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玉堂稿
亦玉堂稿
欽定四庫全書
亦玉堂稿巻五
明 沈 鯉撰
請罷礦税疏
臣頃以瞻仰至情疏請面見伏䝉聖諭令候㫖行且朂
以閤務繁重宜與元輔同寅協恭臣仰奉綸言黙自循
省皇上以腹心任臣臣亦以腹心事主則今日所謂協
恭者寧有外平生所學勿欺二字乎葢腹心之臣當言
不言與有言不盡固欺也即掇拾微細與過爲激切亦
欺也臣内盟幽獨仰體聖心苟非懷社稷深憂何敢爲
激昻髙論雖諸臣累言而不聽或老臣萬一之可回故
瀝血嘔心進其愚説臣原籍河南當東西南北輻輳之
衝四方民隱無不與聞而頃者奉詔北來所至皆觀風
考俗悉其情状乃知當今時政最稱不便者無如礦税
二事葢採𣙜之始皇上本以權宜濟乏不欲重征其分
遣内臣亦以區畫下情便於上逹乃内臣不能仰承德
意濫用羣小布滿州閭窮搜遠獵而羣小之中又各有
爪牙羽翼虎噬狼吞無端告訐非刑拷訊遂激爲臨清
之變武昌之變蘇州之變已煩皇上處分而近日廣東
遼東陜西雲南尤復紛紛未已臣竊觀天下之勢如沸
鼎同煎無一片安樂之地貧富盡傾農商交困流離轉
徙賣子抛妻哭泣道途蕭條巷陌雖使至愚之人亦知
如此景象必亂無疑乃今市井奸民猶復肆爲欺罔皇
上祇見其目前所入如此豐盈寕知其私充囊橐十得
八九彼假公圖利一旦事生地方固豢豕自屠獨使朝
廷當百姓之怨耳夫自古天下之亂階皆始於民心之
嗟怨朘削愈甚結怨愈深譬之蓄火未然乘風即熾彼
愁苦無聊之衆何事不爲而不及早安輯潛消亂萌也
皇上豈将謂東征西討宣㨗獻俘神武赫赫無復可慮
乎以臣愚計則亂生不同有逆而亂者有憤而亂者逆
而亂者如寧夏播州彼先據不祥之名而我爲仗義之
伐故人心用奮天戈所指當即芟滅若憤而亂者則所
謂土裂瓦解者也以四海之衆而囂然皆怒一倡萬和
雲合景從朝廷之號令必不可行官司之法度必不能
制兵於何出餉於何資葢國家連歲興師行齎居送按
丁增調履畝加租瘡痍未瘳呻吟未息更有徴發豈不
速亂在昔唐德宗時税間架除陌錢比涇原變起百姓
操白梃逐官吏曰自今敢復税間架陌錢否此今日懷
亂之人心所必至也衞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将與狄
戰國人曰君使鶴鶴實有祿位予焉能戰此他日遭亂
之人心所必至也臣不勝杞憂方今亂形雖成禍機未
發必欲速弭大亂莫先收拾人心必欲収拾人心莫先
停止採𣙜徴還中使繫治棍徒曠然與天下更新此大
聖作爲太平景象海内人心所日籲天而求者也上也
即不然而改畀撫按代與征輸則賦額既可無虧窮民
亦得蘇息目前救弊亦其次之在皇上一轉移間耳夫
財貨之聚珍寳之玩縱爲可欲比之於四海萬邦祖宗
之所埀金甌大業孰寡孰多往中使未至則賦有常經
藏有恒積夫孰非皇上之財也而今則商旅不行貨物
不聚私槖盡滿公帑盡虚朝取其三暮失其四孰損孰
益礦額非取諸山澤税額非得之貿易皆有司加派於
民以包賠之也有司既加之而使者又攫之加征者有
數攫取者無極一林衆蒐所餘幾何割股實腹詎能安
飽曰包曰賠何以示後若反是而君不獨富民不獨貧
上下相安公私兩利熈熈乎好義終事矣孰利孰害泉
貨本流行不滯之物有乘除消長之數夫既拂民情而
聚之又不收民心而守之一朝有變瓊林大盈豈能不
發及今而止猶國之財也孰得孰失臣老誖誠不知國
家大計皇上試以今時之事而徐察當世之人心凡爲
士爲農爲工爲商與宦游畿服内外者無小無大有不
如臣所言者乎即道路往來之人室廬居處之衆入而
巷議出而偶語者有不如臣所言者乎封疆之臣介胄
之士或邊腹憂守憂戰者有不如臣所言者乎微獨是
即礦税内使如浙江孫隆湖廣杜茂者彼皆不昩其本
心而稱賢者也有不如臣所言者乎夫以當今時勢舉
天下皆知之而亦皆私慮之其烏可以不寒心也而猶
可泄泄乎雖然此諸臣餘唾也臣何故又言之葢諸臣
有言責而言者憂在其耳目者也有官守而言者憂在
其肢體者也猶在外者也臣腹心親宻之臣也則憂在
内矣惟在内故分猷分念而媚兹一人者其情爲獨切
惟情切故凡可集衆思廣忠益以宣其抑鬱而効之主
上者自不得不詳不必皆出諸臣口也此前所謂勿欺
之指也惟皇上裁察
乞免逮咸陽知縣宋時際第三疏
前月二十四日二十七日臣等爲咸陽縣知縣宋時際
奉旨被逮兩具揭帖爲之申救到今兩旬未奉明旨遂
已不敢凟奏顧見都下人情爲此一事比前景象頓覺
不同臣等叨備股肱義關休戚心殊不能自安敢復掇
拾前語以凟天聽葢一國之人心可以覘天下之人心
今都内人心如此若以傳之天下有不人人解體者乎
誠恐爲有司者必皆以宋時際爲戒而不肯䕶庇小民
爲監司者亦皆恐禍之及身而不敢約束下吏則今兹
之舉祇爲闒茸罷軟者樹赤幟耳况此風一倡各處税
監無不效梁永之所爲而叅官叅吏其爲税監牙爪者
亦無不效梁永之牙爪而如虎如狼儻復有臨清之變
湖廣之變悔將何及夫自罷礦分税以來海宇清明神
人悦懌朝端方宴然無事止爲永有此疏遂多一畨章
奏一畨擾攘若不早賜區處誠恐言者愈多而朝廷之
上紛然聚訟不免有煩聖裁且非清静寧一之體矣葢
民惟感上恩德如其父母故平居而好義終事臨難而
出力報効不愛其死此事行則民心一散不可復收海
内将不免多事矣臣等心知其然安忍不爲我皇上明
言之論語云見志不從又敬不違禮云三諫不聽則號
泣而隨之葢忠臣事君孝子事親義當如此臣等惟知
有忠孝之理而已不知其他伏乞我皇上俯鑒愚衷毅
然收回成命特免宋時際械繫則普天之下皆仰大聖
人之作爲與成湯之改過不吝者古今同一盛事而頃
繫逮一旨不足爲聖德累反足爲轉圜納諫之一美談
也不然則恩詔在途而械繫者亦在途南來北往道路
喧傳人將謂何臣等惟揆之心膂之義大有不安故不
得不煩凟至此實非敢沽名市恩也臣等不勝懇切祈
望之至
乞處分楊榮疏
臣等在閤辦事接得雲南撫按總鎭等官陳用賔等揭
帖知有内官楊榮被殺之變臣等不勝驚嘆竊照自有
礦税以來激變地方如湖廣臨清等處亦時有之然未
至於戕殺内使焚其屍骨如楊榮之極慘者也以皇上
之命使而敢於如此豈非古今一大變哉其主謀下手
之人並宜明正典刑以昭國法不待言矣惟是楊榮播
惡地方業已滿貫其非刑拷死指揮千百户則皇上之
世臣也其殘虐民命刼奪民財立斃於杖下者數千人
則皇上之赤子也所建府第僭擬宫室稱曰千歲僭擬
宗親其心已不知有朝廷法紀久矣全滇之人怨入骨
髓思食其肉不願與同生而願與同死人情至此豈復
顧朝廷三尺法哉天道好還假手賀世勲韓光大等爲
匹夫匹婦復讐以事論之謂之變以理論之謂之常可
也此番處分國家法紀之修廢四海人心之從違皆係
於此可不愼歟覆請皇上稍霽天威速行乾斷發下撫
按總鎭本章令兵部㑹同三法司詳看將見獲首惡賀
世勲等十人依律擬罪行撫按總鎭官再加覆訊即於
彼處明正刑章以昭朝廷有必不赦之法其餘官民人
等量開一面之網以明朝廷有不盡法之仁倘十人之
中更有廹於脅從可矜疑者不妨暫行監候再與具奏
請旨定奪庶無寃濫葢天子撫有萬方所以馭衆安民
者不越德威二字而德可過威不可過書曰殲厥渠魁
脅從罔治自古帝王戡亂之道不出於此在㓂賊猶然
而况吾民乎滇南在萬里之外一往返經三四月恐彼
中亂民日增疑懼或生他變尤須急爲裁決一了百了
仍歴數楊榮罪惡以見皇上至公之心以慰滇人切齒
之恨以服四海觀望之志今日撥亂反正之急務也伏
乞聖明照鑒
乞聽言納諫疏
臣一足殘廢已成痼疾非倩人扶掖寸歩不能自致乃
頃再䝉聖恩遣官宣諭趣令即出臣敬天之威不違咫
尺義不敢不出戴主之恩等於髙厚情不忍不出今固
將齋戒沐浴扶病出矣顧乂惟臣空空鄙夫耳其出不
出如滄海乘鴈豈足爲有無多寡而諭旨之所期奨有
非臣鄙劣能當者臣將何以塞明詔以不致隕越於下
故及今欲出未出之間而先述犬馬下情仰干天聽俯
鑒臣愚可幸無罪葢臣前疏中已言矣臣老年廢疾之
人而朝夕踸踔出入於大體甚不雅觀恐長安道中十
目十手以臣爲不顧大體也以臣爲老不知止也以臣
爲貪位慕祿也此一議也有如我皇上假臣餘光俾臣
得隨二輔後粗有建明少賜采納則前之議臣者必且
輒更其品題以爲臣雖不良於行乎而其言行矣其志
行矣其忍恥以就此者非不顧大體者也非老不知止
而貪位慕祿者也此又一議也夫由前言之則爲虚君
命爲負國而臣爲具臣爲天下後世之所輕鄙由後言
之則爲祇君命爲體國而臣爲良臣爲當世士林之所
孚信二者之相去懸矣而其機則决於上之聽不聽而
用不用也夫使諫而行言而聽也此臣之遇也敢自謂
能天光下濟有爲之接引者也其或有不行不聽也敢
云不遇臣積誠未至而天聽九重有不易昭格者也兹
所關非細故也往時臣辦事閤中見百司庻府應行事
務有曽奉明旨者俱登記考成簿内逐一查考逐一銷
算矧絲綸之地名曰政本如人身之有咽喉也咽喉通
則百脈榮不通則百脈悴其所係何等重要而閤臣所
上揭奏可槩從中格乎其何以行天下又何以考成於
百司庻府也臣衰廢極矣亦曠職久矣所恃以舍舊圖
新少酬知遇者僅存此一線之脈非是無可以盡職矣
皇上不罷臣而留臣將徒以位乎以身乎或亦以心乎
夫惟有所以立乎其位者而後心可安心安而身可安
也身安而位可安也此其機殊不在臣也不然則臣有
尸位素餐焉爾矣有跼蹐不寧焉爾矣豈復能遵奉明
旨身肩國是安其位而行其志哉昔唐太宗虚懷納諫
一時藎臣如魏徴諸人乃得展布其四體以弼成貞觀
之治至今猶侈爲美談以皇上聰明聖神但一虛心采
納便是都俞吁咈爲堯爲舜臣雖不才從二輔後濫竽
竊吹亦得佐下風與臯䕫同列又何有於唐之君臣哉
書曰任賢勿貳孟子曰大舜有大焉舍已從人信斯言
也明主馭下無務以蓄疑爲神明也無務以予知自賢
而卑視深山野人爲無足取也如是焉已矣惟皇上憫
臣愚昩明示以留臣隆指使知向方幸甚
考察自陳不職疏
該吏部題奉欽依京官考察四品以上例當自陳臣待
罪輔弼敢不具列其不職之狀以俟幽黜而彰明主之
紀法除六年以前者不敢凟陳外惟是萬厯三十年七
月奉召至京備員密勿諸所爲曠官溺職而扞考功之
文網者則已有三事臣不敢不明言葢閤臣之職有在
正君心弼主德澄化源於穆清之上者有在備顧問擬
批答視草誥勅誕宣綸綍爲國家政教號令之所從出
者其大端若此矣然非學術足以備獻納精誠足以徹
穹昊斡旋轉移有足回下濟之光而成泰交者不能辦
此也又非夫才優經濟而發謀出慮適中乎機宜學有
淵源而掞藻摛辭深得乎體要者不能辦此也臣豈其
人乎豈曾有一於是乎不惟是也閤臣雖不有相名實
黙有相道則上而節宣寒燠以不累三光之明下而調
適酸醎以不咈萬民之性者亦自其本業而非可他諉
也臣在事以來不能識大體及此顧徒見閭閻之苦征
求者無虚日四方之報水旱者無虚月星官之陳灾變
者無虚時潢池之弄兵革者無虚歲海内舉紛紛憂亂
焉此非臣溺職而誰也夫鼎足三列而公餗不覆鼇極
四柱而方隅以奠天下之事類非一人之所能爲也故
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今二臣俱克振舉其職矣臣
不能有所助而二臣復爲臣彌補其闕失此臣之溺職
者一也而律之以考功之法爲不及臣顓䝉人也居之
以斗筲之器既不能有醖藉及遇事有不可輒不勝紛
紜倉卒而不知主之以深沈出之以鎭定以求其委曲
濟事即臣亦自知爲褊心爲浮氣於藥物臭味中爲佐
使之材不可以當國老之任也此臣之溺職者二也而
律之以考功之法爲浮躁且臣既老憊若此矣又時有
陰陽之患狗馬之疾以耳目則不聰不明以行動則爲
顛爲蹶以心思知慮則朝聞夕忘夕見朝忘過此以往
将崦嵫日以廹膏肓日以深伐檀荷戈之議且日有招
延之者矣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胡爲乎役役之弗
休營營而不知止乎此臣之溺職者三也而律之以考
功之法爲老疾夫國家懸功令以澄肅在廷之臣僅疏
爲六事而臣已有三焉此即在銅墨之吏管鑰之司不
可倖免也矧其膺股肱心膂之寄乎矧其處巖瞻之地
爲士林表儀乎矧復以帷葢䝉恩弓旌赴召爲千古之
罕遇乎易一榱不若易一棟察乎邇乃能見乎逺皇上
如欲爲山藪藏納以寛庻寮乎則臣不敢知必且徹旒
黈審衡鑑使朝無倖冒國有紀綱大臣法而小臣廉非
先罷免臣不可臣無任悚息待命之至
時政疏
臣屢疏乞休未䝉俞允柴然一軀病伏牀榻感時觸事
不勝憂國之念將終藴而不言則恐一旦長畢目且不
瞑故昩死一言然猶囁嚅累日而後敢出諸口也何以
故臣老臣也事在可緩必不敢輕易進言以自取周章
之議又帷幄親密之臣也言在可已尤不敢激昻立論
以輕擾君父之心惟臣今所處之地乃關係民生休戚
國家理亂而又適中流急渡之時夫是以寧逆人主之
顔而不敢緘黙取容爲燕雀處堂之安也請敬陳之臣
聞治天下者貴審勢今天下時勢何如哉天變於上人
離於下駸駸乎有亂之形矣不及今尚可爲之時而主
臣一意百倍勵精將朝廷號令政事力加整頓必不可
易危而爲安轉亂而爲治譬諸醫之治病而遇十分虛
損之人非以十全大補之劑不能有起死回生之效也
乃今猶泄泄然視之而徐徐焉圖之者豈以天下本無
事而臣言不足信乎臣老誖誠不足與慮天下事其言
誠無足采取也而在朝則文武諸官亦盡懷杞人漆室
之憂不但臣也在國則農工商賈與庠序學校之士出
議於巷入議於室者又不止朝臣也即如採𣙜中使亦
尚有五六老臣不忍見民間疾苦者茲所謂左右近臣
不比於外廷疎遠也在勲貴戚畹與國同休其憂國於
常人更切也在藩服則又有天潢之派以山河帶礪之
盟而欲傳百千萬世與天壤無極者茲所謂同姓一家
又不比於勲戚異姓也皇上試以其兼聽並觀之心而
倣古設鐸建鞀之意或顯詔以求直言或密察以觀輿
論詎不皆憂臣之憂道臣之辭乎即口語不能皆一直
婉或有不同其孰敢保天下終無事乎夫内外臣民人
人皆有憂亂之心而備亂猶可不亟乎猶可不申嚴號
令以振作積玩之人心猶可持諸司章奏留中不發發
而不以常期乎猶可使諸司當事之臣日有補牘之繁
人有掣肘之苦而不得自舉其職乎猶可使中外衙門
無處不有缺官無官不是權管而因以慢令致期誤民
誤事乎猶可使海内賢才一一皆老死林下而見謂無
仁賢之國乎猶可不照常行取補足臺諫以自廣大其
聰明乎猶可使天地不交股肱失職如日行陰霧中而
不見陽光如常處嚴冬時而不行春令乎葢自古憂國
之臣未亂而言無其形也常苦於言之不聽既亂而言
形已成矣又苦於聽之無及夫與其聽之無及也則寧
備而不用乎昔唐德宗時海内殷富天下宴然過今遠
甚一朝變起遂至於乘輿播遷幾不保其宗社此建中
四年十月幸奉天事及廣德元年十月幸陜州事也一
展卷可知矣唐以前宋以後覆轍相尋有甚於此者臣
不敢歴歴言之矣夫天下皆知其將亂而至尊居九重
之上不見不聞臣實有不忍者故輒敢盡言之語云賜
不幸言而中臣惟願所言之不中不願其多言而偶中
也葢臣既不能借青蒲一膝之地以吐其一腔忠赤又
不能剖心自明而所慿惟紙上陳言倘天鑒終不可回
臣終亦無目可瞑矣臣不勝仰天瀝血戰慄恐懼之至
請釋詔獄官犯疏
臣等於本月二十一日具揭爲鎭撫司見監諸犯請命
伏候數日未䝉允發恩威出於主上臣等安敢隨衆激
聒但念諸人死者十之三四病者十之八九中有一二
老病者危在旦夕秋氣凛烈黒獄如冰繼此而冬勢必
相繼斃盡是諸人本無可死之罪而立受不待時之决
也匹婦含寃猶足以干天地之和而况諸人皆皇上甄
陶辟舉之士類能不避權璫爲皇上保釐赤子而乃以
區區財貨使之駢首就斃皇上其忍之乎皇上視此數
人之命不過草菅而不知傳之四方士心因而解體書
之史册聖德不無少虧所關殊不小也臣等備員輔臣
與有匡救之責安忍坐視不言昨各衙門大小諸臣皆
來責備臣等謂臣一貫去年親承綸音釋放復官而不
能執奏以成主德之美又謂臣鯉臣賡數千里召來何
等恩遇而不能竭忠盡言奚取伴食臣等聞之惟有跼
天蹐地惶恐流汗垂首伏罪而已爲此不避斧鉞再凟
天聽伏望皇上擴天覆地容之量𢎞赦過宥罪之仁早
渙德音即與疎釋或付法司酌量重輕擬罪上請則恩
威總出於宸斷而福壽永歸於一人臣等不勝顒仰待
命之至
乞免發私宅擬票疏
竊惟内閤之爲密勿者豈不以軍國大事運籌帷幄機
宜密而不宜洩故因而有是名乎先朝懸榜閤門一應
官員人等不許擅入夫外者固不可擅入也内者其獨
可擅出乎臣鯉於嘉靖年間改庻吉士臣賡於隆慶年
間改庻吉士先後中秘肄業猶及見内閤輔臣辰入申
出辦事閤中擬票旨意所得預聞者獨寫票中書而已
其於諸司章奏誰敢攜之以出而越閤門一歩者後不
知起自何年内閤輔臣偶然患病不能進閤遂將本發
於私寓權一擬票自是以後乃遂相沿爲常一往一來
十手十目始不能無漏洩矣夫公事而議於私室大政
而决於委巷固已非朝廷之體矣又况機事不密而有
害乎且臣等亦因是有不能盡職者何以故中使臨門
銜命守催則不得從容審處以竭其心思二三寮友各
自爲寓復不得相聚商確以資其謀斷故率有進呈甫
畢而旋即後悔以爲不當者兹所爲不能盡職也夫首
輔平章軍國臣等同平章事今姑爲首輔代庖耳乃遂
亦因循故事擬票私家寛之則見謂苟且急之則指爲
專擅或以爲髙下其手者亦安可獨任一見而居之不
疑也若至於時當暮夜然燈秉燭衰朽之人眼目昏花
連篇累牘微茫細字欲逼近則懼有疎虞不逼近則不
能了了其進呈甫畢而旋即後悔者此固亦一端也抑
更有可虞者印在閤中臨時開用用畢封鎻亦宜慎宻
今祇因用印無時印不能隨官出入遂預印封筩常至
三五十副付之直票中書使得隨便使用幸今中書皆
其循謹守法可保無他者安知異日無不肖之人與意
外之事出其間乎臣等亦不得不爲是凛凛矣伏望皇
上深惟遠慮仍復先朝舊規發本閤中公同擬票以上
尊朝廷之體綂下盡臣子之職分旁塞窺伺之孔隙亦
革故鼎新之一事也臣等不勝懇切祈望之至
辭軍功加恩疏
頃䝉皇上叙録皮林功次推恩閤臣加臣太子太保廕
一子入監讀書賞銀四十兩綵段三表裏給與應得誥
命臣不勝驚惕謹從二輔後聨疏控辭不䝉俞允臣竊
惟朝廷礪世惟是賞罰兩端人臣立身惟是辭受一節
顧予之自上必度其所可受而賜不虚受之自下必承
其所當予而心無媿是以君制命臣制義皆非可貿然
爲之也皮林之㨗本天威震蕩王靈赫濯底茲宏烈皇
上乃遜謝不居而加恩帷幄之臣夷考其時則身在密
勿而運籌决䇿者惟有今元輔一貫始終其事臣無預
也臣詔起田間遡惟師期方在草莽邈不相聞謀於何
有不當其時而論功不在其位而行賞彼被堅執鋭出
萬死不顧一生者其視臣必不心服也此臣之所以不
敢拜命也抑又有大焉者今天下懷才抱德之士或以
一𤯝而見斥或以株連而被謫其伏在巖穴不得進用
者不知其若干人其久次待擢屢推不報前壅後滯上
鬱下堙者不知其若干人其内外官聨久缺不補以至
於庻職叢脞而牧民守疆承流宣化無與任事者又不
知其若干人以臣區區者而在此若干人之中則豫章
之一朽株也乃叨在此地既不能爲朝廷進一人而徒
多躐取避賢謂何以人事君者謂何竊位負乘世所滋
詬此臣之所以不敢拜命也抑又有急焉者今天下百
姓或以饑饉或以工役或以軍旅或以征𣙜以致其父
兄子弟鰥寡孤獨流離困苦者所在而是臣不能運一
籌出一力以厝之安全乃一夕而䝉恩四世既顯其身
且逮其先復延其後其視彼饑溺由已者抑何其自爲
厚而爲人薄也此臣之所以不敢拜命也抑又有關於
君臣大義者主上方怵於陵園之變誓修實政日昃不
遑臣備員補弼不能分猷念以共助憂勤而乃於此特
拜新命又爲非望之福得無與泄泄沓沓者類耶應天
以實不以文夫既有明詔痛加修省不引咎自責而訑
然自是豈其視天變爲不足畏耶主憂臣辱豈宜若是
此臣之所以不敢拜命也夫以礪世之賞罰與立身之
辭受揆之於義皆有不可故臣今再有凟陳者匪專爲
身亦以爲朝廷重名器也惟聖慈俯鑒臣愚悉收回恩
命使臣得以義自安不辱君命不勝幸甚
乞休第二疏
臣前具疏乞休伏奉溫旨慰留臣仰惟聖眷加意愚臣
優厚若此敢忘圖報顧臣思其反也思其復也則自知
有不能者不敢不哀鳴於君父之前葢臣子立身大節
不過一忠其事君而能爲忠臣也則天下之至榮也其
不忠則天下之至辱也所謂忠不必皆龍逄比干也其
遠而宣猷効力近而責難陳善尊主庇民有造於天下
國家者皆是也其不忠不必皆奸回䛕佞也凡力有不
竭於已心有不盡於君而委之無可如何以任其自成
自敗者皆是也二者之相去霄壤矣而出乎此則入乎
彼其間不能以寸臣當斯際則旦暮之人而啟手足之
日也敢不量度能否以望全歸而猶尸位素餐悠悠卒
歲斃而後已乎夫使臣年力强盛而無他危症也猶可
舍舊而新是圖也乃今則老若斯病若斯矣一旦長逝
徒見爲鐘鳴漏盡不知止足何能有桑榆之收者此臣
所自量一也又使臣應詔以來曾有建明即不幸身先
朝露則以其已試之功而掩其不忠之罪臣目亦猶可
瞑也乃今則待罪密勿三載於兹上不能分毫弼主德
下不能涓滴恤民隱中外大失所望謂上弓旌盛舉何
異夢卜形求而所得之人僅僅若此固已虧堯舜知人
之明矣若猶復倔强於牀褥淟涊乎祿位進退不關其
忠職任不行其術豈不亦容容保位爲當世増詬侮乎
此臣所自量二也縱不然而海内清明與天下相安於
無事臣亦可藏拙匿瑕不嫌於碌碌伴食也今環視四
境之内在在民心已離處處土崩可畏其時難其勢難
猶厝火積薪之下火雖未然而煙雲已滃然四出一發
而不可撲㓕矣倘及於亂爲股肱者死足贖乎此臣所
自量三也夫是三者皆所謂不忠之類自處之辱也一
之已甚再其何堪記有之曰事君者量而後入不入而
後量臣昔應召之時義在行與不行彼一時也固一大
出處也今之日則在止與不止此一時也亦一大去就
也臣安敢不審求其是而自甘於不忠之辱也雖然用
壯者以力用老者以言諫行言聽即力已効矣力効即
所以爲致身也臣在野猶在朝也諫不行言不聽則無
所見功無所宣力臣雖備員左右不過血氣之軀而一
籌未展竟亦何裨其在朝猶在野也由斯以談言用爲
上身用次焉故古之英君誼辟遇有衰老篤疾之臣不
能受官則使人受言於家或當去國之日亦諄諄叩所
欲言而聽其人之自去葢言在則即其人在也臣老矣
篤矣且就木矣必不能儋爵受祿以苟富貴惟有此一
得之餘爲可申犬馬之戀惟聖慈允賜骸骨臣不勝幸
甚
乞休第三疏
臣仰誦綸言感激泣下實不忍再疏言去惟臣自筮仕
至今四十餘年雖不能有所建明而道義物身兢兢業
業實不敢苟乃今晩節末路則易簀正纓之日也顧獨
可苟焉而已乎葢從來論大臣有三上焉者得時行道
致主澤民濟世運於平康著功名於竹帛此儒者分内
事㓜學壯行所汲汲望而赴之者惟此葢三公不爲貴
而萬鍾不言富也臣白首應召豈尚有富貴之心哉亦
過望及此耳乃自濫密勿以來大工肇興征𣙜四出雖
目覩生民塗炭禍亂將萌而臣誠不足以格天才不足
以興治上不能弼吾君於堯舜下不能拯斯世之艱虞
詎惟有愧於莘耕版築之遺即漢唐而下諸所稱名世
勲猷者亦不得追隨其歩武之萬一是上焉者臣已不
能矣若所謂下焉者則富貴利逹之流君可則欣然而
從之君否則頽然而順之旅進旅退姑委重負於他肩
無咎無譽聊以苟且而塞責此在臣今日亦不能諱也
夫燕雀處堂非不可苟一時之安倘人心已渙以至於
不可收拾而身冐誤國之罪當此之際臣之肉其足食
乎葢羝羊觸藩本臣今所處之勢而舉大義以讓臣者
必且曰惟鵜在梁不濡其咮然則下焉者又臣所不屑
也必不得已而思其次其周任所謂陳力就列不能者
止孔子所謂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乎臣所欲奉以周旋
以求悔過如是而已葢皇上往常論相嘗遲回數年不
决一旦拔臣於隴畝授以國政何其斷也乃今待命累
期不得窺青蒲一膝之地陳言累牘不能轉重瞳一盻
之榮而頓令當日弓旌黯然無色故鄉猿鶴憐而望歸
有足悲矣矧復役役不休棲棲弗決一何集詬無恥至
此也昔既無所聞而誤徴之今又無所見而誤留之豈
不傷堯舜知人之明䙝朝廷置輔之體哉古人云廉遠
地則堂髙臣及今一息尚存求歸正首丘者葢不得其
上思其次雖自爲出處亦猶爲國家計也惟聖慈容臣
歸里使得爲碌碌無聞之人而一洗荷戈與祋之恥無
令天下後世謂聖主勤思枚卜僅得一貪位慕祿之臣
而卒齎志以歿也臣不勝幸甚
乞休第七疏
臣當衰殘之候而有篤廢之疾連月以來乞休辭俸俱
未䝉允聖恩髙厚何忍固辭獨念臣足已廢矣猶尸位
素餐臣寧忍乎名已虧矣猶靦顔就列臣寧忍乎臣爲
是殊日夜不安而頃所不敢聲言者以奸書一事臣曾
被竊鈇之疑而事猶未結不敢冐規避之嫌也今既屢
經勘審奉旨裁决與臣無干臣固可以言矣請敬陳之
臣非經濟學術可爲世用惟恃此一念朴忠或可結主
知取信於一二寮友及百執事以相與戮力同心輸誠
報國此臣所挾以爲質者僅有此區區而已也祇緣臣
生平聞望不能孚人又兼之老病昏迷不善渉世故頃
奸書事起遂以波及伏荷聖慈以臣叨備輔弼重惜國
體深詔執事勿過搜索臣乃得掩其瑕疵不膏斧鉞及
至府部等衙門㑹審之時取具招由亦首開輔臣沈鯉
已奉明旨無容議臣益得逃於法比不坐深文雖曾有
廵徼邏卒陰環臣寓偵伺譏察迄兩月而後解嚴而臣
首䑕深藏卒亦無所發覺雖臣原籍地方喧然騰播謂
臣已坐奸黨臣舉家驚怖欲死而久亦流言漸息保有
室家葢秋毫皆上恩也臣何敢忘亦何所不惬於心惟
是臣親疎内外朝野遠近之間見臣有此一番知其聞
望輕鮮不足服人遂無復信臣朴忠者而臣失其質矣
臣將安所挾持與在廷諸臣尋往日之盟比肩而事主
夫大臣居輔弼之地者必能使天下信其心而後可平
章天下亦必能自重其身而後可以重朝廷臣自底不
類而至辱國辱寮友詒羞當世之士即噬臍有悔而拾
瀋終難欲收之桑榆而已敗之鮮不可以登君俎矣顧
猶可叅鼎足弼聖主處宻勿巖瞻之地耶臣生性懦弱
又適跛一足如婁師德即唾而自亁不見爲難惟士君
子立身行已繩矩有定人品係焉臣雖不才不敢屑越
葢持已與待人異度量之與節槩可兼有而不可偏廢
者也度量欲𢎞𢎞則宜含垢納汚犯而不校節槩欲方
方則宜章義貞志不容淟涊故待人寛而恕責已重以
周道各有攸當也昔宋臣呂䝉正不問朝士訕已者名
及論事帝前辯析可否至補牘覆奏而終不變帝亦言
其太執豈截然兩人亦惟義所在耳臣非曰能之願學
焉不務爲休休之度而遂忘硜硜之節也假令臣徒見
人不見已一幸及寛政即昻首伸眉日蹩躠兩足前挽
後推入長安門每晨焉如是每夕焉如是無論臣自顧
其形影堪憐抑道傍觀者寧無指目臣竊笑而曰夫夫
也老若此病廢若此又曾擬奸黨而厠名法司獄案矣
乃猶揚揚焉于于焉不自知止足若此也豈赤墀金馬
之榮有縶之維之者耶居表儀之地而爲集詬無恥者
張赤幟則士風啙窳實臣倡之臣不應自菲薄至此故
臣今病廢乞歸非止爲一身進退而實爲世道有深長
之慮也伏望皇上憐臣苦情特允休致保全朽骨不令
臣老眊日益再有罣誤以至於不可赦原臣不勝感荷
天恩之至
抵家謝恩疏
臣以衰朽殘廢屢疏乞休於七月十六日欽䝉聖恩特
賜矜允又頒賜路費銀兩表裏臣十七日具疏謝恩二
十日具疏辭朝二十一日黎明於私寓門前恭設香案
扶掖望闕行五拜三叩頭禮出京隨該行人司行人潘
珙沿途䕶送由眞定順德等府至八月二十四日抵家
臣原籍河南接壤畿甸計程僅可二十日而臣尫羸之
甚不耐馳驅又適經過地方連歲災傷閭里蕭條驛遞
夫馬倉卒難辦臣不忍更加趣廹以故其行之遲也臣
一入里門自幸骸骨得遂首邱之願如同再世之人仰
荷生前不勝感激隨望闕叩頭三祝卜吉於九月初二
日具疏陳謝伏念臣備員四載未展一籌愧非舟楫之
才每致鼎餗之覆下失民望上負簡求在朝既冺然無
聞在野豈恝然忘念惟拾遺補過諸臣之折檻已詳而
明目逹聰大聖之轉圜自切雖不能忘去國之懷乂安
敢爲煩言之凟獨憶昔濫竽密勿承乏擬票之日曾見
得各衙門題奏本章有未奉旨者趣便補牘覆奏名曰
催本大都正本一而催本常二三乃頓使文案日增有
妨清燕得無於御覽太勞而批答難驟乎葢四海安危
備載於諸臣之累牘萬幾通塞取裁於皇上之一言朝
野望殷軍國事重稽遲尚有叢脞停格豈無憂虞臣在
道而惓惓不忘歸田而縈縈繫念者則爲其關民社之
休戚而恐煩君父之憂勤也伏望於魯論堯曰篇取一
敏字以上接帝王相傳之統於周易卦爻内袪一需字
以常操聖神無逸之心或更於旃厦時有咨詢黼扆日
有臨御於法紀則剔其宿蠧於武備則振其積衰於去
冬特降之德音而持之有常於近日兩頒之恩詔而踐
之不爽則上下之情通而君逸臣勞海宇之生遂而民
安事治吾君並堯舜而三斯世與唐虞無二矣故敢因
陳謝之餘而併伸芹曝之獻臣不勝感刻祈祝之至
病危遺疏
臣本章句腐儒遭逢盛世誤䝉簡用謬陟綸闈伴食雖
逾數年分毫曾無裨補歸田之後復䝉特賜存問朽骨
可銷鴻恩難報今臣之病亟矣不能復生矣臣聞古大
臣有遺疏雖死不敢忘君也臣一息尚在敢憚昏憒而
不思自効乎臣從㓜善病未老而衰今且老死於藥裹
中無日不檢方延醫臣聞之醫家云治已病不若治未
病保衰年不如保壯年臣竊繹其義幾於保㤗之説夫
泰之一卦前三爻致泰也後三爻保泰也不言所以享
泰者聖人之意微矣我皇上乘乾御宇四十餘年紀度
修明中外寧謐不可曰非泰顧泰之對即否乘除理數
相循若環更無住足之地我皇上邇來葆光穆清使羣
臣不得一覩天顔雖神明洞鑒無微不周然獨知之契
終不若與衆共見之之爲公且大也易曰天地交而萬
物通也交而後通天地不能違也而况於人乎今上下
之情釡鬲而不交矣伏願我皇上轉圜納諫虚已用人
朝廷大政事大機宜一循萬厯初年故事聚精㑹神勅
幾綜務振其頽惰抉其壅鬱閤臣必親曰是予一人之
心膂也大柄懼其潛移矣大臣必補曰是予一人之股
肱也事權懼其旁落矣臺諫諸臣號曰耳目何爲吝惜
一官而不自開發其聰明也内外諸司猶之百骸何爲
久曠庻官而不使各効其拮据也法宫邃閟清蹕不傳
所藉以通上下之情者惟兹章奏一線是國之脈絡也
見爲當下而或經年不下見爲不下而有時特下待命
者如籲天祈帝恍乎其不可必也以是不下者疑於煬
竈下者疑於營窟而朝端紛紛之疑起矣則胡不明示
可否而塞其疑竇也廢棄諸臣强項骨鯁曾藉以持天
下之正論者於今僅存數人是國之紀也見爲迂狂而
其言各有當見爲明棄而或陰用其言主爵者雖補牘
屢請寂然其無聞也以是生者甘白駒於空谷死者抱
赤臆以長終而國家謇謇之用鮮矣則胡不𢎞其茹納
而速爲簡拔也國孰與立惟兹蒼黎是國家之元氣也
元氣壯則國勢强元氣衰則國勢弱今江之南北山之
東西朘削椎剥十室九空民貧思亂葢脊脊然臣謂宜
罷𣙜採之令減贍藩之田愼守令之選積逋可蠲者急
蠲之饑荒可賑者急賑之使四方萬民曉然知聖天子
恤民德意庻可以培我元氣而綰結其既渙之人心也
至於國家之根本所關最切者又莫如儲教東宫講筵
不御久矣光陰如駛胡可再遲雖睿質天成而人情物
理備載典墳非學胡以聚之皇長孫年逾十齡天眞内
韞瑩然如未琢之玉養正聖功惟在今日語曰心未濫
而先諭教其化易成也臣竊謂蠲吉陳經親賢贊道不
可不汲汲已此又萬世燕翼之鴻圖也夫是數事者皆
諸臣所已言所常言且人人言之不憚其煩者臣病中
尋繹國家急務實無逾此臣亦何敢舍要言而支蔓以
陳也伏願俯鑒臣愚幡然易慮無曰已治已安而恒若
厲若惕以諸臣之常言爲藥石以愚臣之緒語爲導使
是所謂治之未病保之未危者也宣鬱疏滯合千萬人
之心思爲一人之心思合千萬人之意氣爲一人之意
氣淪洽烝盎天宇暢然家國天下情無不通宗廟社稷
福以類應泰寧盛治可以保之永永而臣之犬馬微軀
雖死猶生也臣伏簀涕零不知所云
亦玉堂稿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