不受理者一併治罪若曰多之不可勝理也夫人有痛
之而不知畏者乎始不免於多終當享其逸若置之不
理年年月月止是如此多而巳矣民怨且詈防民之口
甚於防川府縣能一日逸於民上耶始無憚煩終無姑
息本院的見得民情官法恰是如此各官信之行之毋
自貽悔
禁印書籍
撫院海示訪得各撫院按院臨將復命往往牌行府縣
印刷書籍為入京封帕用費以數十兩計工百餘兩亦
有之合各府縣算不啻數百兩矣有假稱動支本院贓
罰有不動贓罰借稱無礙官銀者此等皆是府縣剥民
充之縱是贓罰原無可作此用之理朝廷原無許作此
用之法憲司官犯法法當㕘究念是俗套相沿辦送在
外使之辦而送之者致之在内私人私事其來巳久為
此票仰某府官吏即行各州縣官但有各院道刷印書
籍并取送鄉官長夫禮物等項即抄本院前後禁約將
原取牌面申繳其有一意阿奉不恤民艱不顧國法者
定行究治此等事在内謂之禮在外執律論之便是贓
府州縣官識之
祭文
祭黄墩江文
隆慶六年某月日眷生海瑞謹以牲醴之奠致祭于湖
廣按察司副使墩江黄公之靈曰惟公空洞坦達樸簡
塞淵内無藏蓄心若其言如臨于谷如集于木飭巳蠲
矣而笑語燕譽回覩天壤之内身心内外孫子福禄人
無我先屏不廢逞行罔拘牽惟公初載穎囊于𤣥脱穎
而出恢恢乎提刀滿志解牛數千甲科部秩外守貶矣
公慷慨自與標表後賢親民事業至今撫川之迹池陽
之濆籍有嘉言烏臺進秩十畝言還閑閑桑者容與蹁
躚撫臣交薦羽用為儀公矢勿諼于舒于巻質任自然
嗟我人兮靡哲不愚嗟我人兮蠅寵㦸隅公戲不至謔
縱不涉狂彼交匪祁解龜脱組棄我迹遺芝蘭滿庭舉
酒賦詩公志畢矣公無外願公心則夷子孫川至勿替
引之令徳壽豈生踰古稀福祉如公幾見也耶而復何
咨逝不古處方何為期緬想儀度含情慘悲葢一以人
之云亡為慟一以慟吾今日之依尚饗
祭吳南瀛先生文
萬厯二年某月日門生海瑞謹以牲幣之儀致奠於尊
師南瀛吳公之靈曰惟公恬淡龎樸質美自天復庵父
作流長光茂逺有根源平生不能少貶一二時沈時浮
為詭隨態度亦無能矯激昭著述世稱賢匡君活國幹
濟為肩嗟嗟土木為之兆也因以用吾之權帝心簡在
嚴氏為愆一斥不復平生藴蓄未效埃涓念彼共人亦
貞亦媚羣飛刺天公心如結言老而幼金石為堅事業
無聞於後獨行願也公道則然養恬樂善熙熙田里志
無外援太白若辱盛徳若不足心曠神妍瑞公門弟子
也瞻仰在念靈與周旋春風絳帳恍惚前後返魂無緣
泰山梁木有涕如漣嗚呼哀哉尚饗
四書義
生財有大道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
者舒則財恒足矣
聖王之治利天下國之利裕如矣夫利天下言民也利
國之道於利民得之言利者可以外求為哉傳大學者
之意葢謂君子以一人治平天下有天下必有為天下
用用之不可以己也有天下而諱言利不可能也必先
有以生其財於先然後得其財而用之於後力財在民
酌量在君生之有大道焉聖王之治遍天下而井里之
矣于以爵禄夫天下也於井里之中為養焉官不必備
其為養則寡井里之政又嘗遍天下而程督之矣于以
應天下之務也於疾作之農取給焉量入為出其取給
則緩損益盈縮權誠懸焉凡以為天下之人利之而巳
然天下無不耕之人則天下皆十一之税寡食舒用行
乎其間以十一入者況又未嘗以十一出者乎以此利
民道盡天下亦以此利君道盡國家嵗入用三通三十
年存十極之雖意外之災頻仍之患百千萬年我取其
陳濟於是矣天下無疆惟休國家因民之休也無疆惟
用此之謂天地自然之利有道之長無越於此舎此言
利天下有利而能無出於民者乎竭其源而欲流之長
焉拙於謀利者也足民之外更無理財之方國治而天
下平不易之道也收有土有財之功免亡身殖貨之禍
聖賢不計利害義理之周自得於利害之盡後世田不
井授事有借口民自為生為疾君相一無與矣乃縱欲
不恤其民錙銖繭絲則出於上明於大學之道誠意正
心所自來也曽有之乎國之不亡幸也日甚一日日見
天下奉一人不一日見一人養天下吁天下何取於曚
於大學之道曰君曰相也哉
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 章
物交不失其定君子之得養於素為之也夫仁人心而
萬應之所自也君子素養為定抑何物之有累哉夫子
揭之葢謂天下物有在物之道人有在人之仁吾嘗㑹
是觀之知應物之能無隨於物者不偶然矣夫人有不
欲富貴者乎無惡於貧且賤者乎乃君子特與人異欲
不必於富貴有不處之者惡不必於貧賤有不去之者
信於義命之真不信於人心之妄君子抑何以得此哉
得之此心之仁苟使君子自失其仁實喪而名浮矣何
以永君子之譽哉然仁養之為盛全於養然後能全於
仁是養也功在未事之先功不分於有事之際仁不息
心亦不可息夫豈一朝一夕曰作曰輟襲為之也哉觀
之君子之素危微省克事心之始事也君子不一息廢
於其始尊奉優涵事心之終事也君子不一息怠於其
終以此而終食時之近而有忽心無有也以此而造次
而顛沛時之危而有震心無有也況其近不至於終食
況其變不至於造次於顛沛境有變遷仁無出入我素
為定又何富貴貧賤一時事能引之而去也哉夫人無
㑹於本原徒其身為外應是無惑乎理欲交戰之為心
而卒趨富貴矣然則君子反於動中求其仁歟心性在
人無内外之判君子於仁亦無為動靜之分靜無下手
功力於動有存而夜氣平旦自惺惺法矣去有妄復無
妄功始於動驗成於靜夫子以終食顛沛言仁非遺靜
也靜存動察外與物應之謂動即此動無失吾退藏於
密之真即之謂養之靜夫亦豈曰空虚寂滅之中而又
自為一存存之法耶動而養靜之先事也寂而存靜之
後事也一靜也天地間動靜無始君子之養如環無端
横渠欲去外誘以為定明道謂索照而反其鑑學者不
能體驗於物我應感之時徒探討於息縁㫁念之際吁
惑矣
先進於禮樂 章
聖人述時人之論謂己不同於所趨焉夫禮樂有初也
時論失之逺矣夫子肯苟焉與之趨耶其言曰厥初聖
王治天下則有禮樂矣禮樂何始乎人心之自然為之
天下周旋於和敬之中得以復反於性情之正周監二
代不能無戾於古然文勝之中質有存焉流至今日人
心禮樂離而去之道無是也方且自以為得曰君子則
然武成初日曰是則郊野之人而巳無聞知不見文物
之美守區區不能今日之為盛習染之深倡和之妄吾
兹有感於今日之世矣如有用我我舉禮樂為天下用
人心世道吾將借周初推古始於庶幾禮樂之中求禮
緣情立樂由心生情文之㑹優為之圖漸之使化後進
之於禮樂併與其本亡之吾無與也記曰虞夏之道寡
怨於民殷周之道不勝其弊夫子豈不欲大道之行中
和成化身朝夕見之哉化行以漸之心為下不倍之義
時也而亦莫非道也轉移消息之機綏來動和之妙夫
子有成算矣後世不知郁郁之文意有所指儀文制度
一取武成之故為之夫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乃傳
代三百十四王遂有先野人後君子反其祖始之説正
以其惟文之重天下見文不見質貽之為不善爾魯論
之贊堯曰煥乎其有文章茅茨土階先虞而君者堯也
必如是而後可以言文特非煥郁之文則同本之有無
有出於二言之表而言之者乎知煥郁之文不可同知
夫子從先進之説矣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
聖人盡賢者為政之問躬行之外無他説也夫教養惟
政以身率之而政無遺用矣外此寧復有他説哉子路
行行剛强視天下無不可為者為政之問將盡政事而
日見之政有本原在身不在政未之知也夫子告之曰
君子之政於天下也以興行望天下然興行在民感發
其性真模範於徳義機在君子望天下而求之身無有
焉不可為也一人為天下教當以一身為天下先君子
之政於天下也以力穡責天下然力穡在民率作其初
心鼓舞於不倦機在君子責天下而聴其所自為焉不
可為也一身為天下養當以一身為天下勸夫曰先之
六行之時書六刑之不率舉之矣夫曰勞之九職之轉
移夫里之布粟舉之矣於此非尚有遺説也道本諸身
而子路喜於有為求之政謂政正天下取之身不足也
有求益之請焉轉移化導之機身心感通之妙勇者莫
為悟也夫子抑將何以加之答之曰先勞盡天下之道
矣子尚有疑於先之勞之之説乎夫人有先勞之功不
見先勞之效是則吾有倦心而巳先之而倦非先也勞
之而倦非勞也子誠於是亦惟始於是終於是所以先
之也所以勞之也此心也無一日不在於民於此而先
於此而勞斯舉也無一為不出於心有至誠惻怛之真
不見隠顯久暫之為間則先之勞之之分充足無餘天
下之道蔽於是矣我無不盡之心民無感心之應政無
作輟之累治無化成之功無之也先之勞之外尚復有
可以益子者哉夫先勞言身也無倦言心也説者謂勇
者喜於有為不能持久夫子以是言之以救其失誠是
也然聖人之言上下兼盡根極要領政事之大端節目
舉不外焉伊川謂認得為巳何所不至若不屬巳自與
巳不相干與此正相發吁一體萬物而尚有至於倦乎
今之仕也為巳不知少有此意否蘇子謂學醫者人費
未試之學而驟出之於政不可也為巳而至於費人有
意於費人也視醫之限於不明有間也吁子路之喜於
有為為人也不為夫子所喜後之費人利己喜於有為
夫子視之如之何
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章
聖人之政舉其周不能周則存其大也夫足兵食以成
其信政無不周矣至去食惟存其大聖人之道可以常
可以變矣如有用我執此以往夫子意也子貢問政有
感答之曰惟天降衷人得之以成其生曰信彛倫日用
之常信行焉國家理亂所由係也子知為政之道乎正
此而巳外此井里足其食井里之政寓軍令足其兵無
非為信道計也上有保愛之勤下有固結之應君子為
政兵食信缺其一不可矣夫子言政不言時道與世移
子貢疑焉曰去于斯三何先夫子答之曰時則有難矣
通在君子因吾食信之民退守其可别為之計一道也
食與信則不可去過此以往未之言也子貢又曰天下
之至不可盡者時也萬一兵食之存於先者今又不可
得也如之何通之夫子曰去食去食必入於死非計無
從出而死之也人有生之氣有生之理氣無不死信不
待生得巳兵食生存其氣不得巳去兵食死存其理外
此而棄國負君生不如死君子愛民之政無取於是也
處常以兵食存信處變去兵食不失信於民無往不為
信道計道之變而未嘗不常葢如此孟子謂浩然之氣
塞於天地之間正此有生之信直養無害合而助之也
無食存信死一時之身而不能死其千萬年之氣死一
國生天下死一人生千萬人後世不知此義愛一身一
人一國之死亂臣賊子接踵於世亂亡相尋無惑也張
巡許逺至今聞者莫不興起得全江淮以濟中興可以
死視之乎朝聞道夕死可矣聖賢原論道理不論死生
卒之得道而死死之未始不為生也後世謂死義可以
責君子不可以望民庶暗於夫子信民之義害道而禍
人國矣
有安社稷臣者 正己而物正者也
人臣品類賢者大槩有三焉夫輔君治而達之天下則
臣而巳三人賢矣各一道也大人斯其準乎孟子之意
葢謂君子之仕於天下也必有用於天下然人品不同
事功由異不可强也予嘗以是覽今古觀天下事君人
不足言矣有安社稷臣者仕不為身家謀心存王室出
不為利禄計志在立功業自先君迄今日天地與立焉
而其心快於是矣事専報主勲在一人所及有限也等
而上之有天民焉均是人也以天民稱天以萬物一體
之理付之我以萬物一體之理自負君舉天下惟吾所
欲為我舉天下各滿吾所賦予氣志既從覆天下矣一
官一秩於人必有所濟所濟幾何耶彼無願於是也取
必於人焉得人人濟之大人有大焉人以大名天下一
人而巳渾融天理無私不足言也盡道其間聖人立人
極矣英華神采動之乎氣機功化威靈自修於廊廟君
無非心民有恥格餘事也巳為天下用不以天下為天
下期有臣如是極於是矣悦在社稷知有人君達行天
下知有天下大人無是也至誠之徳洽人心文明之化
光天下回視二人可得而同之也哉有仕於此取法於
此舎大人無可為矣孟子抗禮王侯平治自任天民其
人也物正之説無乃學聖未至無寧一節自居耶乃所
願則學孔子也孟子意也雖然身家在念名利薫心即
世俗論富貴利達窠穴焉而人域於其中矣身在窠穴
則心不在國家頭出頭沒存焉者寡舉明主於三代堯
舜君堯舜民尚可言哉初之不審無一而可安社稷且
無望焉愚于是有感
樂天者保天下
無所為而為其容徳乃大矣夫仁之為大何為而為之
也哉謂天下有遺於其心之外吾無信也孟子言之葢
謂天下有純乎無以議為未可曰盡道其間者以小事
大有之矣曽何禮法之可守仁者為之道不安於尊卑
大小之常機自融於至誠惻怛之際吾固曰樂天之心
也然是樂天也滿腔子惻隠矣恢恢乎天地之為大也
太和元氣流於四時物何所不包人何所不化雖中天
下定四海未身親之天下之人精神心術㑹於是矣今
日存神之功他日過化之迹曰小補之也哉樂天言仁
者之心也保天下言仁者心之量也然湯卒有葛伯之
師文王卒有昆夷之役疇昔之樂何在交鄰有道一怒
而安天下之民轉之於恤矣天者理而已矣其大無外
春生秋肅無非教也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
君子不可以執於一論
巧言令色足恭 章
衰世昧心之事聖人之所深惡也夫出門而交是雖言
色之小心為之也昧其心而為之寧不為君子之所惡
也哉夫子之意葢謂三代直道而行有其事事如其心
吾嘗以是望天下而今不能無慨於此矣以其一二言
之人不能不與世為酬酢言色恭行焉情之不可巳本
自有當然之則也乃巧好為言容悦為色周旋舉止悉
邪為之夫豈獨無人心者哉以為不如是不足以取容
於人為有迎合之私忍自壞其心情之正羞惡之良喪
於是矣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有靦面目天下有公好
惡焉世道之衰此其一也夫人不能離人於獨朋友之
倫行焉道之不可巳非可聲音笑貌為之也乃背有憎
惡面為交好若初未嘗有怨者夫豈獨無人心者哉以
為不如是不足以納交於人在小人則穿窬之盜也自
謂得計羞惡之良喪於是矣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情
疎貌親天下有公好惡焉世道之衰此又其一也天下
臣負其君子悖其父其所由來者漸也是皆起於一念
不直之微迄至亂亡相尋之地人心世道交際之小而
國之理亂係之春秋好諛悦色非此難免夫子不得巳
以巧令之可恥作之正以生理本直之真借之為淪肌
浹髓轉移之自也昔人謂今講來講去又只講得一伯
術特非上之為教人情世態有相激焉言教之直而又
不免使之日入於罔是以下有甚焉者乎真想在襟塵
念自息今雖不必如漢陰人羞子貢而不為夫桔橰不
為之矣尚有巧令足匿之為骾也乎純白備而道載之
不可不講也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而直道行於下
矣詩云鳶飛戾天魚躍於淵請以是足夫子作人之意
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巳矣
不免從事於外凡以致養乎吾内也夫心之為大也巳
則失之矣能無求之於外乎學問人心合一之道孟子
揭以告人葢謂諷詠於詩書典故事事物物惟其所在
而考求之謂之學儀式刑今之君子日與周旋不知則
質之疑則辨之謂之問古先聖人以二端教天下天下
後世聴之人間世一學問也學問言外也夫曰求之於
外而巳乎葢天之生此人也賦之仁徳具于心既生之
後蔽於物欲形而後有亦或拘於氣稟心放而仁非已
有矣古之經典先王精神心術在焉事事物物天地間
又莫非仁之呈露也既放之心危微精一考之於此而
可見今之君子精神心術比方古人天地間事事物物
我先覺也既放之心操存舎亡求之於此而可明講習
討論之功切磋琢磨之益君子盡其在我而巳夫豈有
他哉學也者學吾之心也先聖人得心所同然於古是
以有古之學學非外也問也者問吾之心也賢人君子
得心所同然於今是以有今之問問非外也學問之功
為求放心而設然則厥初天與靡不有終生而知之安
而行之曰聖人也無事於學乎曰下焉者就學復其初
上焉者涵泳從容得養於正聖人之學與人不同聖人
不廢學也放其心而不之求怠於仁者也維彼視學問
為辭章視為爵禄階級甚至假之以快其遂私縱欲之
心扇之以熾其傷善敗類之燄失聖人學問之意矣道
問學之功為尊徳性而設與此同義朱子乃謂能如是
則氣質清明義理昭著自能尋向上去此以之解他書
一道也以之什此是即非存心無以致知而存心者又
不可以不致知之誤林次崖謂朱子平生所得在是所
失在是見非於陸子靜亦在是吁學者有㑹於是陸子
謂亂道之書滿屋吾無與也任自讀書無差步矣朱陸
之辨煥如矣
附録
督撫條約
欽差總理糧儲提督軍務兼巡撫應天等處地方都察
院右僉都御史海為巡撫地方事照得本院謬膺簡命
督撫南畿莅任之始所有一二條約除積弊於相安復
祖宗之成法不循常不變舊惟此民困可蘇舎此不可
言治為此劄仰本府官吏照依劄付内事理轉行所屬
州縣各一體遵奉施行俱毋違錯條約開後
一官吏不許出郭迎送如城郭太濶及本院驟至一
時不及知者隨城内近便街道迎送俱是不出郭
本院經過府縣城郭雖去途次咫尺亦止於城郭
内近便伺本院入如不入城府縣不許出見撫按
不見過客可知驛遞官止於驛遞衙門前伺接不
許逺出接過客亦然
一本院按臨各縣如該縣原不曽經有撫按按臨止
隨原有公所就中擇其可者奉本院暫居不許改
修其擺玩硯池桌幃等件亦止隨便不新製本院
到府外州縣官不許來府見
一本院所至各屬官俱用本等服色見不許如前素
服
一各官參見手本用價廉草紙前後不著殻後不留
餘紙别事具手本亦然凡冊用稍堅可耐久而價
廉紙不許如前用高價厚紙申文紙亦然冊用白
紙表褙為殻封筒用單紙内先用一草紙䕶封防
弊不用表褙紙凡文冊俱指頂大字便覽防洗補
申文供招等項不許重具書冊
一本院到處不用鼓樂止一傘不用看&KR0987;看馬各縣
驛暫備堪征戰健行馬壹匹俟本院住劄日别處
一本院經過并住劄俱不用鋪陳如吏書原無鋪陳
本院到日别處
一本院到處下程止雞肉魚小瓶酒等件不用鵝及
金酒物價貴地方費銀不過叄錢物價賤地方費
銀貳錢燭柴俱在内驛送縣不許送不攜家行别
有牌減數
一本院凡巡厯所在縣驛俱不許鋪氊結綵拜席等
用止用本地方所出稍軟厚草席百凡家伙一從
樸素有用銀鑲鍾筯并華美物件言之不從是阿
諛小人也剥民媚人不獨喪巳
一府縣每有新任離任上司必遣人前途迎接新任
㕘去任辭廢事勞人殊非禮法似此之類其目尚
多縣之於府尤甚合行禁革若妄億人情喜諛不
可執一處太守及境堂堂衣冠民表率也乃不能
守此一步耶此不能守他尚何望今後凡正佐首
領官某月日或離任或出城或出村落勘裏便見
某上司某過客從實登記同差皂𨽻民壯為一簿
聴本院吊查
一本院到處即放告江南刁風盛行非係民間疾苦
官吏貪毒實有寃抑而官司分理不當者不准
一本院到處雖村落非荒野可虞地方許里老見指
畫本里利病及府縣民事至衙門府縣耳屬於垣
彼有不可言不敢言者以此通之
一州縣理民事驛遞管過客祖宗制也阿諛作俑流
弊至今縣官真做了一箇驛丞知府之身亦當驛
丞之半殊失初制㑹同館出馬遞運所出夫宛大
縣無預焉咫尺天威法度尚在應天府官小夫銀
兩巳行查革止以前日驛遞浪費之銀補原日州
縣今付驛遞之用斟酌損益立有長單自前文到
之日各州縣原派答應過客銀兩己徵者貯庫未
徵者停徵起止府分以本院發去長單付過客取
應付無驛遞州縣原應付銀革去一半量存一半
應付驛遞炎涼之弊本院深知之有不如單應付
酸酒腐肉疲馬小夫及中途而逃本院決不輕貸
若過客敢有凌虐生端索取先拏家人送府縣監
治停應付走申本院按臨有此驛遞擊鼓稟本院
知惜民財知有國法不知其為京堂為科道為部
屬也驛遞官行之我輩讀書知禮義人且長單所
定食可悦口夫足挽舟夷狄可行何事凌虐左右
前後皆驛遞人勢亦不能凌虐也驛遞毋自生事
一府縣驛遞凡奉有勘合牌票嚴加查勘隔省雖撫
按牌票不准應付借勘合者外官自六品而下不
應付京官自七八品而下雜流出身雖長單列肆
號不應付長單亦載之者謂實有公差事非借關
也實有公差雖有勘合無前路印關恐有突起詐
冒不應付係虚差陳差不應付陳差謂違限久者
虚差謂無差而虚填亦是借關則例備在長單本
院每月每季委官磨勘一次不當者罪坐挂號之
官甚者罪及驛遞葢驛遞官原以應付為事亦有
裁革之權本院誓不妄與一勘合妄發一牌一票
萬一有誤驛遞官徑行裁革具由請本院當以禮
謝
一訪得驛遞每每過期領銀借貸應付不特増利苦
害且使出由吏書借口需索今後附府者於府領
附縣者縣領俱按月初一日已時先領銀後支應
過一日一時鎖吏比較官坐不職吏書索常例并
驛遞官聴而與之一併論罪其有津貼銀兩各縣
不依期前解者鎖吏監追官以罷軟論
一過客至驛雖去城去關咫尺道府州縣官亦不得
出見各驛遞不許遣人傳報送下程送禮非止曰
取諸民以奉人取民以奉巳其罪無異也開賄賂
之端長阿媚之念各官目覩民艱未見捐己賑之
乃加意過客亦非周急不繼富義也縱出俸金事
當嚴禁若過客係親係故情不可巳自拜各官各
官即此拜謝不得出城還拜若過客穿城行自京
堂三品而上官驛官差人報知各掌印官出見自
四品而下并外官係親舊情不可巳者先造拜至
公館酬之驛遞原不傳報不許遣人探聴先迎拜
本院過往不在出見之數非不推已也
一過客至夜泊舟歇宿去處本院法之所行能保無
虞不許喚取更夫騷擾萬一有事其地方人本院
決不輕貸
一訪得拖欠錢糧其在小民無幾大抵包攬侵欺勢
豪抗拒包攬之人府縣得而治之若勢豪則袖手
聴之矣本院法之所行不知其為閣老尚書家也
府縣原有此權甘自卑瑣自今以後宜痛自奮發
凡有拖欠府縣徑拏親人追治果為抗拒者走申
本院職在糧儲必為府縣張主府縣毋以不才心
度本院隠忍不申甘為賤辱拖欠如此諸凡受寄
花分凌害小民有犯毋貸不言可知
一侵欺倉庫律有明條舉凡紙贖等項無分上下皆
在庫錢糧也本院非為公為民決不支用其送過
客送鄉宦為人做坊牌具贐舉賀一切不舉若道
府州縣敢有紙贖等項用充人情不行申報本院
知有律法決不曰此俗弊也情可原恕其隠充囊
槖者又不必言矣各道府州縣毋貽後悔若本院
妄行取用是法司官自犯法也州縣鳴鼓攻之律
有明條本院不能自赦
一里甲止是催徵錢糧勾攝人犯外此非分宜然也
自官民之分不講義利界限不明里甲受害種種
勞費本院不能備言俸米柴馬各官百用出焉乃
復取之百姓之身有此法耶有此義耶原有官船
府縣得而乗之門子皂快府縣得而役之外此一
分一文盡是贓犯㑹典載御史出巡心紅紙劄油
燭柴炭府縣將官鈔買辦今後凡上司出巡諸用
取諸本縣紙贖如無用及各院道具數報人役亦
止於空閒徭役人借用如本院經年不至南都編
八名人役可借用之類不得藉口上司科派里甲
若府縣不得己之用查倉庫錢糧具數申本院無
不批給如上司驟至一面支用一面申請
一府縣官侵用里甲及紙贖一分一文皆是贓犯儒
學拜見節禮獨非贓耶志士不忘在溝壑為非義
也教官俸禄誠薄用度撙節尚足養廉未至於志
士所自命也學校禮義相先反惟利是計以此倡
士何能正士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
而天下治矣即此一端關係不小合行禁革府縣
季考學月考及三等簿本院巡厯嚴加查考缺一
於此坐以不職
一古者巡狩以土地田野行慶萬古不易之道也守
令陸事于今行之即古之意今人往往謂詐高者
位亦高世情不宜於真宜於假不知假終不能假
真終歸於真今後各官請以十分認真之事九分
之真一分放假不謂之真凡一應職分内事朝而
行夕自磨省少有一事未舉期明日舉之今本院
立為考語則例考語則例即各官認真次第也以
獄訟聽斷催徵為末以教民耕桑轉移風俗為首
謂之為末非弃之也均之職分事理而非所急操
守乃俸米柴馬之外不妄取一分一文不妄用一
分一文之謂才識乃教養聴㫁巳廢之事而我舉
之如水利如均田謂之興利吏胥作弊取錢民俗
奢靡淫蕩溺女火化無妻遊食健訟喜鬭能禁止
謂之革弊别有則式頒行今復言之謂即認真次
第也鄉愿非徳言貌非才題目張大不能實落下
手不謂興革各官思之體之本院區區然參見迎
送并禮貌過客一切禁革雖是正法亦使各官得
以一心民務除却所假之門成彼認真之事昔人
謂業擅専門今專門矣各官慎毋上負天子下自
枉一生
一訪得江南兵備廢弛為甚近日巡江察院亦有此
奏自倭寇寧息而來召募之兵及養兵之費未嘗
止也兼以軍士民兵法度如舊廢弛若此何故何
故古人安不忘危況震於其隣事同一海未可言
安耶寇至練兵事無及矣今後各統兵官宜日加
訓練甲必堅兵必利士卒期必壹可當十十可當
百本院一聞廢弛之言輒以李光弼調發間精采
百倍自許各兵將能應本院口耶本院奉命知有
軍法而巳各兵將念之毋自貽悔變故不測生死
存亡本院同之本院身先士卒非徒責人不能責
已
一𢎞治六年令官司私役民壯者照依私役軍餘例
問罪乃今府縣百般役使謂舎此更無可用不知
天順初設民壯𢎞治二年其制始備𢎞治二年以
前府縣用何人氏自今以後一歸兵營時加訓練
與軍士募兵一體操演在州縣官照依冬月操三
次餘月操二次私役一人本院決不輕貸本院提
督軍務亦惟行軍事時然後用之餘又不必言矣
一今日諸弊不能盡革大槩在文移過繁本院一時
不能盡言各官自行酌量一以簡省為主凡事不
必抄寫前案許多𦂳急者畧節用之府縣所自議
説話一句而盡者止用一句二三句而盡者用二
三句當用片紙者用片紙當用長紙者用長紙止
使事情不遺便是本官自做稿付吏謄不可盡付
吏書以致煩瑣其有供招一如刑部例簡切數語
起草付吏謄案若識機括事本不勞不必用吏書
行移用許多説話也省之省之事由於官不由吏
書風清弊絶有日矣本院喜之不勝敬之賢人君
子也以俗套責人非本院本來面目各官體之
一均徭銀力二差近日題准總一條鞭槩編銀不得
巳而為補偏救弊之法一時良法也府縣官不能
為百姓作主各州縣尚有力差名目可恨可歎今
後各州縣遇當編審均徭月日即照題請事例有
三五年未編者即三五年總編其有數外編餘銀
及優免不照則例妄將人半丁糧一升作鄉官生
員人情及先年優免今再免者官吏坐贓問罪
一查得本院座船每府皆有一二隻各院亦然本院
一人之身焉能坐得許多船隻且水手工食吾民
脂膏各州縣有均徭期迫不能俟本院議減者即
將本院及各院船水手銀革一半不編止存一半
船上如有别用銀亦革一半存一半巳編者文到
日追銀貯庫其本院門皂轎夫除上元縣外各府
州縣派編工食銀兩盡革不編凡不編役銀逐一
開報
一本院到任上元縣於正櫃銀數内開買辦家伙用
銀三兩五錢借辦過家伙用租銀一兩五錢江寧
縣亦然二縣買辦人役二名借辦人役二名毎人
月領工食銀一兩二錢八人毎年共領銀一百十
二兩買辦物件用過尚在物銀役銀猶有下落若
借辦則純然虚費矣又查得本院刷巻二三年一
至提學印馬年僅二三月住劄各院徭役共計三
十餘人工食銀七兩二錢各院至日又官銀募人
兼用諸如此類其目尚多本院作縣二次上司到
皆彼此衙門中那借人役若家伙先計二三次租
銀預造一次之用綽綽餘裕矣俗謂算計不到一
世窮本院非能算計人也事理顯然人人可見貳
縣官雖至愚寧不算及此耶財不已出痛不切身
此民之所以一世窮也除貳縣已行議革外各州
縣事有類此速議申革請以古之仕為人自處勿
以今之仕為已自安
一禁府不許差人下州縣催未完縣不許差人下鄉
州縣未完止移文催甚提吏重治罪縣官法度嚴
明事無不濟府縣詞狀止用里長拘里長不在縣
原告執狀付之萬不得巳如真正大夥强盜等事
方用皂𨽻用民壯用皂𨽻民壯登記與離城參見
同一印簿聽本院吊查若縣城中喚買辦人等諸
小事勢不能需索者一時里長不在許用皂𨽻
一各州縣有每區普編正副糧長共三人又或二甲
或三甲朋僉一二人催糧號小糧長夫錢糧完欠
其機全在縣官縣官果賢則法之所行勢豪不抗
拒矣小民虚糧大抵豪家虚田使然或即此補彼
或通縣丈量皆守令之權得自専也不然十百其
人徒為賠糧計耳所濟何事陽城催科政拙為撫
字也今人政拙乃頽惰不行幹理闒茸而聴於奸
豪有田有租天下寧容有此等糊塗事耶究竟遺
累小民衙門中日見多事謂於撫字何如借口昔
賢事殊不類本院總理糧儲決不致糧長賠貼一
合一升決不容糧長費一文一分人言僉小糧以
寛正副兼為費用計此又縣官之貪也併及之除
蘇松常三府姑准照常再議外其餘七府通行禁
革其就一甲中僉糧長即行徵收又或以一甲里
長徵收就中僉糧長數人者俱不禁
一江南刁風盛行事誠可惡第究所以皆因上失其
道使之哀矜勿喜之言官守者當日誦也近有等
不才官司雖係無礙牽連輒擬以不應得為而為
之律況在有犯肯哀矜耶多紙贖以掩己貪奪民
財為己績視百姓越人之於秦矣今後凡詞訟口
告者登口告印簿狀告者登狀告印簿事當量情
者不供止於狀後批其情節存案簿前件下親注
量情發落字事當招罪者於狀後備細書情節罪
名付吏謄簿前件下注招罪字不為苛刻不行姑
息但案巻不遺心迹明白即賢有司也果有化民
成俗之方本院決不責其紙贖多寡之數其有登
簿不盡一狀不存一案毁滅紙贖雖多刻而且貪
人也雖己離任必行追究
一江南刁訟日甚治之誠有本焉然江南刁訟入人
極深非借法度輔徳禮則又不可易噬嗑亨健訟
之人正頤中梗也欲去頤中之梗可無法歟法加
於所當加無不可者而府縣官纏簿書急禮節往
往鞠之不及致詳誠有如昔人夢分人鹿之云者
夢分人鹿尚在睡臥中未覺也欲以之覺人其可
得乎訟風日盛一日有由然也今後各官凡聴訟
必須直窮到底審之審之始不憚煩慎之慎之終
無姑息柳子云夫人必痛之而後畏然後君長刑
政生焉誣矣而不為痛痛而不能使之畏是則有
司之過而巳健訟之盛其根在唆訟之人然亦起
於口告不行是以唆訟得利今後須設口告簿凡
不能文者准口陳不准其狀訴刁唆人則或巳密
訪或令里老公報執律加刑勿少假借夫有口告
之易何事為唆訟之求而又直窮到底是是非非
不能隠遁清水明鏡形無所逃也秋霜夏日氣不
可狎也如此而猶有犯焉有之乎斯意也嚴行峻
法用之恰當為愛中之勞差之毫釐為勞而無愛
之毒各官念之各官慎之
一(闕/)
令不從不可易也然躬行矣而法度不繼即躬行
無濟也姑以手本言本院革去有殻厚白紙餘紙
矣禁之禁之病根尚在本院之外能保其無用之
者乎即其用之往往來來而民心不一矣古人謂
一道徳以同風俗府縣官即當責令製賣之家不
復製賣印簿書名時加覺察躬行所在而法度隨
之他如忠靖凌雲巾宛紅撒金紙斗糖斗纏大定
勝餅桌席物金銀紙馬符籙等紙先經科道題革
若刻絲補宋錦等絹凡屬侈靡法當嚴禁火化溺
女父子之恩喪矣可無禁歟則責之家長里老長
而無妻寡而賣姦夫婦之道喪矣則兼責地方娶
婦從良限之月日夫民性無常惟上所化上人加
意而民不以變且化我應者有之乎天下事若此
靡靡不立者非事不可立也庸人俗吏布滿於天
下而事不立也日誦孔孟之言效法古循良之政
而事立矣事立而天下治矣簿書獄訟功在一人
化民易俗知府為之功在一府知縣為之功在一
縣萬古不可易也譏察印簿本院不時弔查有不
如約罪掌印官併及巡捕官生員犯約罪教官本
院期在必行各官體之法立弊生若郭槖駞種樹
之戒此又在府縣官潤澤之也法立而増擾焉不
可謂擾而輟法不行尤不可
一吏新㕘毎訴頂頭銀無從辦及㕘百計騙財刑不
能止夫術不可不慎一入吏途心術壞矣加以先
入頂頭或欲盤本或為債迫有不冒死以詐利者
耶今後行遞減法今年數月内亦作一年算凡頂
頭銀壹兩者減去二錢每十兩減去二兩㕘者照
減數與之雖無來㕘之人彼做吏一年十兩減去
二兩做二年減去四兩以後皆然正月初一日該
滿一日亦作一年算㕘吏照此與之各官嚴加訪
察不許詐増報頂頭原是低銀又折算減為足色
數登冊凡儒學巡司驛遞等吏有頂頭者皆詳審
定數附府者定於府刻成書冊并申各院永為遵
行即一頂頭之多可知吏書騙財之故不才官事
聽吏胥流弊至今恐無底極不得巳曲為之處耳
其有増數私為刻減減數私為増追者是又不才之
甚之甚者也
一訪得撫按兵道出巡府縣每有銀兩私賂書吏相
沿為習無處不然本院兩為知縣頗知所執六年
間不一為此畢竟查撥問罪比有賂縣分不相上
下事係上司主持書吏何預愚民有此或不足怪
我輩乃愚至此耶且身為府縣官見吏書受賂不
免痛恨刑之為小壞巳事大壞巳官也賂人吏書
設身處地於心何若小人見利則受不足道也堂
堂衣冠作此穿窬舉動不亦可羞可惡甚耶其有
意指吏胥為之巳不與事掩耳盜鐘為罪尤大今
後本院巡厯每書吏入先巡捕官搜撿後教官再
&KR0679;甚則倒巻箱一一檢之直窮到底用賂之官其
刑罪比書吏門皂必重數倍不能鈐束之罪本院
不諱也各官毋自貽悔
一本院所行條約計三十五欵非本院突為一説也
祖宗成法今修舉之以上利國以下便民文到之
日各官當日嚴惕厲之心痛洗頽惰之習官日加
翻閲各房科吏日以本等事請官糊塗吏提撕之
吏隠蔽官鞭策之并一應本院行事敢有一事一
字不遵一時一刻遲誤者本院決不輕貸非本院
故自苛責也立立道行於前乃可必世而仁於後
令行禁止不可謂非大聖人作用也諸葛孔明以
嚴治蜀本院於江南亦云各官毋自貽悔
續行條約冊式
欽差總理糧儲提督軍務兼巡撫應天等府地方都察
院右僉都御史海為巡撫地方事本院到任後曽有條
約計三十六欵行矣近自應天轉住蘇州近二月稽查
各府州縣一應事體其間廢棄成法創立新例似是而
非者其目尚繁本院不及先知因之前約開載未盡隨
事有感别為禁約有九并考語冊式錢糧冊式應付式
均徭官舉等式通皆關係治理合行各道各府州縣官
一如前約遵奉毋得違錯條約冊式開後
計開
一里長老人今日府縣直以賤役視之甚有縣分五
六百里老人不及五六十人者夫太和在成周宇
宙里宰黨正先之管子以里軌連鄉富强齊國我
太祖制里長老人聴各里之訟於申明亭酌古準
今譬之網綱舉目張而漁譬之人欲免疢疾和平
氣體功先攝理脈絡萬古不易之道也庸人俗吏
奉行不謹氣脈壅滯風俗日漓有由然矣今後州
縣須擇年高有徳人充一里老人里長戸有定役
就中賢而明者擇使當之縣官隆禮相待視府官
之於縣各里一應公務民風責成里老持此根源
工夫綱之紀之化成郡邑日摩月漸將見太和景
象目下可收復矣如其漫不加意愚而不知治體
者也柳宗元有言有里胥而後有縣大夫有縣大
夫而後有諸侯有諸侯而後有方伯連帥有方伯
連帥而後有天子無里胥是無天子也府縣官行
之
一近奉部劄革庫子役於均徭中編紙燭銀為貪夫
防也各州縣紙燭銀有三百六十兩者府又過之
本院反思先年見聞府縣靠用庫子里甲銀滿三
百六十兩其人可數而計也不用一分一文亦有
之額為之數特非反為貪人依據地耶建平知縣
戴度稱非義申革良是法為中人而設太平王知
府申革九十兩四錢存四十四兩事可通行今照
府縣繁簡立為等第上縣紙燭銀一錢中六分下
三分府視縣量増其數見各州縣均徭冊中一應
迎春迎舉人進士送學各官新任朝賀考滿等項
係是公事皆有酒席額辦銀數别公私也今後各
官事出於公用此公銀餘銀貯庫候申作正用若
拜客帖私衙燭自己事也用俸金辦請過客請同
僚鄉官行慶行弔自己事也自舉自辦如兩京官
歛分金不得侵用公銀伊尹一介不以取諸人一
介不以與諸人言交際也交際而然況財之在民
事干倉庫可以一介取之耶學莫先於義利之辨
居官臨財正分别義利之際其有不分公私混行
支用雖額數餘銀亦以贓論
一返淳還樸府縣官類能言之考其作待士子待客
酒禮又往往以華靡為尚曰作興之典如是也我
欲還淳教自我立風俗靡薄賴士人倡而轉之食
犬於堂而又禁之使不上堂其能使之不上於堂
乎取悦於愚夫俗子之目曰作興士類此一作興
士子心術壞於是矣此一作興閭閻風俗壞於是
矣欲往京師北行為是欲往京師而南行終無到
北京之日轉移風俗而自以華靡示之是往北京
而南行也人心自太古轉易非難事各府縣官思
之
一江南民風刁偽往往以人命誣人希圖一檢中彼
毒計官司少不及察被告名為兇手破家受刑苦
惱百般原告招誣一徒罪耳所誣之刑不能少償
被誣之毒萬分之一今後府縣官有告人命速拘
衆證審問獄貴初詞稍遲而設計裝辭不可信矣
況人命獄之重者乎若果下手是真方親相視死
人受傷先由皮膚後及骨肉外無傷痕而内有傷
色無是理也相視無傷不許聽檢今人往往駕為
遍身亂打之説覬新舊痕中希圖一中萬一逺方
日久不可相視不得巳聴檢者須令原告供是某
處打傷某處打傷口詞在案檢驗既畢㕘酌新舊
痕色取合打傷口詞誣告必加重刑不曽下手即
行疎放人命至重誣人以人命亦至重均之不可
輕視也
一各衞所官軍月糧往往缺五六箇月甚有一年外
不沾升合者夫各官軍朝夕所需止此而巳今日
盡歸操練於地方有禦侮焉又非無功而食也府
縣官所得較官軍數倍未有缺支俸米柴馬銀者
乃軍士可缺之耶除先年未領者各州縣嚴行追
給外今後一照先年事例各府州縣於各倉内僉
一二厫口為軍儲厫凡官軍於此支領入操官軍
不減支若領銀一照府縣官吏一體每石銀五錢
府縣官不行催納致軍儲厫無米銀支於府縣官
米數銀數内支之每月皆衞所官軍先領支後及
府縣官吏如官軍無可支府縣官吏亦不許支每
月各具有無支領一體申報
一江南喜修道事佛甚至迷惑不返糜財破産比比
有之民愚無知上人莫為之禁不行申明曉諭使
然也文到之日各府州縣境内有寺觀廟宇庵堂
等項查非額設係是淫祠即行改毁或即之為社
學或即之為社㑹所或拆修公廨中有道士和尚
廟祝人等諭令還俗不咎既往原住居耕作屋地
聴與之使之失所棲食流落他方不可也事關風
化府縣官行之
一里老而上惟守令於民為親郡邑事務一皆守令
之所當知也知之於前行之不謬今後各府州縣
正佐首領凡部内某里某地方田地應開墾某里
某地方某人田地係荒瘠係常年淹沒某戸丁多
某戸丁少某里某人税無田某里某人田無税某
里某地方何利當興某里某地方何害當革某里
某人某人富某里某人某人貧某里俗尚何如某
里俗尚何如某里某人善何如何如某里某人惡
何事何事鄉官某鄉老某可師法事當咨訪鄉官
某奸豪某何事為害當為民除一應事務本院不
及言係民務關治理者先立欵目一有聞見援筆
書之防遺忘且為他日得㕘考地也知而真切事
行隨之萬一本院弔查旋即發回弔查即以此送
字之真草好醜不論也夫宇宙内事分内事一郡
一邑亦狹矣為民父母此不及知可以為民父母
哉區區於此正欲民隠民情時在各官心目知明
處當郡郡邑邑龔黄卓魯其人兼本院不及知者
亦或緣此有知也教官有師道焉前件并學中事
務生員賢否置簿記録一體遵行
一本院到任先後年問擬斬絞等項罪人往往苦訴
寃抑人情僥倖求免未必可信然一時草率一時
誤聴十人中二三負屈或有之本院少與准理葢
以府縣親民本院隔逺且一應干證人員住居府
縣今後各府州縣於一應囚犯不必其人有無訴
狀不必本院有無批行細加詢訪的係虧抑者徑
申本院除本院得以自専審實開豁不必言矣其
他經㕘詳者可以題請别院俱巳定擬者尚有㑹
議天下事止求箇是而巳民之父母顧忌觀望坐
視寃抑可以為民父母哉
備忘集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