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集
石洞集
欽定四庫全書
石洞集巻十六
明 葉春及 撰
文
傳
涵江翟先生傳
先生名宗魯字一東其先由東莞遷博羅之泊頭又遷
竹陣前臨沙河建寒江精舎以教學者學者稱寒江先
生精舎後改涵江學者則又稱涵江先生云先生生而
沈毅不苟訾笑少從父𤣥掾潮陽富人欲妻之先生曰
吾不能耳餘烏用外黃苦陘女也歸補縣博士弟子砥
礪節行學必聖賢居處必敬行必古禮之循雖燕暬衣
冠必正來學日衆於堂下置茅蕝三一收放心在兩階
間來者居之旬日放心收矣乃升堂一有過在西階下
一改過在東階下知改移之東能改復升堂學者遵教
惟謹時延慶招提峙泮宫東先生上書督學使者魏公
曰鳳鴟不竝樹而棲蘭棘不竝林而殖今泮宫厭招提
庠聲囂於梵音青衿雜於左袵且據高臨下雨集以學
為壑非所以息邪反經崇儒貞教也徙招提登髙鎭以
其地廣學舎便魏公從之僧赴闕上書訟下部使者雜
問卒直先生當是時魏公講學嶺南檄郡邑弟子良者
受業先生當是時魏公入讒言曰若好為人師而弟子
耻耶對曰邑習胥史儒術鬱而弗興宗魯建精舎辭束
脩以教邑之弟子始家詩書戸禮樂好為人師是矣改
葬先人故後非弟子耻也魏公居之省心亭一日過問
省心之義對曰聞省身矣不聞省心心一也省心無乃
二乎又曰吾欲入羅浮居靜對曰如下山何魏公嘿然
魏公方以行教動心者輒罷斥之一生居廣之河南其
家有寇報至色變同舎生曰若心動矣生益恐先生聞
之曰有父母在亟歸省奈何責心動耶以告魏公稱善
其卓識正議皆此類也後歐陽公來督學方誅宸濠黨
與檄諸博士劉養正李士實皆談道名反為寧王呉被
行偽而堅言偽而辯悉以名聞博士徐甲憚先生嚴則
以應條先生於是上書請削籍去歐陽公疑之㢘得其
情強起先生嘉靖辛卯與計偕甲辰隨牒宣平學諭卻
贄立教如寒江精舎日坐講堂升散如制修廟學振困
乏先徳行後藝文士彬彬嚮風矣嘗著學政上督學孔
公答曰不帥教者先斥後聞其重如此丙午聘典蜀試
故事有幣直指袁公大重先生有加賄皆辭不獲則買
田闢地鑿池築臺皆以文明命之田書負版亦稱翟文
明云當是時直指藩臬下至郡邑咸知先生莫為先談
己酉竟遷融縣令先生至縣緩收事節財用明禮樂以
愛利為行廣厲學官復廢學地租每日焫蕭告天而後
聽訟片言立剖胥受成而已久旱百姓嗸嗸先生露禱
雨乃大澍十二峒徭來寇先生帥師禦諸郊賊以牛前
行忽震死懼而退先生遂醳兵詣壘諭以禍福頓首請
為編氓其後兩院以轉饟非先生不可中道賊百艘遮
迎已諜知融縣也乃頓首投戈而退先生擇諸徭弟子
稍慧者被之青衿加以綵繒鉦鼔導歸諸徭以為寵剽
畧用稀兩院嘆曰得一賢令勝十萬師信哉令諸縣視
成事先生一介不取予人亦謹一介事上盡禮至爭當
否則諤諤不撓有求䂥者對曰非融産也曰不産石寧
無人乎其以庸來請問幾何曰三百於是先生拱手曰
取諸民則不勝取諸官則不敢上官憾之然卒未有中
也藩司以獻程不及逮簿徃先生謝曰簿無罪罪乃在
令然賊未誅&KR0008;民田損國賦亦典兵罪耳藩司嘿然良
久曰君且休矣而使者朱有孚則齮齧之也朱行部臨
况縉紳先生不候門遂出都試掩其不戒先生趣至謾
罵曰過縉紳于家御史之私也不候固當都試豈當爾
耶先生不謝則遂深文傳先生罪明年大計羣吏諸司
皆署上考其毁不行既覲先生疾方正之不容也於是
上書乞骸骨歸少宰程公留于旅邸不可程公嗟嘆而
去既歸教授涵江精舎如故先生剛毅爵禄不入其心
少傅翟公問族東莞先生先世自東莞遷同舉人翟文
祥東莞人也邀謁不徃少師徐公父丞宣平聞先生教
宣平欲致之亦不徃也武定侯求子師於吏部梁公梁
公推轂先生月授粲二石歲進金百兩先生謂權臣必
敗何為自撲膏火以無子辭侯願進箕帚妾竟不許明
年武定果敗招之不來麾之不去先生近之矣性甘貧
窶自家食至服官藜藿不厭敝緼不完以此終其身初
歸自融脯&KR0008;不供奈何拜客之辱則自持葢出墟市迎
客沽濁醪班荆道舊比鄰無醑嘖有煩言㑹賊畧大蓬
還過竹陣前驅將入里門渠問何為曰有宦遊歸求一
飡耳渠曰是為涵江先生不能自望其腹豈有餘波及
汝耶麾而去比鄰聞則更謝先生曰幸不池魚我也家
世素貧薄田三十畝厪厪半歲之食餘取諸麥與芋續
之至自操艇賣薪神則王矣葉春及嘗訪先生歸自田
中華冠縱履指露踵決室衡一杼不能布席肅入精舎
登誠意堂坐定瓦淅淅下相對飯枯魚而别再至藿一
盂甘於九鼎配楊孺人比徳萊婦先生當仕將市帛為
孺人襦裳辭曰答布侈矣嚮為諸生婦不苴麻耶乃止
不改其樂先生固賢室無交讁亦内徳茂也夙興夫婦
登堂相揖諸妾供榠退而治事三尺童子不入中門内
外肅然家人忘貧有本故耳先生嘗病遺命具槥斂手
足形門人醵金以待間即歸之壬戌冬十一月某日疾
革遷於正寢語子仁門弟子曰人亦有言行雖獨乎不
愧其影寢雖獨乎不愧其衾吾力二者死不愧棺吾無
憾矣遂瞑享年七十有四是夕有星隕于精舎門人醵
金治事如初先生八女儀無三百人以得婚為榮所適
皆名家子丈夫子一即仁先生入覲周氏生于豫章仁
生某某足世其學周後遇賊死之先生教可知矣初祔
先塋不吉友人太守龎公改葬龍華之東龎公名嵩執
志之友今門人即精舎祠先生宣平融縣皆祀名宦
葉春及曰余聞尚書郎琯其舅臨河欲渡脰㾓矣適一
生來請負長者既渡問為誰拱手曰翟宗魯久之乃知
為翟先生翟先生自諸生慕古人多竒節别傳淵明軼
事附㑹不免水流濕火就燥居上流天下之善皆歸曷
足怪哉以余所見翟先生義至高其貧逾甚即淵明何
以加焉牽係於文摭其大者為傳將别傳之然淵明本
老莊不耻乞食江州使龎通之齎酒邀於栗里至則欣
然共酌其達如此先生步趨孔孟惟誠敬為兢兢嚴於
一食一飲故人以為苦太上甘節其次苦節其下喪節
苦之不敢猥藉口於甘夫然故多饕餮之徒矣
惠江公傳
惠江出龍川至郡城合西江而北其間有隱君子為惠
江公惠江公名時字允中其先楚人也徙保昌洪武間
徙博羅泊頭永樂間徙郡城北臨惠江父鶴林公瓚取
曽孺人生公節槩異羣兒年十五補郡博士弟子受學
進士李惟肖所時時稱説古人槧觚佔畢非其好也李
大賢之尋受&KR0008;㑹姑蘇魏公督學嶺南脩功令檄郡邑
士雋者學官公在選中無何母憂去魏公校士弃文藝
尚徳行寄耳目於舎長麥登羅鉞林克忠三人以為賢
雖大猾必録見謂不肖雖行若由夷不能自解免也於
是郡邑士無節行者爭事三人而以喜怒貨賄為低昻
登邑子公不附登登憾之削博士籍公兄二人伯春仲
陽陽敖蕩亡賴鶴林公惡之縶于廟以苦其志陽素剛
暴摧折一夕恚死鶴林公敕有臨者視陽公在塾聞奔
歸涕泣叩首請持服成禮使無負天下有不弟名鶴林
公怒曰去若弟乃不孝乎吾拮据甚為不肖子覆之吾
將戒後世無效陽者幸得槥望成禮哉相隨死矣公嗚
咽退竊臨墓所號泣曰時寧負兄不敢負大人居則朞
出則否登故以此毁之當是時惠豪傑幾盡僉憲施公
亷登奸貪不道案治登而讐家多怨登者竟殺于江嘉
靖中給事中李來鳳奏比年督學使者不務檢式校藝
而專事苛察豪傑之士傷於詆欺之文臣甚痛之請湔
洗宗伯夏公言議如章詔下郡邑於是博士弟子論上
郡守蔣公淦起公公謝曰聖賢之道求諸心而已心無
愧陋巷安焉不然軒冕糞土也公徃矣吾將求諸吾心
作西銘説公既退學益専間垂釣惠江於當世澹如也
嘉靖辛丑憤切詣闕上十八䇿并集古訓獻之至京師
與翟先生同舎感趙簡子憮然賦臨河而歸公歸亦同
翟先生至靜海奪鬲御史責償候吏翟先生與公終不
以二人饑寒故而受候吏金弃而去翟先生名宗魯後
為融令清介人以比陶淵明與公同志云公孝友居常
恂恂若不能道辭見義慨然若失也鶴林公嘗誣繫公
請代三月疾作義弟以代請郡守陳公祥嘉之子代父
弟代兄是孝義出一門也鶴林公二妾一恃寵妬家人
憚之公謂妻呉孺人父愛亦愛父敬亦敬犬馬皆然妾
雖妬非犬馬明矣敬愼妾為之化鶴林公病公侍惟謹
執喪甚悼自初終至祥用家禮如曾孺人喪既葬常至
墓蒲伏哭忌日哭終其身二姑無子來歸公與呉孺人
事之如事鶴林公公出㑹譚氏姑死孺人斂之厚公歸
謂孺人意得我也仲早死遺女二呉孺人弟亦遺二男
皆子之家尺籍在博羅斯逺之矣公令男萼名籍曰毋
避戎是避祖也嘗肄孤忠祠見夣冕衣裳者以傳絫公
瞿然起曰王柱史乎為作傳柱史名度邑人死建文語
在國史即祠孤忠者也同食劉公簡判諒江諒江陷盡
室赴井并傳之斯見公之心哉門生劉應科死無嗣兄
少賣衛卒家為奴著尺籍奴産子不得歸公以請中離
薛先生先生語郡文學是時假守為廣州司理駱公衛
將軍李公涇也聞之歸奴産子應科有後本公畫䇿其
好義如此儒者文多少質兢業天下鹵莽閨闥見謂家
難公乃自家起呉孺人祖父雖介胄乎有懿徳不獨麻
枲絲繭織維衣服酒漿能也婉娩敬順以承夫子葢亦
有内助焉祭祀夫婦灑掃滌器菹醢必親朔望公率男
孺人率女婦謁祠退登堂相拜乃據坐兒女上謁受教
及兒女長兩人春秋高矣日揖讓如賔誕迭賔主再拜
上夀然後兒女更上夀盡歡而罷三女一男即萼婦魯
文學女孤而子之長而婦之著陽教書教萼隂禮書教
女若婦教諸女則婦屛而聽諳女歸書醮辭于筴令習
之萼少教以古人稍長次孝經授之復疏其義曰是經
孔曽微言漢儒附㑹引詩錯雜離析今緒正豈獨可教
女哉兒免之矣南海龎先生講業羅浮使萼受學公徃
辨著喪服問最後薛先生過惠公與謝先生留處西湖
日論辯謝先生議不合公乃深獨信謂萼以聞見為格
致者支離以形迹為造詣者方所良知正學也兒終身
師之是年萼生子以名先生復説中貽公所著書皆與
公商㩁居二歲還揭陽送至青溪越歲訃聞為位哭遂
哭其墓歸作大學解公少學古人天性愿慤載籍雖博
而出於孝弟忠信焉嘗作自考賦接人和易皆得其情
家庭雝雝如也童僕訢訢如也製中正冠服有銘斯可
謂篤行君子矣及見薛先生乃宗良知之學録濓溪明
道象山白沙陽明中離詩諷咏之稱六先生見道詩年
六十六卒萼為嚴郡文學有聲家學也
論曰余先君與惠江公善也謝先生亟稱舅惠江公論
學顧不盡合所謂諤諤者耶其殊途同歸也余覩世談
學甚衆屈髠奭矣要以躬行難惠江之學造於夫婦仲
姬為劉以成婦劉翁每稱婦孝謹閨閣未嘗聞履聲有
由也以成與余善余故具論之
行狀
奉政大夫湖廣按察司僉事陳公行狀
萬厯己丑冬十一月壬辰奉政大夫湖廣按察司僉事
陳公卒于位庚寅五月匶返岡州明年將襄大事子汝
志汝愚輩徵銘作者則以狀屬石洞壬子偕計春及幸
托後車公今節名炳炳史䇿同籍大重後死者敢不唯
唯公名吾徳字懋脩先世莆田系出宋太師冀國公詵
詵三子長評事周卿次撫幹正卿次左相俊卿俊卿名
臣語在宋史元初有曰倬者總管惠州因家廣某之别
也倬生太常始遷新㑹外海村今為外海陳氏可庚讓
烈孟塤四世田家孟塤生封兵科給事中南岸公文鳳
娶封孺人黃氏生公昔夢舎旁忽産大木三老皤然署
其上曰期得公生遂名之時嘉靖戊子冬十一月壬子
也出就外傅轉名祁徳改今名十歲能誦干支卦名納
甲畫卦九九之法有強暴惡聲常及門顧竒公名公指
峨峰曰山尖指日公答海濶涵天謂若雖鋭吾能容之
其人嘿然己酉選補邑諸生庚戌下街獄起公隨給事
公㑹逮郡縣獄職槖饘者三年伯父又以饟繫㑹疫作
人期不入公復入侍上書主吏得條諸輕罪頌繫活者
衆矣壬子鄉薦第二人先是督學使者嘗署臬事論下
街獄私某子甲惡公守正不撓及行部得一生所為文
竒之已知為公則大恚應書又大恚里人曰何恚為文
亡論三年皇皇將父以及其伯籍令應孝亷方正舉第
一可也癸丑下第屏迹公府鍵戸發藏書讀之聖賢載
籍古今損益國家典章靡不研究乙丑成進士授行人
奉使授蜀汶川王册建豐城李尚書塋皆無私交在豐
城與李中丞孟成論學孟成曰生平莫逆惟徳清許君
蘄州顧君及懋脩三人耳隆慶己巳進工科給事中當
是時東粤盜賊如蝟飾虚功執空文以誷朝廷乃自督
府上下相遁盜賊日多公上八事明賞罰復兵防議舟
師禁讕出補假貸覈虚冒愼撫勦卹忠勞上從之葢自
内海寇亂皆藉民舟戰守東塲之敗參將魏宗瀚盡移
入南渡港指揮李茂材力爭不能得酋一本至燬盡茂
材死之此公所切齒也庚午元日日有食之鼓于禮部
公上疏曰男教不脩陽事不得適見于天日為之食婦
順不脩隂事不得適見于天月為之食是故日食則天
子素服而脩六官之職蕩天下之陽事月食則后素服
而脩六宫之職蕩天下之隂事帝后恐懼如此其至也
何况臣子救日救月六經曠逺國家儀注具存徃歲七
月朢救月中軍都督府公卿大臣多從僕御亂行無禮
雜沓喧豗俄頃而散嗇夫庶人馳走宜不如是臣竊恨
之元旦禮部救日三事在前百僚在後御史侍儀鴻臚
贊禮昭昭白日非復暮夜豗雜如前大臣自㩦茵褥肆
然安坐臣欲告之不敢出位詩曰敬天之怒無敢戲豫
又曰不愧于人不敬于天昧先聖之經忽聖朝之法慢
天道之尊蹈戲豫之失皆大不敬元夕月復食矣請先
戒誓御史不舉臣謹糾劾以懲怠慢臣聞春秋之義貴
元愼始元旦元夕日月交食天心彌切陛下下脩省之
詔躬減省之文幸甚應天以實請居法宫戒荒寧罷遊
宴凡娯耳目悦心意一切無益勿復為之臣工承徳天
休可迓敕禮部戒誓救日月無敢喧豗自此始命作鰲
山遣中貴人織衣浙江式十餘匭公謂民力竭加之水
旱中貴人至將不勝莫若徵改未完便與同官嚴用和
上疏皆從焉五月攝户科適有買珠之命與同官李紀
切諌皆免為庶民公攝官厪七日也今上即位都給事
中賈某薦公忠直不宜久處閭巷召為兵科給事中癸
酉四月至京即劾中貴人鄭眞傳内旨官其姪錦衣總
督劉燾奸藏不宜召用忤太宰楊溥先是已推尚寶少
卿楊抑之而江陵新柄國螫溥見疏喜則令所善鄉人
王篆給事中張某論意一日見于直廬江陵謂公疏善
倖濫宜不止此公對不敢風聞中人也江陵不答是時
江陵專言事者多承風先白乃敢言公自以朝廷厚恩
拔擢居位非宰相私人不附禮部主事宋儒與兵部主
事熊敦朴交惡購敦朴欲疏江陵太宰於王篆江陵遂
令部尚書譚綸劾敦朴謫外公並劾儒江陵嗔公不白
已憾之矣十一月成國公朱希忠薨行金錢求贈為王
驗封郎陳某與六科並持不可公復上疏力爭江陵大
怒十二月癸丑慈寧宫火公復疏陳五行休咎江陵詆
曰安能腐儒語也辛酉朱希孝直廬火丁卯大内又火
戊辰乃下其議明年二月麾出守矣至饒正風俗作人
才廣厲學官置既士之田談經校藝誘進聖賢之道為
條教立父老正二頒行於民間勸以為善去惡之意其
善惡皆有籍行之出於至誠莫不回心顧化禁溺女舉
女名以公姓或以縣減網罟之徵定湖港之税革浮羡
逺貨利故事外府不籍以待太守公盡移入内府不私
出納鍰金把握易貪夫便之則以積貯陶天下所卬給
也春夏之間商舟輻輳故征于官吏多侵漁邀功因而
掩取至是以屬儈常度外無私焉即欲用予平賈新安
賈人列肆郡中為質偷兒得物輒以售之喪資之家不
能踪迹有司亦視為外府不問一切逐之權貴闗説不
聴宗室結納有司負勢驕奢難繩以法嚴正不阿杜門
斂手即吹笙度曲惟恐明府聞也饒稱沃壤樂浮徳安
多山亾命潛匿番餘則濵彭蠡接九江上流不逞之徒
與濤出沒萬年尤盜淵藪公飭什伍鼓勇鋭有警掌固
扞諸岸戈船扞諸江三年眠者帖席初至郡城崩百餘
雉繕之而城中皆列栅啓閉不獨大盜之備亦欲以防
偷兒宗室夜飲不鍵致建昌王被竊召百戸吕希周授
方畧微得二人即府之將作也江陵已憾公御史劉臺
劾其受成國金十萬出公饒州持經者受顯禍憾益甚
樂平進蔗欲因中之宣言上怒蔗腐不可食當逮太守
以下如此則株連膳部光禄萬尚書為言乃止第收治
縣人而詔切責太守偷兒竊建昌玉帶則以售于留都
江防同知龍宗武偵得上操江都御史王篆傅致其文
饒州巨寇公坐謫馬邑典史親老不欲行屬昌邑失囚
詔書問尉安在得無之任違慢乎公恐馳至鄭州御史
某又劾公在郡時違禁講學擅用庫金指買學田亦俸
金耳移疾蘇門明年大計江陵遂以此黜公考功郎鄭
某不可竟削籍公兩黜無愠色田家冠優游里中澹如
也癸未江陵已死都給事中余某薦起某縣典史遷某
府推官同知皆以親老不赴甲申二親幸以天年終丁
亥詔起同知紹興至則嵗侵奸民乗時並興為亂公職
詰盜殱渠魁二人而撫其饑者郡中清居五月遷湖廣按
察司僉事分部武昌巨寇劉汝國虞孟新倡亂乆當事
者徃徃坐視幸脱身去遺所不知之人公下車毅然請
討别部欲専功寡謀僨事賊勢益猖公率師詣壘擐甲
督戰士無一不當百己丑春二月大破之劉汝國虞孟
新就禽餘奔遁無脱者上功幕府中丞邵某雖忌不能
掩也冬十二月自黄州行部歸武昌遘疾二日卒年僅
六十有二公長髯偉度朢之知非常人性忠誠壹心許
國正直不能阿徇故用輒斥将大用之不幸逝矣公學
始家鄉罷歸於有司未嘗通竿牘一鄉利害則急之庚
午羣盜充斥邑西梁村雲鄉二壘反為賊窟白骨蔽野
公請材官鄧子龍屯守復臨江之戍至今賴焉辛未隝
夷由厓門入犯人情洶洶閭左悉起赴敵公父子輸粟
餽糧隝夷乃遁里中惡少年謀以七月七日為變公密
語守令朱别駕預待不得動明年春大饑結他鄉千餘
徒起擒之於是勸分輸粟亭中賑困乏亂遂已既隝夷
由新寜犯邑西界孔棘與鄧子龍計畫河守賊不敢度
㑹朱别駕自五羊歸受方畧舉兵西向賊走出許酋數
十艘入内海刼畧鄉人奔城舟塞河下白有司居以間
曠而慰藉之於是時鄧子龍從征藤峝矣則移書總兵
張元勛召子龍元勛白直指楊標標曰陳公通竿牘急
矣乃促巡海副使劉穏屯香山而令參将晏某從海上
破賊賊相戒不犯外海穏嘆曰此勝於几席者哉嘗登
皂幕山四顧徘徊欲因倉步舊城益以新㑹古博平康
新興雙橋置縣招流亡復里甲庶幾帶牛佩犢之衆盡
縁南畮不果以為恨語在端州志蛋居海壖以䱷為業
徃盜視之玉石不辨列栅自守吏兵掩捕一如咋䑕公
徹其栅有名籍者書于閭書以後吏兵不敢動揺存活
者衆士以科第少謀徙學公曰毋改作為也建文昌閣
於左而引紫水入泮池科第自此盛邑負山環海内狹
外寛議者欲城其外公亟言於當道無任者僉憲何某
至乃城焉白沙先生若節婦烈女祠皆新之有毁節婦
祠祠司馬者移書責之曰司馬法不宜祀吾粤奈何徇
一人之私而拂天下公議月吉與里父老㑹民讀法語
次尋繹閭里化之先是刼質者多寘舟宿屏處俟贖用
此賊不得藏比伍中刼質衰息事闗利害名教為之不
啻饑渴皆此類也丁丑自昌邑歸朝夕得奉給事公太
孺人甘膬謂江陵於我有罔極恩太孺人體羸未嘗離
側就養八年父母安之世路阸險恨兒得歸晚也甲申
春太孺人告逝其冬給事公亦逝哀毁骨立倚廬讀禮
饒州弔者相望於道總管故居在廣州莆宜巷長子居
之三百餘年鬻於他氏公贖而祠焉墓失百年公未嘗
不中夜興嘆㑹方士挾驗鬼術游里中謂公青泉白石
一水雙牛是總管公墓也審其象果得之碑隱茀草語
在大司空陳紹孺墓表張太母殯謝前山見夢苦蟻啟
殯三蟻適至改葬三珠岡此皆仁孝心通於神明非苟
而已梁氏娣守志白而旌之為立後弟卒棺衾墳墓必
厚曰令吾他日無以加也族人貧不能葬者為之賻不
能娶者為之禽其厚於人倫如此冠昏喪祭惟古禮是
循昏無舉樂喪無酒肉歲時率子弟拜家廟無出門之
祭諸子有過必正色相對竟日不語改之乃罷登第二
十餘年無私財惟給事公之命食不重味衣不文繡必
儉約為家人先呰窳侈靡佚遊酣飲雖里人必法語之
亦不敢不從也岡州自公甫先生倡道江門之間雖津
人田父猶有先哲遺風其君子則重厚質直可與共學
故公於不佞一見而合同時諸子豈不翩翩櫜鞬相從
惟我二人其臭味也公學一本公甫具二居録戊子春
初相見端州出以示余使序諸首嗟乎自夫子沒余之
質亡矣余無與言之矣公元配黄氏又配李孺人子男
十人汝志汝愚生員黄出汝意汝念汝思汝愈汝怘汝
應汝恕李出汝慈側室出汝志娶安義令林大芳女汝
愚娶處士莫某女汝意娶養利州守許培之女汝念娶
處士蔣某女汝愈聘邯鄲令盧雲龍女汝思殤餘皆幼
孫男今四人汝志舉世科汝愚舉世長世爵世禄春及
不文不能狀公彷彿聊述其槩使銘有所籍爾
墓表
明朝列大夫福建都轉運鹽使司同知艾陵林
先生墓表
隆慶戊辰余至閩則艾陵先生卒已踰歲學士大夫稱
之不容口行觀水口之圃父老徃徃言其登降揖讓延
射揚觶觀如堵墻低徊不能去云先生歸葬高臺山龎
先生業銘之矣二十六年而仲子培之令於楚則使二
叔垣之坦之願以表累執事余病未遑比入楚坦之至
中宿余重先生而勤仲叔即不文曷辭先生名烈字孔
承系出莆陽元季世髙提舉廣南儒學留雄州柯樹里
子遷東筦遂為邑人汝椿儒先距始遷七世是為大橋
公生先生母余氏襄公之苗裔也先生生於正徳癸酉
幼聰朗年十六旁通左傳漢書嘉靖甲午豫陽田公督
學嶺表以秦漢鳴得先生文褎然舉首遂應鄉書裁弱
冠耳先是嘉靖改元崑山莊渠魏公督學上行實詘文
辭檄下邑弟子髙等講業五羊耳目屬之譽則膝加毁
則淵墜奸人因以為利盜蹠可為伯夷西施可為嫫母
士氣大喪一時及門拱手徐行蟲聲蠕動及公以憂釋
位自謂解鉗税梏後皆伏辜公亦坐廢然公實心道古
粤中諸所行罷質諸鬼神羅文恭事之不失尺寸為余
道其言動食息大賔大祭何以加諸則公學可知己先
生既舉聞林先生言慨然慕之丁酉布羔鴈執役門下
居月餘聞作聖格物之訓乃知聖人可至少跅弛以禮
為度自此始當是時東魯王先生崑山同道先生徃質
之與師説合益信歸以詩禮教人雖溽暑衣冠不廢使
在當時必不鉗釱禮法桎梏恭敬母寜椒榝慆慢蘭芷
不芳孔氏所以貴起予也粤自江門倡道而緝熙得其
傳終日乾乾學者以為嗃矢緝熙沒而微言絶寳潭執
役增城先生與緝熙代興則寶潭亦稱合志卜鄰閭右
放舟潭中風月之晨浩歌長嘯翩翩乎僊哉甲申潮陽
薛大行自羅浮移居玉壺洞二仲從之輒旬日而後返
必有槩於心矣先生師事崑山其嚴事則增城所遊知
交吉州則鄒文莊羅文恭安陸則何亞卿吾粤則龎太
守何宗伯皆海内有道之士也養日深氣日粹無疾言
厲色與人謙而有禮持重不發不啻注一矢引千鈞發
則中命喜藏書至為詩文不尚藻繢辭達而已四赴南
宫不應令則以家大人春秋髙三釡可樂奈何悲千鍾
乎丁未求署江隂儒學一以崑山之教教之正人心崇
徳行先孝弟斯之有違而徒鞶帨之繡不齒己酉同考
北畿得蘭谿唐汝楫主考下之先生爭之彊明年唐廷
試第一人服其鑑司務南廷尉九年遷户部副郎轉郎
中皆勤慎著庚申督賦江右擇賢者任之責大指而已
故事使者不隨家先生一舉足不㤀父母則奉大橋公
以行辛酉卒于行署得視含斂人稱其孝櫬歸由中門
入殯於正寢此豈葸葸忌畏者可同日道哉甲子服除
補户部郎中乙丑同知福建都轉運鹽使司分司水口
羣盜聚于萑苻即有干棷無敢居署先生墜散其黨葺
署以居朝廷之法始立革常度祛積蠧嚴闌出斥亂羣
商至如歸無寜菑害鹺政舉矣則毁淫祠興社學闢射
圃剙書院與諸生講習其中樹黨正聫什伍壇鄉厲院
養濟禁火𦵏置義阡掩遺骼給轊棺賑孤貧驅虎患修
火政本崑山之教也昔夢歸章綬於新主世宗遺詔至
遂不起百姓巷哭商罷市地坼而將安承學士為幾梁
木萎而將安放有司賻奠倀倀然將孰為之筮龜必有
不蘄哀而哀非徒涕之無從矣水口建祠福州則祀于
名宦夫以轉運為官鹽筴行即無曠於其職力所能為
奈何不急彼其夙抱匡時長袖善舞多財善賈誠哉非
苟而已先生學本人倫大橋公寒燠趾席不假内豎繼
母即母繼母弟即母弟生平儉約不事生産修祖墓建
睦族堂周族貧者則竭力赴之元配盧恭人繼娶陳恭
人六子長增邑諸生娶祁氏盧出蚤卒次即培新化知
縣召拜南道御史娶蔡氏繼陳氏次即垣娶葉氏次即
坦娶王氏次垂娶光祿卿鍾卿孫女皆諸生陳出塾則
如恭人章出蚤卒女五長適副郎王休仲子某次適太
守周望仲子某次適孝㢘鄺鸞長子某次適進士黄儀
仲子某皆陳出次適知縣黄應芳仲子某章出孫九人
鈁鏘某培出鏜鍵某垣出錝鈫坦出某垂出繩繩其未
艾也葉春及曰余聞譚永明廷尉氏撰邑志先生以文
辭小之識其大矣夫以鄉射肄今人猶以鄉飲酒禮治
軍旅也善夫先生之言曰習射之時有邪心乎環堵觀
者有邪心乎執事而行禮者有邪心乎思無邪敬也敬
天徳也達之則王道也脩已以敬篤恭而天下平故曰
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教必鄉射有以哉余故
表而出之
墓志銘
明誥贈長蘆都轉運鹽使司運使李公暨配潘
淑人墓志銘
參政赴粤西過石洞子幸而教之燾不佞得交足下驩
重以葭莩之親惟是王父母封馬鬛乆矣荷上寵靈而
錫命之墓石不修安敢以為口實將治黄沙阡儌福宗
祏而恵之銘死且不朽春及硌硌徒以犬馬齒先參政
而弟之况吾家中丞辱在婚媾敢辭按少宗伯傳公名
珖字景星髙祖義先由博羅徙河源曽田生洪保洪保
生緑筠緑筠娶陸氏生必榮必榮娶藍口葉氏生公於
曽田之銀塘里公生而父母相繼卒賴陸孺人撫之緑
筠家故饒益千里誦義然三世一身公又蚤失怙恃族
人睥睨其産以為一嫠嫗將黄口兒如咋鼠耳則佯好
治具召公并召嫗預戒二卣一自飲一鴆以飲公豎聞
附耳語孺人目公公亦喩孺人曰兒腹痛出矣遂蹌踉
將公出衆愕然而罷孺人大恚以是藐遺孤奈何日與
鴆鄰亟入城避之居鄰潘氏潘氏有女與公同齒孺人
竒其貌遂委禽焉即潘淑人也綠筠富好行其徳孺人
智畧相當公大類其父母南海多刼質盜得人窒其耳
目載歸閉窮里空室中遣人候贖者于野亦窒耳目載
歸定約賂入復窒耳目載至野委而去白日逐人虛市
無敢誰何或千里逐利微公至河源㑹公在曾田刼登
舟呼曰欲某還者千金不然索於江魚之腹公不知曽
田之召之也緩頰曰公等誤矣是嘗欲死我豈望生之
珖幸藉先世之業所不足者非財也居常分與貧人千
金不啻公等迫於衣食千里相求即以千緡為公等夀
無憾幸寛我待贖毋墮曽田積謀也羣盜皆喜拊公背
曰俠士視財如土於是日進甘膬縱博酣飲歌聲激烈
旁若無人盜益喜諜至公大呼曰千金亟來無久慁諸
公為也而守益懈矣公乃隂授諜畫於是潘淑人使上
變惠州石千户伏卒五羊海濵魚欄諜還報公方與盜
博争道輟而問曰金至乎曰至矣千乎曰敢不如約第
金錢半五百緡不易致請移舟漁欄取之何如盜曰諾
盜常市中逐人無誰何何物二豎而能為難遂徃不疑
至則具酒報謝酒酣公出伏起盜悉就禽卒如公所畫
也一日居内有叩門字公者甚急公戒應門主人翁出
矣即不善勿與争其人不見公果大詬毁庭户去有司
驗問乃欲以尺籍相連業尫于門俟出即以殺人誣之
公不出謀乃敗於是人謂公得天即阽危常無虞盖天
所助焉然其隂徳足多也有少年被酒遺金百有四十
公行得之其人醒而號泣公召責曰若以囊金易盃中
物何泣也金在廡自持去其人請以半為公夀公曰歸
金而取半是為欲富乎予豎子金亦不受也百户張鏜
貧襲官而無資詣公貸而以其宅質公返質而予之金
曰不貸則廢官受質則廢宅假令得官無宅将何以官
吾有敝廬不腆之金為公輿馬之費公行矣富而好行
其徳多此類也初縣徙城江濵公度必為水齧欲遷故
城之長塘不果近市囂塵子孫易侈不可以居乃屏居
湖背程督五子經藝夜張鐙東西誦者啖以果核否則
扑之曰吾先世皆力田無顯者不欲爾曹終田舍兒也
五子用是皆以儒術興今㕘政竟復故城而遷焉見之
蚤矣公卒年甫四十淑人操家秉程督諸子如公存性
寛仁有大度廖氏女妾古氏出也蚤寡而貧淑人厚恤
之愛於已出且曰吾百嵗後遺衣珥盡予之以成其節
吾女不得有也公有姊適鄒氏中年廢産淑人以五十
畝畝鍾之田贍之謂子孫曰爾父祖鮮兄弟一姊忍令
獨食貧乎嘉靖甲子㕘政舉于鄉家人欲張樂淑人曰
孺子方與計偕奈何以詫里閈且令易滿耳當是時家
益昌熾而曾田日落魄淑人振恤甚至令子孫終善視
之人曰豈報鴆徳耶淑人曰此吾所以有今日也彼蚩
蚩者寧足芥哉萬厯改元淑人卒年七十九其明年㕘
政成進士又二十一年以長蘆課最得貤恩二代王父
贈太中大夫長蘆都轉運鹽使司運使王母淑人五子
長學孔邑諸生次學顔嵗薦不仕歸養㕘政父也初封
奉直大夫南京工部郎中加封如公贈官次學曾以貲
入太學次學思韶州府學訓導次學孟邑諸生皆淑人
出女三二出淑人一即古氏出者子之子二十有五人
一㕘政餘為諸生八人孫之子今三十有一人領鄉薦
者一人㕘政長子樹禎也即今曾孫之子十五人矣昔
在曾田厪厪涓滴乃今如川方至夫豈偶然得全全昌
公之謂矣故志而銘之銘曰
孰謂公孤有陸拮据免彼於菟屭屭乎舉鼎之夫孰謂
公孱智如轉圜縛盜魚欄虓虓乎負險之虨孰謂公縮
含垢忍辱為百川谷彼胡然而抵觸孰謂公富遺金弗
顧士不虚附彼胡然而財聚孰謂公俠左圗右諜負笈
發篋肇興乎儒業孰謂公迂責報徐徐髙大門閭令容
髙盖車孰謂如瓞盛大發越繼祖繼别繩繩無有絶孰
謂如鬛綸章煒煜豐碑有嶪銘之示來葉
明進士清隱曾公墓志銘
不佞在閩祁羨仲紹介交曾仲子於不佞比投檄歸清
隱公捐館舍己三年草亦宿矣又十一年而仲子與兄
奉公遷𦵏命不佞志而銘之不佞幸得交仲子歡若以
匹敵猶父也自惟不文每囁嚅於父母則公何敢謾言
仲子屢以見討謹按譜牒為志公諱應珪字侯信其先
保昌人也宋咸淳末㫤始遷南海九江里㫤生應舉應
舉生元甫元甫生信可信可生志傑志傑生義名義名
生凱達凱達生趙平趙平生經自經以上皆微為庶人
經生二子俊儲皆應鄉書俊仕為融縣令有遺愛語在
本傳是為鶴峰公即公父也母鄭夫人生公於珠山幼
神穎三嵗侍父宦逰應對如成人大司成倫公以訓太
守戴公冔竒之七嵗日誦數千言目數行下十嵗師事
刺史朱公廷亮學益殖於書無所不窺尤工古文辭不
屬草千言立就右崑謨正學訓休憂訓訟訓成人訓釋
悔九友贊四銘諸篇皆弱冠以前所撰著也體取裁於
尚書學一稟於孔孟當是時錢唐田公汝成督學嶺外
文非秦漢以上不談得公文竒之甚選補博士弟子嘉
靖癸卯應鄉書於是公年二十九矣射䇿甲科不應令
家居都授五經屢空晏如也公雖豁達不以形墨自拘
攣然學本人倫嫡母劉大歸常私覿鶴峰公覺而撻之
不能已比劉終世欲具衰鶴峰公作正名書曰不為伋
妻豈為白母母母則無父父父則非母公不敢衰心喪
而已鶴峰公為吏既廉家無尺寸儋石公筆耕有獲則
請大人命之弟妹昏嫁若喪𦵏百費無不自己出趨人
之急惟恐不及有相仇者争詣公談言微中仇者遂解
公本負經世才功名謂可立致顧數竒養既不逮則不
復赴公車穆宗即位姨甥陳克侯以書勸駕不答嘗言
官者棺也故夢棺而得官財者糞也故夢糞而得財吾
安能束縛棺中而以身蒙不潔乎公既無意於世則自
託於酒人與閭里浮沈相隨行鬭雞走狗絶迹公府謝
諸貴人不與通葛巾木履散髮便腹漁樵間即貧坐客
常滿樽酒不空或召飲不問姓名輒徃徃輒醉嘗入酒
肆樵者雜飲公曰予沽一壺與公等同醉可乎衆曰幸
甚遂相與大醉二賈於公不相識也甲謂乙曰吾能致
曾公飲若治具不能吾負進公徃盡醉甲遂勝乙每與
客角飲仰卧建瓶灌之不動者勝或以盤盛酒浮葉&KR0008;
竹環飲嘬之得葉者勝其酺糟啜醨和光混世皆此類
也用此無賢不肖無不得其歡心嘗夜出遇惡少年行
刼公佯醉曰夥頤乎對曰始徃耳公醉請扶歸過汪公
曰慎之慎之一入深淵不復出矣入舍諸少年曰曾公
殆謂我乎於是散去仲父儲仕州太守有别業在海中
曰偶山及渡租若干所善客假偶山亭之太守曰諾亦
莫逆矣後客子貴官參政而太守卒遂奪渡租公自京
還參政請歸公渡何如公曰仲父故物諸昆沒即為人
有設吾兒不肖吾沒他人必復有之無勤轉徙為也㕘
政忸怩其和而正規而諷如此隆慶壬申疾革或説請
偕計舟車治喪公正色曰舟車以偕計也不偕計敢受
舟車且有國喪軍需告匱不能報國忍糜之乎寧裸𦵏
以全吾志或言事業未畢公曰死畢矣先三日遷于正
寝酒諸酒人以訣書衾字遂暝謂正衾而足見若黔婁
云爾卒之日里方伐鼓于社為之罷樂嗟乎公可富而
貧可貴而賤世方逐逐公獨于于世方赫赫公獨嘿嘿
彼逐逐赫赫者反若公公則以貧者賤者為適也翛然
塵外棲心化元忘寵辱齊死生一物我斯亦東方嵇阮
之流可與善宦以腴妻孥籯金以驕里閈者同日而語
哉公著書初名右崑子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後築醉隱
樓以居因名醉隱樓稾清隱則太守龎公嵩所誄也公
生于正徳十年乙亥六月二日至隆慶六年壬申二月
十日而卒享年五十有八以萬厯元年癸酉十二月二
十七日𦵏于西樵大良山太守胡公心得移偕計舟車
助喪仲子等奉遺命不受東莞祁衍曾盧堯典李元表
南海何亮賻之乃克𦵏新㑹大鴈之黄竹山北向時萬
厯十一年癸未十二月十三日也配朱夫人靈川訓朱
公文錦季女後公八年卒𦵏新㑹繼龍岡不合葬子男
二長仕銓娶諸生林材女安慶太守鍾孫次仕鑑即仲
子應萬厯乙酉鄉書娶逸人何功黻女女一適黄師立
孫男六師潤聘張某女師泌聘諸生關惟信女師沆未
聘皆仕銓出居泰郡諸生娶户部郎中陳𢎞采女工部
尚書陳紹孺孫居漸聘諸生聶廷節女居渙聘諸生羅
建婁女副使羅黄裳孫皆仕鑑出孫女三長適知縣何
嵩子𦙍光次許諸生霍尚守子蒙樵次許翰林院學士
楊起元子某子孫衆而且賢所謂不于其身于其後人
者耶銘曰
牂牁東下惟九江卜世九葉滋阜昌伯仲州縣播循良
的皪一珠爛夜光文章竒崛髙九皇商鼎周彞儼兩行
大木蔽牛宜廟堂鳳凰在笯雞雉翔臣請歸乎逰醉鄉
弟畜阮籍與嵇康君亦胡為入褌襠南海區區厪一觴
欲汲東瀛澆腎腸濯髮洧盤晞扶桑弭節總轡聊相羊
帝下招之遣巫陽明月寳璐侍帝旁俯視濁穢如蜣蜋
龍骨已蜕山之岡今𦵏黄竹昔大良繼龍大鴈遥相望
子孫萬世奉烝嘗不佞撰銘鐫北邙試㸔南斗氣光芒
先府君退齋先生先孺人方氏遷墓志銘
府君生於𢎞治乙卯九月五日卒於嘉靖戊申四月七
日是田祔𦵏黄田山祖壟之下孺人生於𢎞治乙丑八
月二十三日卒於嘉靖癸丑四月十三日是年與府君
合𦵏嘉靖戊申不肖孤春及方十七嵗以孔孟為鵠何
物青烏氏能禍福惑人不信既壯人多不吉先兆則發
其書窮之江河夾雍豫而東大父半野公據梁宋上游
府君當兗垂盡之處室於綴旒而令建瓴而下如體魄
何萬厯甲戌棄官歸圗兹大事二十年乃得文埔鬱葱
佳哉一形勝也乃卜癸巳正月十八日奉二親遷焉志
曰府君諱天佑字克常姓葉氏半野公第四子也半野
公以曹孺人生府君於諸子為庶顧獨才之使司契年
十八選補邑諸生與北郭謝先生頖東劉先生同舍合
志聖賢之學淹貫羣籍文日益有名大司空天台黄公
爌謫郡司李得之喜曰吾得葉生何如吳公於賈誼哉
屢試行省不應令㑹半野公捐館舍遂上書謝博士去
嘉靖丙申太子立詔錫冠帶府君醇謹少時嘗出委巷
一女子從後攫其冠不顧而走其質行如此為學一禀
程朱不危不激所著閏月解正統論史論學士稱之謝
劉二先生論太極至大聲色府君弄丸而解人謂宜僚
又謂鵝湖吕伯恭也府君笑而不答御史王公宗徐教
諭歸善謂春及學士先生每論令府君乃道學不言而
躬行誠哉非苟而已教人必先孝弟自洒埽應對拜揖
文字誦説而後至於程朱之書性命之際學者翕然從
之嚴重不苟訾笑而出於樂易焉召之飲未嘗不徃請
之出逰未嘗不先酒後耳熱髙拱而歌翩翩乎僊也事
繼母孝異母兄弟事之咸得其心厚於待人合志同方
不啻骨肉二先生外虛齋劉先生東泉李都閫皆金石
交訓誨諸姪不異已子族子獨竒司馬其逋蕩廢學痛
詈之父兄或不之信詈益疾每倚里閈為父老子弟陳
説古今皆望其腹性好讀書不事生産春及常侍左右
讀必令讀觀必令觀歌必令歌年五十艾矣手不停披
足不踰閾嵗時伏臘不改其度屬纊之夕猶在萬石館
中嗚呼痛哉可謂好學也已元配黄孺人先卒𦵏横槎
繼娶先孺人姓方氏父曰雄歸善海濵赤岸人也孺人
端静慈仁本於其性幼時從母姚媪避寇族兄山中兄
瞽數日不聞孺人之聲訝曰三娘未來耶既乃嘆曰真
閨女也歸事府君惟謹於是太父母棄世久矣祀事惟
敬瓶中粟盡則督蒼頭樵蘇更之毋令府君以内顧廢
學娣姒五人共居一室勃磎日聞孺人之聲未嘗及於
閫外性尤敏慧府君推厯常令居數族有賦役請㑹計
焉嘿然良久孰少孰多無爽毫髪不用馬也上人而居
其下尊人而處其卑故司馬家男女長幼皆賢孺人黄
孺人無子一女適沈氏貧甚府君卒後孺人常推之食
嫁時粧或不具常予之衣此在他人不為難家亦貧甚
又得藉口府君人益賢之孺人雖不讀書大義冥㑹春
及既喪府君衰絰不出獨奉孺人以居徃徃壊麻折檻
之志孺人曰孔子如清風明月水波不興奈何此兒烈
風暴雨雷轟轟然也春及慕後世名孺人曰十二萬年
天地混沌孔子安在孺子强為善耳春及夢陳太史卒
徃弔之少頃手足震動復生覺告孺人孺人曰此白沙
再生也小子勉之春及頓首受教先是府君慮春及泛
駕被之褒衣使從事聖賢之學孺人曰善戊申正月春
及與司馬誓於孔子一日府君見春及歸端拱徐行有
召飲者朞喪不赴府君喜無何見背而孺人為之師今
犬馬齒六十二矣蘧孔之謂何他日何以見二親於地
下況生無以養死無以禮此季子所為傷也嗚呼痛哉
嚮者惠安報政典章具在庶㡬一命於親同安池浴徳
為司勲釋憾春及格不行今朝廷再起春及同知鄖陽
府恐足疾負大典報親末由不孝之罪奚逭嗚呼痛哉
銘曰
孰無父母孰如二人攻淡茹苦孰無子息孰如不肖昊
天罔極黄田舊竁豈不鬱葱氣窮則變天錫文埔食墨
習祥山水回顧即新棄舊龍出泥蟠澤施宇宙𤣥堂肇
改永奠其居億萬千載
石洞集巻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