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伯集
宗伯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宗伯集巻三
明 孫繼臯 撰
敘
擬御製重修大明㑹典敘
大明㑹典者我皇曽伯祖孝宗皇帝特命儒臣謹遵我
太祖皇帝所定諸司職掌間取累朝列聖因革損益之
故以類比附萃而成書者也重修者何自𢎞治壬戌逮
嘉靖巳酉我皇祖世宗皇帝嘗申命増輯輯成進御未
愜至懐爰自巳酉以逮朕躬嵗月既多條例彌廣重修
成先志也於是今年萬厯丁亥書乃畢修籍奏矣閣臣
奉勅受事凡更數人而後定分曹列局凡數嵗而後論
功為冊凡若干為巻凡若干蒐羅纂次良已獨勤考據
折衷各有攸當朕受而披覽喜慰羮墻聖烈神謨重光
並耀此誠萬年之鉅典而一代之鴻製也亟付所司鋟
梓頒布將與中外臣民遵守無極朕為題其首嘗聞王
者必積德百年而後禮樂可興蓋制作若斯之難也故
周之禮制最為大備然不成於永清垂拱之日而成於
訪落訓官之時漢號近古孝文之德幾致刑措車旗禮
文闕焉而不講謙讓而未遑非其未暇夫亦不當時耳
國家聖聖相承德化醲郁烝為至治積之百五十年而
我皇祖乗時入繼凝圖嗣統紹天開人自朝廟宫闈以
至車旗服色靡不觀其㑹通歸於秩敘敷賁前業佑啓
後人遠軼成周何論漢制朕冲齡嗣服幸席洪庥早夜
兢兢深懼遏佚數與二三大臣講求故事次第興修數
年以來庶幾勿墜六卿無隳職四方無呰俗朝不溷市
野不踰國庶績其凝邊陲晏如斯亦守法之效已書不
云乎監於成憲其永無愆言貴守也又云惟臣欽若惟
民從乂言貴與臣若民共守也朕仰惟二祖八宗朝章
國憲載在秘府並所恪守罔敢踰越惟是此書之成所以
丕昭我皇祖政令制度為多足以慰答在天之靈而朕
所以重修之指亦惟覲光繩武用少成皇祖未遂之志
以垂示永永無違之式因序簡端以明祖烈且令後世
有考焉
浙江鄉試録敘
萬厯十三年秋八月郡國復當大比士前是士稍因縁
倖進絓於吏議玷賢能書議者言士所繇多途文學吏
溺其職而衡量外禀也宜如肅皇帝朝遣京朝官稱詔
書臨校以明大公稱盛典章下禮官議曰便上報可而
修撰臣繼臯暨刑科右給事中臣居敬被命當往浙江
臣竊伏惟浙首藩也文獻甲天下四方望之以為此玉
之崑岡而𤣥珠之藪也顧至於今而士有薄經藝而談
𤣥理慕浮誕而棄本實波流相蕩浸滛江左餘習矣臣
自念術業淺陋即竭其愚心引繩操墨以求士而士文
不中程習尚不一變進無益於縣官何以稱上意指而
明浙望於諸藩乎臣為此懼乃以六月朝辭馳至其境
維廵按御史臣王世揚實用職事監臨飭具隄備既豫
既嚴而提調則左布政使臣衷貞吉右布政使臣余一
龍監試則按察使臣馮時雨副使臣史繼志具肅臣等
及御史所徴同考試官推官臣王守素知縣臣周孔教
學正臣黄𢎞勅教諭臣楊啟新林岳偉倪思益杜方偉
劉懐民廖自伸訓導臣陸䇿以入而臣乃得合提學僉
事臣蘇濬所選士二千七百有竒三試之臣集諸同事
相戒夫試欲以觀其變有詔不得程虛浮其謹擇純厚
爾雅之士毋有所眩卒業如額收九十人將録文以獻
臣又相戒夫録欲以觀其質有詔不得隳先資其謹擇
本文毋有所飾凡臣守科指尺寸惟是兢兢不敢先自
背越教士不信之端而後乃進而宣言風以感遇論報
之義臣聞千里而得一士猶比肩累時而得一士猶接
踵蓋其難也王制大夫獻書則拜諸侯貢士而適則有
慶招以弓旌延以車馬蓋其重也夫古人嘆才難而今
三歲一勸駕偕計之士至累千百飇集而景附已易矣
古之士也重而今猜防繩結之意不獨以持士而寖移
之有司已輕矣則何也古之為士者身抱帝臣之具胸
韜王佐之畧而今第規尺幅馮空文古之舉士者親可
也不引嫌讐可也不修怨廓然明白絶無人我而今不
能無逺形迹然猶不獲盡以心信於天下難易輕重較
然而懸殊可思也已明興二百年來用高皇帝約束以
羅士而士乗風雲奮起者以時而就其實姑無以他論
如浙士大者翼運扶艱殿邦淑世秩於廟祀次亦不失
顯名於時斌斌照映矣上紹明聖緒力求太平業五舉
士於兹頃受事者一不當而上沛然改易其絃轍不難借
史曹省署之臣與之更始山陬海徼冠蓋相望所以待
郡國士幾與二京埒臣有以窺上之心聖人至公之心
也大指在廣蒐眞才儲峙實用而無私畀焉臣荷上拔
擢恩幸甚深而奉任使甚厚敢不益毖飭伏自聞命趨
事迄於籍奏凛乎帝天臨之而神明攝之也故臣有所
亟收有所置弗收公也非臣所敢與也收矣有録其文
有所置弗録公也非臣所敢與也臣大指乃在布德意應
明詔勉體一人寤寐側席之思而無私植焉臣所為畢
心藉手以報上若斯止矣然此猶士也其進則上臣也
有如以公奮身而不以公効國是士不信臣以公薦士
而不以公成士是臣不信士臣與士乃兩相負矣臣請
遂與士約夫聖王無私臣而忠臣無私營蹇蹇匪躬盡
節官下勿私其身乃心王室罔攸内顧勿私其家謀猷
曰后若畏人知勿私其名不矜不伐勲成智隠勿私其
功專志壹節唯社稷是扞元元是急期於盡心任職而
止斯貞士之朴忠而臣子之純懿也不然而營私廢公
者悖挾公濟私者欺上淵然秉至公之心何所不鑒觀
朝不蔽公論國不借公法豈惟士之辜主者亦何辭之
與有蓋浙山水奥區而賢聖所廵游也禹㑹萬國玉帛
於此而遺烈炳焉到今史遷一上㑹稽歸而光纂先業
揚文采於後世孕靈鍾秀矧其鄉之人臣誠不自量不
第欲得才士思矯其習不第甄其文欲嚮風慕化之速
思一其心故為申戒之如此夫惟士易至上故待之常
輕而其敝至官惰而事隳則易者難矣惟士難求上故
待之常重而其效至思皇濟濟不可勝用則難者易矣
上今至重士士安可不為其重者亦將以難責士士安
可不勉其難者徃慎哉忘私循公軌於大道以風四方
尚毋以臣言為私言而公棄之也則臣幸矣是為序
觀藝録敘
觀藝録者直指孟津陳公按吳校四郡士遴所入彀之
文而刻焉以式者也刻成郵以示余且屬為序余惟文
洩於性而鑄於心者髙者妙經緯成變化以垂訓行逺
學士家業尊之曰經而其下者亦掞藻抉精極舒冩比
屬之工而猥辱之曰藝夫藝也至於佔畢俳偶名科舉
之業而愈益下矣然而國用以羅士士亦用以致身取
寸晷尺幅衍繹聖賢之微言以暢其所自得良以明經
而輔之尊非苟為藝也日者士不務講求經術而雜采
旁獵相駭為不可知以文其淺陋人心世道識者重憂
之上用公卿議裒先朝所為程墨文頒布學宫號之正
式夫式何也曰法則也今夫匠氏斵木而為式陶人埏
埴而為器毋廢法焉而况於文乎繡衣持斧之使載簡
書廵行一方事無鉅纎無所不當問亦無不斬焉一禀
三尺而獨校士往往取具文而已匪法之文惟其辭之
為士於何觀文於何式公輶軒所駐既以布常陳紀察
舉吏弊檄羣青衿試之不員額泥也退而親評隲其文
左執規右執矩為差上下百焉不失一蓋余椎不文間
卒業兹刻雖言人人殊大都能屏去百家二氏諸謬悠
之談而一本之六經寧質毋縟寧直毋譎寧屈其才以
就法毋逞而軼於法之外理歸意匠思歸𤣥冶縱横闔
闢雅中天則吳先正之遺將嗣徽而振之響噫盛矣觀
止矣夫上觀士士亦觀上公嘉與學官弟子守功令崇
體要非法不以程士士仰流象指其自程顧若有甚於
公所程士者斯豈非右文焉而執法式之效歟而余則
以為法非獨於文也惟政亦有之語云不習為吏視已
成事始公起家令邊邑邑被兵空無人土田化為區脱
令來委印綬去矣公曰非設官意也招徠流移給牛種
以耕業成而後賦之來復者萬家邑始具版籍備更徭
役庶以殷為塞下樂都徵入臺督漕故事漕使掠艘而
前示貴倨公獨殿測水盈縮為進止止不虞膠進不虞
漂漕倍以駛功最而後乃來按吳吳孔道也公則先僻
邑據僻而檄旁近邑爰書閱之盡至則師聽丕蔽無餘
日矣絶不欲以我故累厨傳久溷凋瘵為凡此皆公以
意為師以古名臣為摹一張一弛動有衡量故令邑邑
完持憲憲飭於程士見一斑爾而公實夙秉明德純赤
為其裏純白為其表可律可度不言而肅又穆然有掲
政事之上而型於品文論士之先者士親末光望下風
儻亦能以公為法而式公乎嗟乎習之渝也久矣彼亢
首觚翰而行弗滌弗式哆口道義而志弗滌弗式士而
欲公式也其必厚自湔濯合文行華實為一人焉而後
天下耳而目之乃可以觀德乎哉進於藝矣記有之德
成上也藝成下也先王有上有下故能觀人文以成化
士亦有上有下故能肖公而不局於藝是為序
贈少司馬中丞巴蜀趙公被召遷少司空敘
少司馬中丞巴蜀趙公以節鉞鎭撫吾江以南三年而
上召入為少司空前是公用望實當遷者數矣方臯備
右銓是時左銓缺太宰諗於廷列公名上不報尋推公
少司馬宜為真俄推本兵又推總雲中邊前後無慮十
許推皆樞筦鎻鑰之寄國家所與共安危呼吸者上一
切不以屬而頃忽以司空召也司空掌邦土在漢號三
公今制視周官秩卿而六班稍後都人士心儀公秉政
久相與觖然不厭以為曷弗遂登鈞衡而貳將作為而
臯則有以窺上用公與公之為上用蓋至於今而始大
且光也夫古之大臣固亦有輟耕釣而都將相脱羇旅
而升廟廊者斯千古之一遘天畀非人力也乃若耆德
之老魁特之雋國家用之則安於覆盂不用則危於累
碁此非立談而投握手而合也所由周踐皇途薦敭朝
采其才識智慮淘洗磨鍊如金始鎔如枲始漚一耀於
精白而後當機處中决疑定傾不震不騰為社稷臣即
人主所以用之亦必歴試博咨窮之以事變之所絶難
察之以人情之所共歸使下之嚮之甚於上之求之而
後延登倚毗共國而治故臣主俱榮享名無窮公束髮
登朝凡三十五年於兹矣一為御史失當事者意倉皇
領臬事去然勲名亦繇是鵲起久之晉都御史開府更
重鎭五矣中間驅馳出入再仆再起其於世路夷而康
莊險而太行翻覆變幻無不諳於官方細而米鹽煩而
刑名大而兵戎窽㑹機宜無不晰於方輿腹心而圻甸
肩臂而關陜手足而閩越夷情民俗幽遐隱伏無不抉
他不具論論其撫吾吳者吳故根本之區而財賦之藪
也顧此數嵗間民間之蓋藏洗而杼軸空矣倭又躙我
屬國兵食之徵發舟船器械之調遣檄旁午至大農督
旱逋三服官督尚方綺幣凌遽逼迫急於星火盱衡扼
腕焦心苦思左支右吾多裒寡益上以紓竭澤而下以
蘇涸轍而百姓不知也流涕太息手疏疾苦為元元請
命為羣有司釋累而羣有司不知也間延攬豪傑講求
戰守陰為扞海備而外示休暇而境内外不知也意獨
上知之兩宫飭塗三殿裁基萬年鼎命丕哉永圖念非
岷峨上才莫可棟柱者乃逼召公為宅揆地耳臯居則
考吳乘故不乏名中丞公孳孳為民設便利務在安之
似周文襄懲貪奬廉凛凜風裁似吳嘉魚孤介澹泊不
異寒酸似魯天台而賑貧植弱饑溺由已似王端毅王
端毅後贊南樞卒正北銓清風亮節聲施到今公召矣
上業歴試博咨而用公矣不久肖端毅登鈞衡慰都人
士望當機處中决疑定傾海内想見太平矣有詰者曰
公巴産也公之鄉先哲不有蹇忠定乎豈其亦歴試博
咨而後用耶臯應之曰唯唯否否夫忠定吾向所稱耕
釣羇旅之朋也而端毅所稱淘洗磨錬以精白結主知
者也公之不得為忠定時也而其必能為端毅則兹召
也卜之矣臯至闇劣渉世又淺驟進驟蹶故於公之召
不復引攀臥借留之義直踴躍起舞慶明德之終達又
慶國家終賴老成人之用未有量也㑹公之屬四郡守
蘇州則朱君某常州則邊君某松江則某鎮江則某並
荷栽培欣逢盛美爰修故事猥索贈言臯亦公宇下人
也輙不辭而復之如此云
賀方伯濟寰楊公奏最蒙恩敘
上御極二十有五年滇左轄楊公以報最來朝一時搢
紳同聲而賢之天子嘉焉詔所司給恩數如制於是鈇
鉞之寄樞筦之托駸乎下矣其給事時禮闈所舉士司
封王君某等若而人謀所以為公賀者而徵言於余始
余守舘職與公給事時邸舍迫相嚮朝夕相過從樂也
余行服還里而公備兵潁泗數使使渡江勞苦余丘隴
間公為人博大精密才無所不綜而心獨長者余既雅
習之矣屬者余又用職事檢校公轄滇牘則其風采勲
烈復爛焉矯矯最於功公之才與品豈不亦兼茂而交
至乎哉前是滇中諸土司襲其世官則藩司操其急以
故襲者往往行金柄事者以希快利而柄事者亦往往
藉口柔遠陽若為不得已也者而陰實其槖沿陋因敝
所從來矣公甫下車㑹麗江土舍木青來請襲輙亦走
使函千金進曰故事也公按之面發赤亟言狀兩臺封
金府庫佐軍儲法其人不少貸諸夷始乃嚙指咋舌轉
相戒今使君清嚴愼毋犯犯且麗法一時紀綱肅然不
怒而威吏民不寒而栗然公弗矜為竒節也公曩備兵
岢嵐有債帥楊某挂閱臣白簡念非公不可解嘗亦函
百金進公公拒絶之顧獨隱忍不以言兩臺曰彼弁落
井矣言之是下石夫忍弁賄以毋甚人罪發土賄以觀
遠夷乃知公之為廉潔非近名非賈譽以無疚已志而
已余嘗謂阿衡相湯其勲業至於格皇天乃其操修始
於取與一介公本原之地皭乎精白譬髙山出泉泯泯
淙淙不滓纎塵出而為江為河流澤委潤何所弗漸溉
於是公於體用本末備矣故以亷觀公可以盡公不可
亷者多狷狹於人寡諧公所至人人以為親已廉者嚴
急旣以持其躬亦以律下鮮不毛鷙濕束公簡易持大
體綱舉而目隨亷者節苦其色常抑鬱不平公神和氣
雄翫弄超越邁絶一世亷者局曲硜硜自守而乏通方
公揮霍如意批卻導窽游刄有餘地凡廉者所易有皆
公所絶無故曰廉不足盡公也夫與人親者其量夷也
簡易持大體者其度平也神和氣雄者其節安也游刄
有餘者其才廣也天下方望公若懸崖峭壁而公實未
嘗有畛畦蓋髙而能夷嚴而能平約而能安儉而能廣
一弛一張一文一武公之才與品豈不亦兼茂而交至
乎哉昔公家伯起惟是四知為兢兢其後卒拜為三公
為漢忠臣今海内多故主上思得恢廓磊落具有才品
之士而用之扞隅殿邦以庶幾乎安攘之效公績用既
騰望實咸茂俄而開府俄而當軸不動聲色而狡夷革
心四垂晏如社稷終將賴之矣麒麟之業考功氏不勝
書而彝鼎竹帛不勝褒也今日之事又安足為公多且
艷乎司封君等曰固然盍書以歸之使以讐昔日
贈督撫中丞獲鹿曹公晉少司空兼中丞治河敘
上在位之三十有二年秋總河大臣缺銓宰諗於廷推
資地望實可倚毗者凡三臣以聞而吾江以南督撫中
丞獲鹿曹公與焉久之有詔定用公超拜公少司空仍
中丞節以行蓋特簡也始上愼是遣章上不即下臺省
爭言河比者業北決不塞必奪漕係國家咽喉命脉不
細宜急擇可使者使秉鉞受事便盈廷請之力上以其
言忠尋降㫖用公往嘻綦重矣吾常郡諸大夫自守以
下率其屬謀所以贈公行者而徵言於不榖繼臯繼臯
竊惟河之患所從來久遠惟是我國家弭其患而猶欲
藉其利故治之甚亟而甚難已事勿論自上臨御以來
河臣蓋數易所縻水衡錢無論數百萬然往往幸以河
馴逺者五六年近者二三年漕以亡害而獨此數載之
問河靡嵗不決朝廷靡嵗不憂河蓋南決即虞陵北決
即虞漕寵命在前嚴程在後肩者惴惴不啻若懼府故
王家口之河成而豐沛決留城梗前政倉皇創泇口以
一綫輓東南四百萬之粟僅而克濟今單堤又見告矣
單堤決勢且嚙太行薄魚臺射昭陽壅泇之上流而泇
遂等區脱夫創泇以避河而河決乃適無泇非獨無泇
也將泇之下流亦日以涸而究且不得河一勺之用京
師百官六軍之命其安所恃賴則治之亟且難未有過
今日者也語有之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人有非常之
人必有非常之功公開府吾江以南四年於兹矣儌陛
下威靈海上幸無事無所窺公掃氛蕩窟截鯨斬鯢之
畧而其最苦心者大農併宿逋三服官督尚方綺幣公
左支右吾多裒寡益以佐邊計應上供鰓鰓為羣有司
釋譴而羣有司不知也未也采𣙜之使出而山澤以驛
騷公百方調停官為徵輸便矣俄而料洲田俄而捜田
廬劵閭井藉藉責課者且至公引璽書固爭連拄使者
口車止不得東民間不知也未也其市民甘心營稅者
聚而燒街巷殺人公聞下檄使解散而法其首禍者凡
以已亂定變明三尺不可犯杜陵遲漸耳而吳人士不
知也大都公之精神用之庇元元厚根本而不為矜詡
取名其聰明用之綜吏治剔奸弊而不為紛更多事今
夫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而私智不用焉是故稱之
曰神公不難為無事而難河哉思昔聖人之繫易也其
占為利渉大川者凡七曰需同人蠱大畜益渙中孚云
需言遇同人言度蠱言時益言學渙言文中孚言信卦
之德何若斯之備也河上應天漢下宗四瀆濫觴崑崙
建瓴中原宇宙内名川之險而不易渉者殆莫大乎是
而今亦其蠱之㑹而需人以濟之日已公用文學起家
致大位蓋與渙其躬者同而兼容并包靡所不延攬為
同人博圖經蒐故實靡所不諳暢為大畜赤心白意不
忍欺一人人亦不敢欺公為中孚夫以一卦當一占宜
足以渉一德而况公㑹衆卦之德以𢎞濟於艱難必且
出其素所講求蓄積者以効忠悃塞知遇用紓上徬徨
宵旰如漢武歌瓠子湛美玉至意河雖湍悍善決意耀
靈翔貺順軌遵故如神禹就平成允賴之績無疑也公
之開府吾江以南自吾吳兵使者擢也而公又嘗為兵
使者徐方故習河楚雍澨之役不然乎師以吳難告而
士有傍笑者曰久矣吾目不親波濤手不親舟楫而今
仍操之哉鼓柁趨之卒以勝吳兹行也則亦公趨而鼓
柁之秋矣夫治河以治漕大計也擇而後使迫而後授
大任也以裕軍國以奠蒼赤大功也臯辱宇下久度吾
吳不得更私公故於諸大夫之請不復引攀卧借留之
義以對而直祝公渉險弭患以幸社稷𤣥圭之錫焉
賀督撫中丞臨川周公六載奏績敘
國家設廵撫中丞使仗節鉞開大府自藩臬大吏以逮
郡縣之長貳咸禀成而受畫焉所臨制無慮千餘里生
殺予奪一切得專行蓋其重哉苟以飬尊而處優旦暮
盛威容軍吏倖管内無事托之乎安靜吾懼其食之蠧
而無以禦突至猝來之患也其矜詡奮迅鋪張揮霍以
見竒而乏痌瘝懇惻之實與純白修正之素則亦無以
宣主德而救民艱何則其心不必真故其精神不聚其
施用不光而衆不孚也吾臨川周公之撫吾吳也民俗
之情偽户口之殷耗戎伍之虚實帑庾之盈縮無弗燭
也無弗覈也興除因革之故維風起敝之術無弗講也
甫下車則曰兹土也外江而内湖是善藪盜吾不病夫
中盜者而惡夫匿盜者但匿且按劾賊惴惴搜捕率滿
品而萑苻息警矣則又曰是並大海風波飄忽島夷不
可測此中奸民得無有糾亡命抵禁逐鹽利而釀非意
者乎吾必覆之擒其魁籍其舟船解散其徒黨而海濵
不虞生釁矣則又曰夫養稂莠者害嘉榖故文武不備
良民懼假令一中人之家土豪卵翼惡少狙逞復何生
趣之有物色其有主名若瞷穰氏者以及閭閻雞狗雄
都次第就逮肆諸街市而氓庶帖席卧矣於是上疏言
征𣙜吳民奉漕粟當天下半以供六宫百官之需三服
官嵗齎尚方綺幣以充奏御是外廪且外府也椎骨及
髓胡以厚根本安重地上霈然減稅額半是他中丞所
敝唇焦舌以請而不得而公得以一言邀此浩蕩恩也
於是下令程征輸聞之民附國國亦附民必取盈焉皮
之不存毛將焉附自今催科及賦額而九者緩其一以
示無竭澤至稱引蒼鷹乳虎為炯戒父老扶杖讀之且
泣且額手是又他中丞所星火而趣銖兩而括者而公
獨以一分寛此凋瘵也而又履畆而丈以清詭逋徒歩
而禱以蘇旱農撤尼僧之廬以遏邪滛暢儒先之緒以
尊正學不避事亦不喜事風清術正廪廪濯濯未易更
僕則皆公赤衷白意所溢而流也竊嘗觀公揮羽委裘
不下堂皇而其心思所擘畫直環行百城周扼四履手
披口决不離案牘而其聰明所聽照直旁抉陰細普晰
幽遐舉凡民間隱痛積苦誠若其身嘗之而惟恐一日
而不即登諸春臺奠諸袵席者斯其心何心哉商之保
衡不然乎一夫不被澤而納溝以為辜夫惟以為辜而
其心乃真其澤乃究其世乃真為唐虞公其有保衡之
思哉嗟乎吾窺公而慨今之不為公者何其多也吾見
有剥軍實責贖鍰以飽其槖者矣而公矢不縻縣官一
錢雖衙舍所食粟亦載自鄉邑是之謂真潔㢘然世或
以為迂吾又見有工請托廣結納以張其名聲者矣而
公矢不奉京貴人書雖過客亦鮮所勞苦是之為眞節
省然世或以為簡顧世或不能盡知公而終不敢妄猜
公或能衊公異日而即不敢衊公撫吳時蓋至於吳民
守闕上書願長有公如前政文襄而上温然亟褒公得
民之深也公之真心不第孚萬口且孚九重矣公今用
四品滿六載考矣内臺虛左執法待公公故臺臣也習臺
綱有如上嘉公勞召僉其院事詔問何以省議論一法
守飭風紀公何以置對夫自頃士大夫不無甘陵朔洛
之釁而仕道蓋多端也公居外行一意孳孳務和其民
豈其處中而疑之正色厲風采中立矯矯以渙羣而成
丘共起格主格天光明儁偉之業是萃萬心為一心非
夫有堯舜其君愧恥若撻之真心者不克辦此也公之
功又不專撫吳矣於是吾鄉郡諸大夫若五邑令夙奉
要束欣際盛美謀所以効幕下賀者而某從鄉縉紳後
剽所耳熟者書之以復遂以為贈云
賀督撫僉都御史臨川周公晉副都御史治河敘
上御極之三十有六年秋督河大臣缺銓宰諗於廷推
擇資地望實可肩重負鉅者凡二臣名以上而吾江以
南督撫中丞臨川周公與焉俄得㫖定用公遂進僉為
其院副降璽書更節鉞以往蓋特簡也前是夏暑雨雨
連旬不休水暴至可丈餘自舊都連列郡彌望一壑旣
殺麥又不可以稻小民無所恃命哭聲滿野公倉皇上
封事臣管内財賦半天下國家倚若外府猝不幸罹異
災不儌陛下浩蕩之恩破常格以時賑貸即無以固根
本銷釁孽上聞為感動亟詔大農熟議便宜以報而公
拜行河命矣吳氓則奮袂狂走扶服三四千里叫北闕
下勿奪我所天留撫我孑遺章下所司都人士顒顒延
頸庶幾復見河南借寇故事而某則以為是未易遂也
大臣與小臣異督河大臣與他督臣異夫職業有崇卑
而事任有難易東西南北惟上所使此臣矩也誠其人
與地相習位與望相副亡論郡縣雖藩臬大吏臺察可
以抗牘而留主爵可以増秩而敘矣開府臣不然師錫
公諸盈廷簡在眷諸密勿煌煌大號而容反汗為故曰
大臣與小臣異國家因河之利久矣而中河之害數矣
上甚憂河河又最善徙北徙則虞漕南徙則虞園陵是
才臣之所望而卻也安危繫呼吸成毁繫一簣廵行按
視往往在沮洳之塲莽蕩之區冒波濤犯霜露與畚鍤
分功僅而弭患是勞臣之所閔而嗟也假令逡廵不時
上見為避事為擇便簡書在前有議其後者矣故曰督
河大臣與他督臣異然而公無難河也神禹之烈也而
行所無事以為大智公用名御史積官撫吾吳不直為
商船請命減稅額半檄有司權征輸緩賦一以示毋察
淵毋竭澤為順流更始而已即非時有所逮捕霆擊斧
斷威聲流聞然非郡國瞷穰之豪則亦閭閻雞狗之雄
衆所指目事有左驗要以鋤莠㧞薤與百姓同其欲惡
雖有事猶之乎無事也不聞公轅門令乎甫告災一夫
騖而奪糈肆諸市立死矣自此四垂晏如絶不有奪糈
者殆所謂以有事為無事之效也而公方且察邇謀遠
度時審勢苦心疲神條荒政二十有三矢與監司守令
設誠効實起溝壑登袵席中間勸導諄諄引喻悽惻讀之
有泣下者蓋旁括府庫餘錢易榖數十萬石市賤平貴
以安待哺斯又不以無事忘有事即胼胝勤民曷以加
兹語有之民猶水也民之歸仁猶水之就下公業能以
治水者治吳俾煢㷀災黎忍死枵腹以待縣官涓滴之
潤詎難以治吳者治水俾河伯效靈黄流順軌瓠子輟
歌宣房築宫為漕為園陵世世利哉公大臣也由全吳
督進而督全河大任也以鞏腹心以利咽喉大計也吳
安得久私公異日者平成底績𤣥圭告成更進而宅百
揆相天下與神禹争烈榮施乎社稷澤漑乎氓庶吳蒙
福侈矣雖謂公終無去吳其可矣某持此說也以慰都
人士而㑹吾鄉郡諸大夫以逮諸縣令咸有意長奉要
約禀明訓而不可得也謁所以為公賀者而復之如此
云
又賀
吾江以南督撫中丞臨川周公拜新命晉為其院副主
治河吾郡大夫謀所以為公贈者於是吳民方守闕上
書願無去公如前政文襄一撫吳二十二年也某竊以
為公大臣饒大畧治河大任成命不可回公宜勿留郡
大夫唯唯亡何而司農兩使君亦謀所為贈者而徵言
焉兩使君咸以職司有事於此其於公譬同舟而渉海
猷念一矣某則安所更端以對無已兩使君詞焉而某
擇焉可乎乃兊使君釋户版起曰楚之役責賦也而不
虞吳之沼也吳賦半天下實國家外儲而督發不中程
若簡書何夫巧婦不能為無米炊矧於國計自公以災
聞請得停見徵寛積逋而楚乃藉手謝嚴譴矣靡及之
懐紓矣歌皇華之首章𣙜使君釋商算起曰萱之役譏
關也而亦不虞吳之沼也旅有出於途而農不獲耕於
野嗟其魚矣敢謂非職而秦越為夫閭閻猶以錢通矧
於民艱自公以災聞請止關稅備賑貸而萱乃藉慰蒿
目矣哀鳴之惨寧矣歌鴻鴈之末章詞旣某乃揖而進
曰善兩使君之稱詩以道志也而惟是君民之間為兢
兢何其忠計也顧未及治河事請畧言易易之益利有
攸往利渉大川夫益之言益下也而渉大川言濟險也
今夫川濁無所不塗清無所不灑不知凡幾支𣲖而至
大者莫如河河上應天漢折萬里入中國悍而善嚙奔
而善徙若有神焉至險者亦莫如河然而益則象利渉
何也水至柔而難可以力排也民亦柔而難可以威刼
也故曰伏至險於至順則民與水一也初公來撫吳也
民間席屢豐之後野有葢藏家有杼軸熈熈攘攘俗恬
以嬉非有陰陽愆伏之形變異之兆也而公以凛凛抱
不然之憂曰此民也是祖宗二百四十年三宫六軍所
恃以食與衣之民也臣幸得擁節鉞開府兹土假令不
深維根本之重厚瘠下以肥上何以稱陛下子惠元元
至意亟上疏議𣙜政幸特裁總額以毋竭澤而上霈然
嘉納裁額之半為金錢四萬是六四之中行告公從者
也公又自為令下有司自今催科及賦額者九可且勿
取盈緩其一予貧民以庶幾古者用一緩二之義父老
扶杖讀條教聚而歡呼有泣下者是九五之有孚惠心
而有孚惠德者也公之善為損上以益下如此而㑹滛
雨為災自舊都連列郡彌望一壑麥禾爛死公登城而
嘆天乎吾虞有今日久矣既涕泣為災黎請命如前所
稱停見徵止關稅者而又多所陳乞以幾聖慈哀憐小
民普浩蕩恩蘇此孑遺也他安集勸導市官粟法市攫
所以為扞百方而後强者屏息弱者帖席寧飢死不敢
為亂則公業已柔民心之險而還之至順矣而又何難
河險乎哉禹之治水也九川既决始乃貿遷有無化居
以通利源九州既同始乃則壤成賦以裕邦計蓋洪荒
闢而經制定君民上下之間所損益可知矣今日中邦
之賦𤨏科條其目以方古昔何啻什百千萬而所謂貿
遷化居者其利已半歸之公上矣此兩使君當職所明
知也公文武操縱為逺猷鴻烈非一乃其所肩荷在賦
稅而所調停減緩亦先賦稅上以君之心為心而下以
民之心為心精神作用眞有已飢已溺之思焉兹行也
用其治民者治河收渉川之效纘平成之緒以𤣥圭告
成功六三之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者公幾是乎夫禹之
昌言也固推勞益稷是風雷交助之象也兩使君相與
協心憂職勤其民以助襄益道之美於益稷光矣而公
之明德逺矣歌信南山之首章兩使君更揖而進曰子
之引益稷誤顧公之必能為禹而為原隰疆理以垂永
利也斯父母之德而無窮之聞也再歌南山有臺之三
章而某因次第其語以干掌謁
贈吳中丞奏最蒙恩敘
環洲吳公者山陰人也第進士起家所治輙有聲其為
中丞宣府用邊才云初强敵數犯邊邊人良獨苦朝廷
嵗不惜鉅萬萬金錢之費而烽火不得息廟堂以為憂
蓋莊皇帝朝而敵之大長不勝其裔孽之愛而固請貢
願終為内臣焉當是時廷議謹擇可者開府縁邊諸郡
以與民休息而收咸寧之效而吳公得宣府然宣府竟
賴以安至今則吳公者豈非真大臣哉夫邊之難安不
熟敵情而邊不得安輕動多易而邊不得安虐用其下
而厚自封而邊不得安故亷仁慎重者安邊之要術而
固國之上計也吳公之為宣府也始至則下令曰無啓
釁無賈怨無先示不信無我自曲將休於垣士守其伍
以無負上所以包納綏懐之意又下令曰夫聖皇治世
而要荒賓從者大寧也先示恩信不逆其來者鴻畧也
休養生育廣昇平之樂者闓澤也乘時修備以安為危
者哲慮也爾將士其務如臨敵對壘終日欽欽無所怠
於是崇墻峻壁之間烟塵之色不驚而刁斗之聲不絶
戈矛之鋒不接而弓馬之習勿懈蓋有四美焉鞏都邑
之勝一也久制禦之䇿二也堅歸順之義三也厲忠勤
之路四也夫宣府者古上谷地也其在今日則京師肘
腋矣往者己巳之變六龍震惕豈兵不利士不衆哉豈
威德不逺格哉居庸失守而藩籬壊也故肘腋之地安
即腹心安矣雖萬年可矣夫苟旦夕之逸者忽久逺之
圖者也彼其居常則相視而嬉倉卒則束手而遯所謂
危計耳吳公為政寛然有老成之慮焉即敵萬一渝盟
其誰能乘之雖久安可也兵志曰以禮為固以仁為勝
故御得其道則胡越同軌御失其道則周親易志非虛
言也敵今欵關為市稽顙而稱臣即重譯之世不加於
此矣我無其隙而彼何辭之先乎故以結歸順則約可
堅也且今天下所不足者非財也忠義之膽與盡瘁之
節也信以忠樹功何功不克以勞集事何事不定故以
廣忠勤則義可風也夫鞏都邑之勝則宗社謐久制禦
之䇿則華夏尊堅歸順之義則皇仁洽厲忠勤之路則
臣鵠建如吳公所稱為大臣非耶於是公再考績矣上
以為能下詔晉公秩少司馬兼僉都御史廵撫如故而
朝之士某某乞余言為壽余曰不佞有執經之役竊數
數覩上宛然西顧焉今而拔擢公是知公勞苦於邊深
也夫上至神聖日明習國家事意且思得借籌聚米之
雄一指敵形於睫中則旦暮召公矣
贈鄒龍望兵憲擢廣西右方伯敘
吾師龍望先生姚江鄒公以湖廣觀察使治兵蘇松可
四年而擢廣西右方伯以行吾常郡諸大夫暨五縣令
聚而謀所以為公贈者而謁言於不榖繼臯繼臯公門
下士也謹對曰微諸使君之辱不榖固將有言焉幸甚
藉手兹役其敢謝弗敏聞之漢人之言曰觀人察質必
先察其平淡而後求其聰明夫聰明世所尚以極𤣥體
變撫世酬物宰臣用之以亮朝采著國是屏藩大吏用
之以燭蘖芽鞏藩維凡鴻伐美業慮無不權輿是者而
曰先平淡平淡顧出聰明上耶竊嘗譬之髙山嵬嵬洪
流湯湯見以為瑰瓌之觀蕃庶之府而不知廣原大陸
逶迤漫衍所磅礴逺矣辛甘酸鹹之調醖釀醲郁以為
至味而不知太羮𤣥酒之以無味為味也故聰明世所
須以用而非所以用也有所以用之者也聖賢極明德
於天下而要之乎平入德而本之乎淡平淡以用其聰
明斯聰明之所以運而不窮韜而益光也公之治蘇松
兵可四年而兼治吾常鎮者踰一年當此之時徼陛下
威靈釡倭業宵遁海上無事公所代前使者即拜中丞
兹土䂓畫具在靡所庸更張公第以時簡什伍汰老弱
料餉給繩貪朘而一軍如長城矣聲色無所厲嚬笑無
所借端表貞軌以臨於上而羣有司相戒亷潔矣他如
請讞之批答臺察之逢迎徃不勝擾公獨暇徃不勝煩
公獨簡四封之内清凈寧一幾無以窺公聲跡者而獨
蘇兩嵗兩見告有以見公張弛之大云先是奸人挾𣙜
使議𣙜蘇市中機絲閶門罷市組工窘呼集數十百人
手格殺營𣙜者縱火燒薦紳家聲勢慘惡鮮所憚公聞
自州鎮疾馳至檄守長此輩虞奪糈為亡聊耳守親好
慰遣之宜散事旣定公則收其魁衆數之曰汝慕為義
俠乎獨奈何扞吾法廷榜之半百論如律而吳民始知
朝廷有三尺在也今夫千仭之山而跛羊牧其上陵遲
故也公詎不能為甘言美辭以悦其衆而據法守正廪
廩不可奪凡為公所為極難耳此一變也微公法幾隳
蘇守考士而扑其譁而越者斯何與諸人事而其倚關
而起亦呼集數十百人擊門入攘臂大噪士踉蹌棄巻
走守負牆以免公亦收按其魁十許人他置不問或私
公某某實包禍心焉寧第此公曰是誅意也吾第誅事
此十許人者亦足以塞嚴㫖蔽明法矣此又一變也微
公獄幾濫嗟乎吏道之多端也而人情之多途也閃爍
變幻往往用其聰明於窺瞷避就之間以嘗上指而要
衆譽間或以快忿疾而市威權士風民俗蓋敝壊不可
救彼其中情嶮巇而醲於名與利也公防斧戈之尋以
為嚴而不為慘覈謹玉石之辨以為寛而不為縱舍一
張一弛我無心焉其聰明有大過人者卒之民安肆士
安學熙熙雍雍還於舊觀而公之色猶愀然而若有憂
公直為國家計根本為一方計長久而不自計其名與
利後日當何如也所稱以平淡為聰明者非乎蓋公故
吾無錫令也請言公令錫事其時中丞用直臣起暴貴
以愛民為聲㑹嵗祲聽民貸富家粟不時貸奪矣旁近
縣洶洶且見告公獨苦心拊循其境内民不奪粟亦不
饑而中丞不知也久之繇望郎出守一監司悍然起大
役將引海潮入城壞貴官田宅示不撓公閉閤三日上臺
使者極言非便竟以役罷所完美田廬無算而衆人不
知也夫上而監司又上而中丞守若令所望風而伏竭
蹶而趨者而公孳孳務得民和嶽嶽行一意不左右顧
原夫情性所禀受材質所變化冲夷淵穆自釋褐迨今
兹如一日豈其必建節於此而後有以窺見公也哉公
擢方伯公舊物也於江以西實為其左僚有欲攘公位
者擠公公飄然賦閒居不色愠除書遲兩嵗下僅而克
復不色喜吳去家一衣帶水不近為忻嶺右薄要荒不
逺為戚於是公之養定矣繼臯公門下最媮惰弟子也
弱冠蒙采拔旋以通籍中嵗免歸家棠隂再敷桃李藉
榮幸獲以其閒攝齊望履而公行以遷去門墻舊恩河
海新潤念之有黯然魂銷者雖然今中丞固前使者進
也旦夕且驛召公之建節有成勞矣安知不遂代之秉
鉞開府以終福吾江以南使都人士傳盛事無窮也歟
繼臯不敏妄自謂能知公者旣以所聞平淡聰明者之
說聊以貌公而又卜公之重來以慰諸使君依依慕戀
之意且以自慰焉
賀兵憲大觀察同安蔡公貤恩再世敘
屬者慈極登耆皇心燕喜爰率羣臣恭上萬萬年之觴
申薦徽稱益隆尊養遂覃恩内廷以逮外僚之秩四品
以上而嘗列剡薦者而吾常鎮治兵者今觀察使同安
蔡公是時方以參知莅兹土得加贈厥祖故别駕贈郡
守公如已官厥考故浙江觀察使公進本階祖妣淑人
母壽母也封太淑人咸予誥蓋異數也煌煌命辭霈從
九天施及再世公北面稽首言臣越在江介去國絶逺
誠不自意遭逢普慶蒙被非望臣敢不竭駑鈍布宣陛
下威徳保固根本則又南鄉稽首函所予誥使使馳而
獻之家廟以光貽燕抑又匣褕翟敬進太淑人願亟御
板輿就邸中禄上錫類教孝也於是郡國慕艷士庶翔
舞侈傳為盛事而某則仰嘆國家所以體恤勞臣優隆
大吏其已周矣思昔周之王也臨朝燕遣則歌皇華四
牡之詩凡人臣低囬瞻顧心之所廹欲言而勢之所厄
弗克遂者人主不惜咨嗟而重言之以相感慰而未聞
以其親之不得將有所推榮也國朝考功法内外臣滿
三年考稱厥職概得推榮所生顧特嚴外臣外臣非撫
察薦不得名稱職非才且賢也不得薦雖賢且才撫察
不時不得薦不滿嵗而遷不得考葢其難如此公自内
擢外遷超拜三品冠恵文都金紫建節畿甸貴倨矣任
事可朞月諸臺薦章樊然交公車俄而遇國慶儌再世
恩如制夫非人臣子歟他藩臬難之且百端而公遘㑹
乘際以臻茂寵若斯之易也可不謂竒哉然公用名進
士起家曹郎所更踐皆清署華貫凛凛以風節自負間
有所論奏秉禮据正忤貴勢弗顧回翔兩都間久則公
之年甫强而仕也而其資序業積有十五六年深矣迨
其奉璽書而來清夷簡重以其羔羊素絲委蛇之度標
表於上而郡邑吏望風承指爭自灑濯以應於下無所
藉繩約也所轄外江而内湖風波飄忽寇盗多有公下
令賊曹毋鈇疑毋網漏收其魁宿解散其徒黨而桴鼓
不驚萑苻晏如無所辱搜捕也興除因其地張弛因其
俗寛猛因其人贏絀因其時四履之内四民之衆仰流
漸化清和咸理而公乃以拊循彈壓之暇縁學使者指
從簷晷間拔一孤生少年百千人中一出而聯舉上第
為王國禎㝢縣章縫士額手想望何當呈尺幅使君門
牆希國士遇慮無不韓歐嚮公者尋公素望參兹鴻烈
慶之覃由之乎程勛而酬勞詎與容容黙黙循位縻廪
坐而叨恩者同乎某生也晚不及聞贈公倅郡事猥嘗
以典試入浙一再遇觀察公魁然鉅公長者生平宦轍
强半在浙舊恩遺愛留其部至今謳思之不衰云夫非
獨弓有箕而冶有裘也趙氏象二日而胡家欽二清於
古志之今胡不然公紹聞席美踵大科襲顯仕而又世
載明徳鵲起華問以休有貤典閥閱勲名之盛至煩人
主煥敷綸綍流耀海隅公家父子祖孫以方潁川人所
評公慙卿卿慙長者可以終有譽於天下矣公即拜大
觀察亦又朞月矣洪水壊民田廬全吳幾為沼而吾二
郡元元之命忍死待恩澤不盡填溝壑公安集之功多
焉上睠南顧懋嘉民庸行晉而斧鉞寄樞軸以次極人
臣之品不難儌三世恩重褒累錫政方始耳聖母之壽
齊天太淑人之壽齊岡陵松栢天篤蔡氏國慶家榮雖
同休永世可也語不云乎得全全昌敢操劵而俟之公
之屬吾二郡諸大夫暨所領縣皆公身為標表而才賢
之者也謁言於某謀所以賀公者某因畧具本末聲實
家世之概以明非倖乃其言質言也不文不逺不知於
公有當乎否
賀兵意大觀察蜀温江梁公貤恩再世敘
嵗辛丑皇太子冊立禮成其明年春肇舉嘉禮上遂率
羣臣加上皇太后徽號有詔覃恩内廷以逮在外藩臬
諸大吏之嘗剡薦者而吾常鎮備兵使者大觀察蜀温
江梁公得贈封其祖若父如已官贈封其祖妣若母皆
淑人煌煌命書霈從九天施及再世公北嚮稽首言臣
守在江介去國絶逺誠不自意遭逄普慶蒙被非望臣
敢不竭駑鈍布宣陛下威徳以飭畿甸固根本則又西
嚮稽首言兒違親而仕去家愈益逺義不得左右侍幸
而遇明時儌茂恩兒所以得稱人子若孫者非兒之能
惟貽燕之光公既祇厥命一時士庶式歌街巷嗟異夫
非人臣子歟何使君席靈臻寵若斯之鬯也不佞聞而
羨之以為此非特人事也良亦有天道焉易不云乎人
助信天助順我思古人世而我違既終迷於環轍我而
與世逄又中扼於廻車仕而不得意既増感於積薪仕
而得意又興悲於負米彼其君親之間若造物者隂有
以限之非苟然而已不獨古也余間者嘗佐銓竊見越
與黔兩省之以嵗閱聞者其人皆才大夫前是臺使不
時代薦者缺焉無所希恩則姑為下所司更核而上而
後乃得請給爰著為憲令葢其難如此公之用三品秩
治兵吾土朞有半耳升儲至鉅典盈庭争之且十許年
而上一夕奮乾斷許定大計國慶已覃公屹然為扶馮
於分得首沾於秩得推慶再世而二老人又方踰耆矯
健無恙得身被金紫褕翟之榮也得全全昌豈人力也
哉雖然公遘㑹遭際以及異數天也乃其積勲累伐以
衞社稷則公所自為非天也葢公往以郎督餉邊㑹東
事急俄擢藩參監遼陽兵援屬國嵐山霧海往來相衝
倭以宵遁公於疆埸業炳焉有成勞矣迨超拜以來不
鉤剔而明不繩削而威風猷所震能使羣吏承指奸人
屏息即𣙜使四馳所在驛騷而吾管内謐如窮簷下蔀
恃有寧宇公彈壓之功多焉尋公邊勩參兹民庸慶之
覃其由程功而酬勞詎與循位黙黙靡所見奇坐而叨
恩者同類而並侈乎余又聞封翁為人長者自公通籍
謝學宫餼即官封翁泊然弗有也晨起跨一驢治田十
里外晚而䇿歸以為常葢老而彌勤太君衣麤食糲貴
而彌儉齊徳一操居然鹿門髙隱哉夫天道福善而益
謙明乎二老人之天而後益著於公之天以余窺公文
武具足聲實騰茂非久定畀節鉞開大府雖晉而極人
臣之品度所能自致者錦江之濵玉壘之陽重褒累錫
繄惟二老人即三世恩直操劵俟之矣公之屬吾常鎮
若蘇松四郡守夙禀矩矱欣覩盛美徴余言賀也於是
乎言
贈郡伯封丘南亭邉公晉山東觀察副使兵備霸
州敘
吾常郡守邊公以西安守行服家居甫公除也而上即
家起公守吾常葢異數云前是公嘗為吾常貳其治尚
威嚴大事霆擊小事斧斷吏民惴惴若負霜雪然公之
為嚴嚴於舞文吏民之豪而扞文網者耳他善良實恃
公奠袵席公又潔亷其於私錢若騶虞之肉竊脂之榖
匪獨不食自其天性所不欲也蓋公去而民謳思之不
忘後十餘年為乙未而公被命來為守民乃大讙噪吾
神君來矣扶老攜㓜頂香盆望塵遮迎效郭細侯騎竹馬
故事逺邇傳為盛而公所以為守即不復用威嚴理也
曰常吾舊治吾必有以答父老子弟相慕願之意一切
務簡靜夷易嘉與元元休息訟非大不逞若殺傷人者
勿收按而訟師奸胥逆折屏息四境之外矣吏事持大
體不毛舉其細然程賦不乏供行水不廢蓄洩稽察盗
賊不聞桴鼓而闔郡晏如矣家累不以隨自奉菲薄過
於寒士所省供帳酒食之費以百千計凌晨坐堂皇日
仄而休衙庭中閴清郡門如水所省膏火費亦以十百
計而郡大治矣戊戌大計羣吏天下郡守治行尤異者
三而公第一於是太宰一擬公督學再擬公邊鎮階觀
察副使上皆留不下而下者為最後擬兵備霸州郡之
父老子弟咨嗟涕洟狂走失次謀借寇不可得而公之
諸僚大夫服公矩矱久亦相與悒怏若不能一日去公
者余謂吾常獲私公再矣夫安得恒辱公且赤聞霸之
重於吾常而上之用公於霸為重於他邊鎮也今夫霸
斗大一州耳乃京東保障之寄實作鎮於此其管内所
謂去天尺五者也近臣近親目攝肘掣故調劑難其俗
好彎弓躍馬探赤白丸為彈曩正徳中有司一弗戢而
劉齊之禍躪中原幾墟矣故彈壓難澇旱時有加以利
臣四出椎骨及髓竭澤而漁明年將無魚故撫循難其
重若彼其難若此此非急功名盛聲容與夫偏至一節
之士可得而辦也凡吏嚴者疑多亷亷即苦峭厲刻深
甚者禍賊寛者疑多仁顧其人慈恵愛人即往往苦不
亷世至以亷刻貪仁相隨屬若藥之苦温良毒然斯無
異故彼第就其性所近為嚴寛而非夙有標本操縱之
辨也第慕亷仁為聲而非真有悃愊粹白之實也公束
髮登朝二十六年於兹矣其嚴為鋤莠拔薤而不為慘
覈其寛為縱轡解網而不為陵遲其亷為朱絲玉壺而
不為谿刻其仁為威鳳祥麟而不為驩虞以俗為政不
以我為政以我殉官不以官殉名醇乎偉矣上以霸畀
公惟以畿甸首善之地文經武緯兼施異用以固根本
而銷萌蘖咸於公乎賴任使方他鎮甚厚公又建節禀
三尺專諸一道諸所興罷得自致不但昔之領一郡兢
兢馭繩墨而已敉寧耆定之烈且朝錯采而夕聞於黼
扆所以為國家鞏甌扶鼎豈輕也哉吾常固無敢以一
郡恒辱公有如上念故都豐鎬他日以中丞鉞還公江
南吾常之棠隂吾見其三榮也於是郡父老子弟惘然
以去而諸僚大夫亦皆灑然曰詩不云乎恵而好我示
我周行吾儕正無必重去公其務相勉為亷仁奠此一
方以無失矩矱即千里而比肩矣余不敏遂受簡書之
為公贈
贈郡大夫河南錢公應覲敘
竊嘗考於虞廷咨牧之辭首曰食哉惟時而終之曰蠻
夷率服葢牧職之重如此厥後孔門弟子若由與求褎
然表政事之科而他日言志由第曰可使有勇且知方
也求第曰可使足民彼其居平所肩荷心儀以為能事
厪厪止此矣假令作牧典州足食攘夷安所分而處焉
則又何兼才之難也今之郡守猶古州牧之遺也而其
職所領自刑罰教化以逮於錢榖兵戎靡所不總統提
衡下邑邑事無鉅纎靡所不受成葢古之為牧者十有
二今天下大郡以百數若碁置然由求殫智竭能而不
能兼而今合為一官當之一人又何易辦也噫兹其故
可思矣方内無事灾沴不生釁孽不作野有葢藏徼無
傳警烟火萬里文恬而武熙當此之時守駕五馬露冕
行春而治耳故不兼才而易今則不然人主西顧憂兵
食公卿大臣焦心蒿目庶幾東南根本之地為國家外
儲可以晏然無旦暮波濤之慮而不虞其亦多故也自
頃者兩丁水旱疫癘之餘氓相與糞其餘業幸嵗羡升
斗惟是以抵見租不給而併索其舊逋困矣海國見告
不為備慮猝有變備又無餘錢窘矣此亦所謂師旅饑
饉因仍之秋而非若數十里之邦可以次第而為也故
兼才為難雖然世所名為才者政不由求若耳果由求
也即難者易矣吾常郡大夫河南錢公今之才臣而上
所咨以為牧者也用望郎剖虎竹符以來含香握蘭名
在省闈未嘗仕州邑試製錦烹鮮之理也起曹郎署廻
翔揖降未嘗治兵賦稽什伍綜出納也白門朱雀之間
可隱可仙未嘗親叫囂敲扑之途也曹事可以白决尚
書之期可以不顧未嘗習簿書期㑹筐篋刀筆之鞅掌
也而公自下車於郡事一切治辦絲若棼而理馬若嚙
而駕經綸操縱無不如意若不繁劇者他置勿論即主
計者數下記督逋賦辭甚峻公不為動也方且詢瘼咨
蠧為條便宜謀萬民之安而民用以無虞於貧潢池之
警聞而公不為譁方且内修備外示暇以身為金湯而
民用以無虞於亂去貧與亂雖治天下易矣何難一郡
乎則公非兼才而何也語固有之任大事者必誠與才
合公幾微粹密之地恵慈潔清一禀於篤醇騶虞鸞鳳
不足為其仁朱絲玉壺不足為其亷夫既仁且亷進乎
誠矣以誠而用其才外内已合矣故公所謂眞才者也
公今且奉計以其屬如京師朝明年今夫四朝亦虞典
也如經所云豈其區區修禮如器協時輯瑞之文而已
哉固將奏言而試功焉重華在御垂心郅隆之模有如
覽常郡守治狀足食攘夷不悖古咨牧至意下詔召問
天下一郡之積也今海内虛耗太倉無見儲何以佐縣
官西北邊多事何以郤敵守具以對公無若由求言志
者輙謝曰臣才第辦一郡也必有借前箸而籌矣屬自
武進而下凡五縣令某某皆一時之才所與共為理者
也將從公朝徵臯言納行李於是乎言
又贈
今年冬方内長吏相戒以其屬如京師朝明年制也於
是我常郡大夫河南錢公奉計促装以行而所𨽻郡縣
博某等若而人羣而謀所以贈公行者而謁言於不穀
不穀謹對曰幸甚不榖之獲因諸君以有獻也雖然諸
君試言焉而不穀試擇焉於是有按諸生籍而進者曰
夫一年樹榖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言育材也故文翁選
學官童子使便坐受事而巴蜀以好文公不嘗抗言學
使者請無抑童子試益増青衿額乎是明徳之遺也誦
泮水之四章則又有按鄉書而進者曰夫諸侯貢士一
適謂好徳再適謂賢賢三適謂有功言貴士也故吳公推
轂一賈生而以首治舉公所興士舉畿試大縣麗車下
者以十數江島僻少文亦不失一焉是薪槱之烈也誦
棫樸之首章則又有按旌書而進者曰夫治太上教導
之其次整齊之最下刑罰言教重也故孝子悌弟貞婦
順孫時以衆多而黄霸以褒爵賜金公今為郡甫朞月
俗幾變觀風之使察幽宣媺慮不勝旌矣是正國之效
也誦鳲鳩之卒章詞既臯乃拱手起謝曰善諸君之稱
詩以頌也顧獨未循其本夫古之治教出於一今之治
教出於二古司徒之官所掌財賦户口所𨽻學官保師
故一今斷以宗伯領教化司徒領㑹計故二然猶有合
而未盡分治而得兼為教者惟是郡國二千石若令長
而已故曰民之師帥此其職亦以重矣而世儒俗吏故
往往旁奪其力於刀筆筐篋厨傳之務而虗縻其精神
於期㑹殿最課試之文内以營其家外以營其官彼其
身之弗治而曷以教焉不穀習公為郎時所職户曹嵗
課利藪蠧穴衆所熏心染指而公濯於汙泥拔於緇塵
孤介迥特業隱然係都人士之望日者剖符慿軾來守
兹土名位彌髙風采彌峻形勢彌便廉隅彌飭葢自指
使色笑以逮張弛行罷靡不為楷模型範者而猶兢兢
焉唯恐少縱人以為特操公以為恒行人以為亮節公
以為應跡譬竊脂之於穀騶虞之於肉自其性所不欲
非以為貪夫警亷為濁世激清也語固有之標直影直
故治莫大於興文造士移風易俗而簿領為下教莫貞
於素絲氷壺而條章為下夫郡也得公為師雖家絃戸
歌鄉舉有選吾弗敢謂多雖人君子而屋可風吾弗敢
謂異何則風所漸摩者逺矣且諸君亦猶記關西夫子
楊伯起乎四知之盟蓋在東萊太守時卒乃徵為三公
顯功名漢室公今行矣行且用風節被徵拜大都河南
潁川之理不足為喻矣於是不穀亦誦鹿鳴之二章諸
君輾然曰善子之稱詩以頌也民以不恌而君子以則
傚非公徳音孰能當此者乎抑豈惟吾儕士民公奕然
載徳而朝即享于天子必矣請書遂次第書之
贈保定太守賈公兵備山東敘
今年春山東治兵使者闕有司第中外資望聲實茂著
者莫若保定守平陽賈公疏其名以上報可於是賈公
受璽書單車行矣保定之人士不勝其借㓂之欲則相
與狂走叫呼攀轅止車足然不得竟借也諸屬邑令長
自清苑而下靡不難公行乃儼然列治狀於史臯曰惟
是使君休有遷秩矣縣官誠重齊急才奪保定往胡不
念都人士失怙恃也無論都人士即不榖二三兄弟辱
在下風使君實覆露我以無虞諐盭而一旦去之禀式
之謂何夫槖筆而傳循吏為後人師史氏職也子豈有
意乎哉余敬謝不敏顧竊念曩者嘗一持使節過保定
望見公顔色公固長者又治理流聞闕下藉甚余耳熟
久矣願有以復諸君今畿内之郡八不視漢扶風馮翊
乎保定去京師又最邇浩穰於三輔彼其控扼重關外
捍匈奴而内輔朝廟滹沱易水奔命旁午赤白之嚢靡
日不交也所𨽻州縣二十廣袤幾當外行省之一居半
尺籍羠羯不均寇盜充斥夫險阻阨塞則供億難幅&KR0695;
延博則拊循難軍民雜處而盗藪則防弭難也先是保
定比不得能太守主爵者畀公直以公才宜保定無所
難耳公禔躬端軌方亷爽亮内外上下洞澈若鏡既下
車求瘼摉蠧簿符殷集無鉅細緩急縷析網攝若窽解
然獄訟繁興胥吏無不睥睨公旦坐堂皇單詞剖决各
得意去軍民鮮嘉肺之聲吏無所上下其手何其辯也
居常煦嫗敦本節嗇不用毛鷙為能至剖摘姦伏則山
奠石立屹不可動卓瞷上豪不敢居間齮齕陽橋之魚
扱綸錯餌莫能迎吸大布脱粟素絲羔羊蔬核之餉絶
跡於邸門庭皭然不啻秋水僚屬顧化相戒以長物為
凂得無負我公乎葢公之操持凛凛又如此縣官不重
齊則可誠重齊急推擇治兵之使計無出公右者則保
定亦安得長借公也微獨此而已國家建都燕江淮灌
輸由山東入而臨清權衡南北之漕表裏三輔又一大
都㑹也抑其中泉貨充牣厨傳繹騷萑苻之㓂所在而
有假令天下萬分一有急一揺足輕重而勢分故先臣
丘文莊公嘗議以為當宿重兵其地以備緩急禦非常
葢其審也夫以臨清若斯之難也非得如公者持憲飭
兵以坐鎮而彈壓之必不可不然豈其輕去股肱重郡
而徒以循資轉公哉夫天下吏治最急惟守令上則為
監司公才宜守則宜監司易保定則無難臨清公行矣
向二千石雖貴倨得所志然困於逢迎束於受成間不
能無屈首今官重於守得專制便宜行事公駕輕就熟
寧復憂羊腸如所謂供億拊循防弭之難者乎昔偉節
稱父於新息孟堅行部於冀州賈之先在漢往往用能
吏顯余故䇿公駕未稅齊而聲蹟必照映漯河濮衞之
濵猶保定也故事列邊開府率用習邊者法得繇藩臬
超拜公山以西人宦跡多西北今治兵習兵他日持中
丞之節鎮幽薊上谷間又安知縣官不終以公惠保定
也乎詩有言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又言我覯之子衮衣
繡裳公甘棠固在即衮繡而來非逺諸君第守畫一奉
約束如嚮時人士被服教化毋忘公恩信即公熊軾建
隼而居郡無以殊矣於是諸令長若李君某翁君某以
為然旣以慰諭都人士廣其去思而又書以貽使君明
所為兢兢焉
贈同年衛陽赫君司理蘇州敘
葢某登籍而與赫登甫君並出應虹陳先生門也陳先
生業已由給諫出治兵東海上而諸同時在門下者大
半領除目或得告去獨君待次天官為最久而又雅以
余𨽻史氏職不事吏事則時時過余談說平生余未嘗
不咨嗟異之焉君之稱言曰夫干將莫邪曷為而寶也
見能斷犀兕辟妖魅其用異也遇時而弗試即人莫覩
其神矣騏驥之足曷為而稀有也見能追風逐電絶塵
而奔也就駕而不千里即人人以為駑馬矣夫力耕不
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七尺丈夫而用文章致身既以
乘風雲為時用矣安能睢睢盱盱脂韋突梯而以負明
時乎且夫士為不朽要在所建樹尺寸耳人壽榮名寧
有旣乎時余無言第目攝君君一日又莊語余曰器貴
藏才忌露劍鋒刃凛凛特甚不缺且折夫驥所稱者徳
也以余覽觀古載紀所具列循吏歴歴可指數已率奉
法修職無赫赫名必以武健嚴厲而後為勝任而用愉
快也循良之謂何雖取世資博殊賞萬一用之余豈願
為哉余聞其言嘆之謂異日者為吏而有賢能聲褎然
而顯事功非他人必君居無何蘇州司理缺則主爵者
以君往於是君攜其装都門旦夕由齊道魯浮淮涉江
而入於吳未發顧問余子錫山人去金閶門不百里而
近當習其俗余曰君而奚俗問乎君為若官第論官夫
司理者古所稱為士師者也在今秩七品𨽻之大郡法
得盡理其郡獄詞而有所平反然而部使者耳目也部
使者廵行州縣即司理亦得從之廵行州縣故長吏之
能否民間之利病部使者亷而問之司理得以告也故
司理而任即吏與民俱受福焉不任即吏與民俱受病
焉其職重最難稱也君行矣無論君所自治州一縣七
皆物夥衆盛俗奢而訟繁號難治即其旁郡如吾常若
松及鎮皆君車轍所得遍歴也君自計能悉披其諸長
吏之肝膽而燭照之乎今天下之網密矣大江以南旱
魃為虐米一斛幾千錢又海上用兵纔罷頃復報濵海
一二縣没大水矣夫三吳畿輔之地國家財賦所自出
也兵荒因仍即民多流離而困苦民多流離而困苦即
多作奸觸網不自惜者且夫法者火也火若逸必横焚
君得無希上意㫖鍜鍊而不察元元之情乎夫於此葢
亦有道焉激濁而揚清者公也虛心而平允者明也殷
憂而過計者忠也旁詢而博訪者仁也寧樹怨毋寧市
恩寧漏網無寧察淵者直與寛也此數者通儒之全徳
哲士之卓犖而老成長厚之慮也故人有疵徳斯天有
盭氣寃魄不化乃甘㴻不降非所謂感召自然乎則不
可不慎也君行矣君徒欲文無害不失其令名即君向
所稱器貴藏才忌露恢恢乎大哉余不能贊其一詞雖
余亦終身守之弗失若欲有所建樹光顯於明時余言
儻有當焉君第勉之余且時從余鄉吳下人來京師者
一一問君政君應令余有所懽呼而起舞進一觴快矣
於是君輾然避席曰余不佞安能令君起舞而快然不
敢忘子言以羞於我東海陳先生葢君大名人貌稍蒼
類古有道長者故其前後所稱言率依於厚余旣與二
三兄弟朱君雷君鄒君置酒送之東郭門外而余又鱗
次其言及余所告語如此
贈郡伯長治周公應覲敘
今廟堂之上衡量之地往往嘆世無真才夫非無真才
也繇無真心焉今夫才也者妙於鼓舞而運於精神通
於萬變而起於方寸極於參兩而根於性術大臣用之
以格主非定國是剖符綰章之吏用之以和人民奠藩
維非夫赤心白意果足以光日月動鬼神貫金石而能
耶彼勇任其意氣之所偶激智慮之所偏至於是鋪張
揮霍以為博大而卒且虞於踈綢繆櫛剔以為纎密而
卒且虞於窒夫其為博大為纎密一時非不亦可以用
衆集事而卒且虞於踈與窒則國家之事有受其敝而
元元之衆有蒙其殃者而用人者遂以為非才相詬病
而不知世未嘗乏才也其真有所移易而精光蔽蝕也
辟金之在冶水之在沼鎔鍊澄定之力不至以殽雜其
本體而曰安所與利用而養生嗟嗟斯豈通論乎哉吾
常郡伯長治周公㝢内所推為才臣者也鄉者東方用
兵所調遣無慮數十萬所需餉無慮千萬公用司農郎
往給軍興檄書旁午呼吸致變公握籌揮羽飛輓以時
民不告勞士不告饑竟以倭殱來守常郡郡外江而内
湖為留都屏翰自昔而重所治𨽻邑五俗龎雜有悍而
獰有弱而狡是不易馴也富者田連阡陌然困更徭貧
者曽不得食糠粃化為㳺手是不易均也豪右奸胥因
縁為表裏鄉僻之愚氓噤不敢望天日是不易察也簿
書之填委郵傳之往來晝鮮寧晷夕鮮淹漏是不易給
也然公為之拔薤鋤莠間行於豪猾而凛凛負霜雪矣
䘏貧逹賢多借於幽遐而煦然被青陽矣請托之門杜
僥倖之途塞爭奪之風息喧囂之訟平葢公在事甫二
嵗許而郡以内清和咸理政局甚博大文法甚纎密而
卒不見其踈與窒者則公之為真才文武具足而張弛
畢當也而余竊又以窺公之心則真視國如家視民猶
子者夏旱不雨農事告瘁公徒跣呼天躬引咎甘霖四
濡嵗更大穰境有利臣狐慿狼噬公折其角不左右顧
頼上聖明有詔逮治野以胥慶凡此皆公痌瘝惻怛之
實悃愊肫懇之素足以格君而格天故國不難反汗天
不難消祲其為效若斯之㨗也詎可以聲色之間襲取
而倖致也乎不見豐城之寶劍乎置之土中而其紫氣
乃上燭乎斗牛物各有其真人才亦然公今以覲行矣
朝廷大典章大政令日以壅閼山採水𣙜民間大患害
日以醖釀在古阿衡恥撻市辜内溝夫任天下之重堯舜
其君民此皆才有大過人者而恥與辜之真心則所以
佑世覺民原本也公之才與誠郡中見一斑矣兹行也
有如上開便殿延見來朝之諸侯諏以治道信則可以
諫一言而悟易也哉吾將與田畯野老拭目而觀之於
是公之屬五邑令晏君某等皆良令也而又皆能以公
之心從公上京師奉計典吾見主衡量者且嘖嘖稱多
才矣
又贈周公移守蘇州敘
吾邦伯長治周公畢正朝還治郡甫三月也而俄奉詔
徙守蘇始𣙜議起吾江以南四郡創五關角而立千里
之内商船往來慮無不受𣙜者而市肆自質錢外幸以
無闌號為安堵一日蘇市中讙傳稅監且下緊令𣙜機
絲諸治絲家不勝窘卒罷市謀徙業組工靡所得食則
投杼而起可百千人亷營𣙜者主名搏殺之縱火燒薦
紳家聲勢慘惡賴前守民所愛也挈兩縣令招諭之百
方凡五日而後定而守業以遷去督撫中丞以謂蘇一
大都㑹也又亂新戢守安可一日缺且守素非有威望
任事為旁郡所信嚮雖擁千騎居上頭不足消反側使
長久無事其以常徙蘇便中丞言吏部吏部言上朝奏
夕報可於是公之為吾常二年往矣公居官亷所食民
間一水其治務飭綱紀厲風采訟庭肅清鄉者他稅監
嘗越江而𣙜於吾土地公折其角不左右顧嵗亢旱公
菲屨徒歩以禱卒獲甘㴻以有嘉榖凡公之斤斧恒信
於奸胥名豪而其所袵席恒在於窮簷豐蔀公之彊執
即不肯朘下阿上而其精誠至以人而格天常之民願
長有公不啻嬰兒之戀慈母也而中道以徙父老子弟
狂走叫呼郡之名股肱等耳而今者乃奪常予蘇為奪
者重耶為予者重耶縣官誠重蘇誠才公可急使猝不
幸他郡復見告復移公莅他郡耶涕泣滿車下不得反
余觧之曰是夫一隅之見而非通方之觀也夫重蘇所
以重常也常安得私公國家北都燕畿以吾江南為外
府四郡碁置山水相錯如繡惟是蘇與常接壤時平則
肩摩世難則膚剥辟若一家然是其為同室而不第為
鄉隣明矣在漢渤海廢亂龔少卿至起徒中馳傳以往
公自常移蘇不越宿而受事先撫所治金閶萬家釋燕
雀處堂之危而貽虎豹在山之安夫一城安則百城俱
安中丞為此方計長久果無便於此者重蘇乃以重常
而亦以為朝廷重根本也常安得獨私公雖然公亦以
常之治治蘇耶百仭之山而跛羊牧其上陵夷故也民
之無聊快於一擊誰為厲階有執其咎然已太逞矣人
主在宥不即夷戮蘇民動輒梗王法顧如三尺何夫弛
張公所審也竭澤而漁明年無魚頃大農新被㫖飛檄
督積逋有司一切停俸至嚴切矣蘇財賦當天下半以
十五六年旱澇之所寛假而一朝見攫括椎骨及髓閭
左安所托命懼又階之厲也夫緩急公所操也波流茅
靡俗之壊比郡然矣而蘇為甚毋論襲驕好奢所從來
久彼其揺筆填詞轉喉諧聲調笑譏切優孟之態雖文
士不耻為焉流風相嬗家濡而户染蓋有識者不憂亂
民而憂澆俗斯其慮逺矣二千石民之師帥有如勵精
圗治相與移易誠非可以聲色猛厲而禁也語有之王
道本於誠意公誠與才合政與誠合備善諸法矣即易
地而守易民而治道化其興乎故以公為之常亦治蘇
亦治然公治常而未見常之易也則公之眷然於常將
有甚於常民之戀公而欲私公也哉言旣父老子弟憮
然㑹公之屬五縣令聞余言也而亦色怡蹶而起曰公毋
忘常民而忘我綰綬吏乎詩不云乎徳音孔昭請次第
書之持以贈公庶幾終禀式而寡過乎
贈郡司理光化韓公應召入朝敘
吾常郡理楚光化篸嶺韓公以進士理常之五年吏部
推擇天下郡理邑令治行尤異可給事御史選者以名
聞凡若干人公名在第二蓋極選也疏屢上不報㑹今
年六月當復開進士選選曹無所從得缺則别為疏取
㫖檄公等詣闕需次而以其缺予選人於是公脂車行
矣余惟朝廷天下國家之事惟宰相得而行之惟言官
得而言之故言官之重與宰相等國家設内閣預機務
比於宰相其政事分𨽻六卿而給事主封駁御史職廵
行惟是糾正奸弊彈劾官邪並得非時露章靡所避蓋
其重如此顧兹選輟弗行浸尋十年往矣額員大半虛
班序落落如晨星遣者及瓜時不代亦言路一厄㑹也
前是諸署曹郎銜召者主爵者亟請改選支匱乏牘無
慮數十上而上弗許風塵蕭瑟索米長安市良苦士大
夫則望九閽而疑豈其便𣙜利而忌直諌乎哉毋鯨波
東靖狼穴西蕩藐天下事無足為者而弁髦此官耶余
竊明其不然夫上嚴主也而實寛主也𣙜事起毋論臺
省凡郎吏具得奮其筆舌以爭激辭狂論有儕輩所不
忍受者而一切穆然優容之東西之役何嘗不公聽旁
採以收成效而弁髦為故夫疑者誤也不見近置相乎
夢且卜久之一日而下制麻舊輔新參同升並命煜乎
追古重華五臣之數嘻盛矣今夫重宰相即未有不重
言官者俄而下明詔其以前後所召入郡邑吏博掄妙
簡備列耳目固知皁嚢白簡白馬青騘朝著出入相望
為輦轂下曠儀榮觀也公今行矣尋以言為職矣國家
幸無事宫闈輯睦儲副尊安非有鄉者不必然之虞城
社修飭臺閣同協非有巨奸伏慝蟠據而竊玩之患殊
庭解約留孽剪芽非有烽燧之警羽檄之交海内所扼
腕獨閼政不即决𣙜使不即撤逐臣不即還為鬱鬱耳
斯其象為否為蠱非夫救時君子所為戒苞桑而利渉
川之日哉譬之人身然病不在肢體而在腹心不治將
深善療者毋急攻毋泛投精心察脉案其病所在而施
砭焉砭與病相中而否以通蠱以平矣公國之盧扁也
語有之理天下者視理身又曰天下者一郡之積也昔
于定國為郡决曹徴入為御史好直諌卒至廷尉丞相
封侯漢業光焉吕夷簡推絳州用文穆薦召拜侍從多
所陳對後竟為名相宋室之乂安賴之公之理吾常亷
平不苛單辭疑法應手立斷其精神力量可以綜數官
而不欲越職守以見竒其才望標格可以司百吏而不
壓寮寀以示異蓋遺直之遐軌而公輔之逺器也夫以
其哀鰥寡重民命之真心用以感格人主何誠意不孚
以平亭剖判敬獄慎讞之素用以䂓切大政何窽㑹不
中信而後諌擇而後言如龜决䇿如矢破的上至神聖
所以轉圜更絃一反其疵國病民曠官遺士之舊以還
太平有道之隆者寧俟覽之畢哉異日者海内翕然傳
誦鑾坡栢臺之間有以片言悟陛下者非他人必公也
是休否幹蠱其功果在言路而言路之果為國家重也
其亦以公而重也夫於是公之屬若吾錫林君某而下
揖而曰公必為言路重子之言亦庶幾為公重余謝不
敏遂書以贈
送李參軍還壽陽敘
龍池李參軍者淮南壽陽人也參軍長公鴻臚君孝嘗
割股愈母疾名聞搢紳間余習鴻臚因并習參軍云李
之先燕人簪纓文墨纍纍未嘗絶至其在壽陽則自參
軍尊人小山翁用計然氏言以貲雄里中而又倜儻好
義凶年出粟活饑人數百人於是壽陽李赫淮南淮南
人誦李氏義無窮焉參軍少時亦嘗從其兄業舉子即
折節讀舉子書聲琅琅徹户外諸誦李氏義者輙謂天
昌李氏後乎必且在參軍參軍三上有司弗利則從洪
濤中買舟楫濟人以無忘先尊人之徳人幾溺而活者
又不可勝數參軍有大志状貌魁碩不與人羣抵掌論
天下事無不中肯窽既弗利舉子乃蹶然起曰丈夫束
髮受書而必以科名顯耶夫亦卑卑也乎夫干將莫邪
不試則人莫覩其利矣鸞鳳伏於樊籠則人莫覩其竒
矣且夫蕭相國勛庸犖犖不嘗為主吏掾哉遂入京師
就吏部辟為掾史客有勸之者爾代以文學興胡刀筆
之為不聽卒就掾史居無何又蹶然起曰夫夜光之璧
無因而至前則人按劍視之鴻鵠志在千里一枝假息
耳余安能懐璧而見疑而不千里也余亦丈夫耳安能
碌碌執簿書奔走於顯者之前哉復如例乞為京衞參
軍蹔歸壽陽嗟乎如參軍者將有大施於世焉士亦胡
可以皮相也時其子太學生以言余余為之序曰余經
淮南蓋嘗登八公山下視壽陽南引荆州東連三吳北
接梁宋西援陳許其地外有江湖之阻内保淮淝之固
其利金石皮革苞木管竹其俗尚氣力多勇悍其人習
戰爭貴詐偽而李氏乃隆然以孝義聞也此豈其性然
耶又何其萃於一門也且古稱一命之士苟存乎愛物
於人必有所濟則參軍布衣時業以濟人洪濤中今且
參戈幕贊佐謀畫又其位將日以寖顯其所濟人又安
能以限量乎夫天道恢恢豈不大哉太學君褎然起聲
矣
贈邑大夫濳江柴侯應覲敘
竊嘗覽古今之變考論吏治得失之林則知政者由俗
者也所以為政者由人者也蓋俗之嬗也久矣雖甚良
吏馭於程墨牽於文法其勢不能避而之乎一切之外
以與世抗而獨不能俛而處乎一切之内以為世役賈
子之言曰移風易俗使天下囬心而嚮道其本不在簿
書㑹期之間夫居今之世由今之俗假令簿書㑹期悉
屏弗用上何以攝下下何以應上上下不相攝應亦必
不可為治然而曰其本不在也則何適為本儒者言刑
罰必言教化言催科必言撫字言周官之法度必言關
雎麟趾之意夫以關雎麟趾之意行周官之法度此太
和在成周宇宙間至今稱不衰也明興吏治凡數易大
抵始乎悃愊卒乎巧獧始乎安簡卒乎煩碎始乎寛大
卒乎武猛迄今極矣余涉世淺及事邑大夫前後不過
六七公其人往往而賢然其於節文寛猛之間一何難
兼也而今大夫潛江柴侯實交余間語余曰夫錫江左
大縣也上供之金錢亡慮若干萬四垂之氓挾睚眦相
讐恨者訟庭為滿冠蓋之客項背望於郊使吾師曲逆
飲醇酒不事事乎慮難為上毛舉鷙擊好為小辨師趙
張慮難為下吾兢兢憂其職有如儌天之幸吏民相守
奉法共臻於和平吾稱塞過半矣余拱手起謝曰甚善
侯斯言闔邑元元之福也而余退而瞷侯行事戴星秉
燭以為營朱絲玉壺以為操鸞鳳騶虞以為象敲扑未
嘗弛也要以抶惰懲奸非用飾怒租賦未嘗不督也為
調緩急酌程限以輸匪用最課厨傳未嘗不謹視也所
藉手成禮匪用媒譽衣冠之族不幸扞文網未嘗不批
擊也蹙額腐心不得已而後當之法匪用博名其於下
不為廪廪見嚴不為煦煦見徳而下悅其於上不為矯
矯見異不為翕翕見容而上亦悦朞月之間吏民斂手
相戒一禀於恒度毋或㝠頑累侯仁明其年秋暴風禾
穂吹為空一雨復實老農傳為異卒以有嵗侯之果能
以其邑共臻於和平如此昔單父彈琴不下堂而治中
牟馴雊雉童子有仁心今夫五音七絃何適於治本之
心和而聲和也人鳥適相習何為異本之政和而民物
亦和也侯孳孳務得民和爰洽鴻化遽感嘉瑞余以此
乃嘆古今人不必相逺簿書㑹期不必悉屏弗用為之
有本末行之有名實耳侯今且用職事如京師朝明年
矣朝廷之政亦凡數易矣不務行誼而務意氣不競職
業而競議論不尚長厚而尚陵轢迄於今亦已極矣侯
今日奉計之吏他日弼違之儲也今日製錦之效他日
補衮之模也南北交警士鼓噪於庭太倉無見糧上宵
衣拊髀勞於周宣侯朝集之暇試㳺心寓目周廬交㦸
之旁主徳軍情官常士尚儻亦有慨於中乎則何長計
便畫令朝野蒸蒸並臻和平之福哉杞人之憂天亟矣
侯還幸為我終言之是行也侯之寮丞王某劉某簿黄
某尉黄某皆精其職佐侯以和其民而有惠於余邑者
也徴余言納行李於是乎言
賀邑侯趙公考績蒙恩敘
邑父母粤新㑹趙侯來令吾邑之三年政化醲洽績用
有成兩臺使者以最書聞上下其書冢宰冢宰屬考功
氏按六條序其伐以上上曰此佳吏也其令司封氏予
恩如制於是侯拜有貤典逮厥所生龍章垂天煌煌乎
寵矣邑之搢紳大夫席宇下久觀成際美交臂相慶爰
聚族而謀所為賀者而授簡於臯余旣納簡書則揖而
前曰兹役也微諸大夫儼然命之臯固將勉焉雖然願
諸大夫之先有言也時則有若大官丞典屬國上林令
之屬言曰㝢縣繡錯令長碁置孰是恩貤匪薦曷畀侯
名剡馳何第十餘乃孚憲令有成贊書於都哉是孝子
之至榮也敢以為侯賀則又有秘書内史尚書郎之屬
言曰北山閔勞靡事弗為羔羊自公退食委蛇侯太勤
止將謁帝所珮環從容以燕以處於都哉是勞臣之極
愉也敢以為侯賀則又有藩臬大吏郡太守之屬言曰
鸞鳳枳棘大夫百里由人適國足下伊始侯之勲名如
日斯升殿邦扞圉以罔不勝於都哉是才臣之鴻畧也
敢以為侯賀則又有中丞冏伯給事御史之屬言曰有
釋製錦補衮是工有翔雙鳬去而乗驄侯徴不逺徃作
耳目批鱗攬轡為宗社福於都哉是貞士之上猷也敢
以為侯賀言旣余復揖而前曰善諸大夫之為侯賀也
以忠孝相慕悅而以公卿臺諌之業相期勉備矣無以
益矣乃余竊有窺侯之心今夫渡虎反火至卓詭也而
𢎞農託諸偶然化刀劍為牛犢條教甚設而渤海以歸
諸聖徳彼皆有殊尤絶迹不以自多而惟是尊主芘民
之為兢兢故足述也侯之心亦若是斯焉已錫大縣也
貨之所流而賔客徃來之所經其賦額在一郡視他縣
甲而逋負亦最夥其衣冠文獻不乏而奸宄亦實繁其
民媮衣羙食相詡為富饒而閭閻鮮終歳之積街市鮮
終日之積侯來為令批郤導窽一切迎刃而解追呼非
驛騷也課往往為諸縣最矣鉤距未行也而奸人屏息
奪魄矣厨傳非餙也而過客得意去矣興罷因其俗威
懐因其人操縱因其時葢自侯任事以來獄訟減少盗
賊衰止其效乃至雨暘時若順成大有盛矣而余察侯
之色方且穆然而深維惕然而若有憂豐寧而虞旱澇
承平而慮兵革盱衡簷蔀之逺而凝神几席之近程功
一日之暫而算效百年之久履滿而懼居成而勿怠深
乎深乎侯其有𢎞農渤海之心乎然又有本矣侯所産
固吾先朝理學大儒白沙先生之鄉矣其精可以治身
其緒餘可以治天下國家門牆里閈侯聞道意不啻耳
接焉吾夫子不云乎君子學道則愛人侯學而後從政
其精神作用深心極思卓乎有出俗吏刀筆筐篋之上
有以也夫不伐不矜公孫碩膚即相臣之體段於斯具
矣又何暇與𢎞農渤海量功較徳乎哉公具臺諌之業
余不以為侯賀而且將為國家賀得人也於是諸大夫
乃復前曰吾儕覩侯之貌而未覩侯之心悉其政而未
悉其學也子言則誠備矣無以益矣余敬謝不敏遂次
第書之為敘
又贈
治國猶治室也有棟梁之用有榱桷之用榱桷所以為
容而非所以荷重肩鉅也不待盈尋合抱而用已足矣
有棟梁扵此工師受而施諸朝廟之上法日月象河漢
其為用若斯之重且鉅也非夫鄧林之植豫章之産胡
以運斤斧而勝任者乎夫非獨木也人才亦然顧世之
所謂才者大都𤨏屑苛細擢髮而&KR0808;數米而炊以示㨗
給彼其於事非不亦&KR0832;然號小治辦而望以决疑勘難
持危定傾之效譬以筳撞鐘必無幸矣夫惟明主察相
程其材品衡其職業使小大各得其職各盡其用故豪
傑咸臻而治效大光然而髙才異能之士即未有不穎
脱縣令者也吾父母粤新㑹趙侯來令吾邑三年矣邑
於江以南為浩穰案牘闐委吏鱗次受署不丙夜不罷
而侯手披舌决大事斧斷小事刃解案空若濯矣邑故
孔道也冠蓋之客項背相望侯於厨傳無飭供無貶節
取成禮以應而客皆以侯親已得意去矣縣官督宿逋
甚急自監司以下停俸待罪而侯為調停損益上姑以
塞嚴譴而下以蘇疲民民用不病賦亦及額矣稅使出
而邑有利官闤闠驛騷侯陽為好遇之者而隂掣其肘
使不得横市以不易肆官亦捲空槖跳矣戴星為其勤
而不以期㑹見能飲水為其清而不以谿刻見亷物之
情偽户口之虛實若察淵觀火而不以鉤距見竒暴强
斂迹嚚訟惕息而不以拔薤見勇葢自侯任事以來桴
鼔不晝擊鈴柝不夜警雨暘均調嵗則大豐長老鼔腹
相慶以為百年所未有侯之績蔚乎茂矣嗟乎吏治之
難也苟且日月一切鹵莽則草盛而多穢慘刻决裂倚
法以削則苗傷為吏弱亦病强亦病侯不兢不絿治歸
乎平明其心志通乎民而其精神乃若通乎天此豈可
以襲取倖致哉本之侯聰明强力有過人者顧一切屏
弗用而獨以其真實之心布而為精詳博大之政故惠
澤流而孚格神也兹之謂誠與才合其才乃大也雖然
古記有之天下無害災雖有賢聖無所施才以予觀今
之時星孛山移蜀氛閩警一時見告惟是宣索不省減
而搜括日聞杞憂嫠恤有識同嘆夫亦才臣志士感慨
振奮之秋也侯之才業於治邑有一斑矣上亦旣嘉侯
之能而下書褒揚之矣按考功法令治行尤異得非次
徵入朝備耳目之選其謀議當上意者往往去為公卿
侯其遂徴乎且得以其素所蓄積者進而參廟堂之畫
所謂决疑勘難持危定傾行於侯乎寄棟梁之用詎與
斤斤効榱桷者同乎哉侯之來也余忝題才之地實與
於選掄今廢矣幸獲覩侯之成以為愉快有如藉侯之
靈不即填溝壑尚將與田畯甿叟見荷重肩鉅為國家
支此大厦也侯之僚蓋君等欣遘盛美丐余言為賀余
不敏遂敘而歸之如此
贈邑父母漳浦林侯奏最敘
太史公之傳循吏也而曰奉法循理亦可以為治何必
威嚴哉世儒不深惟其指又不考論孫叔敖諸賢所以
當官治民之實猥云毋嚴第用寛治矣嗟乎是釋銜轡
可以御馬而廢芸茇可以服田也且得名良御與良農
乎哉夫理者天而已矣法則朝廷所與官民共守之者
也人臣終日行不離理法離之則百隳而謗隨合之則
百成而頌興今夫天日月星辰風雨露雷安軌順度各
得其序而四時行焉百物生焉不然而稍一&KR0979;盭説者
且辱之亢為妖為眚為滛而不勝憾何則天羣物之祖
也六氣有自然而推遷有當然雖天亦不得而違也違
所以憾也郎吏者上應列宿而下宰黔庻其治宜象天
象天宜奉法法輔理而立理麗法而行不可得而輕重
増減者也故吏治純用嚴過純用寛亦過無嚴無寛就
理與法為權衡以集事而芘民即古循吏何以加兹漳
浦林侯之為吾錫也有年所矣錫故巖邑財貨之所流
而賔客往來之所經其賦額在一郡視他邑甲而逋累
亦最夥其衣冠文獻不乏而奸宄亦日繁其民媮衣美
食相詡為富饒而閭閻鮮終嵗之積街市鮮終日之積
是甚不易治也侯盛年髙第綰銅墨受事其聰明才力
心思智慮何所不聽覩不周浹而惟是理與法為兢兢
按籍而催科披牘而剸割擁蓋逢迎盱衡而勞來大都
因民而導因俗而勸因事而裁因物而應期於聚民欲
美俗化中事窽稱物情而止譬醫師之以標本為緩急
而不自為方也譬衣之於燠寒食之於飽饑而不自為
節也故追呼非驛騷而課往往為諸邑最矣厨傳非飭
也而過客得意去矣鉤距非設也而銖兩之奸畢照矣
拔薤非行也而豪有力者屏息奪魄矣言若不出口而
理所在蘇張不能奪身若不勝衣而法所在賁育不能
奪士若民始而咋舌終而輸心其效乃至獄訟希簡賊
盗衰止蓋藏多有户口蕃息嵗間一告旱而侯心棘歩
禱卒以克穰天人響答嘉祉鬯遂以余觀民間融融熙
熙以遊以嬉度無不㳺於化日臨於福星披拂於和風
甘雨不復知世固有身為災沴以殃其民者也不亦休
有成績乎哉蓋侯為人不立城府不習機械獨以其一
片真實心提以示若民而潔操峻節皭然無兩真若竊
脂之於榖騶虞之於肉自其性所不欲耳是天之不貳
不滓以為髙明無窮者也雖然厥亦有本矣侯之尊人
方伯公海内所推為貞臣㢘吏者也頃者即家起長藩
臬兩粤譽望綦重侯筮仕已能禆素風揚其家聲父子
能擅美史乗乎何啻以奉法循理軼迹孫叔敖諸循吏
而已主上神聖絃轍業漸更而闢門側席之思亦漸以
亟有如一日沛然下明詔用給事御史徴侯而以卿亞
處方伯公赤墀文石之班周公拜於前魯公拜於後同
日荷恩寵為聖朝盛事忠貞清白世以益篤以佐國家
太平萬年之業者可勝道哉侯之僚馬君輩以侯最謁
余文以贈而余惰不以時執役又不欲以贋本相冒蓋
積日月而後復之如此而不自知其言之終無當於公
也則余滋愧且懼云
贈雷大將軍考績蒙恩敘
上登極旣三年而大將軍雷公守三鎮業九年所勞苦
矣大司馬獻其績於朝上以為能詔晉大都督鎮守如
故所為褒賞甚具於是雷將軍功顯於塞下夫世嘗說
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此非通言也夫安不得
忘危而守不得忘戰古者天子遣大將築壇而拜之跪
而推轂曰閫以内寡人制之閫以外將軍制之漢文帝
入細栁軍馬不得馳驅至式車中使人稱謝而去蓋其
重如此然當是時匈奴大寇邊挾其人馬之衆物力之
盛夷滅月氏奄有樓蘭以要中國而漢之君臣怵於白
登之圍俛首屈意約為婚姻所遣將聊以備胡不月餘
皆罷而天子動色羣臣驚恐明大將威不輕用也今天
下文教翔洽九邊晏如悖亂之孽歸命而授首驍雄之
桀欵關而求貢將休於垣士飽於伍大將軍信才勇第
輕裘緩帶無所用其撻伐報國之心而上不出殿廷特
加將軍功錫之異數可不謂難焉惡覩所謂安危將相
云也夫天下無害菑雖有聖人無所施才上下和同雖
有賢者無所施功言貴時也猿臂之子身經七十餘戰
號為飛將而竟亦以不侯人主嘆之曰嗟乎子不遇時
夫雷將軍守在千里之外暴露行間非有肺腑之親左
右之譽徒以積資累級當廟堂之意結特逹之知有如
異日一得當單于即驅之漠北俘其名王歸勒銘於燕
然取封侯事如反掌安所誇詡今日乎然而將軍願之
乎否也今夫褒忠奬義不惜通侯之印不難百里之賞
者哲后之軌也蘄衛社稷不蘄見竒蘄安邊疆不蘄儌
爵者國士之概也某不佞聞之雷將軍自其為小吏時
年少耳威名逺略顧已殷殷起關塞間洎其建大將旗
敭歴三鎮善以少擊衆前後所獲千餘級敵莫能當語
具在部使者奏牘中蓋不佞槖筆立館下考覽先朝時
事習之甚而間從邊人言將軍長者終日欽欽無所怠
即如今業與敵平嵗嵗互市以為常邊塵不驚朔方無
事而公顧深憂過計明烽火謹間諜繕城堡利器械惟
恐敵一旦渝盟貽朝廷憂嗟乎藉第令人人為將如將
軍上豈有憂哉某不佞故知將軍之志不務勝敵而務
安邊不先爵禄而先君國雖古頗牧不賢於將軍矣人
亦有言關西將關東相將軍關以西人也則其天性然
乎善乎太史公云如欲成事業寧九州興聖統惟在擇
任將相哉惟在擇任將相哉
沈飛霞梅花分咏詩敘
梅花宜荒落之濵蕭閒之野絶類清癯山澤之夫則風
人韻士在在為之推轂焉然花之所在即境生情多傳
麗藻若梁簡文之苑何遜之官舍孔中丘之雪裏杜甫
之江頭張九齡之庭陸凱之驛錢起之山路是皆嚼芳
咀華於縹囊者耶自宋元以下詩格稍卑若蘇文忠賞
林君復之七言趙文敏書馮子振之百首論安老衲從
而和焉國初王太史先生逹善又賞次其韻前輩品其
神㨗固未嘗標題成咏也比得沈山人分詠詩雖不滿
百凡地之宜花冥搜殆盡而復原題立評辭理俱妙譬
之名畫又類顧長康寫照云余因憶吳中𤣥墓山見巖
崖村塢之花瓏璁萬樹其髙下揜映横斜莫狀余得逶
迤澗道壺榼命隨香風舉袖墜雪飄衣如行仙嶠中嘗
謂王恭鶴氅何得獨號仙人耶兹覧山人詩以一披巻
應接不暇無復詡前㳺之勝矣而山人㳺躅未廣好讀
書多得之渉獵中人初鮮窺其藴藉余獨憐山人簡澹
不濫梅花為偶花孤潔而有神快山人為知已耶嗟彼
羅浮生酒人也濫與花而偕名山人詞人負儁逸之姿
苦心篇什千古馳驅名决不在隂何下已山人授簡以
余暱山人疇昔與梅花亦有舊是兩不當棄而竟序之使
知梅花之足尚又不翅為風塵表物也
壽敘
奉壽累封一品王母吳太夫人八十敘
今元輔王公當國之十年其母呉太夫人開八袠夏五
月十有三日其誕辰公卿列侯而下交臂上壽而公故
簡嚴門清如水束脯斗醴之獻望而弗敢納也吾吳中
大夫士之仕輦轂者竊比於族屬子姓謀相與羅拜堂
下以祝而屬繼臯使修詞繼臯聞之河海所以成其大
崑崙之輸也星辰所以成其髙曜靈之起也自古良弼
察相執衡運物身不見智名勇功而宗社安若泰山疆
埸鞏於覆盂則亦有源源本本蓋政調於揆席之上化
基乎寢門之内若太夫人非歟始太夫人佐贈宫保愛
荆公庀家政也而終乃就相舍勅公宰國政令妻壽母
一身而兼焉廼吾獨觀公之出處而知微公無以廣聖
孝錫類於天下微太夫人無以作公忠和寧其國家公
為相而享完名耀鴻業則太夫人之為也方公之領詞
林也而柄臣据威權彝倫常弗省公隠然以其身去就
為海内輕重省覲一行如㳺龍矯鳳行天而翔雲天下
固量公之處教士大夫有親也不数年而上察於人情
夢卜之同馳相麻田間馳大行人敦促就道榮觀盛事
今昔無兩公不俟駕第御板輿以來天下又量公之出
教士大夫有君也而其後太夫人一日而思鄉園則歸
公一日而思太夫人則又歸婁水之東殆將終焉上憫
憐其意手詔公亟奉卿母詣北闕無久困我詔凡十數
下敦促之使冠蓋相望於路公於是再入相首端揆一
年之間卒以外定劻勷而内定基本然則公之出處太
夫人之為也夫人主躬秉孝徳推心臣庻不皇之詩良
不聞於行役至如超然降辭動稱卿母曲體隆眷安車
導養循宫帷寢膳之適悉晨昏定省之隱此豈可望於
君臣間者哉菽水鼎釡詎謂乏娛身直為輔弼重臣而
不失萊綵之奉黼扆然其信家邦陶其化機務不窒於
朝私情得展於室人間母子亦罕覩矣史稱張齊賢拜
中書門下平章軍國其母孫且八十餘太宗優詔存問
薦紳艷其榮公自登鉉路位上相上尊禮之如嚴師太
夫人懿淑嘉於五位恩華發乎至慈正不數廻班候起
居故事何言存問具體貌也太夫人其可謂斂箕疇之
全得天人之備壽固所自有者矣然吾聞太夫人意念
深大雖貴寵已極一切無所芬華夙夜勞苦公老人恃
粥毋我深念其惟披赤誠以格上布公讜以鎮下無動
於意氣無炫於聲跡苦心造膝事定而不見功微言密
籌中外隂受其福而不知徳蓋公之為政也如河海之
行於大地而萬物以潤也如星辰之運於中天而四序
以正也太夫人之發源而授精也則所謂不竭之淵而
元氣之司也是烏可尋常算數計哉世之言積功滿百
子孫必仙積功滿千其身必仙太夫人之後業有得道
冲舉仙去者蓬萊方丈近在房闥繇斯以觀太夫人之
積厚矣於道深矣繼臯又何能為詞倘獲因諸大夫士
而觴也則酌而言曰惟天子能導其臣以養惟太夫人
能成其子以忠若作酒醴若作和羮天子萬年三壽作
朋惟太夫人之功則又酌曰孰使野無癘札孰使俗有
雍熈騰百川而雨天下鼓元和而鑄大鑪萬民之壽相
君之調燮太夫人之緒餘則又酌曰彼蹁躚者衮衣繡
裳彼吐納者玉液瑶觴馭金母於西華徵桃實於東方
是為太夫人之壽後天而老調三光諸大夫士忻然而
解頥也爰授諸簡以後所稱為太夫人賀以前所稱為
天下國家慶也
壽祝太君邵太孺人八袠敘
吾邑令海寧許侯自江西之上饒移劇吾錫釐蠧剔垢
與封内更始不半嵗邑以改觀吏畏而民懐赫然神明
之宰也侯顧嫟就余間私余凡不榖所繇厠朝籍濫兹
民社寄者微獨燕貽之以也亦惟是吾祝氏之稱太舅
母者邵太孺人其為徳於吾許甚大而望不穀甚厚不
穀念之不敢忘蓋吾海寧之士族著者獨四姓甲而祝
於許為尤甲始吾王母祝之歸吾王父儒官公也許壁
立矣太孺人憐之若同産也者而後吾王母獲寄居托
食以無仳離也惟吾王父亦若贅子也者以安於讀長
子若孫以安於老而後不穀有今日也不穀之髫也太
孺人竒愛之曰許母有孫乎𨽻諸生喜舉於鄉又喜舉
南宫益又喜不榖亦且勉自淬厲以遥慰太孺人於祝
而後太孺人若有以慰吾王母地下也夫不榖不敢忘
吾王母敢忘太孺人余聞之異焉易之睽二女同居不
同行而太孺人本情扶義不衰門間親不外黨貶戚挈
而與之相朝夕終其身無厭棄也雖天篤許祜以有聞
孫微太孺人庇度不及此斯之為烈以方世俗簪筓者
流不大逕庭哉侯又言太孺人名家女也父為比部公
嘗批逆鱗謫戌邊嫁贈公贈公拙生計太孺人斥装遣
流轉拮据而後能以其家饒也贈公有子太孺人延師
盛供具身自為督而後伯子成進士令祁門入郎比部
以有今封仲亦遇恩選䇿名公車也太孺人又最好施
凡里中梁圮者廟頽者饑待炊寒待絮者一切仰太孺
人或取責不即償火其劵曰姑俟若異世耳太孺人雅
習書居恒手太上感應篇持誦奉行寶若帝符又轉以
示人願人人向善也於是太孺人今年政八十矣神明
不衰顔加渥健匕箸無恙余聞之愈益異焉書不云乎
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故感應之理如影傳
形如鼔答桴不可誣也太上之指以謂欲求地仙當立
三百善欲求天仙當立一千三百善夫善亦何數算之
有太孺人非浮慕為仙也乃其隂行善亦若營家然銖
兩而殖之嵗月而府之其殖也不見其多其府也乃見
其積積則圓滿圓滿則仙矣世豈復有金函玉笈天書
洞章軼兹感應一編之上者哉且仙者徃徃嘆滄海三
變為桑田矣以太孺人耳目所睹記姑無暇他論即許
氏鄉者席鴻伐而中微何闇&KR1544;也今者亢弱宗而大顯
又何焜燿也菀枯盛衰迭運互乗而滄桑在人寰矣太
孺人亦何必身踐所謂西池南嶽者㳺於紫虛雲林之
間而始乃名真仙乎太孺人即不求為仙壽兹無期矣
抑余又有說於此今夫至人繕形逹人繕名故名壽為
上形壽次之昔魏陽元為寗氏貴甥卒成宅相其外祖
母實前識之也侯為令屬耳而聲華已冠絶江左峩峩
臺省先猷不亡趾美紹聞勲業何量余知侯之貴將在
日月之際而他日傳侯事者且推隆外氏以太孺人之
名與天壤俱敝也彼岡陵松栢之喻曷足為太孺人壽
侯輾然起謝曰藉子之言也奚啻壽太孺人不榖藉手
報劉矣拜使者馳海上以春仲五日張之初筵佐酌者
余母黄太孺人壽敘
太史余君之母孺人以今已夘嵗壽届八旬仲冬某日
維初度之辰時天子簡文學之臣紬書東觀而君以翹
才碩彦為上所任使無繇暫解吏事過里門上堂展慶
低回久之乃授簡於予請一言以代壽觴祝予聞學士
大夫於所尊親者相與折俎攝醤帣韝為壽必頌其徳
而以詩歌篇什申之此兩者交相為重而今昔所同也
乃今太史君羈於王事而徵言代祝庻幾抒望雲之思
而寄愛日之情夫亦適情理之中者乎孺人系出望族
笄年歸御史公始公為博士弟子居貧力學而孺人佐
之獨任内政不遺外慮量盈縮稽出入綜理諸務俾無
廢闕且旦夕勸勉其君子而學業賴以成比登第官御
史臺孺人從之京服食麄糲猶其為諸生時也至所以
奉御史公者務從腆美以公績滿例封孺人雖被恩錫
禄入有餘而益自節縮蓋其天性儉約不為物遷而御
史公亦自勵為清白吏風裁凛凛至今談者為之敓氣
其内外漸漬以有成也如此御史公棄世太史君尚幼
獨持門户辛苦拮据家庭内外井然以理不以一事煩
太史君故君得畢力於學以藝自奮淹貫羣籍嫺於文
辭豈獨其天性粹美亦有母教焉卒取進士髙等為史
官徃年迎孺人於京邸毎以清白朂君曰爾父不幸早
世無以酬國恩爾藉遺澤蒙主上拔擢入踐華貫其勉
修職業以圖報塞庻幾稱不墮家風太史君受教惟謹
久之奉詔封藩奉孺人歸歸復以書教戒尤切其明於
大義而慈孝之相成又如此夫令妻哲母不出閨闥而
徳善所及足以標世範俗可不謂難乎自教之熄也公卿
大夫無完徳以今觀於孺人婦順母儀皆可為世法其
徳備焉矣記稱福者備也徳備而福從之引而期頥上
壽重褒累命固天之所以厚其報太史克臻慈訓修學
砥行儌國寵榮而致之於親雖逺在千里外而孺人聞
之樂可知矣是為以志養固勝於色養者也豈必傴僂
親側然後為孝耶余與太史君有一日之雅聞孺人善
行頗悉故不辭蕪陋頌述其大者以為壽筵祝
壽陳母李恭人七十敘
今大司空義河李公當肅皇帝之世在諌垣有聲節自
莊皇帝以來諸議論臣以聲節著者又推今陜西參政
陳君參政君者大司空姊子也李氏之先以文物為楚
望族世有明徳至贈尚書公益𢎞衍其嗣祚鍾而為丈
夫子則大司空與户部君鍾而為女子則陳君母恭人
而陳君父曰西橋翁西橋翁者亦楚望族也恭人以績
學修名相西橋翁㳺藝府而躬修鞶匜米鹽之務以代
操其家政閫以内大小戚踈罔不利賴比之才丈夫而
西橋翁學成為文儒以明經髙等仕至郡佐史著名跡
巴渝之間諸子彬彬起健志富才干雲吐霓而參政君
掞藻天庭致身貴近大其家聲而大司空位日益重於
是兩家閥閱奕奕赫赫益昌而熾矣西橋翁以子貴再
封至中憲大夫山東按察副使恭人再晉爵有今號璽
書褒諭纍纍數十百言大都如所述云徃大司空丞汝
南不佞實偕計吏上而汝南去大司空里不甚逺家大
人嘗吏其地以是知兩家頗悉一日大司空枉車騎過
謂不佞伯姊蒙先人之福操箕帚以事夫君徳相儷也
今年滿七十所矣更一嵗而西橋翁之年如之我之自
出越在藩服不克執爵膝下余又仕長安竊不勝睠然
懐顧欲以五月八日誕辰使使修幣觴伯姊更一歳而
圖祝西橋翁也以夙昔之誼竊不勝至願敢儌寵於大
方之詞不佞再三謝嘗聞楚有七澤其著者雲夢雲夢
者羣山岑崟日月蔽虧陂澤迤靡澶漫千里不可涯涘
而玟瑰琳珉鵷鸞楩梓衆色炫燿生殖其中莫之紀數
故曰髙山大澤龍蛇生焉美所鍾也夫軒冕巨族其毓
粹聚美倘亦若是乎陳李家雲夢上為楚衣冠巨匯錫
祉鍾靈有日矣參政君之嶽嶽即舅如大司空毎稱珠
玉在側履華據津緋紫輝映世或有之乃其聲施懿鑠
一何相肖也桓少君儒宗女慕司𨽻之志至布裳輓鹿
車提甕出汲修婦道後子孫貴盛丹朱其轂至謂太夫
人寧記輓鹿車時班氏兄弟以文史勲伐為漢世家而
昭從組紃中工詞修訓椒宫彤庭咸師事焉故桓之子
孫福澤班之兄弟聲烈至今載之牒記艷人口耳又孰
知恭人賅而有之夫鸞鶴千嵗蜉蝣終朝松栢常榮芝
菌夕枯天也然使栖鸞鶴於枳林而摧松栢於斤斧難
言壽矣故人聰明溢盎四體彊固而不中道憊予之天
者也志意恬愉榮理和澤而無所紆軫於中養之人者
也恭人於古今盛美賅而有之第無論榮養其於天地
之祉不謂得全者也耶聞之祉全者心恬心恬者氣定
氣定則愉愉休休順性以㳺思慮不擾形神莫敝故夫恭
人之年不蘄而有矣參政君方䇿勲樹績為世偉人流
聲金石而恭人亦侈稱乎當時頌說乎後世此之為壽
即少廣之籌不足紀而桑海之算不為延也又何待人
之蘄之哉大司空稱善牘而志其語以為恭人祝因獻
西橋翁一奏觴焉
壽守耕封翁七十敘
家大人數㳺史翁云史翁今尚書民部郎思善大人也
不佞與思善交驩而家大人時時從里中黄生飲習翁
杯酒間甚得然歸則呼不佞嘆之曰而翁安敢望史翁
乎哉吾飲酒一斗竟醉一升亦醉翁僅僅顔酡也吾年
奚啻當兄事翁顧齒半落髪種種矣翁皆無恙也吾居
平屨不能出户外出稍逺不能以徒歩翁矯捷無所事
輿騎也吾坐輙先怠思去翁從容語笑自若也吾安敢
望史翁乎哉史翁殆異人不佞跽受教趣介思善願修
通家之禮於翁而翁固謝不肯出久之思善翼翁去尋
用績最封如其官踰年翁七十思善有舊都之役過家
為壽而後喜可知也夫不佞亦人子耳家大人之欲歸
而適也與翁之欲歸而適豈有異哉然不佞侍家大人
守舎中如故則不佞媿思善甚也而黄生第言翁固謝
子不見微獨於子蓋自思善成進士而思善之同為進
士者吏於其邑嘗十造翁而十不見也翁之辭曰吾寧
渠能攝老人衣冠齪齪向官人家作囁嚅狀竟謝去不
與通而獨好與甿畯野老行田間說桑麻事問今嵗當
收穫粳稻幾何相勞苦眠食安否即喜著眉宇終日無
所倦翁之不欲見貴人其天性也而又内行修友於兄
弟至不惜傾所積貲償其逋於縣官雅樂道人之善然
不揚惡故翁身不出井陌有長者聲而郡國守相嵗按
令甲飲於鄉輙虛翁大賔之席翁不應曰吾以待吾子
薦賢書爾已薦賢書矣又不應曰吾以待吾子籍奏也
蓋翁善自匿其大指在不與守相通而其逡巡遜讓以
為有所待特陽浮慕之實所重不在此翁所謂中心誠
篤君子耶於是不佞聞其言輾然避席曰有是哉有是
哉夫風俗之靡久矣以不佞所覩記吳中士人父即多
伉厲守髙自崇其品乃其懦者徃徃晨報舉而夕新其
門閭騶呼而駟馳以明得意而其陋者至受人金錢關
白事矣斯何以故則習之移人也翁芚兮其若孩敦兮
其若朴有而若無盈而若虚豈非其天者定耶翁誠異
人不佞安能望見翁黄生又言溧水之陽顯者照映前
後不乏顧其於親能必之乎贈而不能必之乎封有封
自翁始翁春秋七十儼衣冠坐堂上子以使事過里門
下車鞠&KR0957;奉觴上千百嵗壽雍容車馬甚都觀者太息
以為賢自思善始此夫所以異也不佞唯唯翁於貴若
濡惡有於其身於世若遺惡有於其子翁用此異乎哉
翁信用此異也則胡以狎甿畯野老而蹙額貴人暱家
大人而固謝不佞也生超若自失謂不佞言當翁請次
第書之以先酌者
壽江母胡夫人六十敘
余覽觀載籍則新都有黄山云相傳為黄帝與容成子
浮丘公鍊丹處山有泉時時湧丹砂浴之愈病蓋余劉
安人病而十餘年也余心庻幾旦暮一徃遇之而㑹守
官翰林倉卒不得所欲甚恨居久之余同籍奏者江君
以其母胡夫人六十也問言於余余望見江君輙前問
所謂丹砂愈病者而江君逡巡無有也則余愈益恨之
焉夫余之欲愈其母也與江君之欲壽其母豈有異哉
然而有健弗健也天耶非耶江君之誦其母也曰凡吾
母所以健者其恭儉仁恕非有所服食而得也艱難而
勞苦非有所逸而養也初吾母之歸吾先君子也而食
貧先君子又數竒也雖有聲諸生間乎然起而蹶者數
矣吾母弗為懟也先君之不好為名髙也而好為徳故
寧棄數十年之責而不收而不令負我者急而無寧寧
廢箸而資臧獲賈而不令臧獲坐我窘也吾母贊决之
也凡吾母不為慈而損嚴不為里奢而貶嗇其天定也
本自無恙亦無有丹砂愈病之事余聞其言嘆之念兩
家母千里而遥然其居平持行一何其恍惚似之也而
有健弗健豈非天耶余敬謝江君良愧江君無所復言
乃江君則又請曰子之母病耶幸禄養吾母始壽而吾
不得一捧觴為樂也吾愧子願子竟余言則以為天地
之精氣凝於人之身而為壽其盤結融潤於山川泉石
之間而為液為髓即丹砂之屬是已上古之世渾淪不
散故其俗不競不慆惛惛以居狉狉以逰而靡弗壽其
人又皆雜處於山谷之間流水之濵所啖草木之根而
靡弗益壽也斯何以故人之氣完而徃徃與泉石之髓
液遇山川之氣亦完而徃徃與人遇而皆不知也晩近
世不然人不勝其五官之役晝夜營繕以求所謂生而
其眞已漓山川亦不勝其汩沒酬應之擾而化而之乎
煙雲紫黛之態而不復與世遇故壽難也今江君所稱
胡夫人恭儉仁恕與其艱難勞苦之狀與衆等耳而六
十而益少雖其天定豈亦其生於名區以老而亦不自
知其遇者乎由斯以談百嵗何言此其渺小者哉今夫
神仙黄白儒生所恥言之故擯瑶池為逺而斥桃實為
誕然如前所載延年郤病余不敢謂載籍皆妄也敬謝
江君奚必捧觴而後愉快有如蒙人主恩制詔封胡夫
人如制江君奉所謂五花詞頭者盤龍飛鳳其上而以
歸夫人夫人色喜即瑤池桃實在階閾之邇矣余不佞
尚願從江君徃拜而觴夫人而親問所以健而無恙者
蓋江君新都人家黄山下
壽周先生七十敘
不佞不習周先生習其子若金云恂恂篤行君子也口
呐呐不出一言驟而遇之木强人也徐而與之游古之
人乎一何其肫肫懇至也徐而叩之其於書靡所不讀
於文章靡所不操縱則其名在天下久矣人亦有言不
知其父視其子即先生為人長者何如哉他日以問其
鄉人良然於是先生春秋七十髙矣若金語不佞幸同
籍而升請有辭以先酌者不佞考覽漢事則世世醇謹
無逾萬石君家然萬石君起微細無尺寸之累而其諸
子雖並極尊寵至都丞相封侯顧無文學當是之時藉
第令人主制詔石氏父子其與賈董諸君盍有所論著
具以上必用不當指罷矣而太史公侈稱之不休彼誠
有慨慕非虛而已明興而學士大夫故獨斌斌然長老
言憲孝以前質而樸武世以來浮而靡也又言大江以
北質而樸大江以南浮而靡也斯其故則不佞能解之
自孝弟力田不登於功令弓旌不下於山澤而流安得
不蕩今夫吳一大都㑹也其地饒富其民多鳴瑟跕屣
目挑心招之習而風安得不薄故俗之漸人雖户說以
𦕈論所不能化蓋其勢也先生豈不亦吳人乎乃其父
子間剖觚而為圜斲雕而為樸猶行古之道不衰而况
先生世受文業老矣尚聲殷殷動庠序即若金一舉而
冠鄉書再舉而成進士髙第也何論流俗彼徒用醇謹
而止此以方先生不大寥寥哉太史公稱萬石君長子
郎中令建白首君尚無恙以不佞覩若金甚壮且旦夕
郎尚書曹勲業飈起翊國家質文之理未艾先生坐而
遲萬石之封直方少耳壽永永無算矣若金輾然避席
曰礪不敏曷足以當子言有如賴子靈備一官於朝即
上元之夜扈主上祠太乙而歸從祥烟中望崑山白雲
跽而三致辭當馳子言先矣先生生辰正月十五日
宗伯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