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臯藏稿
涇臯藏稿
欽定四庫全書
涇臯藏稿巻一
明 顧憲成 撰
覩事激衷恭陳當今第一切務懇乞聖明特賜省
納以端政本以囘人心事疏
臣於本月初一日接得邸報四川等道御史髙維崧等
一本乞恩認罪事奉聖㫖用人出自朝廷你每不論是
非輒肆行攻擊抗㫖求勝及有㫖著推舉却又推諉支
吾好生恣横反覆本都當重治姑念人衆為首的髙維
崧著降三級趙卿張鳴岡左之宜各降一級俱調外任
其餘的各罰俸一年吏部知道欽此臣見之且疑且駭
退而思之憂結盈腹誠不自知其然也今夫工部尚書
何起鳴君子歟小人歟其訐都御史辛自修也果有據
歟無據歟而御史髙維崧等之合糾起鳴也公歟私歟
此皆章章較著不待辨而知者也皇上為起鳴罷自修
謝之矣而又降及髙維崧等四御史何歟皇上以為用
人出自朝廷是也今者起鳴訐自修則罷自修訐維崧
等則降維崧等可謂出自朝廷歟皇上亦嘗謀諸執政
大臣歟其謀之而不以告歟其告之而不以聽歟意者
第謀之左右而已歟或他有所獲罪而起鳴因而擠之
歟皆不得而知也夫自修者其賢與否臣姑無論也職
司考察反被中傷大計重典一朝而壊臣亦姑無論也
惟是謂維崧等之疏出自承望則臣以為謬甚矣臣竊
見邇年以来人心日下猜忌繁興䜛誹殷積或曰某也
某黨也或曰某也某仇也或又曰某也陽為某而隂為
某也所附在此則濟其私不濟其公所傾在彼則覩其
非不覩其是遂乃飾無為有騰一為十塗豕盃蛇俱成
公案甚矣時俗之過為揣摩幸人之災而不樂成人之
美也幸而昨者本部奉㫖考察無論恩怨一秉至公命
下之日中外翕然稱服以為我皇上之明二三執政之
有容如此無不愧恨其昔之窺之者太淺而求之者之
太深也亦可以見人心之公不容冺而挽囘有機矣何
意復覩是紛紛乎在起鳴既疑以宿釁䝉搆在自修又
疑以忤時招尤在起鳴既見以有援而巧為排在自修
又見以受屈而急於辯皆過矣顧獨坐維崧等承望耶
即爾彼給事中陳與郊等深詆自修何為者耶何怪乎
人言之嘖嘖也若曰一則公一則私臣不能解也試使
兩者平心定氣易地而觀臣恐我之所謂公固即彼之
所謂私而彼之所謂私亦即我之所謂公耳柰何舍我
而罪彼哉為今之計臣以為莫若各務自反而已起鳴
當思何以為衆論所鄙自修當思何以為儕友所猜維
崧等當思何以言出而召侮與郊等當思何以言出而
啓疑至於執政大臣尤應倍加檢省風厲百&KR1212;已雖有
善不敢輕以自滿人雖未諒不敢重以尤人若無若虚
孜孜汲汲積而久之精神透徹誠意攣如本無偏好誰
能求同本無偏惡誰能求異雖有褊心銳氣皎皎而負
為髙者亦聞焉而慚見焉而悔恍然自失而不知矣如
是而猶或貳以二或參以三將君子薄之輿論非之共
起而為我驅也何必遽與之校哉元輔申時行虚𠂻雅
度天下共推次輔許國王鍚爵一心一徳和衷弼理偕
臻斯道正自不難要在卓然以臯䕫稷契相朂不但如
近時所稱名相而已庶幾可以答天下耳若乃以智角
智以力角力釋仁義道徳之用而競巧拙於毫毛假饒
得濟終屬雜覇假仁非今日所宜用也先是御史甘士
价進和衷之説其指甚美第不務㧞本塞源而徒欲調
停於聲色之間其究非強上以徇下則強下以徇上雖
外貌可觀病根終在扁鵲盧醫望而却走而庸人方以
為無足憂此臣之所以不容已於言也抑臣又因而有
感焉請畢其説臣竊見今之時凡非科道而建言者世
必詬之曰是出位曰是好名又曰是為進取之捷徑耳
不然則又曰是多行不韙計畫無之聊借以葢醜而脱
計網也斯四者亦誠有之矣而不可不求其故也臣嘗
妄謂明興二百餘年矣西漢之經術東漢之節義唐之
詩詞宋之理學並彬彬稱隆而獨言官之氣稍不振天下
多故危言讜論往往出於他曹無論其逺即如我皇上
蒞阼故相張居正用事數年之内言官有相率讚頌已
耳有相率保畱已耳有相率祈禱已耳以求吴趙鄒沈
王艾之儔何寥寥也又如近日維崧等合糾起鳴本屬
公議及皇上詰責所以輒惶恐推避莫適為首惟有謝
罪不暇已耳亦無能自見始末開廣聖心者曾不思皇
上聰明睿智從諌如流有如維崧等披露情愫曉暢事
實章晰誼理剴篤言辭即皇上一覽而悟未可知也臣
甚惜之由此觀之假令言官不為利誘不為威惕無事
不𤨏屑以取厭有事不依回以取容牽裾折檻時不乏
人他亦無繇而奮其說矣然則使人之得以出位而言
者臺省之為也夫人情未有不喜順而惡逆者也而况
于居尊顯者乎彼其喜也能令人榮其惡也能令人辱
有一人焉獨拂其所喜干其所惡端言正色侃侃不顧
夫安得而不名髙也名髙矣而當之者方苦於不堪厭
恨之不足而至廢棄廢棄之不足而至摧折則天下
皆咈然不平於其心一旦時移事改是非論定夫安得
而不加殊擢也且夫短長人所時有也天下非盡中行
也食肉者非盡賢與能也而獨苛求於斯人欲甘心焉
則天下必有藉為口實者矣又安得而不姑舍是也是
故抑者予其揚者也屈者藉其伸者也退者佐其進者
也斷可識矣假令其言是怡然而受之其言非廓然而
容之錄其長不疵其短褒其直不嗔其狂欣其誠不虞
其矯我用其言何必計其人我不用其言何必疾其人
審如是人人而能言也何名可賈何利可徼而亦何醜
可葢非徒然也而我反因之獲容直之名収用言之利
矣然則使人之得以賈名得以徼利又得以葢醜者廟
堂之為也至於建言者其人大都負氣自喜不耐矜束
濶略於規矩遇事發憤往往過當聽者方内懐不服退
而詢其行事又不足以滿其意則曰爾以古人畜我何
不以古人自畜而前後之人察見意指又因而媒蘖之
以取媚尋垢索瘢無所不至於是遂置其言不復採而
并其人亦賤之矣假令士能潔躬修行入不愧妻子出
不愧朋輩則其人重其言亦重夫安得而無聽然則使
人之得以舉而納諸羣詬之中者建言者之為也故臣
以為亦莫若務自反而已自反則上何暇以言為罪下
何暇以言為髙惟各盡其在我而已矣先是都給事中
楊廷相條陳考察事宜意欲痛懲矯激之非葢亦有說
第人之常情自是逆指者少順指者多不知自反而徒
彼此相尤其究必多者日勝少者日負將来之患正恐
不在矯激耳如曰曩居正用事宜尚異今非其時也宜
尚同則唐虞之際猶然朝有吁咈野有誹謗而孔子亦
云邦有道危言危行方今君聖臣賢千載一㑹不以唐
虞有道望斯世斯民而僅僅較短長於居正柄國之日
此臣之所痛也是故彼一時也上下壅隔羣邪朋興雖
無一事不出於私人皆以為常此一時也上下寅恭衆
正彚集少有一事不出於公人皆以為異此臣之所以
尤不容巳於言也臣腐儒也無所知識生逢明聖思見
太平情激乎中不能黙黙輒以自反之說進熟念當今
第一切務無過此者其用心寛而動物速其操術簡而
收效宏夫惟皇上超然逺覽穆然深思凝然獨立反躬
責已端本澄源無論大臣小臣近臣逺臣而皆視之為
一體無論諷諫直諫法言巽言而皆擇之以用中仍諭
大小臣工無猜無忌自責自修勿惜任怨之名以逢君
欲勿希將順之美以便巳私勿徇一時之喜怒以貽禍
將来勿執一己之是非以誤傷國體至于左右近侍亦
時以此照察之使其各知愛惜共享榮名其維崧等四
御史姑令照舊供職則皇上何以不若堯舜在廷諸臣
何以不若臯䕫稷契天下何以不若唐虞葢變化人才
轉移世道之機實在于此大學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
壹是皆以修身為本中庸曰正已而不求於人則無怨
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巳其身正而天下歸之
又曰以善養人然後能服天下臣誠不勝惓惓惟皇上
裁察焉奉聖㫖這本黨䕶髙維崧等肆言沽名好生輕
躁顧憲成姑著降三級調外任用前有㫖特諭各部司
屬欲陳所見的都呈稟堂官定議具奏顧憲成曾否呈
禀堂上官也著囘將話來
建儲重典國本攸闗不宜有待懇乞聖明早賜宸
斷以信成命以慰輿情事疏(吏部四/司公本)
臣等伏見皇上思祖訓立嫡之條欲將三皇子暫一併
封王以待將來有嫡立嫡無嫡立長於此知皇上之心
有惕然其不敢自專者而必以上合聖祖之心為安也
又見皇上諭輔臣王錫爵等朕為天下之主無端受誣
以為可痛可恨於此知皇上之心有歉然其不敢自適
者而必以下合天下之心為安也有君如此豈不真聖
君哉乃臣等退而思之惟是待之一言有不能釋然而
無疑者皇上之所據以為得在此而天下之所共據以
為失亦在此此吉凶之原安危之幾不可不早辨而慎
防也夫太子天下本立本所以不忘天下也豫定所以
固本也如之何其可緩也是故有嫡立嫡無嫡立長是
也待嫡非也就見在論嫡之有無是也待將來論嫡之
有無非也夫待之為言也濡滯而鮮決懸設而難期撓
不刋之典潰不易之防隳不攜之信叢不解之惑開不
救之釁貽不測之憂甚不可也臣請得而歴數之皇上
之稱祖訓惓惓矣顧其所言立嫡待嫡二條意各有主
質以建儲之事判然不類皇上第以其合於已援而附
之是為尊祖訓乎是為悖祖訓乎其不可一也嘗考我
朝建儲家法東宫原不待嫡元子並不封王廷臣連章
累牘言之甚詳歴歴可按皇上第以其不合於已置弗
為省豈皇上創得之見有加於列聖之上乎其不可二
也臣等聞之凡有天下者稱天子天子之元子稱太子
太子之元子稱太孫天子繫乎天也君與天一體太子
繫乎父也太孫繫乎祖也父子祖孫一體也故親之主
鬯承祧於是乎在不可得而爵者也餘子則稱王王必
繫之地各有分域可得而爵者也今欲並封三王元子
之封何所繫乎無所繫則難乎其為名有所繫則難乎
其為實其不可三也皇上亦曰權宜云耳夫權者不得
已而設者也元子升儲諸子分藩於理為順於情為安
於分為稱於訓為經有何疑顧有何牽制有何不得已
而然乎耦尊鈞大偪所繇也偪則凌凌則僭厲所階也
豈細故哉而姑任之其不可四也皇上以聖祖為法聖
子神孫以皇上為法皇上尚不難創其所無後世詎難
襲其所有自是而往幸而有嫡可也不然是無東宫也
無乃悞萬世之大計乎又幸而如皇上之英明可也不
然是凡皇子皆東宫也無乃釀萬世之大患乎臣毎念
及此便自寒心皇上獨能宴然而已耶其不可五也且
夫皇后者所與皇上共承宗祧者也期於宗祧得人而
已宗祧得人而皇后之職盡矣豈必有嫡而後為快夫
皇上以父道臨天下者也皇后以母道臨天下者也一
體也是故皇上之元子即皇后之元子也雖恭妃不得
而私之也皇上之諸子即皇后之諸子也雖皇貴妃不
得而私之也何者統於尊也今庶民之家妾之有子亦
以其妻為嫡母固其定分然耳豈必自巳出而後為子
又豈必如輔臣王錫爵之請須拜而後稱子哉皇上何
不斷以大義而為此區區乎其不可六也况始者奉㫖
少待二三年則是二三年而已俄而改於二十年則亦
二十年而已俄而又改於二十一年則亦二十一年而
已猶可以嵗月為期也今曰以待嫡嗣則未可以嵗月
為期也徳音方布而忽更聖意屢遷而彌緩非由預凟
非由衆激何以謝天下其不可七也善乎皇上之言之
也曰朕為天下之主夫為天下之主者未有不以天下
為心者也自並封之命下聞者莫不悵然若失愕然若
驚一日之間叩閽而上封事者不可勝數至於閭巷小
民亦囂然聚族而議也是孰使之然哉人心之公也而
皇上猶責元輔王錫爵擔當錫爵夙夜趨召而来正欲為
皇上定此一大事排羣議而順上㫖非所謂擔當豈其
願之惟是日夜惶悚矢志積誠必欲納皇上於無過之
地乃真擔當耳不然皇上尚不能如天下何而况錫爵
哉其不可八也凡人見影而疑形聞響而疑聲皇上神
明天縱信非溺寵狎昵之比而不諒者一意揣摩百方
猜度殆難以家喻而户曉也是故皇上方以為無端受
誣天下且以為無端反汗無端受誣豈惟皇上有所不
堪即臣等亦為皇上不堪無端反汗豈惟臣等不能為
皇上解即皇上亦不能為臣等解皇上盛徳大業比隆
三五而乃来此意外之紛紛不亦惜乎其不可九也凡
此九不可皆待之一言為之也故曰待者事之賊也猶
豫則亂謀優游則妨斷因循則失時徘徊則啓伺遷延
則養禍豈非天下之大戒哉伏願皇上反觀黙省長慮
却顧以成憲為必不可違以輿論為必不可拂以初命
為必不可爽以新諭為必不可行斷自宸衷亟舉大典
皇元子首正儲位皇第三子皇第五子併錫王封庶幾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兄兄弟弟宗廟之福社稷之慶千
萬世無疆之休悉萃於此矣臣等曷勝惓惓願望之至
感恩惶悚循職披忠懇祈聖明特賜照察并乞休
致以安愚分事疏(代孫堂翁/立峯作)
臣自惟奉職無狀具疏上陳聖徳如天曲賜寛假慰之
以清慎督之以救正勉之以供職展誦再三且感且愧
夫復何言獨念人臣之罪莫大於專權國家之禍莫烈
於結黨臣日夜彷徨莫知所以不得不為皇上一陳之
也夫權者人主之操柄也人臣所司謂之職掌吏部以
用人為職進退去畱一切屬焉然必擬議上請奉㫖而
後行則所謂權者固自有在非人臣可得而專也是故
職主於分任而權則無所不統權主於獨斷而職或有
所不伸君臣之分於是乎在葢其際嚴矣臣世受國恩
皇上又不以臣為不肖令待罪銓曹臣感激殊遇勉圗
報塞受事以来矢志奉公内之不敢一毫有所顧戀外
之不敢一毫有所畏忌夫孰非恃皇上之信之也其或
進或退或去或畱夫孰非皇上之靈命英爽也是謂之
守職則可謂之專權似未也今以議畱二部臣為專則
無往而非專矣况鄒元標諸人海内日引領望其柄用
顧屢推屢格臣方内愧行能淺薄無當聖心至於疑貳
沮撓動成掣肘自失其職而更責以專權乎若夫黨之
一字漢唐宋傾覆之原皆在於此臣非特口不忍言目
不忍見抑且耳不忍聞若之何其以為戯也凡科道論
劾下部覆議自有去畱即外計拾遺亦然今以議畱二
部臣為結黨則無往而非黨矣且宋臣歐陽修言君子
有朋小人無朋方今在廷號為多賢惟是人各有心形
跡岐而猜忌漸起精神隔而議論漸煩臣忝為首臣方
愧不能雍容調劑合君子而為一以共贊太平之治而
更責以結黨乎夫銓曹重地也非其人則不當居其地
業已使之居其地則不當疑其人昔之專權結黨者亦
往往有之矣並不在銓曹誠使自臣而始臣之大罪也
即以專權結黨為嫌畏縮消沮自救不暇則銓曹之輕
自臣而始亦臣之大罪也臣衰病日侵任使不效徒潔
身而去俾專權結黨之說終不明於世来者且以臣為
戒又臣之大罪也臣憂結於中不忍黙黙輒用披露伏
乞皇上矜其愚不錄其罪特加省察并望賜臣骸骨歸
老林泉與田夫野叟共祝聖夀於無疆皇上之恩真同
天地矣臣無任悚息待命之至
聞命惕衷自慚獨免恭陳愚悃以祈聖斷事疏(同/考)
(功司員外郎/李復陽上)
頃者皇上覽科臣劉道隆疏切責吏部專權結黨隨奉
㫖回話皇上將該司郎中趙南星降調外任一時聞者
洶洶相與求其故而不得乃臣等退而思之惟有惶悚
而已竊念臣等與南星生平以道義相期許及在同部
又以職業相切磨惟兹内計之典始而咨詢繼而商㩁
臣等皆與焉至於議畱虞淳熙楊于庭二臣臣等亦以
為誼出憐才嘗從㬰之今南星被罪臣等獨何辭以免
南星一意奉公不以情庇不以勢撓庶幾少挽頺風以
報皇上而竟不免於罪况臣等自揣才識不逮南星逺
甚其迂戇椎魯又或過焉若復靦顔在列將来招釁速
戾有不止於南星者矣然則與其去南星孰若去臣等
與其畱臣等孰若留南星用是不避煩𤨏仰凟宸聽伏惟
皇上擴天地之量垂日月之明念南星自謀則拙謀國
則忠還其原職以示任事者之勸無徒快被察諸人之
心臣愚幸甚倘始終以為專權結黨乞將臣等一併罷
斥無令南星獨䝉其責臣愚亦幸甚臣等曷勝惶悚待
命之至
患病不能供職懇乞天恩俯容囘籍調理事疏
臣章句書生遭際明時誤被甄收洊歴今秩聖恩如天
慚無寸報何敢言私奈臣稟氣素弱居平恒喜静而厭
動一遇煩勞寢食俱廢近者不意驟陟選司諸務棼雜
朝夕拮据遂致心脾受傷頭目昏眩兼之入冬以来積
感風邪痰火寒熱諸疾一時併作延醫診視咸謂元氣
下墜邪氣上乗非謝絶羣囂投閒静攝難冀痊可隨具
呈堂官堂官再三督臣之出臣於此進退維谷實為狼
狽萬不得已仰凟天聽查得萬歴二十年五月内文選
司郎中鄒觀光因病自疏乞歸荷䝉俞允伏乞勅下本
部照例放臣囘籍調理倘犬馬餘生僥倖不先朝露尚
得從田夫野老祝聖壽於無疆也臣曷勝迫切懇祈之至
聞命亟趨屢牽夙疾懇乞聖恩俯容休致事疏
臣直𨽻常州府無錫縣人由萬歴八年進士歴任吏部
文選司郎中至萬歴二十二年罷歸尋䝉恩詔復官至
萬歴三十六年十月二十一日接得邸報吏部一本開
讀事奉聖㫖顧憲成起陞南京光祿寺少卿添註欽此
臣聞命自天不勝感激謹望闕叩首謝恩訖竊念臣猥
以疎劣重負任使歸田以来日夜省惕皇上宥弗為討
亦已過幸更荷聖慈褎然優錄誼當竭蹷而趨捐軀圗
報遂於今春二月啓行不意十五年前所患眩暈之症
一時陡發不能前也吏部業為寛限矣延醫調理至八
月稍可勉為啓行不意行至丹陽而加劇焉又不能前
也吏部又為寛限矣豈非不忍臣之卒廢於明時哉獨
計臣少不自愛踰壯便衰行年六十目昏耳聾老態盡
見已不足效馳驅備鞭策况今病入膏肓糾纒無已奈
何尚欲僥倖於萬一也且夫入山惟恐不深入林惟恐
不密恝然置安危理亂於不問以自便其身圗臣之所
大恥也明知身之不能前矣猶然徘徊道路遷延嵗月
偃蹇簡書遲速惟意以自陷於大戾尤臣之所大懼也
查得吏部職掌𢎞治四年題准凡自願告休官員不分
年嵗俱准致仕又嘉靖十年題准今後内外官員有疾
願告致仕者聽臣謹瀝誠上請伏乞勅下該部查臣别
無假托容令休致自今以往得保餘生與閭閻父老歌
堯天而詠舜日皆皇上再造之恩矣臣無任迫切懸企
之至
涇臯藏稿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