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臯藏稿

涇臯藏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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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涇臯藏稿巻二

           明 顧憲成 撰

  上鄒龍翁老師書

不肖憲之走金陵而就試也家嚴呼而謂曰孺子何知

遂褎然而冠諸童儒倖耳又得隨諸茂才與觀場之列

又倖耳倖不可屢僥敢他望乎吾有一心事孺子能為

我了之勝於獲雋百倍矣憲跽而對曰惟大人之命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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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家嚴曰吾所識窮乏唐應麒者其父居邑之市中日

接四方之游商而主之藉以生活方江寜盜蔣六飾裝

而至其家初不意其為盜方蔣六發其裝而與之有所

抵易初不意其為禦人之貨也無何蔣六敗而株連之

逮至江寜父遘累而亡子遘累而繫出鄉井入囹圄積

嵗月而不解葢其所與之相抵易者既援以為賘而虚

捐其一倍之費其援以為賘者則又不止於其所抵易

也而藉口於一事之實刀筆之吏從而羅織之遂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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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應麒之所坐可原也且應麒之繫迄今不解也為其

贓未償也而贓則赦矣在應麒㷀㷀獨夫非敢抗而不

償實惟遘累之後止存赤骨即欲償不能又以為赦既

及即不償無害也竟惟日日待赦在當事者按舊牘奉

新例非不能赦一未償之贓實疑應麒之産尚可以償

又以為赦而償償而赦則可以收其實利而與之虚名

也竟惟日日待償審如是也一日不償一日繫矣終身

不償終身繫矣相彼獨夫欲覔其身命易耳舍此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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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督責將持何者而應之則應麒之所處可憫也應

麒有母而未老有妻而未歸母恐其子之須㬰死也請

于其妻之家曰吾子可以無妻而不可以死吾可以無

婦而不可以無兒願返我聘不願歸我婦也妻之家持

不可母堅請之益堅持不可誠謂其赦也而不意當事

者迫之償也久而不償久而不赦勢不得不出于母之

計矣而况乎其聘之返也又不足以償也是使為母者

既失其婦又失其子為子者既失其妻又併其軀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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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保也則應麒之為計可哀也孺子識之此吾之所寤

寐疚心也憲復跽而對曰大人此一念天地鬼神實鑒

臨之兒何敢忘惟是眇眇一書生何能為家嚴曰吾亦

籌之矣聞江寜侯與上元葛二尹同里而葛二尹實嘗

丞吾邑可以情控也憲曰兒未識葛二尹奈何家嚴曰

鄒龍翁父母見官兵曹不嘗國士遇汝者耶當葛二尹

丞吾邑時此老為之長最相知誠得此老慨然達之葛

二尹葛二尹轉而逹之江寜侯則其事可立白是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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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起一人之生也應麒之事白則母得以有其子妻得

以有其夫而彼亦得以有其母與妻是一言而起一家

之生也應麒在繫饑無食寒無衣近復罹疫症體槁而

色不人諸同繫者皆危之其存與亡也葢在旦夕誠欲

援而生之也亦惟在旦夕拯溺救焚勢不容少緩孺子

識之此吾之所倚門倚閭盼盼而引領也憲喜曰鄒老

師仁人也事其濟乎遂頓首受命而行兹敢一一述諸

老師老師何以裁之即曰是故吾赤子吾不忍其坐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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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而許之耶不肖庶幾有以復於家嚴矣是老師之賜

也不肖之幸也抑曰若書生耳何為強與人事揮而叱

之耶即不肖歸而見家嚴何辭以謝是應麒之窮也不

肖之罪也老師仁人也於斯二者必有擇矣臨緘曷勝

懇迫之至

  上相國瑶翁申老師書(此稿已削適從敗箧中檢/得初稿追念往事不忍棄)

   (也聊復/存之)

憲聞之君子在朝則天下必治小人在朝則天下必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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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何以治也君子正也正則所言皆正言所行皆正行

所與皆正類凡皆治象也雖欲從而亂之不可得而亂

也夫何以亂也小人邪也邪則所言皆邪言所行皆邪

行所與皆邪類凡皆亂象也雖欲從而治之不可得而

治也憲書生也何敢妄相天下士及来長安跡耳目之

所覩記往往不能釋然於心聊掇其槩吏部掌邦治果

清通簡要之品乎户部掌邦計果㢘介恭儉之品乎禮

部掌邦教果端凝淵穆之品乎兵部掌邦政果磊落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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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之品乎刑部掌邦禁果公平明恤之品乎工部掌邦

土果精嚴練達之品乎都察院掌邦憲果剛方直亮之

品乎斯不亦善乎如其未也將無僅僅備員而已乎然

則在朝者君子乎非君子乎憲不得而知也已徐而按

之賢如鄒公元標沈公思孝艾公穆傅公應禎軍伍矣

賢如劉公臺囚伍矣賢如趙公用賢吴公中行朱公鴻

謨孟公一脈王公用汲民伍矣賢如徐公貞明李公楨

喬公巖趙公參魯雜職矣賢如趙公世卿王官矣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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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者在朝乎不在朝乎憲不得而知也則又伏而思

之君子在朝非君子自能在朝也本之君子之領袖為

之連茹而進也今寜無君子之領袖乎有之則宜君子

日多而何未見其多也小人在朝非小人自能在朝也

本之小人之領袖為之連茹而進也今寜有小人之領

袖乎無之則宜小人日少而何未見其少也憲不得而

知也不知故疑疑故懼輒敢於老師乎私質焉竊以為

當今皇上之所倚重無如首揆海内之所仰重亦無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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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揆老師與之朝夕共事必能洞徹其真精神所在其

毅然以宗社生靈為己任而是非利害不足動其心者

歟抑猶未免於自用歟而老師之於首揆也其相知相

信可以披肝瀝膽盡言而不諱者歟抑亦體貌之間而

已歟然則老師將如之何而可歟其一切順而聽之歟

抑亦思以逆而挽之歟順而聽之吾懼其為隨究也必

至於兩相扶同以成壅蔽之害而國家之事壊逆而挽

之吾懼其為激究也必至於兩相矯異以成乖睽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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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國家之事亦壊意者不隨不激之間有妙用存歟凡

此皆憲之所願聞也老師其遂進而提命之曠然有以

大發其䝉歟抑亦曰有是哉爾之迂也姑笑而置之歟

敬九頓以請

  上穎翁許相國先生書

竊惟天下之事所以至於破壊而不可收者其初起於

一人之私而已夫誠一人之私天下誰不知其非者於

法未足以壊也葢有附之者焉其附之者又皆庸衆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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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名醜實惡天下又誰不知其非者於法又未足以壊

也葢又有效之者焉其效之者又皆其匹類要以互相

為利而已天下又誰不知其非者於法終又未足以壊

也惟其日積月累循以為俗雖夫端人正士亦安然居

之而不疑然後遂破壊而不可收也憲不敏不省其他

竊恐今之貢舉將類於是是以不得不謁之明公也夫

明興二百餘年矣其執政者非盡周公旦召公奭也其

壊法亂紀亦多有之矣獨未有及於是者也焦氏芳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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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之而夕敗自是無敢為芳也者翟氏鑾夕及之而朝

敗自是無敢為鑾也者而獨近者張江陵輔政神奸鬼

計髙出二氏之上暫爾苟完衆皆效尤相與鱗比而進

莫或疑怪及江陵没一切稗政日銷月鑠幾至於盡惟

是不變也非徒不變也又或從而甚之矣此天下之所

以喟然歎恨也然而往者懾於江陵之威徒以積其憤

於胸中巻口結舌今者又徘徊觀望莫肯發語其故何

也天下大矣非遂無賈傅梅尉劉宗正其人也意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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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有明公在可無虞也明公當世之端人正士也往聞

江陵不丁父憂明公不是也廼者江陵病諸公卿争為

禱于東岳明公又不是也明公之不佞也如是何獨於

此而不然故曰有明公在可無虞也雖然又有從而為

之辭者矣曰科塲公典也不可意也意而收之暱也意

而棄之矯也二者其失等也付之無心而已愚以為是

言也乃雍容之雅談而非救時之切論正孔子之所謂

佞也夫救時者未有不用矯者也夫矯之為不可也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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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乖世忤俗用於家而家非之用於國而國非之用於

天下而天下非之故不可也若其移而用於今日之科

塲以裁宰輔之子弟將暘谷以西昧谷以東人人快之

不勝其是也夫何病於矯夫明者衆所依以視也聰者

衆所依以聴也今明公行將主南宫政矣天下之視聽

於明公者不少也即欲慨然出而救之使國家興賢育

材之制將壊而復完是惟明公即以為固然安而聽之

使君子忘其非而不見詰小人成其是而不見沮亦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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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公明公當世之端人正士也其必有以慮之矣憲也

辱在執鞭之末每見明公明公輒以徳義朂以故不敢

愛其昧昧之思率爾宣露惟明公進而可否之幸甚

  再上相國瑶翁申老師書

昨言魏李兩君於老師老師欣然不為忤竊有窺於老

師之大也獨元相所稱某甲子之説非特中魏侍御而

已且并侍御弟允中而中之憲甚惑焉竊惟自江陵諸

公子相繼登第人情洶洶嘖有煩言為日久矣前者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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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避紛瑣屢肆陳說惟是之故信如某甲子之說憲亦

何求而不得乎嗟乎當江陵擅國諸言事者無不被罪

去以是臺諫緘口結舌靡靡不立天下傷之至於今稍

稍能以直言振矣顧亦往往有所揣摩縁飾而然其真

痛真痒處亦逡巡觀望莫之敢及則科塲一事是也獨

魏侍御不忌而抗疏言之李民部不忌而抗疏救之是

為真能直言執政於此兩人能優容之是為真能優容

而夫人者又從而媒糵於其間其亦不仁也已矣夫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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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病於兩君也凡進言者大率其中有不可忍者耳其

意非望於求完也夫惟不完而後其名髙即完矣久而

積嫌積毁日銷月鑠不保其卒天下必曰是嘗用某事

忤貴人也者相與太息而追賞之即其名又髙而我乃

獨受其蔽言咈諌之咎耳所得在彼所失在此是何其

愛執政以姑息而愛兩君以徳之甚也詩曰取彼譖人

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憲

誠不勝過慮再用披露庶幾老師始終矜而察之以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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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完俾天下後世咸有窺於老師之大也不肖憲幸甚

世道幸甚臨緘惶恐不次

  與王辰玉書

僕不敏幸獲與足下生而同壤又幸往年從長干雨花

之間望見末光足下無鄙而好進之雖御李識荆未足

以方其暢也自審疎薄無能為役不敢有所稱效託於

氣類時復瞻企喟然而已乃者誠欲貢其亹亹念之累

旬旋發旋輟深惟足下𤣥覽峻詣人倫之美僕奈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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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之心束於固我膠而不决遂用披露願足下少察之

竊惟國家設科以取士鉅典也上不得以私其下下不

得以私其上明興二百餘年矣未有能干之者也干之

自張江陵始張江陵既没諸一切穢政次第罷免獨於

是未有能革之者也是故魏直指朝諷之而夕以竄丁

直指夕諷之而公卿大夫朝而競求其瑕遂令邪說朋

興至于今猶然譁而未已吁何其甚也夫士亦何擇於

貴賤也貴而取貴焉賤而取賤焉惟其當而已往者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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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之有丕也商氏之有良臣也於其時並以為華何獨

今者乃並以為詬夫非其愛憎殊也彼其中誠有不可

解者耳足下不見之耶魚貫而進無或後也雁行而列

無或先也卒而擬之徐而按之無或爽也見以為自然

何巧也見以為偶然何屢也其何以謝天下矣若夫執

事則異於是僕非敢為謾也相國先生履仁蹈義屹然

與古之五臣十友頡頏千載之間暨於足下少有至性

長而彌茂曠然萬象之表天下即欲進而以足下投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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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退而以先生投足下不得也有黙沮逆折已耳而今

而往足下其一舉而最秋闈再舉而最春闈三舉而最

大廷天下不疑何者誠信之也雖然竊有懼焉賢者不

幸而與不肖者同形其究也將無以别其賢不肖者幸

而與賢者同形其究也將有以飾其不肖無以别則䝉

有以飾則固往者不慚来者不創不亦與於干之者哉

斯僕之所為懼也夫豈惟僕其在天下猶是志也夫豈

惟天下其在執事猶是志也僕不量竊以天下為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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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以執事為天下計莫若逃之而已談者必曰無庸是

避嫌也與其避之寜其忘之吾求不愧於心而已避嫌

徳之衰也跡僕所聞殆于不類昔者堯讓天下舜去而

之河南舜讓天下禹去而之陽城周公攝政流言勃興

去而之東孔子轍環至衛有邀而卿之者正色而卻之

去而之陳蔡之間雖絶糧不慍此皆天下之大聖人也

一帝一王一相一卿不足以磷其内丹朱商均管蔡彌

子之徒不足以緇其外而惴惴焉畏之若是何也夫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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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避也故曰進以禮退以義又曰富與貴人之所欲

也不以其道不處貧與賤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不去

難進易退則是以進為嫌也有擇於富貴無擇於貧賤

則是以富貴為嫌也聖人視富貴貧賤等耳第求不愧

於心可矣何必拘拘乃爾然則聖人之意見矣足下以

為然歟否歟今夫一第之榮不厚於萬乗也家猜户愕

積議如山不輕於三蘖也而足下之於是得之無加失

之無損不急於栖栖皇皇東西南北之人也厚可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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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為戀輕可虞而重為狃急可委而緩為徇猥曰吾求

不愧於心而已何嫌之與有則是四聖人者徒為小廉

曲謹無當也必不行矣故嘗試論之即足下芥拾一第

紹明纓簮之業輝映後先顯名也即足下芥置一第抗

志東海以待天下之清顯實也夫名者庸衆之所艶而

實者賢雋之所欽也之兩者之相去豈不逺哉不可不

審也僕故曰莫若逃之便葢張江陵之不直於天下其

大者莫如為子而蔑其父又莫如為父而暱其子方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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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昌言於朝張江陵恚甚並得罪先生解之不克遽

拂衣東還修莱曾之樂庶㡬以身為諷當是時實聞足

下手寫陶彭澤歸去来辭獻焉然則天下所以無父而

有父足下之為也於是特採狂論一矯頺俗脫然無復

一毫濡忍之意仁人所憂志士所憤庶㡬以身為防俾

世之競進而不已者有省焉然則天下所以無子而有

子足下之為也不已烈哉足下勉之僕與足下踪跡寥

濶顧其慕說足下特甚敢有蔽志語曰山藪藏疾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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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垢藉令漫無中於大道應知足下不我讓也敬頓首

以請

  上婁江王相國書

昨所請教册立之事實百其難明㫖一定何以轉移人

情洶洶何以鎮定上欲不愆于明㫖下欲不駭于人情

故曰難也過趙定老問之亦喟然太息只懇懇拈出閣

下一片心相向耳究竟則請期一着尚自可圗然而非

閣下莫能任也葢自萬厯十四年以来廷臣之以建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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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者後先不啻數十疏而皇上之㫖亦幾變矣然而曰

待二三年則是二三年而已也曰待過十齡則是過十

齡而已也曰二十一年則是二十一年而已也期未至

而請之皇上得執激擾以為罪期既至而請之皇上亦

何辭以謝天下此遷延之法可得而窮者也今者以待

皇后生嫡子為辭從今以往誰復能關其說乎即皇上

札諭業已曰數年之後矣廷臣復何所據以請乎此假

借之法不可得而窮也閣下以為無虞乎語云不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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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願察其影閣下試端意而思之皇上之㫖所以屢定

而屢遷者何也建儲盛典也九廟之所式臨兩宫之所

欣願百官萬姓之所瞻企而言及者輒獲罪若有大不

滿其意者何也亦可推矣三王並封耦尊齊大亦可觀

矣閣下不念之耶昔者秦皇漢武寜不葢世之雄一念

小偏便墮入婦人女子之手骨肉之間頓成胡越星星

燎原涓涓放海雖二君孰意及此乎司馬溫公曰天若

祚宋必無此事夫此何事也可得而嘗之哉而徒諉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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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也若曰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兩語炳若日星誰能奸

諸則長幼有序之說明㫖不啻再見何至今日乃更益

立嫡之條重之以祖訓藉之以中宫彌縫轉易挽囘轉

難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嵗復一嵗不知何所底止閣下

之責方自此始未艾也竊意以為宜聽九卿科道仍尊

屢㫖合辭以請而閣下從中調停懇示定期即甚遲不得

越一年而遥庶幾聖心確有所主不開窺伺之端人心

專有所屬不萌二三之釁議論方囂而復定國本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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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而獲安此眞閣下事矣脫或一請不當則至於再再

請不當則至於三甚而至于十至于百至於去就可也

至于死生可也論語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孟子

曰惟大臣為能格君心之非可不勉哉若乃上懸不必

然之說以葢其立長之成命下又操必不然之見以成

其立嫡之托辭則是皇上負閣下閣下負皇上非所望

於今日之君臣也臨紙耿耿不盡

  復王辰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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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哉門下之言之也門下其有天下心乎再誦扇頭韻

言又何婉篤而可諷也憲于是喟然三嘆焉而又竊以

為昔之患患在閣部異同今之患患在君相異同閣部

異同天下按其是非而交責之君相異同天下舍吾君

而責吾相此紛紛之議所由起也且閣部異同其為證

也顯君相異同其為證也㣲故君相異同之形一眩則

閣部異同之影猶存此紛紛之疑所由起也夫疑者億

詐逆不信以小人之心相揣摩也議者求全責備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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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道相程督也彼以小人之心求我我拒而不受則

可彼以君子之道求我我拒而不受則不可此紛紛之

争所由起也葢伊尹之言曰予弗克俾厥后為堯舜若

撻于市一夫不獲時予之辜而在有宋韓富諸君子即

復偃卧田間每當朝廷有大政輒慨然手疏以聞上不

與人主分爾我下不與曹偶分去就古之君子其任天

下之重如此竊見皇上之于諸公卿若泛泛然而邇年

以来獨往往督過吏部今且微連都察院矣此其指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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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測而幸尚知有執政諸老先生即諸老先生中更

知有尊府君旋轉一脈實惟尊府君是繫往嘗獻其區

區尊府君許之亦曰吾欲云云寜忘之耶門下試以請

于尊府君其務深思極慮以始終無替伊尹之恥而比

跡于韓富天下之幸也憲最無似乃有門下于尊府君

即尊府君所為抆拭百方卒以狂昧取罪重負尊府君

方當日夜悚惕勉思補過敢復肆然䦨及天下事顧其

一腔熱腸猶然如昨俄又為門下提動不覺信口傾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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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下以為何如率爾報謝尚餘耿耿聞台駕旦夕南庶

幾請須㬰之間以究所懐不備

  又

寛嚴之説意慮深逺誠非愚陋所及乃弟意則又妄謂

嚴者相之事寛者天下之事相自嚴則天下寛矣相自

寛則天下嚴矣此二者又未始不相持也門下以為何

  與李見羅先生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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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不敏竊聞海内有見羅先生久矣昨日從李令君羅

茂才游受明公之書而讀之益深向往思為執鞭而不

可得何意門下不遺淺薄儼然賜問若以憲為可與語

欲援而納諸道者即而今而往得以依歸下風與於暴

濯之末少窺萬一皆明公之貺矣何其幸也竊惟明公

表章聖學掲正時趨距詖放淫功齊兼抑天下不可無

此人萬世不可無此論斯已偉矣獨自嫌其異於陽明

先生也而曰求諸心而得雖其言之非出於孔子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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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以為非也求諸心而不得雖其言之出於孔子者

亦不敢以為是也此陽明先生語也若曰如是則何嫌

之有其亦可也雖然修身為本非明公之言也孔曾之

言也異不異尚何計焉乃陽明此兩言者憲猶然疑之

未能了也私以為陽明得力處在此而其未盡處亦在

此矣請畧陳之而門下裁焉今夫人之一心渾然天理

其是天下之真是也其非天下之真非也然而能全之

者幾何惟聖人而已矣自此以下或偏焉或駁焉遂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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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是其是各非其非欲一一而得其真吾見其難也老

之無佛之虚楊墨之仁義彼非不求諸心也其渾然者

未能盡與聖人合是以謬也故陽明此兩言者其為聖

人設乎則聖人之心雖千百載而上下㝠合符契可以

考不謬俟不惑恐無有求之而不得者其為學者設乎

則學者之去聖人逺矣其求之或得或不得宜也於此

正應沈潜玩味虚𠂻以俟更為質諸先覺考諸古訓退

而益加培養洗心宥宻俾其渾然者果無愧於聖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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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而猶不得然後徐斷其是非未晚也苟不能然而徒

以陽明此兩言横於胸中得則是不得則非雖其言之

出於孔子與否亦無問焉其勢必至自專自用慿恃聰

明輕侮先聖註脚六經髙談濶論無復忌憚不亦悮乎

自宋程朱既没儒者大都牽制訓詁以耳目幇襯以口

舌支吾矻矻窮年無益於得弊也久矣陽明為提出一

心字可謂對病之藥然心是活物最難把捉若不察其

偏全純駁何如而一切聽之其失滋甚即如陽明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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絶人本領最髙及其論學率多杜撰若明親格致博約

諸義雖非本色尚自半合半離可以推之而通甚而謂

性無善無惡謂三教無異謂朱子等於楊墨以學術殺

天下後世是何識見只縁自信太過主張太勇忘其渾

然者之尚異於聖人而惟據在我之得不得為是非的

然之公案是故理不必天地之所有而言不必聖人之

所敢縱横上下無之而不可也陽明嘗曰心即理也憲

何敢非之然而言何容易孔子七十從心不踰矩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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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言心即理七十以前尚不知何如也顔子其心三月

不違仁始可以言心即理三月以後尚不知何如也言

何容易漫曰心即理也吾問其心之得不得而已此乃

無星之秤無寸之尺其於輕重長短幾何不顛倒而失

措哉然則陽明此兩言者却又是發病之藥故曰陽明

得力處在此而其未盡處亦在此也書曰人心惟危道

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語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

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又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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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殆詳味數言而陽明之得失亦略可覩矣不識門下

以為然否憲少不知學始嘗汨沒章句一旦得讀陽明

之書踴躍稱快幾忘寢食既而漸有惑志反覆㕘騐終

以不釋頃聞教於明公益覺其中有耿耿者是以忘其

愚陋輒用披露冀得就正有道倘䝉不鄙明賜督誨使

憲奉以周旋不迷於往有負惓惓又何幸也惟明公圗

之憲也敬竦息以俟

  復鄒孚如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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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已得舉子業第一諦何復下詢弟實未有知也敢舉

其聞之師者求正弟始從邑中少弦張師游師教之以

博曰讀書破萬巻下筆如有神此事不可拘拘只在佔

畢中求已從原洛張師游師曰此事只在一處不可向

外浪走葢又教之以約弟舉少弦師語師笑而不答弟

退而思之未有凑合處一日再舉少弦師語諷咏數過

忽有省曰是矣是矣妙在一破字夫何故讀書至萬巻

直是不捨一字謂之破則又不取一字矣不捨一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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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博不取一字之謂約不捨不取之間有妙存焉非言

解所及也因謁東里雲浦陳先生而質之先生首肯先

生才甚豪意不可一世少嘗以時義贄於方山薛夫子

薛夫子大驚曰非王震澤莫能辦此流聞坊間遂梓入

王震澤稿中至今家傳户習以為真出自震澤手莫知

其自若有朋自逺方来上者為巢下者為營窟等篇是

也先生復從容言子曾見王崑崙山人詩乎當為子坐

進一格因出其題淮隂侯廟歌及擬杜七歌視弟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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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讀之頓覺胸中廓然累年所拮据擬議一時蕩盡了

無影響歸而再質之原洛師師亦首肯弟所聞如是敬

為兄誦之髙明謂何歌錄覽弟至今嚴事山人在師友

之間云

  與孫栢潭殿元書

弟向来築室枯里中日出而起日中而食日入而寢其

意以詩書為仇文字為贅門以外黑白事寂置不問客

有持殿元錄報我者不覺舌端生鋒談之無休時也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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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天下稱鉅精采神耀黯焉未光者凡幾百年一旦足

下持黄巻貢之丹扆玉立雲霞之上閭巻間樵嬰牧穉

榛叟桑嫗聞足下嘖嘖而賞異之若以為足下四目兩

鼻彼夫長軀偉骨之士視功名如拾唾者亦頓足斂手

不復得以區區傲足下九龍之巔梁溪之溜真可驕太

行而輕溟渤矣弟何無快也抑弟聞之知已難也魯孔

氏鄒孟氏自離襁褓能開口說一二三四五便有天下

心及其長也東馳西驅南奔壮走干幾十君王侯齒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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髪落曾無憐而收之者不得已姑自解曰天未欲喪斯

文也如欲平治天下舍我其誰嗟嗟接淅之缶宿晝之

茵其後竟如之何也今聖天子當陽洗心濯意冀獵海

内豪俊有起足下而坐之重席之左有英雄之才而又

有英雄之遇一入孔孟之耳當揚聲大呼曰吾不知孫

郎矣願足下益讀孔孟書砥操礪行俾文章徳業合而

為一亦可以明男子之得志也足下官華巍赫槿籬之

聲填户而不能容稍稍狼籍衢路脫弟復厠片言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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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殊不足以重足下故三千里呼足下而規之足下得

無曰顧生故迂戇今又妄發耶古之居者行者各相贈

處弟之所為足下處者則若此矣其何以贈我使得宴

息於清泉白石也燕吴相阻對面無期倘彼此不負又

何患焉若乃漫為好語道寒暄而止諒足下所厭聞也

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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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涇臯藏稿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