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軒集
淡然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淡然軒集巻四
明 余繼登 撰
序
壽陸年伯七袠叙
方小子登之讀中秘書也海内兄弟執經而敬業者三
十有一人又十四年為萬厯庚寅而諸兄弟列在交㦸
内者纔六人耳此六人中兩尊人稱具慶者又纔三人
三人者宫諭陸敬承馮用韞少司成楊貞復也貞復家
東粤道里遠故楊伯氏不能時來獨陸馮兩伯氏能來
陸伯氏之來也以就養而馮伯氏之來以官予小子竊
自意陸伯氏業儒不就而就敬承之封此其為人必㳺
心自恣放浪形骸之外馮伯氏少年登第數歳而至臬
大夫為大夫者已十餘年此必以體貌相加遺盱然峻
也既而隨諸兄弟脩子弟禮謁見兩伯氏則陸伯氏貌
甚莊諸兄弟亦以莊見嚴問則諾對則起三爵而壽三
揖而退儼然以賔禮遇之暨見馮伯氏則驩然若舊藹
然若父子家人舉白而浮信心而語盖畧分忘形而又
能令諸兄弟畧分忘形也小子則退而私嘆謂兩伯氏
者皆壽徵焉何者以予私視今之人未有不志于功名
者也然有得有不得得之則操操則慄慄慄慄之形毎
睢睢而矜觀聽不得則侘傺而不平不平之發恢恑憰
怪謷乎其不可制此豈其性然哉遇以時異性隨遇遷
適人之適而不自適其適故態不同摠之滑和非長生
安體樂意之道也陸伯氏以靜為其性自為儒為封君
貴人少而壯壯而老有得有不得而無適非靜無適非
靜故無少年侘傺之情無謷乎不可制之態無封君貴
人之氣勢馮伯氏以動為其性升而沉沉而復升意無
不得而亦無適非動無適非動故内忘得失外忘町畦
兩伯氏之性不同皆自適其適者也自適其適則性得
性得則天全天全則和豫通而不失乎兌日夜無郤而
與物為春故曰皆壽徵也今年陸伯氏滿七袠敬承將
具舟楫迎養長安舍中諸門下士亦將介敬承為伯氏
壽敬承所舉武闈士若干人來乞言予小子何知長者
姑述夙昔所為壽徵者復之若馮伯氏長予小子五歳
耳尚未及稱壽則請俟九十為卿士時予小子然後為
抑之詩以祝之
賀御史大夫帶川劉公八十壽敘
莊皇帝臨御之四年東西邊期大舉深入京師戒嚴有
詔特開制府于通州起前左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帶
川劉公于家統諸路入援兵馬公至明號令申約束壁
壘旌旗精彩皆變敵偵我有備逡巡退去諸援兵解散
而公亦乞身歸矣公歸二十又二年為今萬厯辛卯公
春秋滿八十鄉之薦紳先生將飾羔鴈以賀而授簡小
子登使修酌者之詞予小子髮始燥時公已宣力疆塲
議功名于世今予小子髮且種種亦竊妄意公老矣比
戊子之夏予小子以使事過公里候公起居見公齒髮
形神無異壯夫又里中人言公毎以歳時馳逐角射擊
狐兎以為娯因嘆卓犖非常之才造物所獨厚其精神
意氣與常人殊盖常人之精神意氣常不足而非常之
人常有餘夫以不足而覬心于有餘故用之而常見其
不足惟有餘故隨其所用皆用其所餘而不見其不足
公生平敡歴十七治戎國家歳苦邊則借公防邊苦倭
則借公勦倭其節旄所指東自遼海漁陽西北則上谷
雲中又西則榆林南則浙西七閩暨粤之東西大小百
戰親執桴鼔立矢石間或躬擐甲胄身先士卒或以寡
擊衆以弱卒抗方張之敵或彎弓橫戈以殿大軍衆或
股慄失色而公精神益壯意氣益閒數遭口語或以功
為過而公一不介意亦未始一語自明一聞詔命即怡
然就道跡公所厯無論南北山川風氣燥濕異宜即馳
騖于鋒鏑出没于波濤揺撼于是非毁譽成敗利鈍之
中在常人不勝其憧擾憂勞之態而公處之夷然不因
以滑和不因以虧其生則公之精神意氣猶槖籥也豈
非造物所獨厚以為社稷之衛者哉肅皇帝最知公屢
承特簡兩起公于衰絰之中而授以兵柄故嘉靖之季
公之勛庸最多自西敵欵闗邊圉無事世無用于公而
公亦無求用于世今敵人敗盟䖍劉内地天子&KR0832;然西
顧勤拊髀之思廣羅才杰期以宣助國威安固疆圉予
意求嘗試之臣不若求已試之臣用新進之臣不若用
老臣秦之伐楚不收功于信而收功于翦漢困先零廷
臣無踰充國者公功在邊疆名在天下今之敵國固耳
聞而心攝之矣主上儻還公舊任令得用其所有餘者
一戰成功班師奏凱著續王朝立威塞外此正公鷹揚
時也何憂邊患哉詩人頌君子無期之壽而先之以邦
家之基夫常人之精神意氣不足故不得不斂之以自
壽其身非常之人不直自有餘毎用其所餘以建功立
業令邦家奠安而身名俱泰此大臣之壽而詩人所謂
無期者也予小子不&KR0570;于詞敬以是為公壽而復諸薦
紳先生之請
壽甘母吳太孺人序
甘侍御維藩予禮闈所舉士也侍御始為令滿三載得
封其母呉為太孺人乂五載入為侍御史又三載而太
孺人壽滿六袠于時侍御方北按兩闗南按楚王事鞅
掌不及以時歸為太孺人壽獨心怦怦懐循陔陟屺之
思焉今歳辛卯太孺人六十加一侍御方被命按呉得
以其便抵里中稱膝下之觴而侍御君同門友官都下
者咸欲介侍御為壽從予受詞予惟人子于母苟可自
効其力無愛也然實無可効者何者子之願親不過曰
福曰壽天下之壽考福禄視其親之徳耳則是福壽者
親之所自有也人子何所庸其力為人之子而于親之
福與壽一無所庸其力于是不得不兢兢然立身行道
蘄以榮名奉其親故人子之榮親以名其壽親亦以名
昔雋京兆毎行縣有所平反則母喜不則怒不食京兆
欲就母名故為政不殘今去漢乆遠而雋母之賢人能
道之此榮其親以名者也魯侯宜大夫庶士于是詩人
歌燕喜而頌壽母今去魯逾益久遠而魯壽母之名不
衰此壽其親以名者也夫曼倩為京兆即多所平反不
能出京兆外魯侯雖主一國然地不越數郡其所宜大
夫士亦且有限而二母藉之聲稱當時榮施後世今侍
御所按部自燕趙暨于呉楚大郡數十其身所平反何
限藩臬之吏郡邑之長禀仰畫諾其所宜者何限諸所
宜所平反戴恩徳而頌太孺人者又何限太孺人身不
出閨閣而名聞九重德載制詞舉手加額祝千萬年壽
者半海内是侍御所得効于太孺人者以視古二母不
知其何如然予私意曼倩賢者獨史不載其母之年魯
母誠壽而詩所稱率多媺詞無事實侍御儁才今且駸
駸嚮用其遵用慈訓以膏澤蒼生者日以益盛太孺人
視履强健日見其子廣錫類之孝錫庭闈之光者無已
時即垂之史册播之歌頌恐又二母所不得兼者矣侍
御歸帣韝上壽其以予言為太孺人誦之太孺人將訢
然舉君之觴又將北向而舉二三君子之觴
一崑李封君七十壽敘
曩予分校禮闈得永春李開芳伯東氏制義讀之温醇
爾雅甚愛其為文比見其人則温温大雅盖望之而知
其為君子也夫文士之文直文耳考其人即如其文者
百不一焉以此重其為人伯東官度支精勤舉職司農
胥役視諸庾為外府歳時私其餘無常數伯東不欲以
民之脂膏填谿壑節而弗與三載積羨幾萬石留以遺
代者伯東不難以身為怨藪而名日起予以此益重其
為官予既久與伯東交得悉其家世始嘆伯東之砥行
不獨天性然也盖得其尊人一崑先生之教多焉先生
博學工文詞以明經久待銓次廼能絶意仕進獨與其
弟少崑先生日奉其母太夫人温凊朝夕融融然適也
先生家素裕為義田以贍族人至親戚閭閈之寒欲衣
飢欲食窮之欲周者皆歸先生先生以緩急資之無恡
色至于自奉則簡澹朴素結社觴詠之外無所紛華夫
天道損有餘益不足而人毎席有餘之資以求滿其所
不足先生辛勤鉛槧即博一官未足以償其初志顧重
親而輕功名輙棄去不就華衣美食極聲色之娯亦富
人常態廼儉于身而厚于人天以有餘奉先生而先生
欿然自處于不足之地故今伯東有聲郎署先生以伯
東貴冠服煒然稱封君而太夫人猶健無恙仲子舉于
鄉將與伯東接武競爽庭闈燕喜福履融鬯則天所以
益先生而先生不知也客歳秋伯東從里中來言先生
今年滿七袠盖予悉先生生平而後知伯東之所以能
官因先生之教伯東而知先生之自為壽夫人之長生
者非能續之使長也謂滿其生之數也太倉之粟歳歳
灌輸至多矣然不積則不盈假令人人如伯東滿三載
積至萬石又安有窮時財賦者國家之命脉也人身之
精神命脉賦予有限以有涯隨無涯則日靡日損而流
貫有所不浹先生既以節嗇之理為身又以節嗇之理
教子盖深于有餘不足之說者形不勞曷敝精不用曷
竭觀今天之所為福先生知其所為壽先生者矣老氏
云修之于家其德廼餘由此言之先生之壽固未可量
也請以是藉手伯東而佐先生之一觴
王母張太孺人八十壽叙
先是直𨽻按臣言臣所部有文安縣孝子王某者生甫
朞月其父某棄家去不返孝子長有識輙自傷曰天下
豈有無父之人哉吾不難殉吾父獨奈何無以奉吾母
也既受室纔數月即辭其母往踪跡其父逾八年貧無
資困者數矣頼有天幸不至殆卒感異夢得與其父俱
歸今事雖往宜旌之以勵薄俗天子是其言為表其閭
而孝子之名遂大顯孝子有丈夫子六人其少者曰贈
觀城公觀城公四子兩舉進士兩進士者今户部郎中
應霖尉氏令應期也户部君主度支久大司農以為才
推擇司遼左餉户部君有難色予謂君難遼左耶君曰
臣子之職事不避難吾何有于遼左苐遼邊地去吾鄉
遠勢不得奉吾母偕行吾母老矣吾安能無陟屺之感
也予甚服其孝因知君有太孺人云君去遼之明年為
萬厯辛卯太孺人春秋滿八十太孺人有壻御史中丞
蒲汀姜君語予曰自不佞為王氏壻與户部君兄弟同
研席者十餘年太孺人以子畜之今幸得以便歸登堂
為壽敢徼一言于子予因問太孺人閫儀狀姜君言太
孺人性勤儉又至孝事其舅姑暨其繼姑甚得其懽心
予因嘆婦人之德不難于勤儉而難於孝婦人之孝不
難于事舅姑而難于事繼姑彼子如伯竒賢如閔損不
能得之于繼母而太孺人能得之于繼姑甚矣太孺人
之孝也昔萬石君馴行孝謹而諸子孫皆孝以孝聞于
郡國王氏自孝子以孝為子孫率太孺人遵用其教以
事其尊人而户部君兄弟皆化于孝夫孝之道可通于
神明神明所祐則家其用昌身其用寧故太孺人行年
八十坐視其子孫之成立而形神不少衰非偶獲倖致
也天生户部君兄弟立身揚名以報孝子生太孺人以
生育訓誨户部君兄弟而又使壽考康寧得身食其榮
以報太孺人是太孺人之身天所保艾不限于司命者
世之談母儀者操一機杼吝一黐糈即斤斤焉侈其勤
儉而冀壽考之來如持左劵以方諸太孺人蔑如矣此
大小之辨也太孺人之壽也户部君兄弟各從官所出
禄餘市甘脆純綺以進而伯季在膝下者率其諸孫曾
舞綵于堂進百歳之觴又㑹中丞君過里中執爵而就
子列煌煌乎華觀哉使邑之父老子弟望廬而嘆曰天
之報施孝子如此則太孺人之壽所為風者大矣
封給諫雙橋劉翁暨配范太孺人偕壽敘
雙橋劉翁家世業儒翁少以儒名試輒利久乃弗利翁
益下帷發憤誦讀不問生業范孺人操作佐之至朝夕
不給淡如也不為輟業翁性質直諸所為事親交友一
禀于至誠有田若干畆饘粥所資庚戌大蝗所過無遺
穗翁整衣向蝗祀之蝗飛去不為害其至誠能動類如
此翁有子今左給諫濟滄君讀父書頴悟過人翁撫之
嘆曰造物令吾售也不至今日至今日弗售也命也吾
有子能竟吾志吾尚矻矻胡為乎㑹莊皇帝御極詔博
士弟子年高有行誼者予冠服郡即以翁應詔牧伯為
致章服如制翁既脱博士籍乃一意督給諫君于學而
范孺人日從㬰之給諫君遂成進士讀中秘書有聲于
諫垣歳辛卯典試東方士便省其兩尊人依依子舍不
忍去翁孺人覺之促之行曰若起諸生歴清華居耳目
之職官以諫為名當日取天下事為主上别白言之以
庶幾報萬分一奈何以老人為念且兩老人健善飯又
吾家望長安如在宇下若苐徃吾當乗春和就養長安
舍給諫君乃還報命今春仲遂具板輿迎翁孺人于邸
舍㑹給諫君滿一考最得封翁如其官母范為太孺人
時翁七十加二孺人亦如之里中諸大夫宦于朝者欲
介給諫君為壽而不佞修酌者之詞予惟士方俛首佔
俾未有不欲自致顯庸者致之不得而求得于子則渉
世久長故父母而食子之報者百一耳人情久抑而不
得遂一旦得于其子不怙勢以凌其鄉人即聚物以自
愉快其不然而不以是兩者累其嗣人又百一耳為人
父母而不得食子之報人子無可奈何于天食子之報
而累及其子人子無可奈何于親翁孺人雙白同榮親
見其子之成立躬睹制詞身披法服生平蒿目而不得
致者自其子得之而意常有以自下郡大夫賓禮之學
宮辭不往時或有所造請猶引諸生禮避匿之兢兢然
若恐開罪于鄉之人貽給諫君累者給諫君竭鍾釡之
入供為㫖甘而翁斥甘㫖之餘周其閭里居處服御深
自貶損無加于為諸生時是造物嗇翁之前豐翁之後
而翁居嗇以嗇居豐亦以嗇老氏論嗇謂之重積德而
要其歸以為長生久視之道翁其得老氏之㫖者乎老
氏又言修之于身德乃真修之于鄉徳乃長修之于國
徳乃豐翁之居身若鄉其大較可睹矣幸出其緒餘以
訓誨給諫君使毋以貽父母憂而避德怨毋以避德怨
故而諱謇諤倡衆正之風矯羣枉之路令服給諫之能
者誦庭闈之教則翁之德嗇于為身而豐于為國其所
為壽者大矣
李母程太宜人八十壽敘
納言李君有母曰程太宜人者當君為令時封太孺人
後為納言晉今封封三年為萬厯辛卯太宜人壽七十
有九矣諸大夫與納言君㳺者願舉百歳之觴而授簡
不佞登使為之辭不佞與太宜人同梓里閨閤懿行知
之頗詳盖有合于壽理者四焉太宜人之歸于贈叅議
公也不及事其舅姑獨得事其大母臧孺人當其時臧
孺人春秋高而叅議公有一弟一妹尚幼叅議公又為
諸生習博士言不問家人生業閫以内咸倚辦太宜人
太宜人躬勤機杼操井臼上奉大母下贍食指外佐叅
議公于學内撫育其弟妹畢其婚嫁甚得臧孺人懽心
臧孺人嘗執其手謂曰孝哉婦也吾無以報婦願婦有
婦如婦孝也夫婦德莫先于孝孝者百順之原而福之
基也是宜壽叅議公博學能文一試輒受廪于庠然數
上有司數不利心不能無少望太宜人常持時命之説
寛釋之叅議公學無輟業卒以明經入貢者太宜人力
也夫為人婦者日望其夫子顯庸耳安計其時有利有
不利哉太宜人甘心隠約無觖望信命樂生外物不以
滑其和故其天全而神無卻是又宜壽太宜人仁心為
質能䘏窮賑急下至臧獲大不至笞小不至詈納言君
始綰綬時即諄諄戒之曰若未仕時見吏務為嚴峻者
毎於邑非之意恨不自為也今若乃自為之矣其麗法
求中勿令人更於邑非若哉納言君遵用其教兩宰劇
邑嚴而不殘兩邑之人聞之亦無不舉手加額誦太宜
人仁祝太宜人壽者夫仁生理也人所歌舞天必從之
是又宜壽太宜人生而端重幼習女紅不妄笑語以此
為婦則為母儀今老矣日惟靜坐一室性尤簡澹無所
紛華即家人無敢以諠譁之色靡麗之服見者昔人有
言端慤凝靜者天福之夫天亦安能屑屑然日求端慤
凝靜之人而福之哉天下之理陽主動隂主靜順之則
吉逆之則否太宜人之端重靜之體也靜則有常是又
宜壽故曰有合于壽理者四焉故今行年八十而耳目
聰明手足强健不杖不扶望之者知為壽徵也諸大夫
曰信如子言皆太宜人所自為壽矣納言君獨無所為
太宜人壽者乎曰有之方納言君之以治行徵也宜入
為臺諫㑹有齮齕之者乃得郎署踰年而晉今官夫納
言誠尊重然宣德達情主在修故事胸臆約結有竒安
施又遷轉率不越其曹人或為君怏怏而君顧甚懽予
間問其故君曰吾嘗讀靡盬之詩嘆為人臣者之不能
為人子也藉令吾得拜臺諫東西南北惟主上所任使
吾欲順吾親而舉吾職吾又安得行吾志而奉吾親哉
今吾官不出長安長安望吾鄉一水洋洋不數日可達
吾思吾母即奉而北吾母思吾鄉即奉而南吾母甚適
也母心適吾願足矣官之冷煖奚計焉予聞君之言若
此此即君之所為太宜人壽也夫母之于子欲聚廬而
處者情也欲違親而仕者勢也非其情也非其情而强
抑之以令其子人子亦非其情而强抑之以從其親于
是有循陔之思有陟屺之懐猶澤雉蓄樊神雖全不王
也納言君之母子寧有是乎既以禄養又以志養故曰
此君之所為太宜人壽也太宜人之自為壽不逆其理
納言君之為太宜人壽不逆其情由此言之太宜人之
壽非不佞所能量也
奉賀李母程太宜人八十壽敘
凡人情有所德則思報報則祝祝願不已則冀望以不
可必得之福人思以此自報其所天報人者亦思以此
報人之天母者子之天也詩曰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德
無極報之之心亦無極故子即至愚靡不欲其親之千
萬年壽者夫人之壽以百歲為期其不能千萬年亦明
矣而人子必以冀其親者心無窮也報人者亦然故詩
人之頌魯侯曰萬有千歳眉壽無有害夫德魯侯則亦
祝魯侯壽已耳而必及其壽母亦若欲其母之萬壽無
害者何也則思報人之天者也友人納言李公筮令于
齊與校文之役所得齊魯諸名儁往往輒成進士公亦
輒以所得于慈訓者教之仕則公于諸士師之乎實子
畜之故諸士眎公亦師之父之而其眎公母程太宜人
亦猶其大母也今年春二月太宜人春秋滿八十時公
門下士于君泰寰方為西臺侍御史而何君乾室適以
大計至于是兩君思為太宜人上萬年之籌而過不佞
使為之詞予念兩君皆嫺于文奚不自為一言以發祝
願希望之心而顧俾予代為之言也又念魯侯宜大夫
庶士則感德而思報者惟大夫庶士為甚乃壽母之頌
不出于大夫庶士而出于詩人之口豈以詩人之詞能
揚徽美備采擇而垂無窮之問哉故詩雖不具言魯母
作如何壽而至今百千餘年魯夀母之名尚藉以不朽
慚予小子何能為役獨念當太宜人設帨之辰有聞人
顯者稱門下士與諸子若孫鞠&KR1743;奉觴祝壽考而頌萬
年則李壽母之名當藉二三君子而傳之百千萬年與
魯壽母並稱燕喜矣予客歳之春曾從諸大夫後升堂
而觴太宜人述太宜人母儀内則有合于壽理者甚備
故兹不具論而論兩君所為感德思報祝願冀望之意
如此以先諸酌人
賀姜母劉太孺人七十壽敘
世所指吉祥善事無越富貴壽考故人情于此㒺弗希
覬者然一有希覬即屬非望惟人子舉以冀其親而人
不議其非若曰此必至之情不容已者也獨奈何親之
于子而亦以是冀之也子幸而成立日望其為達官貴
人即貴矣日望其富厚以自腴又日望吾壽考安寧焉
而久食其報見世有富貴熏灼者不勝其艶羨焉而舉
以責望其子子不得則閔閔然如農夫之望歳焉繇是
不肖者率溺志其中即賢者亦不能不貶損其志以就
親心之所欲而蘄奉一日之歡則教之失而俗之靡也
自予與蒲汀姜君並官交㦸之内知君有母劉太孺人
又知太孺人母儀甚備姜君無它兄弟獨子耳婦人之
情無弗憐愛獨子者溺于愛則疎于教而太孺人兼用
愛勞以佐義方之訓君既釋褐服官政又時時以約已
便民之意砥礪其志節勿使沈于俗而浸淫于富貴利
達之中不愛紛華以示意指而勸其亷故二十年來亦
有禄入以給滑柔而甘㫖無加味也用御史晉今封寵
榮光大而翟䄖不恒御也獨聞君為長令能以愛利為
行則喜聞君為御史惠文所至聲稱燀赫則喜聞君守
廷尉輔法而行多所平反則喜聞君槖中蕭然不以黄
金歸介壽則又益喜人見太孺人年開七袠髪不加皓
而加澤貌不加癯而加腴以為是姜君能以禄養致然
而不知其是能以職養者也君惟以職養不徒以禄養
故能守其榮名厚禄以奉太孺人故能順適太孺人之
志令優㳺于榮名厚禄中而載其恬愉以究于高年夫
曼倩由母為良吏而雋母以曼倩顯孟博由母為賢人
而范母以孟博顯以太孺人方之奚媿焉此皆不爵而
榮不禄而富不久視而壽而况太孺人又富貴壽考如
此其備也恢乎天壤盖無幾矣予不嫺于詞不能談壽
理姑因諸大夫之請而妄意太孺人所為壽與姜君所
能為太孺人壽者如此
壽邢槐忩年伯七十
不佞之成進士也與文安邢公照同籍因公照識其尊
人槐忩先生先生世以戴氏禮教授于鄉鄉之學禮者
皆出先生之門先生賦質醇粹為文典贍自視取一第
如取諸寄乃門下士多以資逢世公照亦舉甲苐官行
人而先生猶然守博士籍也可不謂命哉公照為行人
滿三載例得貤榮先生先生不應守舊業如故久之乃
以明經為博士又以博士高等為定陶令令定陶未朞
月㑹意有所不可輒自免歸郡守監司相與挽留之竟
去不顧時公照方以度支郎督餉寧武聞先生歸意或
有它恙亦移疾歸侍食飲而先生固無恙也又時時督
公照出公照出之明年先生春秋滿七十㑹公照奏最
晉封先生如其官諸與公照厚善者欲以言賀先生而
先生門下士大理少卿姜君來徵言不佞竊聞古人有
言人之性壽夫性者生也人生而具耳目心思口體則
亦有耳目心思口體之用如耳之聰目之明心思之智
慮口之言四體之便利皆性也然愚者不能用智者能
用而又極其用不能用者無所貴壽極其用者自汩其
壽夫唯在用與不用之間者為能達生而年壽得長焉
夫聽不能聰視不能明心思不能慮口不能言四體不
能便利此其與木石何異世亦奚賴若人者而用之也
故無所貴壽智者聰明馳騖意慮經營率足以從其所
欲欲無涯而用亦無涯迷而不悟役而不休智殫力竭
未老先衰然後鑑形羞貌興啜嗟之思焉譬之大尊酌
多而速盡此自汩其壽者也先生之才睥睨一世即不
遇于時而亦不欲因貴于公照志將有所用也卒之訓
士士服治民民安窮經之用庶乎見一斑矣悠悠世路
曷其有極濃艶薰灼亦復如是故上不見齟齬内無所
屈抑而一旦飄然掛冠如棄腐鼠兹可為庸俗道哉耳
不極聴乃有餘聰目不極視乃有餘明心思口體不極
用乃有餘間今稱七十人古所稀矣髮不加短而益澤
形不加癯而益健此非有所增益也為能滿其生之量
也然先生以能用者自用以不極用者寄之公照與諸
門下士以大其用自用者可以不極而寄諸人者則無
所不極是先生以不極之用壽身而以無所不極之用
壽天下也先生嚴不佞不敢以䛕言進敬論先生所為
壽者如此以先諸酌人
誠齋許公母邱太夫人九十壽敘
邱太夫人者憲大夫誠齋許公母也方公為侍御時真
心直道侃侃不撓予心慕之然猶未悉其能孝比讀公
陳情疏而後知太夫人之賢與公之孝也太夫人舉三
子公為中子以嗣其仲父後久之嗣父舉一子公為訓
植之底於成立為諸生而嗣父亦以公為令最封如公
官嗣母稱孺人太夫人固猶然未沾一命也既而公之
昆季先後不禄太夫人無所恃以為養公乃疏言其狀
乞身侍太夫人上憐而許之公得復為太夫人子㑹公
被新命備兵津門於是備板輿迎太夫人於宦舍而太
夫人壽適滿九㐮郡伯陳公暨諸長令為公屬吏者欲
以時為壽而命予修酌者之詞予惟人情嚮其利則見
德見德則祝祝則欲其長久而安寧故人子思壽其親
德人者思壽人之親其心曷極然壽非人力所致也天
實司之天之所福在德所視聽在人人孰不各愛其子
而太夫人不難以其賢子為人後此其心天鑒之矣天
以公畀太夫人而太夫人乃俾其為人之子天終欲以
公畀太夫人乃復為公嗣父而生子公嗣父無子而有
子然後太夫人無公而有公夫既與之以賢子必與之
壽考以食其子之報此天道也况公自為令至敡歴藩
臬所至有惠愛為德於民民之戴德思報者靡不舉手
籲天祝公百年祝太夫人千年天之所報未有不永者
也人之所願未有不報者也今太夫人九十耄矣聞從
闗中來歴遠道犯風日而起常蚤卧常遲無倦容無難
色盖天之所厚氣王神全壽考之徵已見於此非可以
尋常夀筭拘也予考古之奉母以養者在漢有雋曼倩
曼倩為京兆毎行縣還其母輙問所活幾何人即多所
平反母喜笑為加食不則母怒為之不食彼雋母誠賢
然喜怒之異情也加食與不食之異度也雖以訓子不
無滑和公之亷頑貞滛禁奸剔蠧惠毎寓於威之内德
常行於法之先出以飭治入以侍食太夫人聞之當欣
欣色喜日為加匕著甚適已此又公之感人格天而為
太夫人壽者也太夫人坐邀綸命之賁期頥當未艾矣
予為公宇下士不敢以飾言進直述太夫人必得其壽
之理如此以復諸大夫之請且以質之於公
寗封君六十壽序
昔人有言水之性清土者汩之故不得清人之性壽物
者汩之故不得壽夫人生也有涯而物無涯貧思富賤
思貴富貴思永久思而不得則戚得則復患失之於是
相刅相劘以至耳不可聽目不可瞻筋骨沈滯六臟百
骸抑鬱失宜則汩之者之害也是故惑人棄生以狥物
賢者節物以貴生節物者非能離物而能不汩于物則
後泉先生是已先生少業農農之外無勤也暇則與野
老田夫斗酒相歡自以為樂也有子登甲第官禁近歴
水部大夫而業不遷也再沐恩綸官視其子稱尊貴人
不以為華也禄入得日具甘膬給縠紵而蔬素無改於
舊也令子假道歸問寒暄依依膝下則譙讓之不欲以
私恩稽王程也兩具安車虛子舍以待則黙不應以示
不如田野之逸樂也世之逰心滛思艶冀而不可得者
彼且為土苴彼且為浮雲彼且為駢拇枝指而一不入
其靈臺則孰能汩之者嗟夫萬物章章以害一生生無
不傷以便一生生無不長故神不汩則王精不汩則凝
氣不汩則充耳目不汩則聰明筋骨不汩則堅强六臟
不汩則賅而存今甲子既逾而志慮歩履無異少壯則
節物之功而貴生之效無異術也繇此以往即耄耋期
頥猶近言之矣先生滿六㐮時令子方壽先生而不佞
登則敬述先生之所為壽以授諸酌者
淡然軒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