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玉堂稿
亦玉堂稿
欽定四庫全書
亦玉堂稿巻四
明 沈 鯉撰
典禮疏
臣聞古昔帝王法天出治置天下於禮樂教化之中而
其效至於格天配地後世治多苟簡徒以法術把持天
下而大化不可復覩是豈不知禮之可以爲國哉非運
際亨嘉則不暇非道合明良則不暇非灼見乎流弊之
已極頽風之當反若不可一日而苟安則不暇然則禮
其有待於時乎恭惟我國家中天起運比跡陶唐列聖
繼承重熈累洽葢二百餘年於兹矣試觀漢唐宋之盛
有足以當此者乎我高皇帝再闢混沌經綸草昩其時
痛掃元俗之穢意常患其不文及其既也遞増遞損又
不免文而太過所有大經大典微儀微節有未盡合於
古及有反失其初者有志之士每每咨嗟嘆惜謂當此
聖代際此明主不及反正一洗衰世之陋以復隆古之
風則是有司之過而後世尚論者必曰今日有是君無
是臣也豈非臣輩之恥哉夫難持而易懈者志也難得
而易失者時也及此之時修其禮樂一其制度寓刑政
於教化之中使天下不言而信不令而行不賞罰而勸
威者此時君世主見謂迂緩而大有爲之君所爲皇皇
汲汲必責其成於三公九卿百執事而後即安者則皇
上今日是也臣叨侍從日久而玆又謬膺典禮重任誤
受聖明之知愧乏涓埃之補目擊時流圖維風教竊議
方今典禮除見行㑹議及奉旨題覆外所有相應斟酌
變通凡一十二事一曰郊社之禮二曰宗廟之禮三曰
常祭雜祭之禮四曰宫闈之禮五曰朝廷之禮六曰預
教皇子之禮七曰公主下嫁之禮八曰遣官聼獄之禮
九曰京師搢紳往來之禮十曰各省郡縣有司士夫往
來之禮十一曰議處宗藩之禮十二(闕/)凡臣所言者上
之必稽乎祖訓而下之必順乎輿情雖不敢盡流俗之
徇而亦不敢爲過髙之論伏惟皇上念泰運之難逢明
良之難合風頽俗敝之當反千載一時之難再傾然而
聼油然而思斷然率大小臣工而酌行之則天下幸甚
其一曰郊社之禮夫國之大事在祀而祀之最大在郊
自古禮殘缺後儒穿鑿而五帝六天分祀合祀之説迄
無定論則以不深考於經而折𠂻於聖也葢王者父天
母地父母以合饍爲經故郊社之建雖分爲二而地天
之饗常合爲一合非共饗一壇之謂也地相接祭亦連
舉古人大祭必繹類三日而畢事以是故耳唯周禮冬
至祀天於圜丘夏至祀地於方澤此以專饗爲義而不
相侵者又或天神地祗間有專行禱祀而不相濫者故
有分而不合之祭其餘或因名山以升中於天或因吉
土以饗帝於郊每祭必卜每卜必兼社此不易之禮何
以徴之月令天子以元日祈穀於上帝帝牛不吉以爲
稷牛帝牛必在滌三月稷牛唯具夫五穀生於土者也
豈有賽稷神而不賽后土者卜之日王親立於澤宫以
聽誓命澤則方澤之澤耳以是知元日郊天之必兼社
也天子又以季秋饗上帝於明堂夫季秋之大享慶百
物之告成也故合天神地祗人鬼之至尊至親者而齊
饗之豈有配及祖考而反遺於地祗者周詩曰昊天有
成命二后受之説者以爲合祭天地之樂章是也以是
知季秋享帝之亦兼社也又不特王畿之郊祭爲然即
省方之郊祭亦然書曰肆類於上帝禋於六宗望於山
川徧於羣神又曰柴望秩於山川又曰柴望大告武成
曰類曰柴皆祀天之禮也然必及於六宗山川羣神而
獨不及后土則郊必兼社之謂也而類之一言尤當深
味凡言帝者主宰之稱也上帝以理言則乾元是已其
尊無上理必寄諸神而後靈如以神言則天帝固尊於
九天之上后土亦尊於九地之中皆可以稱帝也易象
雖以乾父配坤母而后土亦屬象帝非若皇后之專理
内事者故曰類於上帝言亦以上帝之饗饗之也道家
亦有四皇之號儒者外之而髙皇帝不以爲誕也亦頒
其教於天下而不廢其享豈亦肆類之遺意耶臣以爲
四皇並尊之説終非麗於六籍存而不論可矣若后土
之合祀於郊此非類祭之義而何中庸篇曰郊社之禮
所以事上帝也註之者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竊以爲
精當曰不言后土者后土即上帝之類也以是知古者
郊社二祀雖有分合之期而其常主於合也明矣既主
於合然則圜丘方澤之專祀可廢歟曰豈謂其可廢也
古者郊社之祭歲凡九舉如冬夏二至之分祭何用卜
而合祭則必卜葢舉一郊則天之百神皆從舉一社則
地之百祗皆從唯后土匹於上帝有專尊而坤元亦統
於乾元也卜叶則天允而后土以下孰違之合祀之所
以不得不卜也葢分祀者什之二而合祀者什之八矣
安可執二裁八以泥古哉然使此禮在成周以前委不
嫌於分合並舉唐宋以來天子每歲一郊以爲常則奈
何不從古人之常舉者而從暫舉者哉况於元日祈歲
之郊天子原未嘗不兼社也稽我太祖髙皇帝初即位
時亦倣周制爲圜丘方澤分祀者數年當此天與人歸
之㑹徳且嫓於放勲格天而每臨祭祀風雨時作因而
氣序失軌年穀不登聖祖疑之至洪武十年始悟分祀
之非爰定合祀之典自是每臨祭祀景霽風和年歲豐
登屢昭靈貺載在御製歌可考也此先天而天弗違之
証也迨世宗肅皇帝入繼大統鋭於更化善治偶信大
學士張璁等八十四人之言而不用尚書方獻夫等二
百餘人之説遂使皇祖之深意不明而孔壁所傳郊社
事上帝之明文日晦天分地析天後地先天子以頻數
之故歲不得一親行事祀既不專神無常享揆之天意
豈遠人情夫人君之於天地猶人子之於父母豈有終
歲而不一見者是以太祖於洪武九年定議郊社大事
雖有三年之䘮亦不敢廢誠重之也是故與其再舉而
憚煩孰若一行而存禮况原出於髙皇帝之更定而逺
符於古帝王之制作孟春卜日合祀南郊每歲親行著
爲甲令葢今日之第一義也然則今南北郊之制可革
歟曰何可革也冬夏迎氣之説可以兼而行也然則圜
丘宜改作歟曰何必改作也太祖之合祀也即圜丘舊
址爲之禮所謂掃地不壇者是也迎氣之禮從古既簡
丘澤之界從今可近於是先禮郊而後禮社即分即合
豈不便哉若揆虞書肆類周頌合饗之禮文自有元日
之令甲在矣然則郊之日必百神從祀歟曰此雖古禮
而今亦毋用太拘也按禮郊之祭也大報天而主日配
以月日月統百神者也非必百神悉從祀也舜類上帝
而後及於六宗山川百神非必一時盡舉也今南北郊
之祭諸神必各以類從朝日夕月之祭又行於春秋分
至於社稷山川古今帝王賢聖諸神又各有祭天子或
親行或遣官其禮去古未逺也斯亦可以無議也
其二曰宗廟之禮夫天子七廟古未有也其起於三王
之家天下乎記曰有虞氏五廟夏因之無所據也商七
廟見商書曰七世之廟可以觀德當其時商始一再傳
也而七廟葢因夏制官天下者始祖與四親止五廟五
廟之外别無祧廟同於侯國之五廟而已祭必及於四
親者服盡而後祭盡也逺必追於始祖者有始封而後
有世及也廟制無加於侯國也古有世諸侯而無世天
子矣又古者人壽百歲以上四世尚在一堂至緦麻乃
别爲族禮緣人情雖欲不享四親合始祖而立五廟不
可得也葢不特天子之情爲然庶人之情亦然故子思
述周公上祀先公之禮曰斯禮也逹乎諸侯大夫及士
庻人然則士庶亦如天子之願享四親矣曷爲制禮者
但能盡大夫以上之情而不能盡適士以下之情歟曰
此非理也勢也葢上世有不𦵏其親者未𦵏而始導之
塟則不封不樹豈其爲陋未祭而始導之祭則追考及
祖豈曰嗇此官天下者以錫類未盡之餘孝留之後王
也若夫家天下者傳世既久親盡當祧何忍一旦遽夷
諸壇墠之鬼於是乎有二祧廟祧廟之外尚有壇墠以
禱遠祖而後乃去墠爲鬼周以忠厚開國即祭法亦一
驗也戴記載之備矣天子廟七諸侯五大夫三適士二
官師一庻人祭於寝等威之辨也五廟者月祭及於皇
考享嘗及於始祖有一壇一墠而無二祧室三廟者享
嘗亦及於皇考而顯考祖考無廟有禱焉則爲壇祭之
二廟者亦有一壇考與王考享諸廟皇考無廟禱諸壇
官師有考廟而無王考廟則同無廟之庻人僅合考與
王考而祭之夫祭不及於皇考非情也周公何以不推
上祀之禮以逹之此匪獨以賤不齊貴之難備禮實以
貧不逮富之難備物故也唯我髙皇帝均士大夫以四
親之祭特不及於始祖迨世廟兼勅士庻得追始祖而
祀之豈非以唯聖盡倫之心立唯王盡制之極超出三
代以上者哉然而七廟九廟之辨則迄今之大疑也又
當擬議文武二世室之時不酌古何以凖今也據鄭𤣥
所觧昭穆世室在七廟之内而王肅駁之謂七廟及於
五世六世無服之祖孰是乎曰皆是也然皆知其一未
知其二者也今以先儒所攷周家一代之制覈之不得
不從肅議葢周公未嘗追王之先文王雖稱王九年然
而未備七廟文王沒武王既受命矣周公既成文武之
德矣於時當祧五世祖髙圉則不但情有所不忍而監
於夏殷天子七廟之制亦不合安得不起二祧室以演
髙圉享嘗遞遷太王王季焉至於穆王升祔之次文王
又當入於祧廟中而文武二王不可祧也然又不可以
二祧室待二王葢祧室但有享嘗而無月祭與始祖四
親不同豈所以居不祧之祖乎則安得不另起文武二
世室以成九廟也故周自厲王以前天子之廟本七自
宣王以後天子之廟始九其議在有其廢之莫敢舉也
追王未及之五世祖祭既廢矣安得復舉諸壇墠中而
上祀之然天子又不可仍五廟之舊此所以必合二祧
廟而成七也有其舉之莫敢廢也上祀已及之七世祖
祭既舉矣安得遽廢諸祧廟中而壇墠之然太廟又不
可纍四祧之室此所以必更二世室而成九也世室亦
何必九哉祖功宗德原無定額武王後倘復有如文武
二聖者出烏知二世室之不再加而成十一廟耶臣實
爲聖朝祝之總覈天子之廟制除始祖百世不遷外從
髙曾祖考四近親以上合二祧廟而七者祀額之常從
二祧二世室四逺親以下合髙曾祖考而九者祀額之
變也然變而不失爲常者也設以世室從周祧室從夏
殷於禮於情更協則我明其獨盛矣我太祖身集大統
德業邁於文王一傳即有成祖爲昭世室甫數葉而德
可宗如孝廟功可祖如世廟者出矣得其一即可以當
周家九廟之鴻名七廟之實饗而今且踰之猗歟盛哉
其議禮尤有光於前古我太祖初建四廟定享禮未幾
又建太廟爲同堂異室之制此猶草創之初也迨世宗
皇帝倣古禮創九廟始正太祖南面之位而定成祖世
室之享歲時序昭穆分可謂大聖人之作爲矣惜當時
儒臣考禮未精不能無失其一曰德祖當遷而祧之名
稍遽也其二曰三昭三穆不當在世室之外而襲唐宋
之陋規也何以明其然也德祖乃太祖所立葢嘗正位
南面矣即不得比稷契爲商周之始祖而亦未易以議
祧若曰仍其原廟而更爲太廟以尊太祖則可耳然則
仁祖之祧亦非歟曰其失自此始也當太祖時郊祀嘗
以仁祖配天矣孰謂配天之祖可祧也豈惟二祖即四
親之廟而皆不可祧也雖然業已祧矣將如之何曰今
之祧廟在寝殿後仍之而更其額爲原廟可也其太祖
以後有應祧之祖則當祔於寝殿之夾室而不可同於
四祖四祖者太祖所立也如何而可以下同於子孫也
然又不必别立廟即以今廟改題是亦猶今孔廟有啟
聖先賢廟之意也每祭必先原廟而後太廟禮有隆殺
祭無逺邇四祖之心安則太祖之心亦安臣前覆太常
寺祧廟之説而不及言其非者正有所待也乃若九廟
之是非則當求端於五世而斬之理廟至五而盈矣夏
因虞不得已而益以二祧廟周因殷又不得已而益以
二世室皆其時然也我朝正復古之㑹則反周季之九
廟以還夏初之七廟也何難而非開天如聖祖詎能獨
斷及此今則時已過矣要之二昭廟不祧之主則歸之
昭世室二穆廟不祧之主則歸之穆世室是即三昭三
穆與太祖之廟而七也若謂總世室四親與太祖之廟
不止於七世則太祖與三昭三穆亦豈止於七世哉書
稱觀德之義舉其槩則然耳稽古制三昭三穆畢竟當
在世室之内也然則今日同堂異室亦有可議者乎曰
有昭穆之位未正也禘祫之義無聞也何以言昭穆之
位未正也父子昭穆異兄弟昭穆同禮也昭穆以父子
爲别而不以傳位爲世禮也是故孝睿二廟一世者也
武世二廟一世者也其五世祖爲英廟六世祖爲宣廟
必如王肅所言七廟則宣廟尚在未祧之列若如鄭𤣥
所言七廟則英廟亦在所祧之中臣以爲斷斷當從肅
説是在皇上淵籌而毅斷之臣又惟七廟九廟同堂異
室之未定猶可言也昭穆世次之不正不可言也是故
爲九廟七廟則二廟一世者當同坐而異位此不易之
典即唐宋以來亦未有謬悮如今日之甚者也是故不
可以不正也何以言禘祫之義無聞也曰禮有時禘時
祫有大禘大祫大祫三年諸侯所同也大禘五年天子
所獨也時禘時祫非所以論於貴賤也今大祫之祭行
於歲除則猶時祫也大禘之擬於丙辛孟夏止嘉靖間
一行而罷則無大禘也大禘不行猶以不得初祖爲解
當宋時君臣嘗有譜系不明大禘可罷之説不得謂之
缺典至於舉大祫而棄之則何以示等威之别而備一
王之典此臣之所未解也必也時祫止於祧廟而以太
祖居中成祖以下列昭穆之次大祫及於原廟而以德
祖居中懿祖以下列昭穆之次其親王在兩壁功臣在
兩廡各得配享則一代之憲章備矣至於大禘似當别
論冉有之對孔子曰如其禮樂以俟君子况大禘之禮
何禮也而臣敢輕論之哉則唯聖主加之意耳或又曰
國朝有三大禮至今有遺論焉建文君之革除也景皇
帝之削號也獻皇帝之祔廟也其在當日亦既詳乎其
議矣而終無以服天下之心塞忠義之口何也曰固然
也是當時儒臣之失也方建文君之遜國也誤以爲自
焚矣成祖問𦵏禮於侍講王景景對曰當𦵏以天子之
禮遂備天子禮𦵏建文君遣官致祭輟朝三日何者痛
其非有亡國之罪也他日成祖又曰吾之來效周公輔
成王耳夫成王賢主也夫其生也有成王之賢其沒也
享天子之𦵏使當時廷臣執此以諍必有以開悟聖心
𦵏以天子則必祭以天子有一日之成王則有一日之
年號廟祀國史焉得而廢之今者廟祀已矣世代祧矣
可以無議矣惟是年號當復一向因仍無以體成祖厚
𦵏不忍之心成國家一代光明之制臣故曰儒臣之失
也方英廟之復辟也欽天監奏革除景泰年號上曰朕
心有所不忍仍舊書之至憲宗皇帝復諭羣臣曰朕叔
踐阼戡難保邦奠安宗社亦既有年姦臣讒搆請去帝
號先帝尋知誣枉深懐悔恨以次抵法朕承大綂用成
先志遂上尊諡復位號孝哉憲宗善成先德使當時廷
臣以廟祀爲請宜無有不從者卒使戡難保邦之主曽
不得享太廟一席之榮臣故曰儒臣之失也惟是獻皇
帝祔廟之説則稍異於是此亦當以二帝三王之舊章
裁之葢獻皇之當稱帝而不止稱王當饗帝祭而不止
王祭也此於虞舜尊親養親及成周追王上祀之禮可
徴睿皇之可建原廟而不必序七廟可以宗德特享而
不必以祖功配郊也此於虞夏郊嚳宗堯郊鯀宗舜及
成周祖文王而宗武王之禮可徴前一議者當時大學
士楊廷和等未察而誤執爲人後者爲之子一句禮文
以蔽孔孟追王上祀大孝尊親之旨則張桂方霍諸臣
言之詳矣獨後一議闡揚未透故僅能㸃出繼統不繼
嗣之説以動帝𠂻而印諸有虞氏之所以尊瞍而宗堯
夏后氏之所以郊鯀而宗舜周公之所以上祀先公而
祖文宗武處終未帖然葢自古從藩服陟帝位者但當
以其親並繼統者之尊不能以其親入繼嗣者之序終
與上祀之先公稍殊雖舜禹亦莫之違也然舜宗堯禹
宗舜雖不爲堯舜之後猶後也堯舜既無後而有後矣
瞍若鯀無乃有後而無後耶非也凡古之官天下者生
則一代而兩宗歿則一帝而兩祀其義互起於尊親之
間堯舜爲禪天位之大宗尊而親之也今之帝王廟祖
之瞍鯀爲傳國祚之小宗尊而親之也今之奉先殿祖
之而世廟之入繼武廟又與舜禹稍殊其事情酷似放
勲氏帝嚳之子帝摯之弟亦繼統而不繼嗣者也大同
中尚有兩小異焉一則起於黎獻推戴一則起於中朝
迎立一則帝摯有嗣而姪遜叔興一則武宗無嗣而兄
終弟及故廟議别焉而以舜禹成王之所宗所祖推之
則堯嗣之必宗帝嚳何疑也唯堯之當年祭法與今世
廟亦難混帝嚳除有虞氏之郊祭外尚有帝摯本圉之
子孫沿官天下時之遺法而以五廟之祭祭之獻皇之
嗣則唯肅皇一人耳其主不入太廟則奚入然而䆒堯
舜之接帝統宗有德則皆不能無議也故廷和等得執
爲人後之一説以格之畢竟睿皇當祔何廟此當從漢
文原廟之例亦無疑親盡亦當議祧則不嫌從世次併
入太廟二祧室中矣夫然則其事興獻也既有光於舜
禹之尊養二親其宗孝皇也又無違於虞夏之上宗堯
舜豈不仁之至義之盡哉我世宗言必稱堯舜亦唯孔
孟之彛訓是程使在廷有納牖之規則當宁豈無轉圜
之聽而惜無一人及此者今則有其舉之莫敢廢矣無
已則主鄭𤣥昭穆論世之説而折衷於議祧議祔之期
合孝睿二廟爲一堂而還獻皇侍享之座其可乎然終
不若正之於始之爲得也臣故曰是亦儒臣之失也去
此三失一復古禮妥祖宗之靈舒忠義之氣惟在一轉
移之間顧皇上斷與不斷耳乃若祭位而設冠裳非生
前之裳衣當照依郊祀而設主作樂而用教坊傷聖代
之風化宜特詔有司而講求此皆今日宗廟之急務而
不可視爲粉飾太平之靡文也
其三曰常祭雜祭之禮夫山陵之祭非古也以義起者
也而其道不可廢則仁人孝子之心也人臣有勲勞得
祀古所謂記功宗者也而或止於本代或責之有司則
尊卑隆殺之體也禮當祭則當敬禮當殺則當畧義也
禮以義起者也至於本一神而仍祀於兩處本尊神而
致䙝於非類本邪神而反崇於王國此則皆禮之所必
裁矣以今日山陵言之乃聖駕當親行者也而不得不
遣官者勢也孔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即專官猶未盡
聖意之精誠况一官而遣之兩祭或三祭乎此其誠意
不足姑未暇論乃其行禮之時已近二更每陵相去各
一里許山徑﨑嶇林木叢蔚馬僕奔馳燈火互混有主
祭官已到而陪祭官不到者有行禮将及半而班儀尚
未整者雖有臺省糾儀諸臣昏黒之間孰得而辨如遇
風雨失禮猶多似宜每陵各遣主祭官一員其陪祀官
亦各照衙門預先分定庻諸臣之誠意可觀而皇上之
委用無沗此所謂禮當祭則當敬者也以勲臣言之本
朝開國諸臣與後來守成将相臣已見於覆太常寺之
疏矣惟是靈濟宫所祀眞君者起自永樂年間查得二
眞君乃五代時徐知証知諤兄弟也以其禱疾有應遂
寵之以祀典褒封臣謂此亦或出於一時之偶爾而未
可以爲常祀也自古帝王疾病有禱見於尚書金縢乃
其所禱者太王王季文王皆周之先王而非民間所得
奔走奉事者也天子爲天地神人之主一念所至百鬼
効靈縱有應騐何足爲異藉使生前精爽能爲福利何
如髙皇在天之靈藉使愛國與君及於後代何如祖考
之於子孫其應崇信與否宜不待辨况二眞君閩人也
該地方已有奉敕之祭每六歲織造袍服掛换此其優
禮報之亦已至矣而又有京師之祭不已過耶况𦵏日
止於五祭而今以每月朔望俱行事增至三十餘祭是
亦不可以已乎或曰今之北極佑聖眞君祀於靈明顯
佑宫猶是也何可無議也曰北極者天神而非人鬼也
惟天子祀之而郡國不得干也古者一歲之内祀天凡
幾於義頗近二祖所定當有所稽是故未可輕議也然
舊唯兩祭而今亦以朔望增之且至二十七祭黷祀弗
欽禮煩則亂復其舊焉可矣此所謂禮當殺則當畧者
也何以言本一神而仍祀於兩處也帝王廟既已專祭
三皇矣太常之祀又何爲乎隆慶間該本部左侍郎王
希烈具題可以查而行也何以言本尊神而致䙝於非
類也太山載在祀典曾有遣官之祭矣玉妃之號行宫
之修民間進香所在而是毋乃凟乎况乃婦女羣遊嶺
上經宿而歸男婦雜居恬不爲恥敗化傷倫䙝神凟禮
莫此爲甚可不速令禁止之乎何以言本邪神而反崇
於王國也頃歲兵部尚書王遴建言毀在京及天下寺
觀非無所本葢太祖髙皇帝鑒元之溺於二氏而亡國
故洪武五年有詔歸併天下僧道庵院永樂以後禁乃
漸弛而邇年爲甚不但傷財耗民害流軍國而聚羣破
戒其壞本教亦深矣是以廷論及之荷䝉皇上允行已
而恐人情不便只嚴行廵緝衙門不許增修而已明旨
昭昭在人耳目曽幾何時皇上偶忘之耶龍泉之上甫
畢而卧佛之寺又興及言官以停不急之務爲請則諭
以内帑之費不預有司臣揣聖意葢欲借修福之一端
以行順志之大孝也獨不念太祖啓佑之顯謨乎洪武
中有靈谷寺僧求施崇建佛宇者召而面諭之曰財非
朕之已物乃農民膏血耳若以此而施爾必不䝉福而
招愆其僧獻言佛法付之國王大臣復諭之曰所以付
之者國人無有敢謗聽化流行非王臣則不可僧乃省
而叩頭此見於御製遊新菴記可稽也陛下奈何不以
節財法祖爲孝而以勞民諛佛爲孝乎夫作佛事之不
預有司而動内帑固也然皇上躬祀山陵閲視壽宫與
夫皇子皇女慶生一切充賞之需動至數萬則又輒取
太倉之邊儲太僕之馬價所司執奏則諭以内帑缺乏
委非得已何此獨缺乏而彼獨不乏也何於不得已者
而已於得已者而不已也夫今之崇佛教者何嘗叅及
聖祖所標暗助皇綱之理不過藉口於普救衆生調風
順雨而已昨者風霾異常經春不雨調順之效何在豈
非剥膏脂以媚神不如修實政以格天哉皇上服食之
菲上配神禹後宫之素下陋漢文海内稱儉德焉乃於
佛事之作不加撙節至於内府外府之分當用而不用
不當用而用之或非所以風遠邇而訓将來臣以爲罷
之便伏乞聖裁
其四曰宫闈之禮夫風化必始於閨門而名分每嚴於
嫡庻故春秋之義以並后匹嫡爲亂本而漢臣爰盎却
愼夫人之坐曰尊卑有序則上下和後世以爲至論惟
我聖祖深知此義曾諭侍臣曰朕觀往古深用爲戒若
不惑於聲色嚴宫闈之禁貴賤有體恩不掩義女寵之
禍何由而生又命學士朱升等修女誡及古賢妃之事
可爲法者諭之曰治天下者修身爲本正家爲先始於
謹夫婦帝后雖母儀天下不可使預政事至嬪嬙之屬
不過備職事侍巾櫛若寵之太過恐驕恣犯分上下失
序歴代宫闈政由内出未有不爲禍本者夫内嬖惑人
甚於鴆毒惟明主能察於未然大哉皇言所以慮萬世
聖子神孫者至矣是故英宗皇帝顧命之日切切以定
后妃名分爲戒至嘉隆間詳定冊封儀注皇后具服升
坐皇妃行八拜禮是后妃之分嚴乎嚴乎不容一毫有
所假借者乃往歲聖駕謁陵后妃隨輦聞諸衛士言遥
望黄輦紅輦分道同行葢黄輦惟皇后得乘而紅輦則
諸皇妃從隨者也若果並驅名分烏在雖其事出偶爾
非宫禁之常儀抑或舊時因仍非一旦之特起臣等俱
不敢知但我皇上言稽祖訓動與天遊豈肯令宫闈之
内有越禮踰分之非傳聞道路貽譏青史哉所有后妃
相見行坐等禮竊謂當查照裁定永著爲式庻幾宫居
燕見有所持守閨門一肅聖敬日躋萬國四夷同此瞻
仰不然則非民攸若非天攸訓近而有近戚怙寵之萌
遠而有野史傳疑之謗且如近日皇貴妃之封雖奉旨
曉諭事體大定而議者未巳也使諸臣天王聖明之嗟
含忍以去國我皇上從諫如流之美掩抑而不光臣每
思國事至此未嘗不痛恨於柄臣用事之日也葢當皇
上英冲踐阼之始一惟元輔之言是聽使爲元輔者能
常述祖言彛訓其嚴如彼閨闈關係其重如此則必有
以定聖心於宥密炳睿照於幾先又何至有可疑之舉
動致盈廷之議論哉且皇上獨不聞孝廟時事乎孝穆
太后紀氏乃孝廟之生母而仁壽太皇太后周氏則其
祖母二母皆妃也當仁壽之崩也大學士劉健等已上
尊諡及照依大學士彭時所議祔𦵏祔廟之説矣惟孝
廟之明乃曰事須師古末世鄙䙝之事不足學又曰太
皇太后鞠育朕躬恩德深厚朕何敢忘但一人之私情
耳祖宗以來惟一帝一后今若並祔亂無紀極且孝穆
太后朕生身母止尊稱爲皇太后别祀於奉慈殿又曰
先帝固重而祖宗之制爲尤重於是革去尊諡只照健
等議仍舊稱太皇太后别廟奉享夫彭時劉健成𢎞間
所稱賢相也當日此舉可謂有功然臣猶惜其無能體
孝宗克已復禮之深心而以宋家太后太妃之母號聞
於上者此雖時勢未必可行而大臣以道事君援古亦
有何過識者尚含有君無臣之嘅焉夫孝廟以是待其
生母與祖母自世俗而論似乎薄其所生然廟號孝宗
名高一代則知聖人之孝貴禮而不貴情也伏望皇上
思微漸之當防念閨閫之當肅勿使有幾微踰越形跡
外揚啟觀聽之疑蹈叔季之陋乞查聖祖所修女誡及
古賢妃行事原本頒之宫中令女師時常講解於皇妃
御女之前俾各通曉此義以相佐帝后成其内治其於
聖化不爲小補伏乞聖裁
其五曰朝廷之禮夫自古帝王曷嘗不以勤政典學爲
首務哉顧深宫决事非有公卿執事相與叅商也典籍
獨對非有賢士大夫可備顧問也即有天縱聖神之資
豈能獨成雖日視朝御講容接臣下若可以待咨詢𢎞
啟沃然一日之間不過片頃而又肅之以等威重之以
糾儀君臣之情能通而忠藎之懷得盡者少矣我聖祖
特爲此慮故於大誥首篇以君臣同遊爲開巻第一義
而於早朝之外又御便殿聽政經筵之外乂御文華日
講情分兩盡恩禮兼周無非欲其上下通䝉蔽絕開泰
召和慮至深遠也皇上昔在冲年不免僅循故事今神
睿日長斧藻日新乞於每日間御便殿㑹集内閤部院
大臣及科道官凡關係應行重務未得勝畫或聖心已
定就中恐有未盡者不妨從容訪問但有四方災異閭
閻愁苦皆得詳究其有内外官員朝見赴任亦可兼訪
時出天語分付以所宜行如遇奏本事體明白亦就時
批答徑下所司如成祖諭廷臣以午後事簡有言可得
從容如孝廟時召對徐溥劉健等故事則不出皇序不
下堂階而明見萬里澤沛海隅矣乃若文華日講正辨
論得詳之地如但取講官一口誦而已傴僂而前逡廵
而退爲益幾何謂當於前一日先送講章皇上覽閲之
餘端黙凝思有無裨益治道有無符合聖衷俟是日講
畢諸臣咸令各陳所見得者非工失者非拙順者非美
逆者非違不惟聖賢之微言奥旨可以旁通而諸臣之
忠邪淺深亦可槩見皇上何憚而不爲也雖然其要在
於和顔色畧儀文皇上雖臨下以荘不必其矜持之過
也諸臣雖事上以敬可省其節目之煩也葢便殿與正
朝異日講與經筵異也又如正朝時玉音宣下近於聲
歌此乃冲年所宜今但説明或傳㫖無害也此雖小節
而於穆穆皇皇之體稍不類臣是以敢并及之伏乞聖
裁
其六曰預教皇子之禮夫皇子生育深宫不見異物天
性渾然完也然上未知社稷之重寄下不知稼穡之艱
難雖聰明之盡亦必有左右侍從爲之開導牖引而後
聰明聖智日廣如必待其稍長出閤講學之日而後圖
之計亦晚矣恭惟皇元子年已五齡智識漸長今日之
蒙養乃異日之聖功使其所聞皆正言所見皆正事前
後左右皆正人誰與爲不正者則雖未離襁褓出講閤
而聖人之體段已具矣古人保傅之教已不可復考臣
以爲簡内廷侍從之臣而已矣嘗稽我孝宗皇帝之在
儲也始則有内官張敏廢后吳氏者維䕶於萬妃妒寵
之日繼則又有東宫内官覃吉者儒雅端方通書史知
大體竭誠輔導凡東宫一言一動必引之正所讀論語
大學中庸諸書皆出口授暇則開説五府六部職掌與
軍國重務及於民間農桑勤苦以至宫闈之内妃妾專
寵階禍宦寺弄權蠧國一一情弊無不盡言以是孝宗
自在東宫時聖德已聞於天下及其即位能開𢎞治十
八年之太平巍然爲一代令主是其效也其後武宗以
㓜冲嗣位所與游者非馬永成谷大用則劉瑾魏彬之
輩也其所馳逐者非撃毬走馬則俳優雜劇之戲也狎
䙝禮體䝉蔽主聰未幾流毒搢紳幾危社稷此内廷侍
臣賢否得失之明騐也可以爲鑒矣今之内廷豈無儒
雅端方如覃吉者乎豈無通書史知大體如覃吉者乎
豈無愛主愛國盡忠盡言如覃吉者乎精選而任用之
在皇上加之意而已矣且皇上亦知近日内臣之可慮
乎賢者固未嘗無而冐濫名器髙張氣燄者實繁有徒
是不可不爲之防也夫内官官有七等秩止四品祖宗
制也今則不拘品制不論崇卑蟒衣玉帶輝映朝階飛
魚鱗袍充斥道路至一切厰局衙門厮養狡童之輩稍
効微勞輒覬非分是可輕畀之乎内官職在掃除不預
外政祖宗制也今則事從中出不由部議大而王府之
請封邊帥之陞授小而雜流之傳奉錢糧之勒索無不
視賄之多寡以爲低昻則是太阿之柄倒持閹寺之手
矣是又豈止一衣一帶之微而可視爲細故乎伏乞勅
下本部查照㑹典品級裁定服制仍曉諭大小宫寺勿
承風而請乞太過勿怙寵而覬望非常勿從中而阻撓
部權勿鳩黨而搖亂國是十俊之名不可有八黨之禍
所當懲特命儒臣撰集古今中官善惡事跡爲一傳付
與翰林官教習使之各知忠主上愛身家保富貴之道
皇上不時查訪擇其立心之端行誼之良者以次序陞
如無可錄即服飾之賜亦不輕與葢不特杜漸防微而
其爲此輩之福莫大焉如是而覃吉之賢不多見者未
之有也
其七曰公主下嫁之禮臣按易曰有夫婦而後有父子
有父子而後有君臣又曰坤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不
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是夫之於婦如君之於
臣父之於子一失則陰陽失軌再失則天壤易位故雖
帝王之女下嫁匹夫而不敢不嚴也書稱堯釐降二女
則戒之曰往欽哉詩詠王姬下嫁則曰曷不肅雝京房
載湯嫁妹之詞曰陰從陽女順夫天地之義也往事汝
夫必以禮義其教戒之如此秦不師古其後因之自是
始以列侯尚公主使男事女陰易陽故王陽嘗條世務
極指此爲舛而長樂王回亦謂其弊至父母不敢畜其
子舅姑不敢畜其婦皆有激而言之也我髙皇帝既定
天下即稽古制創是禮公主先受醮戒至駙馬家與駙
馬同謁先廟合卺之日駙馬公主相向皆兩拜其見舅
姑行四拜禮舅姑坐受二拜答二拜其冊文與公主曰
既入某官之門恪遵婦道以奉舅姑閨門整肅内助長
佳毋累父母生成之恩其誥文與駙馬曰當堅夫道毋
寵毋慢永肅其家以稱親親之意卓矣高皇即詩書所
稱何以加焉沿習之久漸失其眞如嘉靖間儀注則有
公主坐受駙馬兩拜之禮見者已爲駭異豈知今日尤
倒置難言者乎入見舅姑則令舅姑行四拜禮而公主
坐受兩拜是舅姑反下其婦也既詣香案之後又令駙
馬行四拜禮公主止答兩拜是女婦反乘其夫也至於
家庭之間則舅姑絶不相見公主誕辰反令其舅姑入
賀拜於門外而公主南靣坐受所謂恪遵婦道以奉舅
姑者何在乎駙馬入見名曰上朝稱曰天妃叩首堦庭
公主坐受所謂能堅夫道永肅其家者又何在乎惟其
如是故各藩府聞之皆得效尤每郡君縣主出嫁則乘
轎居前而儀賔之馬則隨其後凡上下轎乘必儀賔拜
伏而後從事地方傳笑夫家竊耻雖有賢宗室而終莫
反正者其風自京師始也昔宋時帝女下降皆升行以
避舅姑英宗不平曰豈可以富貴之故屈人倫長㓜之
序亟詔有司革之至今史冊以爲美談伏乞勅諭本部
刋行儀注一以髙皇所定㑹典所載爲據并移文各藩
府凡郡君縣君出嫁悉照品官納婦定式不得過自尊
崇有傷倫化則天下之爲夫婦者定而君君臣臣父父
子子各止其所而理道昌矣
其八曰遣官聽獄之禮嘗讀書至立政篇見周公之惓
惓於成王者何其敬刑之至而任人之專也既曰文王
罔攸兼於庻言庻獄庻愼又曰庻獄庻愼文王罔敢知
於茲夫文王於獄知且不敢况於兼乎既曰文子文孫
其勿悞於庻獄庻愼惟正是乂之又曰孺子王矣其勿
悞於庻獄惟有司之牧夫葢言庻獄尤重不付有司其
免悞乎考之周禮大司㓂以五刑糾萬民小司㓂聽其
獄訟未有遣官聽獄之説也在王制有之其曰大司㓂
以獄之成告於王王命三公叅聽之此遣官聽獄之始
或商制或周制雖不可知然三代之時有之無非以人
命至重三公至公所以示其刑人於市與衆棄之之意
而天子一毫不與焉耳我祖宗之制視此加重洪武間
嘗令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詹事府六科詳審罪辟
洪熈間添差内閤學士雖不專遣定官而必以閤部大
臣是亦命三公叅聽之意當其時同寅協恭師師濟濟
庻幾於文王之罔兼罔知者而未曾有内官之命也内
官之命自正綂十四年始考其時乃王振擅權之日而
英廟北廵之秋也嗚呼是可爲法乎其後英廟復辟於
天順二年仍令三法司㑹多官審錄永爲定例葢懲前
日之悞書所謂其勿悞於庻獄者甚矣英廟之明且武
也可以爲萬世法矣夫内閤學士近臣也出自天子之
命則禮有常尊三法司職守也臨以天子之使則分有
當屈若内官獨非天子之命乎其命同其禮亦不得不
同雖以閹寺之微而倨傲於儒紳之上至聽審之時生
民之命懸於呼吸指顧間乃三法司堂官司屬之衆拱
手而聽命於一夫彼其人誠賢也未甚害也不然則其
視匹夫匹婦之生且死若秦越之不相關者但見有金
豈見有人大司㓂即有執争不過十之一二耳雖失入
者難遽定於一時凡應坐而失出者大抵賄也天顔咫
尺無由造次則是無財者乃死而有財者得幸三法司
爲天子守三尺法天下其将謂何以言其禮固未可令
衆庻見以言其事尤非所以示天下公且此輩賢者少
不賢者多體綂紀綱關係不細皇上何忍焉伏乞勅下
該部遵照祖宗初制每當審錄之期仍令内閤學士㑹
同三法司逐一從公聽審然後定議具奏詳决其正綂
十四年故事不得復用永著爲令夫閤臣之與三法司
一體也事干大辟者平日皆得叅議易明也持論無有
不公用刑無有不當所以永綏和氣畢致諸祥壽國家
命脈之要端在乎此伏乞聖裁
其九曰京師搢紳往來之禮嘗讀古者士大夫相見禮
何其委婉而重難曲爲之儀而多爲之飾也及考其平
居游處之際擇師而師擇友而友贄受而必反財通而
惟稱在外無燕朋在國無私交名其名官其官長其長
㓜其㓜既無繁文奪於外又無虚意設於内耳目專純
心志寧一又何其爲道易守而其爲教易行也世教衰
古禮廢士生不及周旋揖遜其間有志者惜之惟我國
初時俗最近古士大夫崇德而尚齒以道義名節表儀
後進朋友之間相呼以字相稱以官片紙可以通書方
帕可以執贄庻幾龎朴之風葢至於成𢎞之間猶有存
者迨正嘉以來則漸漓矣然未甚也隆萬以來則漓甚
矣然猶未若今日也其在今日何如哉富貴有可求則
畔禮以隨俗勢利有可倚則違心而競進座主門生故
事也隆以老師之號而舉主觀風有司提調皆得以效
尤則師道喪久别通問常禮也重以白金之将至於依
權附勢數十數百而不耻其無名則友誼亡年本㓜也
而呼之爲兄行本叔也而呼之爲伯何以待兄與伯乎
是無長㓜之倫也未天卿也而天卿之未師相也而師
相之何以待天卿與師相乎是諂諛之極也一進士也
需次經年費金累百他日之官何從措補於是地方始
有不勝其累困者矣一館選也肄業三載費金近千他
日進館何自支持於是門生始有難免其責備者矣朝
覲饋遺之禁朝廷三令五申矣而其風愈甚風俗侈靡
之戒禮部頒有條式矣而若罔聞知一郎官之遷轉非
大事也謝恩謝部足矣候見於諸公卿之門墻至於賄
閽人以僥倖一見豈敬長之禮當然乎下徇俗恐得罪
於上也大學士之禮體至隆重也部寺㑹議足矣揖讓
於百執事之流屬至於塡門途而不容車馬豈吐餔之
義如是乎上徇俗恐失禮於下也事不由乎舊章而惟
據見行便宜禮不稽之儀注而求諸人情喜悦動不請
教於先生長者而一依乎京師皂𨽻嗚呼今之爲士者
亦太勞矣今之風俗亦至於甚漓而不得不反矣夫士
者民之倡而京師者四方之極也今縱不能復古禮豈
可坐視其日渝而不救也説者謂國初之時如春成𢎞
之間如夏正嘉之際如秋今其隆冬之候矣及今不返
日落烏沈萬古如長夜不亦可深痛哉幸有聖天子鋭
精惕厲於上二三閤部大臣相與寅恭圖回於下冬則
必春夜則必晝天運循環無往不復占之氣化人事皆
不容以不正者而亷耻之風可以漸長是以冐昩爲皇
上言之夫易俗移風使天下回心而嚮道道豈遠乎哉
其十曰各省郡縣有司士夫往來之禮按孔子論政曰
送往迎來今居中國絶交往無禮義則不可以爲中國
矣况夫驛遞星馳天子之命使也冠葢相望天子之雋
才也境内賢士大夫邦人之所矜式而國之紀也自中
丞直指藩臬大夫以至郡邑長吏皆有地主之責風教
之係而往來之禮又焉可一日而缺哉往者未行條鞭
未議公費郡守以上一切取辦於州縣州縣長吏一切
取辦於里甲此固小民所以坐困也今者條鞭行矣公
費議矣然意未嘗不在州縣里甲也一切上官禮物不
曰動該州官銀則曰動該縣無碍不知州縣庫貯何項
爲官銀無碍即有之能幾何而堪應一切之需也且州
縣亦豈能神運鬼輸哉即不用里甲而亦未有不出於
民者幸而上官原諒可以奉職無過一有不當輒爾狼
藉於彈章不曰火耗加收則曰罰贖太重不知去此二
者將何所出而上官之所謂無碍者何物哉嗟夫爲仕
於今亦已難矣好修拔俗之士其自持也有方道隆德
盛之夫其應世也無跡此賢且聖者之事而非所望於
中人也王者立法以維世而修其教以勸中人焉可無
道以處之乎臣請先條公費之議而後及州縣之私夫
自有條鞭則有公費非不詳乎其議也然額設甚少徴
存州縣而上官又得以共之爲州縣者既虞酬應之力
不支爲上官者又防州縣之議其後則有寧取之罰贖
不取之公費寧厚責於州縣不掛跡於查盤者矣名爲
節省而實累小民陽稱不染而陰牟大利在百姓既輸
公費又出無名在官府既賦其公又利其私曷若明定
其額各足其數而通行公費之爲得也請自今議定州
縣各百金孔道遞加至二百而止郡守二百金孔道遞
加至三百而止藩臬兩司守廵各道各三百金孔道遞
加至四百而止撫按各千五百金孔道遞加至三千而
止各坐所屬分派永著爲例凡一應下程酒席吉凶慶
贈之禮皆在其中而均徭甲首原額之設不與焉上官
不得以干預州縣州縣亦不得以過奉上官每歲帶徴
閏銀各二十之一其官吏師生作缺俸糧柴馬徴存備
補作正支銷撫按司道查府府查州縣撫按則互相稽
查苟不過用即有私贈私厚之類悉置勿問必如是而
後公費行可也夫公費不行則養廉無資欲以責各官
之不欲是强之也公費既行則公私兩裕又欲如曏者
之交取於民是貨之也然則罰贖火耗是亦不可以已
乎夫贖金之罰古所以待疑獄今則槩施矣然猶以爲
不得已而用之者也撫按司道寄之州縣州縣寄之庫
藏禮待髙賢者少取容當道者多也窮乏得我者少厚
賂津要者多也甚至有假饋送之名以肥囊橐相道里
之便以遷有無者其爲冠裳之玷亦甚矣今後除撫按
查盤罪紙折色照例徴存解邉與還官入官贓及贓料
變價等項徴銀貯庫外其餘詞訟罰贖不論撫按司道
各郡州縣盡數折榖上倉其穀照依時價一隨土産所
宜各處倉厫隨時修理各倉官攢加意優恤如遇價貴
則賤出之以陳易新是不常平而常平也如遇飢荒則
發賑之有備無患是不義倉而義倉也即如今歲江北
大旱江南大水所在撫臣請蠲請賑又何憂之有嘗聞
明君貴五穀而賤金玉國有九年之耕則有三年之蓄
葢此道也火耗之收所以折剩餘今則無餘矣然猶以
爲不得已而取之也一分不足而十之三矣又不足而
十之五矣官得其一吏得其二反使小民得以有辭而
當道不能曲庇則將何所辭其責是投櫃未必便民反
爲官之累也然則投櫃非歟曰投櫃何可非也投櫃所
以防經收之虐拆封所以稽經收之數夫既投櫃矣經
收不能爲虐矣何必拆封但令報數可也况夫經收之
收解也其費頗繁而百姓之應役也其差頗苦倘有餘
剩即以補之仁經收也拆封則輸者有疑於官而火耗
不敢不重不拆則輸者但足其數而經收不可以欺火
耗絶而輸者如歸仁納戸也是一舉而兩得者也頃者
柄臣用事慘刻成風有責報羨餘者矣此在州縣長吏
且不可况朝廷之上乎嘗聞仁者以財發身王者藏富
於民而不藏富於國葢此道也夫火耗罰贖非美名也
取則貪不取則廉至易辨也然中才之徒亦往往不能
免焉豈故甘不潔之行以速清時之誅哉勢則然也今
既有公費以恤其私又無誅求以亂其守則火耗罰贖
亦可無染矣如是而又有迷不悛者撫按據此以定殿
最銓曹據此以論黜陟更何説之辭前有所慕後有所
避則如規出不得不圓矩出不得不方不特州縣無所
媒其利即撫按以下郡守以上皆濯潔相孚光明相照
人人無按劒之疑在在有羔羊之節矣豈待嚴貪墨之
禁而後無黷吏哉然必先養之而後教之臣所以先條
公費之議者此也邇者皇上下令禁餽遺革侈靡無所
不至而又時逮墨吏至輦下送法司海内聞之宜乎改
觀易聽矣而臣以爲未得其本也古帝王之治不嚴而
肅不殺而威其所操者本也如果臣言可採乞勅下吏
部都察院通行省直撫按一體遵依先将應議公費通
行半年以内具題發該部院轉行遵守其議則寧寛毋
急寧增毋减寧爲後日可繼毋爲節省近名何者其給
公者有限而利民者無窮也是經國慮民之大計也
其十一曰議處宗藩之禮竊論當今天下財賦淮河以
南四百萬供京師淮河以北八百萬供邊境而親王郡王
將軍中尉宗女祿米則共八百七十萬有竒不惟倍於
京師而且溢於邊境自古以來未有天潢之盛供億之
繁如今日者也親王郡王祿米不多各有定額已無待
議将軍中尉以下生息日廣財賦日詘有司難供各宗
祿賜已經近日勘議亦既周悉無遺矣然皆於難處之
時而爲濟變之法也而不必以禮也法者人也隨時而
可變禮者天也一定而不移屈於禮者以情拘於法者
以力情與力之服人也不同則禮與法之爲效也大異
是不可以無辨也臣請得折衷於禮以助法之不及皇
上試垂覽焉考嘉靖中翰林王曾有奏定限子女封爵
之疏親王之子除襲封外許封五位郡王三将軍二中
尉一親王之女許封其三王二将軍一中尉無或謂可
行然既寝矣乃近奉勘議則謂難處者祿也非爵也不
必限爵但宜限祿斷自郡王以下五世以外郡王除襲
封其餘定以五位将軍四中尉三未滿者照額全支額
外者通融均用其所生之女則除中尉無封外郡王四
将軍三額外者亦聽各儀賔通融關領此其恩更寛而
其法更備既無不受之爵亦無不沾之祿非不較然畫
一也然猶所謂法也以臣愚見曷若照依服屬之遠近
以爲爵禄之降殺其更定也既與禮相合其要歸也又
與法不相背非不任法也法自禮生者也不必限而不
能不限可以無限爵亦可以無限禄者也且如始封郡
王乃親王之子也其子封鎭國将軍者乃親王之孫輔
國爲曾孫奉國爲𤣥孫中尉以下則無服矣至於二世
郡王則親王之孫也三世四世郡王則親王之曾𤣥也
至於四世則其爲鎭國将軍者已於親王無服矣乃封
爵與親王之孫同不亦過乎唐宋以來嗣王之禮已减
初封况嗣而又嗣之庻安得與初封等也請於已封者
照舊外自今日未請名封者爲始一定親王之服屬以
爲降封之限制如初封郡王之子親王之孫也長子嗣
郡王諸子爲鎭國將軍如故二世郡王之子則親王之
曾孫也長子嗣王諸子降封奉國將軍四世五世六世
郡王之子則親王之無服孫也長子嗣王諸子降封中
尉四世鎭國五世輔國六世奉國而止其郡王孫五世
以下傳世遞降亦如之則法與情合爵與祿均既破宗
室之羣疑適符祖宗之㑹典仁之至而義之盡也或曰
奉國以後如何曰聖祖所定難遽議也此所以别於庶
人也祿米止於二百而又本折兼支又照依近議應舉
出仕則住支又有司之給未必盡全則不過古者一夫
之受而已耳况將軍等祿一可以當四五中尉雖衆十
亦不過二三則是省者常多而溢者常少即不多不少
而亦恒足以相當祿爵皆可無限而恩義於是兩全所
謂齊之以法不若齊之以禮者也其他槩從近議伏乞
聖裁
亦玉堂稿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