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伯集
宗伯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宗伯集巻四
明 孫繼臯 撰
傳
姚安守秦公傳
秦公者名汴字思宋别號次山其先揚之髙郵人在宋
國史院編修淮海先生觀有子湛倅常州葬先生璨山
下子孫因家武進之新塘十傳而有瑞五公者為無錫
胡埭贅壻遂徙為無錫人又六傳而鳯山公金起家𢎞治
六年進士仕終尚書太子太保其為尚書凢五文昌之
座陟幾徧顯名朝廷卒諡端敏生子二長曰泮公其次
也端敏為提學副使河南而公産大梁臬司官舍中故
以為名公生十餘歲而以端敏任入太學則端敏為户
部尚書崇貴矣公弗自命為尚書子也晨起從府中攝
布襴袍從一童子驅驢入黌舍甚斂稍長益績學工藝
文得佳公子聲嘉靖十三年大比順天公所為經義中
程矣中罷自是連比輙報罷而端敏亦且老致其仕家
居又公之兄所謂泮者業舉於鄉矣竟夭端敏嘿嘿不
自得以為人固各有命科名何可必待且任職寧渠非
王臣也耶趣公使謁選於是公得南京後府都事到官
顔其室曰鍾陵吏隠稱吏隠者明非其志也而公環視
府僚率多負貴介習為侈靡即無如絳州陶治公安鄒
廷澤两君者好學而賢乃相與締好特密時人號曰府
中三友云滿三載考持端敏服自官所奔歸服除上書
乞終養母鈕夫人即又持鈕夫人服公前後遭两䘮皆
束身走京師伏闕下涕泣幾上哀憐以得䘏典而上亦
念老臣功德隆茂所以褒贈有加公為子能盡力如此
三十三年公再起補右府都事㝷遷左府經歴左府者
浙江都司所𨽻也公計以為浙故多薦紳大夫長安中
彼其故人邑子以軍戎事上府者何可勝數非一切禁
絶請託無以守畫一示兵柄重由是竟公為左府無一
人請託者府以清肅乆之擢雲南姚安知府姚安在萬
里外文網稀濶而大姓髙某爲不法横行郡中吏莫敢
詰問公乗傳至其界亟收捕下獄吏乃大驚不意新太
守張設如是惴惴相戒毋犯法犯法太守立碎汝矣其
為政凜烈皆此類也而公自其再起為都事經歴時嘗
從輩行一徃見相嚴相嚴與端敏有故遇公大善至命
其子為具召公而公從座上語數侵相嚴子又其得姚
安實太宰李公黙知公乆次以畀公而相嚴子所前屬
吏部两人者乃皆不得以此得相嚴子恚恨㑹考察京
朝官有詔當公經歴不稱職免是時三十六年也而公
歸自姚安自念偃蹇終不能取容當世遂絶意仕進搆
小樓名曰萬巻聚圖籍其中而身為蠧昕夕誦讀讐校
至胸袖間朱墨狼籍為滿不厭間遊於酒酒酣指大白
徐言曰我於世枘鑿非是物誰當我親者人葢以此窺
公之有所托矣而乆之公遂病枯其半體然公不以病
盡罷酒及廢書不觀乃竟坐病卒於是公年七十三歲
云公孤介貞潔自其天性凡三爲府僚一守逺郡絶不
肯妄通謁造請諸公亦不肯非誼有所詘下乃諸公名
端雅者即不謂公簡顧或加愛敬焉居家幾廿年門下
絶不妄通一客郡國守相希睹其面而顧獨好與一二
老僧譚說經史白首相徃來公所以偃蹇不能取容當
世者也故公之卒也其名能知公者以為公馭於繩墨
又守郡日淺無所畢其竒而知公深者乃謂公當汶汶
之時列冗散寘逺外激辭抗論為獨信其節為公恨者
以為公一出而躓徒連蹇一室中以老而為公幸者乃
謂公愕愕而得全為免於道邊之歎也公所著有三才
通考行世懷李齋集録詩賦文讚銘若干篇俱藏於家
公有三丈夫子長柄用諸生乆資貢上太學次楷先卒
次柱中書舍人左遷王國官二子皆伉直有父風又皆
博學好古公所為不亡以此
史繼臯曰余觀秦公志操介特此非獨其天性然也葢
亦以矯時俗之趨焉當嚴相時一國之士若狂矣公憑
席先世之寵靈抑又有故假令少自屈損出門下與之
暱朱丹其轂豈足道哉然公方且不勝憤懣不平訟言
諤諤至面折無所避身雖黜辱正直之氣伸矣公所以
爲世風深哉今夫松柏無弱枝鸞鳳無卑翼公之爲端
敏子者足矣
樵陽子傳
樵陽子者蜀灌縣青城山樵子也本大足縣人姓雷氏
方誕有踞而募於其門者父若母因呼之化縁化縁可
二嵗父若母死安縣安縣民陳和養爲子養十餘歲陳
夫婦亦死化縁孱然一孤童耳則托足青城山下童翁
家童翁家又貧無所得食則入山斫柴售灌人以活灌
縣人持升米或碗許米市樵子柴盡一挑樵子不計也
一日入山天大雨雪迷失道入山益深雪盈六七尺許
所見惟髙厓萬丈古木架陰壑飛鳥都絶忽一老人鬚
眉皓白手執拂子招樵子坐頃之又一老人貌頎腹便
便衣大袖紫衣亦來共坐如是累月並有所指授其語
秘不傳已乃導樵子大樹下指而曰是中爾前身所托
也坐樵子石上設十二拜禮恭甚號之曰樵陽子以故
人皆稱樵陽子云老人既去樵陽徘徊巖谷間徃往聞
隔厓彈琴聲或人聲及跡之無有也結跏趺大樹下凡
百數十日敗衣掩形頽然槁木采藥人遇而怪之佛耶
仙耶頗以語灌縣人灌縣人轉相語羣走物色識爲童
家兒是兒陷雪窖一年乆矣曷不死寒餓死虎狼乃作
如是相事聞灌縣令令景某也駕而之山中臨問狀耳
所對斑斑應古記非童子口吻也自言吾前身在樹中
令便使人斫樹樹轟然若雷震者火發其腹劃然開現
委蜕焉髮垂額覆領指𤓰遶身其貌像則樵陽子也令
驚嘆而返尋並蜕坐處得一石匣匣有文字亦秘不傳
有布衲有鐡冠縧有劍樵陽子以為已有劍柔繞指今失所
在其時令下教製龕奉樹中蜕築庵居樵陽子於是樵
陽之名一日而傾動州郡士庶競來瞻謁樵陽子遽能
談人未來事又能已人疾來者愈益多樵陽子避而匿
安縣之天池山士庶則亦走天池趾相錯其自鄉薦紳
以迨官長車蓋相望而獨石泉鄧令某憯墨吏也問丹
何居樵陽子云爲令亷而仁是官人外丹令疑誚已恨
刺骨而孫弁某將因縁爲功陰教令名之妖人上變告
䑓司用令追捕毋醸亂事下成都張丞某逮治樵陽子
朴野至則箕踞而誶丞大恚罵何物囚敢爾痛榜之無
苦也繫囹圄三月獄上而王觀察某特亷其非辜覆丞
牘身爲白艾中丞是夫童而好修安所渉人間世而惑
衆爲事得解乆之譚中丞來檄所司即鄉所築菴建大
通觀遣還山厥後凡開府及領藩臬至者率召見樵陽
子樵陽子率一再徃不拒也顧其意忽忽不自得㑹吾
常吳參知以捧表過家謀挾之來江南樵陽子洒然從
焉來則止常之永慶寺亦數過吾錫山龔方伯城南别
業稍一游武林西湖樵陽子所至江南人就徴未來事
若丐已疾者麋集樵陽子不甚應間露一斑即徃徃中
樵陽子在山專生餌黄精出乃復火食食止蔬素然終
嵗廢便溺良有絶異者故本名强而自名曰思道亦書
出山後事相傳其大父孔文進士也與内江趙文某同
榜友善父鳴春蓋其鄉人為樵陽子言如此留未一歲歸焉
賛曰昔東林老古錐定峩眉樹中七百年既出求復定
去今青城樹中身托樵陽子是兩也𤣥與禪有異乎張
紫陽因折瓊花事推明陰陽性命之變以必得金丹乃
是最上乗法通乎此可以知所竟矣余不解爲二氏言
幸獲習樵陽子其人冲夷恬穆不介人我教人只於心
地上領宗㫖雖以通儒者言不謬嗟乎余安能極樵陽
子所詣哉
記
脩建新設常鎮兵備道江陰縣駐扎公署記
維萬厯之二十有四年廵撫都御史臣可懷廵按御史
臣乆徴交章言臣幸得奉璽書廵行江以南臣所轄凡
蘇松常鎮四郡所與共事凡兵備憲臣糧儲守臣二道
糧儲得兼治水利不得治兵而兵備臣獨徃来督察盗
賊理獄訟歲半在道路不純治其官即倉卒有急不暇
左右顧非縣官所以重畿輔慎封守至意臣檢故牒肅
皇帝朝以倭患專設一道備常鎮兵事寧而罷之頃倭
又見告矣宜以時嚴爲備臣不勝愚心昧死謹請裂四
郡爲二併兵糧爲一前署曰兵備道更降勅換印對掌
彈壓勿復罷便奏上上下其議吏部吏部覆如都御史
言制報曰可於是參政彭公解糧事以本官兼僉事領
常鎮兵備道事自蘇移駐常之江陰前是江陰故有兵
備道官署在時平無事縣又徼僻使者不時至嵗乆圮
壞即餘址十五築爲官庾矣公業用憲令當移駐謀所
以繕而新之而又兢兢焉唯舉贏之是虞下檄所司毋
重爲使者治舍煩苦百姓某縣積鏹若干緍可以佐材
石瓦甓聚餱糧毋動民一錢一粟一切縁舊取嚴密而
已毋傷侈靡所司守要約惟謹乃以日月之吉庀役始
事葺所欲腐益所未備凡爲重門爲堂爲寢樓爲廡總
若干楹則葺凡爲賔舘爲神祠爲燕圃之亭爲從史之
室總若干楹則益不踰時告成崇基内聳修垣外繚言
仍昔觀亦煥新采蓋屹然雄鎮云公既莅鎮斯署則屬
史臯使爲記惟我太祖髙皇帝起淮甸取金陵下鎮江
克常州遂拔江陰江陰斗大一城耳當此之時羣雄所
在割據名都大邑未收者何限乃太祖得江陰若得一
敵國使所親故江陰侯吳襄烈鎮之且戒之曰毋逐小
利毋與賊争鋒保境安民而已襄烈守江陰十餘年卒
以其力蔽常鎮以待太祖剪漢而蹙吳平定天下襄烈
亦用扞禦功予劵封侯神謨駿烈垂賁宏逺矣代襲熙
洽議者不深惟桑土衣袽之戒猥言省官省事全吳並
江海千餘里倚一使者以威聲遥制雖鞭之長不及馬
腹非完計也陛下神聖惟是纘戎保大憂勞宵旰不難
采部使者言分官併職畫地置守與吏民更始煌煌虎
符將太祖之神靈實式臨之語不云乎猛獸在山藜藿
不採自今使者以春秋抗旌蓋江山潮汐之間既令既
申戈船如龍組練如雲蓋上以控金陵之門戸而下以
扼吳越之襟喉近以消潢池萑苻之孽而逺以褫島夷
鯨鯢之膽建威銷萌於國家豈輕也哉夫草昧而置將
則建閫閫重承平而假臺察則創道道重然吾聞襄烈
奮行間饒勇畧乃其在鎮仁恕清儉食不兼味好奬名
節士興文學絃歌相聞祭征虜羊開府之流亞也公虛
和𤣥朗其亷惠譬竊脂之不穀騶虞之不肉本之天性
顧其胸中之甲兵即聲色不動而分數甚明隠然以身
任金湯謂今之韓范非乎夫作鎮自天造以逮今兹垂
二百三十年鎮以復新而其人正得文武才後先照暎
以幸此一方事興復良若有待者以斯而知地以鎮重
鎮又以人重非苟焉而已臯既推明往畧布定近令而
又本人地之相爲重者以諗後之治是鎮者庶考而式
焉都御史爲趙公已人御史爲鹿公定興人彭公名國
光德化人而董是役者爲常之同知史君名起欽鄞人
皆進士
尤氏章山新阡記
吾邑西蓋有九龍山云蜿蜒東走擘一支而南勢如奮
爪然是其爲章山吾友刑部主事南華尤君卜兆於兹
峰巒廻合溪流映帶鬱乎佳哉信天之所留而神之所
錫也於是君之配葛安人卒一年徃矣今年癸卯十二
月某日之吉以葬而謁余爲記夫余不能爲形家者言
以定兹阡之必安且吉也乃徴安人賢而有以定兹阡
之必安且吉也安人者處士隣橋公女也始君之尊人
贈承德郎思樂公與處士公善故安人歸君安人入門
不及事其姑馮安人而事其繼周與其側室呉齗齗如
也安人從中爲宛轉調輯而帷帟間兩相釋忘誶矣贈
公入室而融融如也盖媮悦加匕箸忘老矣君讀而不
能無虞於膏火安人罄奩具買田負郭而君忘貧矣君
之成諸生晩尋舉於鄉數試禮部不利己丑之役主者
得君卷大珍賞庋之秘臨籍却遺之安人曰命也而君
忘詘矣於是君用選人拜萊陽令安人弗從曰妾從誰
爲君率子婦謹烝嘗者妾從誰爲君督童奴守田廬者
然已旁飾一姬侍行不令君耽衙宇憂扃鐍事也君治
萊陽而效晉令宛平風雪中以間過里門意不無少繫
戀安人曰君用高第徴而以情累羈耶天邑翼翼聲易
馳上慎自愛愛黔首君凡兩爲令後先可八載許治行
表東海彊執聞輦轂名在御屏擢爲尚書郎繇安人留
治家得一心營職云安人一子擁愛之甚甚於它人家
母子然小有過必誚讓無所貸今諸生盛明是也克厲
其業以有聞於時二女粧遣皆手自辦治更能推其餘
以佐其兄之子而娶女而嫁者要亦有節度無侈溢也
性淵静足不出户以内聲不出户以外被服縞素即于
歸時不乏華袨笥之而已雅不欲以口食事刀俎晩而
搆一閣禮佛其中遂斷葷肉不御嗟嗟生長饒裕而躬
儉嗇偕守隠約而違宦逹再儌封號而秉齋素度安人
夷然不知夫子之有官與其身之爲官人妻也庸詎知
世所紛艷爲珠琲羅綺者哉不賢而能之乎今夫形家
言儒者不道也而亦不廢也故牛眠獻異陶家顯仕書
生道逢袁氏五公所從來矣余則以爲閟宫靈壤天所
留也而天益謙神所錫也而神福謙以安人和順明淑
徃徃有非女婦人所敢望者而未嘗一日從君于邁沾
溉榮禄年壽又不讐斂餘發祥以祚子孫後之昌其可
最歟芝原瀼瀼龍章煌煌有來未央不直鄉者兩恩命
爲生前光而已爰抽彤管勒𤣥石以竢是爲記
虎丘重修五賢祠記
虎丘之北岑舊有平遠堂以佐名勝豁游目而乆之乃
爲龕以祠五賢則爲唐韋轉運白少傅劉賔客宋王翰
林蘇文忠韋白劉先後繇重職補外刺史蘇州王由大
理宰長洲而蘇以南竄經涉不啻數數然咸有樂乎斯
丘者龕之設實自近嵗江長洲始後十許年爲今年庚
戍戸部陳公用望郎𣙜關滸墅自公來登覩堂宇漸圮
堦砌都裂慨焉捐𣙜之羡凡百有廿金以付寺僧明鏡
仍遴官耆之才而勤者使飭而新之工竣屬余記其事
余於斯役而竊有感於斯丘之有數君子也夫此數君
子者文章風節凌跨一時焜燿千古而或一麾以出或
三黜以徙羈縻流浪於江湖之間而斯丘至今幸得借
其風流以爲重假令當時身不出國門官不離蘭臺鳯
閣以老雖勲業在朝著望斯丘迢迢東南一坏耳尚誰
得而有之哉蓋惟天也若故偃蹇其遇而饒予之以吾
吳之佳山水而數君子因得稱隠吏遷人徜徉笑傲於
幽竒葱菁之區流連題咏低回而不忍去夫亦重有感
也然則斯丘也其遂爲數君子之丘歟客曰不然前此
闔閭不有之以爲墓乎而虎不至今蹲也是闔閭且不
得而有也生公不有之以爲臺乎而石不至今㸃頭也
是生公亦不得而有也王珣不有之以爲宅乎而非禪
宫梵刹不至今永也是王珣曽不得而有也矧宦轍謫
轅飄忽徃來譬若雲萍然烏得而有諸嗟乎惟其逓處
之逓去之而終不得據以爲有則天下之倐忽滅没轉
盼而不可以爲常者皆是類也彼區區得喪寵辱尚足
以挂高賢曠士之胷懷哉吾以知數君子者其深有得
於斯丘也矣今吾試與公憑髙而眺臨深而觀晨霞之
粲然夕照之軒然而禽聲之嚶然非夫數君子之文章
耶池水之泠然石仭之□然而松柏之蒼然非夫數君
子之風節耶以至歲時寒暑之推遷風霆雨電之不測
卉物之凋榮而煙嵐之聚散又非数君子升沉顯晦之
變態耶公其亦有俯而思仰而㑹曠世而相感者乎是
數君子之寄於斯丘者其迹而寄於公之俯仰間者其
神斯丘之寄其迹杳乎其不可尋而公之寄其神者躍
乎其如有在也祠之右又有宋尹和靖暨國朝胡别駕
二祠和靖宋儒故結庵丘之傍而别駕在正德間於郡
有保障功公概而飭之固宜祠下爲重臺五盤旋蜿蜒直
丘之麓公所創也公名訏謨閩之長泰人萬厯辛丑進
士
引
清對館課引
晉劇陽子雅善射在後將軍府初不見知己備數登塲
發無不中舉坐鮮所敵後將軍嘆曰吾之不足以盡卿
才如此射矣後果顯名惟人主亦器重之望而曰魏舒
堂堂人之領袖也劇陽於是稱寗氏貴甥符宅相云蓋
余兩甥爲劉氏仲若季仲常吉季常康頃者季得雋而
人若爲非意也者即其家衆與其親交間亦若咄咄曷
不仲而季也俄而試卷出而衆乃謝知季晩矣咸謂之
子機神風骨殆飄飄若凌雲乎哉㝷又出其牕草而覽
者愈益慕嚮之斯其劇陽之射耶非耶雖然士所用名
世詎兹藝維藝也攻苦變化亦何窮之有進而務深沉之
思抉微𦕈之趣規閎遠之圖落落穆穆毋忘後將軍府
時雖以領袖後來可也
䟦
書西郭趙季梅花巻後
邑西郊趙季玉川子生而有深心雅尚於梅也家去惠
山可三里而近山之陽爲太湖毎花時駕籃輿遵湖行
投深塢絶壑或殘菴宿壠低回物色不惜買花錢賂守
者折取其樛枝樊然懸輿傍歸也枝皆盤屈夭矯作虬
龍飛舞勢既瓶而供精舍間庋一枝兩枝齋壁召所善
幽人韻士畢來歡賞季善飲酒所善亦多酒人相與浮
大白花下徑醉客狼狽睨童子將去主人不復問其疎
豁如此吾山中諸貴家園林若碁置徃徃植梅數百株
列亭榭其上彌望如雪而季以爲此第以奉裘貂氅鶴
舞衣歌板之娯耳即嶺頭標格不亦㣲減乎哉掉頭去
去不一瞬惟是倐然獨徃必其孤芳古意亭亭塵壒之
外而後以辱攀摘季雖布衣無名位可以震世揆物乃
其意尚倘亦有闡潜光而厲隠操之思耶彼灞橋驢背
上人風流耀千古不知其㑹心處於季何如也吾焚魚
十年徃矣揚州官閣非復吾意中事願爲季扶杖屨以
時從游湖山間幽遐之觀使邑人益搜剔巖穴竒品留
異日一段佳話於是季有巻題諸翰林詩其甥周太史
引其端而吾復爲之識其後
贊
顧封君像贊
爲郡丞之子而口不厭脩瀡睨賻贈如睨敝屣爲柱史
君之父而足不踐公府逺貴勢如逺伏罟輟窮經而貤
贊書而曰吾何德以居釋青衿而披繡衣而曰吾何福
以幾新知豈不樂一丘一壑惟老友是託以娛觴酌時
局豈不煜一簡一牘惟古格是覆以砭表暴凜兮其若
秋澄有高而陵有卑而乗我諧以烝煦兮其若春融有戕
而封有鬻而宗我震以恫於狀有之不可得而踈不可得
而親穆然游乎其天而泊然遺乎其人蓋閱春秋八十有
七而葆𤣥素居然一日也斯其爲行之質而民之逸者
歟
質孝先生贊
身不離閭井而逋播是䘏名不越庠序而鄉域是率跡
不踐規矩而入紫陽之室行不渉幽𦕈而應芝雲之茁
盖先生之文不勝其質先生之孝質有其實故望其容
者以爲有仁人君子之風而窺其㣲者以爲抱終天九
地之恤耶
題茅平仲小像
骨類節俠胸有竒字五侯曽游千駟弗視老不廢吟貧
益好事汝或予頷予言汝似
自警
匪徇貨賄詎婪酒食心熱手快意汝病惑不療將深從
偏處克筆管牢把耳孔堅塞旣融俗猜亦保𤣥德
議
東事議
議照東封一事當事者殆欲羈縻内寛兵食保屬國以
安中國也初亦未甚失䇿乃其失在未成封而先撤兵
劉綎之兵自朝鮮撤南兵自石門寨天津登萊撤而吾
備禦少衰矣二使同在事同居海上脱者言變謂倭已
啓疆留者言不變謂倭方屏息悠悠之談不皆可據語
不云乎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謂宜急設謀勇大
將宿重兵營鴨緑江上持重據要以固封守益設禆將
提游兵直吕順口耀威揚武以防奔突並海諸衛道若
北之天津山東之登萊南之淮揚吳淞浙之温寜閩廣
之興漳惠雷諸處倭無所不入我無所不備察舉將吏
擇其可者責成修飭毋擾毋玩是守在内也朝鮮之烏
嶺一大要害也速諭其君若臣使併力扼此嶺它扼塞
亦堅壁守之倘其膽怯傷弓不堪賈勇吾防倭大將不
妨走偏師佐彼當闗報急則徃事定則旋蹔借則因糧
久戍則屯種是守在外也夫守在外非為朝鮮守也為
中國守也守在内非為倭變守也即倭不變亦弗可弗
守也至於倭迎封楊方亨渡海而冊可也不為中國榮
吾不為當事者功倭不迎封楊方亨完璧而歸可也不
足為中國辱吾不為當事者罪必遣科臣則權駐節烏
嶺北俟迎封之舟至而後馳釡山可也不遣科臣則降
節付楊方亨令奉以行事可也大抵備禦必不可不修
朝鮮必不可不保而封事則原以示羈縻不得全恃亦
不必中罷謹議
冊定吏部効勞議
近考勞以定優缺後先較之徃轍下首引人不由官而
由吏上首選官不任法而任情誠可稱澄清矣惟夲部
請㫖初意原欲官慿籖定乃該司議報之冊仍是缺坐
名給兹於掣籖之法不矛盾乎且部以外用籖部以内
定缺何以令衆庻見也今去萬厯六年幾何日也當是
時止十三項人耳陽城一倡二百年積弊賴之如洗今
効勞乞恩一選司已加至六十九人矣而四十四討缺
之當該不與焉舉内外美缺共垂涎者冊開才六十六
處如之何能推其餘核以少庇孤寒也諸賢各負建立
可沿習濫觴而不共肩之與議法之體止當各司定為
規矩明開項数令各官吏相與持循似不必某某如何
以致人人乞哀即如効勞難裁諸賢掣肘非以頂頭為
病根乎斯固奉㫖各衙門皆有逓減者也不則革役究
遣矣明綸森嚴本部吏獨格不行且有増至數干者今
當明立冊籍實書銀數除徃事姑不究外此後務奉明
㫖與别部一體遵行此項另造一冊先報查考清弊之
原一當議也効勞一十三項三年許選部規有成範矣
似難更易既欲不礙掣籖止當量與地方或共衆與三
四五籖之内或量减其三十六月之期若有假期即不
復叩除以厚之矣中如㫖意官頗有使費當議賞班選
司本頭獨勞各司毋減月給總之成此掣籖之公法而
已若有悮事仍司務㕔立一紀過之簿禀堂遲選幾月
亦所以教各役之小心也二當議也各司當該有缺美
者如選司之僧道科求賢科給假科功司二考科三考
科雜職科封司實授科撥吏科勲司報復科毎年獲利
訪俱千金近日陸士俊事是明劵也雖不考中誰不援例
而入哉三當議也効勞之吏似當酌定行頭必用二考
為便又如同一火房在司中七分之銀禀告不足在三
堂一毫無與俾月備茶又如在司供役人必賞缺司務
借役人止賞銀推之後堂承差朝房勞官皆令自為備
茶比及討缺藉為口實此當人各量給毋令賠費法始
可行四當議也大一石係吏道首選比其成也得進衛
幕榮先人稱貴顯矣徃多輕畀部人不律者予以知律
不職者子以稱職而牢不可破其故何也又其入部以
小行頭到部加大行頭當其吏也求中求揀及其官也
欲援欲缺似此無厭効勞何所利賴而必欲為每事玉
成如此耶同心節制似非過刻五當議也此就本部一
耳一目心思聞見求商𣙜耳諸賢同心為國深願補我
不逮各出髙見則本部斂袵受益矣四司公議定日仍
欲䇿報叙此於端並列㑹議姓名以見一時共事之雅
外總冊一本分冊五本備㑹議用
建橋事原
南河之宜橋也去水故也北河長安橋之不宜石也來
水故也長安橋石而兒童為之謡薦紳蒙其殃議毁仍
木久矣而弗遽毁也因故也橋南之議相傳發於未翁
閣老昌於王暘谷兵使而頃畧鳩於華元臯鴻臚葢邑
父母嘗捐十金驅石相基業有端矣而弗繼也無所因
故也夫宜繼而弗繼與宜毁而弗毁皆邑之闕政而吾
儕大夫士之恥也臯不肖生且晩不當首事顧私念賢
者宜為其大而不賢者宜為其細長者宜任逸而卑者
宜任勞則試號於衆曰長安石橋盍毁諸僉曰然又號
於衆曰盍因毁以為成因北以為南僉又曰然然而其
為工尚鉅而其費為不貲也方今水衡無錢而必仰給
背於道築長府有誡而必泛募疑於箕斂則兹役也亦
惟是吾儕大夫與凡為大夫士之父兄子弟而勇於公
義者之事也於是相與推擇忠實有心計若華氏元悌
陳氏治道四三輩綜厥務而遍以冊告請寘筆焉倘曰
形家之談儒者弗道也且禍不必我先福不必我後則臯
方憮然内媿赧然色沮不敢復言之矣
啓
請吕老師啟
伏以周室羅才聖世荷葑菲之並採虞廷輯瑞清時忻
桃李之俱榮感恩私切乎瞻依門牆日麗精意跂承乎
提誨几席風生肅効燕私齊敦鴻衎恭惟上柱國吕老
師閣下斗躔毓粹粤嶠鍾英名奏金墀采映祥雲五色
書讐石室藜然瑞靄三冬草麻則奎璧晴聮敷藻則絲
綸夜靜道勤思乎經天緯地功茂起乎贊化調元履北
扉升東序之班清華洊歴綰南省晉中台之秩密勿崇
參叶符帝賚之良師表人倫之重當今上沖齡御厯運
啓龍飛肆先生妙簡掄文光騰虎變燕䑓髙築希來干
里之竒藥籠傍儲并蓄寸材之陋以兹疎逖與辱甄收
釋褐春官知已多慚於白璧謁銓天宰儒生何誤於青
袍紛中外以分曹自是難同冶鑄總後先其儋爵應知
盡屬裁成有意酬君忍負先資獻納無嗟作吏俄驚隙
景居諸於是三載届期九州述職奉中朝之玉帛藩服來
同萃上國之冠裳公門至止誰道絳帷之逺隔儼師模
依日月之間第聞黄閣之深嚴瞻弼直暴雲霄之上於
是月某日謹諏穆卜預啓芳晨玉宇陽廻薦嘉㫖於溪
毛澗藻沙堤候轉移景曜於太乙文昌期教令之重申
表盍簮之協豫伏望鑒其愫悃枉以清塵曳玉嗚珂奉
步趨而是則是傚霏金屑玉聆咳唾而為訓為彛某等
無任欣幸&KR0548;祈之至
請何老師啟
伏以朱衣校藝品題昔重歐公翠幄傳經忠讜今推程
氏循分敢稱乎桃李感恩胥跂於門牆欣協豫以來同
擬乗需而啓燕恭惟大師相震翁老師閣下粹毓中嵩
祥開北斗六州發解文章魁洛下之英三館蒐儲圗史
讀寰中之秘載筆於石渠東觀燃藜於天禄西清錦帙
牙籖日侍金華之直銀章青綬天臨玉筍之班流風雅
為家聲蚤是襄陽二杜振英華為世重全凌巴蜀三蘇
揖讓人主之前陪游相君之列當今上沖齡御厯運啟
龍飛肆先生妙簡掄文光騰虎變盡東南之美將收竹
箭之竒空西北之羣并相駑駘之陋兹令海邦逖賤之
士獲厠天府賢能之書傳食而來待公車者可百十輩
挾䇿以對䝉賜第者殆十九人去住雲泥慨當年之蹤
跡浮沉日月逢此地以踟蹰葢虞廷考績之方終又周
室羅才之復始膺門鵠立緋袍綵映於青袍孔帳鱗升
内服簮聫於外服不作渡江之橘自隳先資還同傾日
之葵齊聞後命謹於二月某日陽歸玉署候轉沙堤鼔
瑟吹笙再展鹿鳴之㑹陳籩設豆期敦鴻衎之懽伏望
下蓬禁之清隂垂菲筵之末照鳴珂曳履儼師模而亦
步亦趨屑玉霏金聞大道而是彛是訓某等無任忻幸
懇祈之至
戊子新春元㑹請令公啓
伏以天府升名擢桂快月中之歩師門服義烹葵符雲
上之占歌鹿為榮登龍有素兹擬月之某日愛宜冬日節
應春陽懷國士之深知人疑孔鑄忝鄉書之列薦世目
周楨誰實栽培自喜方滋桃李何當補報且庸羞彼藻
芹願分彈琴半刻之隂来賜揮麈千言之誨遥瞻下舄
敢告前騶謹啓
請林邑侯啓
竊以彈琴嵗久花封五見春風飛舄天遥槐陛再朝正
月情闗秣馬色動歌驪肅詹來月某日言掃蓬茅薄羞芹
藻借戴星之暇暫許停車遲卜晝之懽聊同卧轍惟使
君計已當及𤓰而代用汝作霖若童子可能復騎竹而
迎望公如嵗鳴騶是聽稱兕為期謹啟
請林邑侯尊翁方伯考吾公公啓
竊以返斾九天薇省遂呼嵩之祝停驂百里花封紓陟
岾之瞻薄體邦君聚順之思朋修地主留懽之燕兹惟月
之某日小春應候冬日宜人望四岳之儀刑髙山在仰鍳
二泉之澄澈明水堪羞晝卜早諧暫借半晌庭槐之䕃
寒香晩媚同餐九秋籬菊之英誰家坐隔屏風共羡恩
華日近此㑹談揮麈尾俄㸔妙論風生敢乞西山拳石
之靈用儌南極一星之照車塵是望闗氣同瞻謹啓
送子入學請令公及學博啓
竊以在泮采芹發軔初騰驥足肆筵羞藻觀旂争聽鸞
聲惟髦士鵠袍謁廟之辰正神君鳬舄升朝之日聖門
七十子服孔子同游巧附希蹤帝座十五星為郎官内
召仍勤盛舉敢侈絳帳極一時之選懸知冰壺生六月
之寒聞絃歌暫䕃甘棠奉璋瓚寧忘棫樸負墻以候重
席為期謹具啓上
請許令公啓
竊以才雄百里循良髙換縣之名福䕃二天殊禮荷式
廬之重恩先野老頌滿神君卜茲月之某日薄采溪芹
言陳水薤愛宜冬日甫踰添線之辰歌動陽春擬借鳴
絃之暇咳唾想珠琲錯落光輝希冠劍從容稱兕為期
傳騶是聽謹啓
六十自夀請令公諸親友啓
竊以正朔際春朝百嵗巧逢新厯耆年安晚節一生甘
老殘編巖居真荷主恩川祝敢忘賔貺謹卜月之某日
束風應律南極分輝燈焰吐銀花映月借九霄末照歌
聲翻白紵遏雲儌一顧殊榮行觴擬申頌椒辛檢籙幸
甫周花甲庭迎舞鶴門聽鳴鸞謹啓
宗伯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