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集
石洞集
欽定四庫全書
石洞集巻十四
明 葉春及 撰
序三
備河四疏序
自古河菑羨溢害中國尤甚淮則安流河淮稱瀆謂皆
獨行入海也自九河湮碣石没河乃南徙奪淮之道并
入于海國家都燕卬給東南嵗轉漕四百萬石從河上
數為敗萬厯初河決崔鎮淮決髙堰泛溢淮陰維揚二
郡射陽下邳壽泗四州寶應興鹽桃清諸縣居地若干
頃敗官亭民舍道闐閼不可漕先是轉漕治河皆列卿
兼御史中丞各有職因河不治分為二南屬漕司北屬
河道任不專事不一功益無成明佐請廷推才望大臣
若嘗有事于河者假便宜重任之于是上以都察院右
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潘公督河漕事潘公謂河之淤
則沙以也水合則急急則沙流分則緩緩則沙積決而
不塞則水愈分勢愈緩沙愈積河愈髙決愈甚故先塞
崔鎮髙堰河淮皆循其軌并力出海其疾如矢沙日汰
水日深海口雲梯關沙亦若為有力者竊去矣謂之以
水攻沙以水治水又慮桃花水盛于縷隄外築遥隄以
郭之使溢者有所遏而歸其故其餘以次繕修上通轉
道下奠民生本明佐之功也賈讓曰治土而防其川猶
止兒啼而塞其口潘公塞之為務乃亦有功盖讓指黎
陽内黄東郡隄防陿者數百步逺者數里百里間河再
西三東迫阸不得安息非如齊趙魏隄去河皆二十五
里故欲徙冀州民當水衝者放河使北入海若可塞則
塞之瓠子是也舊者難復新者自成則舍其舊而新之
圗決之不甚亦何必弃舊為陿者即縷隄也二十五里
即遥提也又張戎言水性就下行疾則自刮除成空而稍
深河水濁號一石水而六斗泥民引河渭溉田春夏乾少
水故便河流遲貯淤而稍淺雨多水暴至則溢決國家數
隄塞之稍益髙于平地可毋復灌溉水道自利無溢決之
害以水攻沙實本于此灌溉則流遲貯淤雨水則行疾刮
除亦相乗也苐恐溢決不免耳要之河不耐不決惟在
得人明佐劾前治河使者其有見矣明佐具經濟才以
太夫人春秋髙數薦不起今太夫人以天年終天下多
故明佐寧可以讓乎假令明佐在事余不佞亦能為君
荷一畚
羅定州志序(代/)
明興二百餘載威徳暢於八埏北至祝栗南暨濮鈆梯
航職貢而直羅旁羣不逞於宇下執事者羞之頼天子
神靈犂其穴窟置縣設州復命憲臣持節治軍專經畧
之寄而鄭大夫推擇其任大夫文能附衆武能威敵實
府庫繕甲兵明教化馴獷逆葢已犢刀牛劍矣乃摉往
牒叅今制條創州志十巻以貽後人叛亂治理之策三
致意焉不佞充位嶺西羅之相倚辟若輔車萬一挺而
走險奈何髙枕數年兩山桴鼓不鳴其波及嶺西者大
夫之餘也談者則謂羅雖幅員千餘里崧岑嶠扈巖岫
溪澗藪澤居其間定墾田百不能一又故州縣常賦見
謂闢地未嘗毫釐入於縣官空令二縣一州一監司大
將二人禆小將一人千戸侯封人遽人皆五置戌五十
有一歲度萬餘不足則藩司若他縣續之敝所恃以耕
石田將安用此嗟夫亶知其一不知其二審毫釐之小
利遺天下之大數非計之得也鼠不遊於大廡辟積之
内則蟣虱制之故曰深山大澤實生龍蛇羅旁山勢巃
嵸林木筏骩虎豹之所咆嘷猨狖之所騰嘯耕牧之民
不敢一窺其樊猺獨跧之是鼠之穴而蟣虱之辟積也
夫猺鴟張奪攘非一世矣隋唐為甚唐分懷徳為信義
立南扶州寄瀧亦惟猺故猺平乃以還之改扶為竇
今髙州信宜是也由斯而談當時北自瀧水南抵信宜
三四百里道橋亭障增修令從枕席上徃來况也悦城
則縣都城則縣開陽則縣富林則縣安遂則縣後改晉
康永寧則縣後改建水安南則縣後改鎮南皆在今境
内豈徒為煩費哉無亦州縣衆建大廡廣幅鼠蟣虱不
得藏聚依阻山木候便為寇以病民也國家治猺莫善
成祖景泰丙子之役天順丁丑之役𢎞治辛亥之役正
徳辛巳之役嘉靖癸巳之役乙巳之役興師少二三萬
多六七萬最後萬厯丙子之役乃至十餘萬師轉饟賞
賜人馬舟楫器械可覆假如曩時趙音旺鳯弟吉輩攘
臂復起不可亶已與今州縣一歲經費孰多亶見二縣
一州遂訝愕乎胡不屈指與唐所置孰衆此尤章明較
著者也千金之家不幸其子䝉霧露之疾有能已者不
憚殫家以糈異時攻城邑殺將吏鹵掠鄉里毆奪畜産
頭顱僵仆相望於野白晝横江剽舟而越之貨今兹陸
無畏途川無暴客薄林藪晝夜走如通邑鳴鷄吠狗烟
火千里甘食美服父母妻子相保縣官雖無加賦百姓
免於殺戮亦聖主之所急也初郡毋賦稅他郡各以地
比給吏卒奉食幣物自漢已然顧初郡時時小反殺吏
我朝交阯亦不能同十三藩而奉職方議者謂不留黄
司空故至此羅旁有鄭大夫何如黄司空而又圖惟治
理攟葺成書即使召還方畧固在善乎大夫之言曰大
病新瘥元氣未充時有游邪藥石不可卒去必時糜粥
慎動息俟元氣充盈而後岐黄氏可謝遣今日之計實
大類是招流散撫新復山澤之利盡弛以予民使歸者
日衆蠢爾遺俘乗其革面給以閒田與民雜耕聨之保
甲左幾右察長吏時至而拊循告戒之無論屈吾力或
亦可徳綏與後為吏者求治理於方策則此乃吾師矣
平世急民詩序
西江之水逺自梁益經流三千餘里百川所注無慮五
十餘州鬱黔桂繡臨賀其大者也江河萬里而赴尾閭
豈不踔逺洪波漭瀁别以灉沱至於兖揚皆厮為九其
流殺矣西江迢迢而來其廣可葦無支流以疏播之及
至端州而峽山綰轂其口大壑尚遥秋水時至百川灌
江江流之大不能遽洩載於髙地不亦宜乎漢儒傳洪
範配五事於五行恒雨大水罪歸於貌四徳咸有何貌
而獨不修藉令一身能干天地之和貌何獨召乎水於
時有位不能作肅一國之人盡狂抑又何也大都布氣
者天建利者地定傾者人夏而資裘冬而資絺旱而資
舟水而資車物之理也既雨乃求蓑笠是謂後時故君
子不恃無菑恃吾有以待之非明天人之故裁成輔相
之宜惡足語此余觀前代之載自唐而上記事簡畧宋
元迄於今日水不絶書固知端州病水地勢之由未可
歸罪人事也萬厯丙戍歲自春徂夏淫雨不絶及秋西
潦大至江水濫溢督府須柎而入堤決九十餘區宫室
漂漂若泛梗夫不寧婦父不有子垂溺而望濟者聲聞
四境城中水從地濆起隍幾復矣當是時督府則連江
呉公監司則山隂王公太守則山隂鄭公覲還厪二旬
吳公曰嗟不榖奉上命撫兩粤適見於天民將為魚不
榖之罪也二三大夫何以免我王公避席曰否洪範有
之王省惟歲卿士則月師尹則日位有尊卑故省有大
小王不省卿士卿士不省師尹督府豈省泮所省乎泮
待罪嶺西厪厪二郡端為省又嘗守端泮之餘烈也督
府何罪之有焉鄭公攝齊進曰信如洪範師尹奚逭夫
病指不如股股不如身兩粤視端猶指也嶺西視端猶
股也一身舉病吾尚欲誰嫁之監司以故守引慝今守
奈何一麟之罪也監司何罪之有焉於是鄭公降服減
膳出則望洋而拜入則席藁而坐靡神不舉祝幣史辭
遣縣人治墉遣鄉人築堤遣候人戒舟援溺遣館人居
溺者水退行縣察疾苦匡困乏貸逋負弔死問孤發倉
廥以賑饑人泛舟之役日相望於道遣遂正籍墊没貰
其租菑而不害父老曰天施而不生為而不宰萬物出
乎機入乎機見為象而形為器地則然矣呉公王公天
道也鄭公地道也又曰拊長畜育父母皆同孚翼而腹
之惟母呉公王公父道也鄭公母道也則相率聲詩頌
鄭公摛為十章等其功於禹稷云昔孟子推禹稷之急
民也謂思天下有溺有饑由已溺已饑之洚水為儆黎
民阻饑禹稷適當其敝救民為務已足稱賢我實未嘗
溺而饑之誰敢厚誣賢者禹稷不然居其位思任其責
平水土由我播穀由我有溺有饑而由人乎况天下一
家中國一人非意之也後世胡越其民不闗欣戚即勉
强在事常思稅駕於人曠責而負清時賢不肖相去逺
矣鄭公守郡惟安民為汲汲不幸被水直引以為已辜
其賢可知抑有本也王父遂溪公父柳州公皆以民功
顯弓治箕裘殆非虛語孔子遜居禹稷而子孫昌阜不
啻過之以古凖今鄭氏其有興乎父老謁余序之葉子
曰諾
鄭烈婦挽詩序
嘉靖甲寅余宅憂黄田山客傳晉江吳夫人遺筆是時
呉年二十三余同之為泣下曰之子死且不朽余何以
生哉後官惠安拜其祠上所賜也過其墓必式時時風
厲邑中葢二十八年而有姚氏之事姚氏余弟子陳文
銹妻經紀身後遍拜父母兄弟先後親戚語言名理清
婉而悽其白晝雉於堂環而觀之莫不髪豎目裂汗下
至踵含痛瞠視而不敢止大與呉相類未旌又三年而
有玉融林氏之事林氏者鄭汝舟之妻吾郡侯金峯公
之婦也汝舟病死林氏必從之死服毒不死服金不死
引刀自裁家人覺不殊又不死後數日手抉咽絶乃死
嗟夫從一而終聖人懼人禽獸行而為之教不幸當此
毁容揵戸稱未亡人要以同穴立信死者有知生者不
媿三人必死以殉之豈非信誠菀結於中如此乃愉快
哉余觀周末何死如歸也先王之教未衰重信義而負
志氣匪有威命之驅契券之責心有所安計不反顧葢
俗已成一人善射百人決拾其習然也自漢以來離於
戰國之苦人各甘其食美其服厚養其七尺之軀萬一
有故多背君父保妻子奉頭而竄至於金川門之約可
為搤掔婦人性静而位内内不見物而遷静則專一而
不可解捐生赴義時則見之閩中女子教以詩書傳記
節義中於其心一人倡之繼者相望雖然父母於子螫
其足則救螫其手則救安有環視其死而聽之者呉姚
之自為可也其父母親戚非也惠安人為余言有司奏
上姚氏報聞非謂不可訓哉林氏百死之其姑若親戚
百生之不能乃無如之何矣孔子以當時死易故操中
庸貶退蹈白刃者今死難偷生之夫喪節之婦或以中
庸自解余安敢輕議之哉惠人見林氏事詠歌之余為
之序
寳安報政詩序
自古帝王曷嘗不以考績蔽羣吏哉五臣九官以彼其
能朝工而夕虞夕水土而朝禮樂可辟之八音可並鳴
不可越俎何以故任之也然猶曰尊考績法則通天下
矣載以九更考以三成豈朝夕令耶髙皇帝仰前代正
治官三載而考六載而再籍其稱不書之不黜陟也九
載而黜陟行他無論天順間東莞前令呉公十五載而
守吾惠亦猶行古之道哉五馬朱旛非不貴矣吾寧入
瑣闈持繡斧一舉而卿佐十五載拖金非不捷矣吾寧
計日而遷於是速化之敝生傳舍之謡起昔孔子學琴
七日而後其人得也治天下與治琴孰難後之人與孔
子孰聖自孔子不能一朝琴而欲朝夕圖理是以孔子
所難而責人易之也今天子獨任保衡法古而治故天
下見考績法萬厯三年東莞令太和楊公初至是時董
公去而民思楊公㢘公明恕吏畏而民懷之邑中大治
故民為之語曰前董後楊惠我無疆居二年入見天子
賜璽書使還縣又一年治行第一督府上書曰臣待罪
南邦思惟良吏以振百姓大小二百城無如東莞令寅
秋良今報政請留制曰可直指上書亦如之邑中大恱
縉紳學士播為聲詩凡若干篇為無逺也余謂楊公之
賢豈以詩假如曩時雲烝龍變久矣以任並受其福雖
有良玉不用不知其器也淹速之度公豈知哉昔髙皇
帝以三十一章治官府尚克知之考績條而對人皆倍
力為巧飾空文以誷主上冢宰固不省第令小書以行
空自愧其胥耳縉紳學校在三十一章覽此他可知也
愛民詩教巻序
臣讀五倫書髙皇帝所以勵羣臣惠百姓者豈不神聖
哉王升者平凉令瑱父也以書切責瑱所以為吏者甚
具簠簋不飭殆將谷量何論區豆椒附為直幾何枚數
者三斤數者一稅而行他可知矣髙皇帝起閭閻見吏
侵漁百姓葢傷之也得書賜金帛復其家庸風在位非
大聖人孰能如此而帝乎城髙五丈樓季不輕犯也泰
山之髙百仞跛䍧牧之峭壍之勢異耳髙皇帝為泰山
升安知不為樓季瑱亦未見樹者則有君無臣哉輓近
世剖觚為圜吏無救火之虞父兄之所詔疇昔之所學
非富貴無說矣當此時而以愛民相勉若某公父子不
尤賢哉某公隱君子也抱道不仕有子曰某宰某縣某
公賦詩而祝之言二十又八兩言蔽之愛民某拜而受
之縣於寺舍日三復而後視事事至則曰大人在上大
人在上縉紳大夫倚而和之凡若干章章若干句如某
公不别為音葢同聲云余觀毛氏序羔裘豹袪刺在位
不愛民也上不愛民則政苛政苛則民殘民殘而怨懟
之聲作矣上愛民則政平政平則民安民安而喜樂之
聲作矣憂樂之情豈不由上哉今天子勵精法祖吏治
烝烝不格於奸貢詩得是王氏何足道哉余故比而序之
客粤唫序
瀫陽趙先生既為太史㑹今上與國輔大臣興唐虞之
治謨烈昭夏廢明聖盛徳不載臣竊懼焉則與同列請
注起居執簡更侍上甚任之無何典軍南越太史曰臣
幸得珥筆事上不能補過盡忠自詭譴死昔嚴助入承
明之廬一出東甌再莅南越皆以武節嚴助之為寵臣
敢卑下之乎頼社稷之靈海上無桴鼓之警臣得從學
士大夫登髙而賦上所以賜臣甚厚後討中朝官太史
曰臣按職無狀當貶退久矣上寛之得至於今嚴助禁
門腹心臣拜㑹稽數年不聞問武帝賜書責之臣奉三
年計最業治裝徒以宿愆不可忍猶得齒於抱闗上所
以辠臣甚薄臣請歸三洞待察石洞子讀客粤唫未嘗
不三復之也自有屈平操觚之士莫不張侯於離騷逐
臣尤以為鵠人不得於君不能無怨怨不能無鬱邑而
牢愁鬱邑而牢愁不能無噫舒故曰屈平之作離騷葢
自怨生也周公其衰乎信而見疑忠而被謗誰則不然
以彼其材即不歴九都而遊諸侯何必懷沙之賦周公
居東三年謂譙譙不如肅雝可謂几几不如肅雝不可
何者東國非清廟固此周公故曰詩可以怨在此不在
彼太史固學周公仲尼之道假令吾輩推太史并席屈
平而令曾生坐宋玉景差之間何如曾生曰非可以口
舌争
書雲臺草序
余四女幸皆托於文士韓甥其仲也甥家大人伯聲甫
以詩起家偕計吏隨牒桐栢文學說詩比於鼎來至其
所撰詩歌若出金石於是諸生鑱於學官竊語邑去信
陽二百里而近使與何仲嘿同時豈不東西並奏哉庭
中程督固惟本業兢兢而翁耆樝梨而妨菽粟孺子奈
何復食其餘甥顧時時歌咏不休間請於余不妨菽粟
樝梨何病於是甥輒錄其歌咏付於剞劂稱書雲臺草
云書雲臺者甥讀書所據定山之顛北望羅浮道也賈
生年少所著書疏辭賦千載之下班白猶退讓焉當時
非周孔之言不談非墳索之書不復里巷鄙語無為穢
其腎腸今所賔錄卑卑儕俗北面賈生宜也於此而能
道古視賈生猶難耳頃别駕守縣請余志博羅余錄甥
遊羅浮詩别駕少之甥雖少乎肩賈誼兄王勃矣文期
於工又何以年竟削之也大聲不入於里耳使天下皆
若而人雖有拱璧以先駟馬又何足為甥重哉雖然孔
子躬行為重故曰文莫猶人他日直謂辭命不能惟在
嘿成而信余願學孔子諸甥徃徃索於文學之間得無
窺余有低昻乎余過矣余過矣
櫟園集序
古者王公大人下達窮閻男女四方建國自圻内達之
皆能詩相彼鷇音機動聲發不必傳也漢儒林傳各國
詩皆有傳弟子嬗受至數輩都大位操大議奉其師說
若出一口第說耳未必能作吾粤詩本孫典籍子朋其
傳也子朋尊人光禄公師黄宫尹與典籍同時四公宫
尹後而師之以其詩教粤中上足弟子黎祕書梁比部
歐虞部皆與光禄同門子朋以父執故從祕書遊而尤
尊事虞部虞部比部典籍皆子朋同縣源流可迹有傳
而又能作豈不盛哉昔比部造車粤中合轍天下當是
時齊楚吳越數君子講業京師日斬三材而和之日矩
隂陽而齊之比部業就孰道眡其輪下迤而㣲至矣其
後祕書虞部乗二廣驅馳中原齊楚吳越望而識其旌
曰夫旌南粤之麾也粤三駕而天下不能争此無故黄
帝法耳祕書曰櫟園集大率樂府趣古人古詩樂府之
流也故多與樂府同美五言近體踵步王孟七言近體
比肩錢韋五七言絶句類杜公腴逸則王昌齡李頎也
諸公骨皆朽矣固知子朋自得者多若吾粤黎梁遷修
文郎久獨虞部為祭酒子朋北遊辭於虞部乗風而歸
以致師中原必無敵矣
李惟實詩序
髙凉李惟實少儁爽嘗侍其大人觀察公浮湘弔屈平
所自沉淵泛洞庭登岳陽樓望鸚鵡洲羡禰生之賦東下
赤壁問周郎破曹公處出彭蠡度懷玉山謁子陵釣臺
徘徊錢塘入金陵觀宫闕之盛當是時惟實方在總丱
業踴躍賦詩意乃薄王子安矣已與計偕再罷歸郡集
癸未後詩賦題曰吹劍丙戌諸作直以北征名之夫吹
筦也猶有嗃也吹劍首者吷而已矣譚詩於諸名家之
前譬猶一吷也惟實自序云爾觀察公亦言兒志大而
自命也㢘惟實行有事於四方其操將益富其游將益
廣其稱名將隨地而屢更其㢘於取名而自喻於吹劍
可知也夫惟實自喻於吹劍豈非以無聲乎則歉之乎
無聲至矣見卵而求時夜吾方計之大早請論聲詩以
聲為教者也書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人有志則形
於言而為詩詩必有長短之節謂之歌歌必有髙下清
濁謂之聲比聲而筦弦之謂之樂故三百篇皆樂章也
後世其聲不傳立於學官博士弟子所隸惟理之為解
失其本矣漢猶近古降而魏又降而晉又降而唐去古
彌逺而皆有一代之聲君子於宋而弗詩之亦理故也
今夫學齊語者必臨菑學楚語者必郢齊學而秦楚學
而晉一出口有耳者能辯之然則學詩學漢學魏學晉
學唐至聲不能辯幾矣斯學盛於𢎞正間而李何為之
冠洎近世一二君子自相雄長傲倪當世呼於垤澤能
令人宋之乎嶺南好詩賦公車之士至舍本業趨之惟
實逸才當壯盛之年好之甚寘身郢臨菑間齊楚語不
難矣嶺西兵憲山隂王公謂余壬午選士才子三人張
萃兄弟一即惟實萃余壻也昔余弱冠與計偕至京師
購漢魏唐詩讀之見薛胡二子泰山五經介丘四傑恧
焉則盡還諸詩而惟程朱之誦夫詩何害於經滄浪歌
孔子之所聽也即周公孔子亦皆賦詩第樂本有聲君
子謂有無聲之樂詩樂章也故曰無聲至矣間以語萃
萃曰請問無聲之詩曰無聲又安能言故余亦不能語
惟實也
粤遊草序
英宗御宇始命憲臣董學官其任眎諸司為重至於今
非經術髙第不居不然嫺古文辭方駕漢唐作者不然
談說名理儀的孔孟以為宗葢其重也夫芻狗已陳矣
猶復篋衍文繡取弟子遊居寢卧其下必數眯焉若未
陳者必陳者而後知不待尸祝則人人辨之矣文章雖
不朽盛事辭賦壯夫猶曰不為幸而有作遂謂代興傲
睨憑陵自相雄長徃徃不軌於道身教謂何名理之士
又雕蟲之故辭學絀名理名理亦絀辭學二者皆非也
粤中董學之臣經術髙第後先接踵不能殫舉文章則
錢塘田叔禾名理則崑山魏子才未有能兼之也東武
郭舜舉先生經必削乎陳言教一稟乎先聖而尤長乎
詩先是婺州趙太史客粤有唫先生實出其門遊粤有
草源流可覩矣太史一麾而出未免江潭之思先生奉
璽書乗傳行部歴百城覽名山大川交其賢豪為國家
𢎞棫樸之化榮悴不同較其辭皆性情之正也昔孔子
講業杏壇之上六藝之籍豈不極博何莫學詩則雅言
於小子事君事父鳥獸草木以言天地之間備矣要皆
本於性情漢唐稱詩雖與風雅異體發乎情止乎禮義
而合乎中人心一而已朝廷以先生為木鐸學官弟子
十倍孔門歌以永言何者非教且夫水火交於中則心
不靈矣即有嗌言若哇焉爾先生洞然常虚灑然常適
是非喜愕曾不滑其靈臺匪特登髙能賦雖沉汩於文
墨心有餘閒投袂而歌若出金石有由然也世談藝者
好為髙論動則推轂北聲而北面北地十五國風皆江
之北提封其時如此人函五常之性剛柔緩急聲音不
同繫水土之風氣齊魯已異秦晉奈何尚江北於江南
大氐有古今無南北以豨韋氏之流觀今之世夫孰能
不波上之教化士之誦習其流漸矣苟有魯陽三舍可
返總之性情為本所謂中聲者也粤人好聲詩故太史
及先生來南皆樂與遊不佞亦從其後石洞得二公詩
若增而髙矣客粤唫既序即不文何辭於先生
山中唫序
如臯姪外孫焞少倜儻有大志余歸羅浮治石洞焞厪
弱冠無歲不偕徘徊四百三十二峯潄石枕流無遊不
從嘐嘐慕古富貴而浮雲之無步不步無趨不趨充是
志也追蹤古人可也陳公甫謂其徒李孔脩可伴廬岡
不獨能詩一技於焞亦云方搆綠隂草堂下幃發憤而
東莞黄尚業以其詩付剞劂豫章生七年始知雖有美
玉無寧示人以璞黄生則謂即未珪璋璞而固有大厦
良材乃本於托根之日積以年歲追琢而劘礱之斯明
堂之器哉焞勉矣
石洞集巻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