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遺書

高子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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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髙子遺書巻九上    明 髙攀龍 撰

  序

   大易易簡說序

夫易豈難知者乎哉豈難能者乎哉天髙地下萬物散

殊八者流動充滿於吾前吾於其中具形而為一物天

地之八者未嘗不備於我我之八者未嘗不充塞於天

地静而成象動而成占成象者退藏焉而為宻成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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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焉而為徳吉凶悔吝如日月彰彰焉而㝠行者不

知也聖人惻然患之莫能致力則以易示之又詔之曰

占故曰易者卜筮之謂也卜筮者占之謂也静而不宻

則不占動而不徳則不占至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之

以蓍則卜筮之一事云爾謂蓍不足以盡占可謂占不

足以盡易不可雖然不見易而能占者鮮矣則謂蓍為

占也亦宜於何見易曰易無之而非是識其無之而非

是無之而不可見易也然果何物也曰吾之心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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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非易之心而無非心之易是故貴於學學也者知非

易則非心非心則非易也易則吉非易則凶悔吝其知

易知其能簡能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於是作易簡說

夫五經註於後儒易註於夫子說易者明夫子之言而

明易矣

   周易孔義序

周易孔義者何孔子之義也人每言易最難讀余謂不

然見易難耳見易則見道道豈易見哉若讀之而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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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惟易易讀何者經非註則無門入註非經則從門入

者註也非經也惟易註自夫子故即註即經非夫子而

吾烏知易之所語何語哉學易者當以夫子之註學字

繹而句味之經不難讀也然而經者易也易非經也存

乎其人夫子固曰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宻聖人以此

齋戒以神明其徳此者何也見易之謂也易以孔義明

孔義又以易明以目前事故不易見然以目前事初非

難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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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子節要序

聖人之道大矣學者學焉而得其性之所近故賦質各

别成徳亦殊至於前聖後聖若合符節之處則不容毫

釐差也以毫釐差廼千里謬矣聖人嚴似是而非也嚴

之於此也由孔子而後見而知之者為顔曾思孟然當

孟子之時邪說並作而仁義充塞不有孟子孔子之道

不著也由孟子而後聞而知之者為周程張朱然當朱

子之時邪說並作而仁義充塞不有朱子孔子之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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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也故昌黎韓氏曰孟子功不在禹下而河汾薛氏曰

朱子功不在孟子下可謂知言矣夫聖人之道載在六

籍得其言而得其意以之而明聖人之道不得其言而

不得其意以之而晦聖人之道自朱子出而六籍之言

廼始幽顯畢徹吾道如日月之經天江河之流地非獨

研窮之勤昭晰之宻盖其精神氣力真足以柱石兩間

掩映千古所謂豪傑而聖賢者也其書自傳註而外見

於文集語録者浩𣺌無涯攀龍不自揣量三復之餘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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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要言倣朱子近思錄例分為十有四卷而不敢擬於

近思名曰朱子節要嗚呼不有朱子孔子之道不著也

而不知孔子朱子之道不著也余豈知之者哉以為是

編於天理人欲毫釐千里之介莫詳焉學者欲知前聖

後聖若合符節之處此其要也鍥成書此以諗同志

   就正錄自序

人之所以為人者性而已矣性之所以為性者天而已

矣人在天中為至虚天在人身為至靈虚靈者於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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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於天無際性之所以妙於天人之間而為心呈天之

體顯天之用而非徒以棼然思慮者供其塊然官骸者

晝夜接搆之妄而已也自夫人認塊然者為身棼然者

為心至舉吾之與生俱生者卒與死俱死而不自知其

不自知由不學也盖聖賢具言之存乎人之好古而敏

求之其事至近其近在目前而人以𣺌然之軀與天同

者不出於目前至近第舉吾幼所誦讀者切身體味之

而見矣不佞至拙以拙也安於拙而無他營體味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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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見嶽於一拳見海於一勺就正於海内有道曰果其

為嶽也與否果其為海也與否必有語之嶽與海者矣

   講義自序

聖人之言多矣而曰欲無言明乎所言者皆言其無言

者也而天下後世卒未免求聖人以言求聖人之言於

聖人若與我不相渉者然此學之所以不可不講也講

學者明乎聖人之言皆言吾之所以為吾也夫吾之所

以為吾果何如哉知之一日而有餘行之終身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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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知者不知乎此行者不行乎此人各以其所知所

行者言焉其於聖人之言多覿面失之矣此學之所以

不可不講也吾郡舊未有講學者顧涇陽先生倡之數

十年來津津焉秉彝之在人心觸之而動有火然泉達

而不容己者不佞幸從諸先生後不能無請益之言實

不敢求聖人於言求聖人之言於聖人然所言者其所

知所行也懼其覿面而失聖人之言聊舉以就正有道

求吾之所以為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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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鍥近思錄序

朱子曰四書為五經之階梯近思錄為四書之階梯言

所由以從入之序也從兹而至聖人之道譬之植五糓

者下種既真培之溉之熟可計時而待匪是是種荑稗

而欲其為五糓也夫近思者近取諸已近取諸已萬理

具備視聽言動由是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間由

是聖人之道如此而已矣要在人黙而識之黙而識之

曰悟循而體之曰脩脩之則彞倫日用也悟之則神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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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也聖人所以下學而上達與天地同流如此而已

矣此其教所以賢愚胥益為能開物成務惠天下萬世

於無窮也今之說者好言悟夫悟誠足貴也懲之者又

諱言悟夫悟奚可少也立卓非顔之悟乎至於不遷怒

貳過斯其悟真悟矣一貫非曾之悟乎至於啟手足斯

其悟真悟矣今之悟者何如耶或攝心而乍見心境之

開明或專氣而乍得氣機之宣暢以是為悟遂欲舉吾

聖人明善誠身之教一掃而無之決隄防以自恣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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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而安心謂可以了生死嗚呼其不至於率獸食人而

人相食不止矣予既倣近思而節朱子要語秦生彦熈

欣然有意其間并刻近思錄嗚呼逃虚谷者聞人足音

跫然而喜况於今之時乎於今之時有能讀小學近思

錄而斤斤脩彝倫日用之間以為學者吾必謂之曰聖

人之徒也

   朱子性理吟序

昔者子朱子嘗取六經四子中要義約為韻語命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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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吟以訓其子芝老金川車公名振者受於其祖松坡

公松坡得之五河李先生李得之雙峰饒先生饒得之

勉齋黃先生黄則親承師授者也天順中車公為常州

府司理刻於常攜其板歸燬於火嘉靖中車公壻饒公

名傳者為汀州府司理刻於汀今年予訪維城張公於

武林得而珍之曰信非朱子不能作矣味之而愈㫖研

之而愈深終身所不能窮也昔明道先生嘗欲為詩歌

以訓䝉士朱子此編豈成其志乎學者幼而誦之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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繹之載籍雖博要㫖不離乎是以是求道如規矩設而

不可欺以方圓南北辨而不可欺以燕越也夫因重梓

之以廣其傳焉

 予欲重梓此編久矣而忽忽逾邁嵗月今乃得吾姻

 家楊爾亮梓之爾亮而好此也亦度越時俗也哉予

 見張無垢作論語吟後人多繼其響者大都以禪機

 說聖學面目不相似也學者於是編深味之始知聖

 人之學其時行物生之機躍然言意之表者不必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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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於禪而民彛物則之正秩然矩度之中者不可亂

 之以禪也有兹刻而此意之流行天地間其不晦矣

 乎

   程朱闕里志序

自昔大聖賢之生必有同道共徳者出於其地相與左

右後先以明其學撥天下之亂而反之治吾夫子生尼

山顔曾思三大賢非出其家即出其鄉七十二弟子大

抵魯人為多至孟氏道益大明而近聖人之居又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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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甚也豈偶然之故與孟氏之後聖學不傳千四百年

重開於周子光大於程朱程夫子生洛朱夫子居閩人

知三夫子洛閩相去之遥不知兩姓之祖同出歙又同

出黄墩之撮土也天地之氣山川之靈鍾為聖賢或發

於一時一地或培其先世而發於異地異時盖上下千

古不能幾見然則黄墩者固千古靈異所鍾而歙之最

勝事也朱子而來四百餘年未有表其事者表之自趙

誠之先生始方定之先生繼之而後歙侯劉公即地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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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焉太學趙君某誠之先生孫也乃博考旁捜舉凡有

闗三夫子者彚而志之使新安人士開卷見三夫子也

志成以鮑公中素教徴言攀龍攀龍何所知盖嘗竊窺

古今之槩矣三代而後聖王不作於是夫子出以六經

治天下決是非定好惡使天下曉然知如是為經常之

道越志者欲有所肆焉民得執常道以格之故亂臣賊

子不旋踵誅夷生民之類不至糜爛而無遺餘是六經

者天之法律也順之則生逆之則死天下所以治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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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亂而即治者以六經在也然漢唐之間儒者溺訓詁

而傳六經之糟粕佛氏言心性而亂六經之精㣲傳其

糟粕者言理而不本之心亂其精㣲者言心而不本之

理一則窮深極㣲而外於彝常日用一則彝常日用而

不可知化窮神於是六經又敝而周程張朱五夫子出

而後知六經者天理二字而已天理者天然自有之理

天得之為天地得之為地人得之為人者也無所增於

聖無所減於凡無所升於古無所降於今者也誠者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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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敬者敬此格物者格此明此而後知俗儒之所蔽佛

氏之所亂一膜而千里也人知程朱三夫子之黄墩亦

知其學之黄墩乎豈惟三夫子千聖萬賢之黄墩胥於

是乎在尼山乎黄墩乎天地之氣山川之靈鍾為聖賢

其生也有自其出也有為夫何為哉明此而已矣

   重刻諸儒語要序

唐荆川先生輯諸儒語要十巻其六卷皆諸先生所自

得語四卷則辨析同異而考亭之語為多吾友黄雲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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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之而奮然起曰道在兹乎重刻於浙中而徴言於不

佞夫不佞則烏知道竊以善觀聖人之道者觀其學善

觀聖人之學者觀其教善觀聖人之所言者觀其所不

言觀聖人而後乃知諸先生也夫聖人之憂患天下後

世逺矣故不難於自盡其心而難於盡衆人之心不難

於開一世人之心而難於稽萬世人之心聖人知不學

之害小而學術之害尤大不學之害害其身而學術之

害害萬世故能言而有所不敢言欲言而有所不敢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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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欽然守先王之法文則先王之文禮則先王之禮聖

人特示之博特示之約使萬世之賢且智者有所裁而

不敢恣其意愚不肖者有所循而得以殫其力如是而

已矣夫道人所自道也譬之適長安者聖人第示以至

之之途示以至之之具爾塗不辨不可得而至用不具

不可得而至及其至則長安自見不以言而見也後之

教者不然每侈言長安而學者亦宛若身親其地然而

心遊千里身不越跬歩也彼其侈言長安者夫豈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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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之者乎以為言塗與具非長安也乃不知徒言長安

者之非真長安也夫然後知聖人之憂患天下後世之

逺故於其所不言而知其所言也斯義也由孔子而來

惟周程張朱五先生得之自五先生外諸先生各有獨

至而學聖人者必以五先生為其辨塗之正具用之備

也吾觀聖人之教而知諸先生觀諸先生之教而益知

聖人甚哉教之闗萬世生人命脈也是以聖人視如河

堤蟻穴知其必決而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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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文成公年譜序

嗚呼道之不明也支離於漢儒之訓詁道之明也剖裂

於朱陸之分門程子之表章大學也為初學入徳之門

今之人人自為大學也遂為聚訟之府何天下之多故

也國朝自𢎞正以前天下之學出於一自嘉靖以來天

下之學出於二出於一宗朱子也出於二王文成公之

學行也朱子之說大學多本於二程文成學所得力盖

深契於子静所由以二矣夫聖賢有外心以為學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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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遺物以為心者乎心非内也萬物皆備於我矣物

非外也糟粕煨燼無非教也夫然則物即理理即心而

謂心理可析格物為外乎天下之道貞於一而所以害

道者二髙之則虚無寂滅卑之則功利詞章朱子所謂

其功倍於小學而無用其髙過於大學而無實者也盖

戒之嚴矣而謂朱子之學為詞章乎善乎莊渠魏氏曰

陽明有激而言也彼其見天下之弊於詞章記誦而遂

以為言之太詳析之太精之過也而不知其弊也則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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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反而求之朱子之說矣當文成之身學者則已有流

入空虚為脫落新竒之論而文成亦悔之矣至於今乃

益以虚見為實悟任情為率性易簡之途誤認而義利

之界漸夷其弊也滋甚則亦未嘗反而求之文成之說

也良知乎夫乃文成所謂玩弄以負其知也乎髙攀龍

曰吾讀譜而知文成之學有所從以入也其於象山曠

世而相感也豈偶然之故哉時攀龍添註揭陽典史莊

大夫致菴公以兹譜示而命攀龍為之言攀龍不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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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公之文章事業蔑以尚矣學士所相與研究公之學

也故謹附其說如此焉

   許敬菴先生語要序

聖人言道未嘗諱言無也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夫無

聲無臭者不可言言人倫庶物而已聖人曰即此是道

更别無道也夫曰即此是道更別無道者無之極也學

者不察也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是故典曰天序禮曰天

秩命曰天命討曰天討是之謂天則非人所能與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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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之為私而已聖人之學物還其則而我無與焉萬

變在人實無一事也無之極也今之言無者異於是曰

無善無惡夫謂無惡可矣謂無善何也善者性也無善

是無性也吾以善為性彼以善為外也吾以性為即人

倫即庶物彼以人倫庶物是善而非性也是岐體用岐

本末岐内外岐精麤岐心迹而二之也聖人之道一以

貫之是故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言天下之至動

而不可亂也彼外善以為性故物曰外物窮事物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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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狥外直欲一掃而無之不知心有未盡不可得而無

也理有未窮心不可得而盡也今以私欲未浄之心遽

遣之使無其勢必有所不能則不得不别為攝心之法

外人倫庶物而用其心至於倫物之間知之不明處之

不當居之不安將紛擾滋甚而欲其無也愈不可得矣

是故以理為主順而因之而不有者吾之所謂無也以

理為障逆而掃之而不有者彼之所謂無也兩者根宗

少異而精神血脈頓若燕越背馳不可不察也徳清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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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菴先生汲汲於拯其溺也其遺言具在吾友張維城

周自淑先生之髙第弟子也復掲先生要語刻之而徴

序於攀龍攀龍則何知道謂先生立言之正二君擇言

之精而集中無善無惡之辨最為喫緊故表而論著之

以就正於二君就正於天下之有道者不知以為何如

   方本菴先生性善繹序

名性曰善自孟子始吾徴之孔子所成之性即所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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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也名善曰無自告子始吾無徴焉竺乾氏之說似之

至陽明先生始以心體為無善無惡心體即性也今海

内反其說而復之古者桐川方本菴先生吾邑顧涇陽

先生也方先生謂天泉證道乃龍溪公之言託於陽明

先生者也攀龍不敢知竊以陽明先生所為善非性善

之善也何也彼謂有善有惡者意之動則是以善屬之

意也其所謂善苐曰善念云而已所謂無善苐曰無念

云而已吾以善為性彼以善為念也吾以善自人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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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以上彼以善自吾性感動而後也故曰非吾所謂性

善之善也吾所謂善元也萬物之所資始而資生也烏

得而無之故無善之說不足以亂性而足以亂教善一

而已矣一之而一元萬之而萬行為物不二者也天下

無無念之心患其不一於善耳一於善即性也今不念

於善而念於無無亦念也若曰患其著焉著於善著於

無一著也著善則拘著無則蕩拘與蕩之患倍蓰無算

故聖人之教必使人格物物格而善明則有善而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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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懼其著至夷善於惡而無之人遂將視善如惡而去

之大亂之道也故曰足以亂教此方先生所憂而性善

繹所以作也善乎先生之言曰見為善色色皆善故能

善天下國家見為空色色皆空不免空天下國家見之

異則體之異體之異則用之異此毫釐千里之判也嗚

呼古之聖賢曰止善曰明善曰擇善曰積善盖懇懇焉

今以無之一字掃而空之非不教為善也既無之矣又

使為之是無食而使食也人欲横流如河水建瓴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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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之為善千夫隄之而不足語之無善一夫決之而有

餘悲夫

   王儀寰先生格物說小序

大學在明新止格物者格知明新之至善處也故身心

意知家國天下皆明新止之物也誠正脩齊治平皆明

新止之格也格者止也通也正也格物則隨物察則物

格則一以貫之格物必窮至極處物格則通徹無間而

物各得其正矣天地間觸目皆物日用間動念皆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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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大學皆格物也六經皆格物也孟子七篇更可作大

學註疏何者以皆窮至其極見天理真面目也予嘗以

此語人罕有解其微者儀寰王先生格物說獨得余心

同然大學之㫖庶幾其明矣先生二府京口大得民和

其以格致為治平乎自是而敭歴愈久益將以治平顯

格致乎嗟嗟聖人之學所以與佛氏異者以格物而致

知也儒者之學每入於禪者以致知不在格物也致知

而不在格物者自以為知之真而不知非物之則於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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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踰矩生心害政去至善逺矣所係豈其微哉

   㸃朱吟序

啓新錢先生之於易也盖四十年動静食息於其中矣

當其精思力踐之熟一旦豁然見夫聖人畫乾畫以象

天畫坤畫以象地合乾坤畫以象人故夫卦之而八重

之六十四皆天地象也皆人象也像其象焉之謂人不

乾不坤不震不巽不坎不離不艮不兌之謂匪人世人

知易之為象不知象之為像是人與易二之也說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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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程朱兩夫子而後先生可謂再闢乾坤之門而發其

藴矣然象像之書行於世理深文奥學者至不能句罕

有知其義者吾邑吳叔美諸君謀於攀龍曰豈可當先

生而不得其道一聞於錫之士耶龍曰然於是迎先生

說易東林先生欣然許之以十一月六日至又四日而

日長至其夕相與飲酒而樂先生為詩示學者閉闗之

義一時從游士賡而成集先生既序而刻之攀龍復申

其義曰夫闗心闗也其紛念為商旅其真宰為后商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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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則内固后而省方則外馳闔乾坤之門而為闗斯

闢乾坤之戸而為盛徳大業三百八十四畫一畫綰之

而先生閉闗之義固象像之扄鑰也

   虞山書院商語序

孔門髙第弟子其在南方者獨言子耳虞山故有文學

書院爼豆之而毁於江陵相弔其墟者輙咨嗟嘆恨以

為是鳳凰麒麟之棲峙於此是髙山大川之鎮浸於此

而且如是後之人其何觀焉瀛海耿侯來令兹邑朞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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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通人和案牘直供其㳺刃而慨然念曰治世有大於

人才者乎育才有外於教化者乎興教兹土有舍其先

賢而别有示之者乎於是重復書院羣邑之縉紳先生

博士弟子講習焉攀龍從涇陽先生報謁侯而適遘其

㑹得聞侯深造自得之學得見諸先達抑抑之儀得研

諸文學亹亹之論自幸以為不世之遇而涇陽先生於

㑹中有相商之語侯且鋟之木而欲攀龍為引語攀龍

愚不肖無所知識竊見侯之標學道堂曰願學孔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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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是此學之大凖的也亦此時之大疑義也夫學者誰

不學孔子自陽明先生提挈良知以來掃蕩廓清之功

大矣然後之襲其學者既非先生百年一出之人豪又

非先生萬死一生之學力徃徃掠其便以濟其私人人

自謂得孔子真面目而不知愈失其真精神攀龍少即

疑之於是熟窺吾夫子見其賊鄉愿誅鄙夫生夷齊死

齊景斥媚竈攻冉求至斤斤一泰山之旅若芥於目楔

於口疾痛於身有不能忍者何也於季路再列成人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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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貢三列士品總之不離本實者為是言仁至微宻矣

未嘗離日用庸行即直指立達真體不過以近譬為方

至戒巧令近木訥仁夷齊仁三仁昭昭掲象而示之又

何也以夫子聖智發其慧辨豈别無神竒乃其自言信

而好古好古敏求詩書執禮外例入不語罕言中又何

也厚葬也以為薄視顔子為臣也而以為欺天即區區

不正之席不正之割若水火之當吾前而不敢蹈又何

也此聖人無行不與之教要非依倣比擬可得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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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思其故攀龍叅求於此非一日矣茫然未有見也但

自見柔情凡念習氣懈心交錯而發以漓吾之真體故

言未出諸口而愧已集於心其何以發涇陽先生之意

雖然吾見先生欽欽以小心為學奉孔聖之矩闡先儒

之幽其言平實微婉令人於真念頭發處黙識本心黙

識莫之為而為之天至其言外之㫖則穆然有深憂於

世詩曰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嗚呼耿

侯有真精神於世道者也其必有以知之矣異日者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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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就而求吾所願學

   桐川㑹續記序(當道改鶴鳴書院/)

桐川㑹續記者何方明善先生教於桐川有桐川㑹記

令子廷尉魯嶽公善繼述之有續記記備矣其承先也

篤其望後也切脈正而澤長百世不朽矣吾讀公至善

堂記更有味乎其言也夫非善不名至非至不名善至

者無以加之之謂所謂極也格物者窮至其極處即至

善也斯紀也善其明矣乎而公之復徴余言余又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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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無已請言格致之法所由以明善者可乎朱子曰當

因其所發而遂明之此四端之說也孟子之法也吾則

曰又當因其所未發而遂明之此大本之說也中庸之

法也何以因其未發也諸賢之登至善堂也有不雝雝

肅肅者乎此雝雝肅肅之時有喜乎怒乎哀樂乎抑有

思慮乎無有也所謂未發也善之體也一反觀而明矣

此反觀者何物也心也明徳也性寂而静心能觀之情

發而動心能節之此心之所以統乎性情而明徳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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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體用乎至善也格致之法也吾不能必登斯堂者皆

雝雝肅肅而能必雝雝肅肅者無乎不善也吾不能必

出斯堂者皆純於善而能必明善於斯堂者不復入於

不善也則斯堂之功不既大乎於所發明善善最真於

未發明善善最顯明善者不加毫末夫不加毫末者善

也乃以為無善可乎明善先生鳴斯學於桐川而魯嶽

公和之桐之人相率而和之四海之内相率而和之好

爵之縻中心之願以性善也稱鶴鳴也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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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文㑹語序

崇文者何崇文公朱子也吳公伯昌生文公之鄉崇文

公易也生於今之時崇文公不易也自良知之教興世

之弁髦朱學也久矣一人倡之千萬人從之易也千萬

人違之一人挽之豈易易哉此所謂不惑者也能反其

本者也夫學者學為孔子而已孔子之教四曰文行忠

信惟朱子之學得其宗傳之萬世無弊即有泥文窒悟

者其敦行忠信自若也不謂弊也姚江天挺豪傑妙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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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知一破泥文之蔽其功甚偉豈可不謂孔子之學然

而非孔子之教也今其弊略見矣始也掃聞見以明心

耳究且任心而廢學於是乎詩書禮樂輕而士鮮實悟

始也掃善惡以空念耳究且任空而廢行於是乎名節

忠義輕而士鮮實脩盖至於以四無教者弊而後知以

四教教者聖人憂患後世之逺也

   尊聞録序

聖人之學復其性而已何以復性也孟子曰盡其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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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其性也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是所由以

復之道也然而論語二十篇不言心第兩言之曰其心

三月不違仁曰從心所欲不踰矩何以說也是則固有

違仁踰矩之心乎噫聖人之憂患後世至矣由漢以來

儒者不言大學言大學自二程夫子始曰是孔氏遺書

而初學入徳之門故言大學在程門最詳而章句或問

之作朱子又因其說而推明之莫或背也至王陽明先

生始以為是求理於事事物物之間析心理為二矣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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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而義襲矣盖先生自以其得諸心者取證於大學

又以後世傳言失真之舛盡責諸先儒而不察其實也

豐城見羅李先生之說大學也曰皆不其然大學犂然

鼎立三綱而止歸至善秩然井分八目而本歸脩身知

止要矣而止何在本末始終教人止法也而本何在脩

身為本也知脩身為本斯謂知本斯謂知之至也善在

此止在此矣故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脩身為

本性學也匪獨大學先生之說論語也猶是說思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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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猶是壹是皆以脩身為本也或曰聖人教人言而不

離乎是寜若是之拘拘乎曰不然先生之學主於明宗

自致良知之宗掲學者遂認知為性一切隨知流轉張

皇恍惚甚以恣情任欲亦附於作用變化之妙而迷復

久矣不知大學教人復性格致八目皆其工夫也曰孩提

之愛敬乍見之怵惕平旦之好惡非性乎致良知者致

此致之非復之乎曰乃若其情則可謂善矣請循其本

何以有乍見之怵惕何以有平旦之好惡前乎是者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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淪於無乎後乎是者可執而有乎則孟氏之指可知也

嗚呼吾讀論語而後知聖人憂慮後世之逺也知論語

之宗是故知止脩之宗先生之說具存書要其髙第弟

子陳君古池侍先生於清漳日以所聞於先生者開示

來學記其㑹語名曰尊聞甲午冬攀龍過漳見先生而

古池出以示攀龍而命為之序攀龍不敢辭而謹書其

端曰昔者孔子之教七十子非不習而聞也子貢乃曰

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何居可思矣然則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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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之尊所聞於先生者宜何如哉先生之教身教也請

反求之身而毋徒以言

   馮少墟先生集序

少墟先生予同年馮仲好也仲好少即志聖人之學由

庶常吉士為侍御史言事罷歸閉闗九年精思力踐而

於聖人之道始沛如也所在講學論道為集凡二十二

卷余受而卒業焉作而嘆曰此真聖人之學也聖人之

學之難明也盖似是而非者亂之其差在針芒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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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辨也今夫人目則能視耳則能聽手則能持足則能

行視聼持行者耳目手足也所以視聽持行者何物也

凡世之不知學者皆覿面而失之於是也然而目之視

貴其明耳之聽貴其聰手之持貴其㳟足之行貴其重

所以聰明㳟重者何物也凡世之知學者又徃徃覿面

而失之於是也然而目之明非我能使之明目本自明

耳之聰非我能使之聰耳本自聰手足持行之㳟重也

亦然其本來者又何物也世之知正學者又徃徃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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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失之於是也耳目手足者形也視聽持行者色也聰

明㳟重者性也本來如是復還其如是之謂工夫也脩

而不悟者狥末而迷本悟而不徹者認物以為則故善

言工夫者惟恐言本體者之妨其脩善言本體者惟恐

言工夫者之妨其悟不知欲脩者正須求之本體欲悟

者正須求之工夫無本體無工夫無工夫無本體也仲

好之集至明至備至正至中非脩而悟悟而徹者不能

真聖人之學也吾特於其集中示人最切者掲而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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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見似是而非者亂吾聖人之學其端盖異於此也

   西齋日錄序

自宋周程張朱五夫子者出而聖人之道始大明於天

下學者苟有志於道必由是入焉吾嘗謂五經四書四

子是天地之定局也升東嶽而知衆山之峛崺也况介

丘乎浮滄海而知江河之惡沱也况枯澤乎舍五經四

書四子而求道猶之乎指介丘枯澤以為山水也謂之

無目也亦宜今之學者多惑於異端非異端之能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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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彼未嘗入宗廟之中擊金拊石吹竹彈絲而漫聽瓦

缶硜鍧以為足以悦耳嗚呼於今之時有能示人以聖

人之正道其亦可謂大仁也夫雲間周萊峯先生有西

齋日録盖先生手録先儒之言粘之四壁積而成書雖

不盡出四子皆四子真脈也先生真脩實踐故其擇言

最精吾最愛韓昌黎言一室之内有以自娛先生蕭然

西齋俯仰今古沈酣道義味其風致三公萬鍾不以易

此樂矣學者試讀其書想見其人於道不思過半乎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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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也所謂於今之時示人以聖人之正道者也大仁者

   願學齋劄記序

于景素先生既以言事謫官歸杜門讀書津津樂也其

言曰士君子植節大難非有禮義維持之人心甚危浸

淫潰決而不自覺故其讀書第取足以治心砥行而已

自諸經諸儒諸史外一切綺麗浮靡弗好也曰勿以岐

吾意久之見夫聖賢之學中正易簡而竊怪夫世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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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一何異也於是以其得之心間筆之書積而成帙

題曰願學齋劄記將刻以諗同志而徴序於攀龍余盖

蹙然有感於先生齋願學之意矣夫言學者孰不曰學

孔子哉究其實乃大謬彼其心自以為有上於孔子者

在也吾竊度其槩彼見孔子言明不言幽也言生不言

死也言六合之内不言六合之外也以為可以紀綱人

倫而不可以超出生死可以明章禮樂而不可以㝠攝

鬼神可以具足現在而不可以旁通三世云爾嗚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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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孔子之道曾未始得門而入焉又何怪其言之異也

夫子曰莫我知也夫豈獨當世千萬世而下知聖人者

有幾未嘗知之則不得其門也又何怪夫子曰篤信好

學守死善道夫信之篤死而不移者好學之謂也未嘗

學焉則無由而知聖人之道也又何怪今吾徒蚩蚩之

氓大幸而知學矣又大幸而知願學孔子矣而何以學

之服其服未也言其言未也行其行近之矣而未也然

則如之何曰觀子輿氏所以學孔子者沒身焉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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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則先生願學之意也所為劄以自警警人之意也

   重刋採運條議序

昔歐陽公讀李翺賦曰衆囂囂而雜處兮咸歎老而嗟

卑視予心之不然兮慮行道之猶非盖三嘆斯言以為使

君子皆易其歎老嗟卑之心為翺所憂之心天下豈有

亂亡哉嗟乎事有曠世而相感余又不能不歎歐公所

言也夫士卑居邑邑不得志謂不能一日居得為之位

為其所欲為是不過慕富貴耳非實有為者也人有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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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心天下未嘗無可為之事未嘗為之而輙自阻抑

者多矣夫徐公偃蹇一第官不過郡佐僻在川徼㑹天

子興大工需蜀材督有司至逮七縣令徐公慨然以身

徇事入虎豹之穴蠻夷不測之境鳩役而役從諭夷而

夷化求木而木得陸也神佐之開山水也龍佐之時雨

事克以濟公又為天下後世之慮陳六難三易之說破

百年之拘攣貽無窮之利澤凡徐公所居皆世所謂不

能一日有為而徐公所為皆世所謂張皇錯愕以為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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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為者也是果官之拘人人之不能盡其官耶夫事

不身歴則無真知不真知則其誠不能動人一木也民

出萬死以得之當事者視之曾不足以當枯稿執成式

則刻於分寸核定費則嚴於錙銖視民之命亦曽不足

以當枯稿果斯人之不仁至此哉下莫以告而上不知

也宜公言之而上下響應矣匪獨木天下之事皆然嗚

呼上之人以為易而下莫敢以難之說進上之人以為

難而下莫敢以易之說進無怪天下之事日入於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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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之子徳夫既成進士而公且拂衣歸夫世有斯人而

莫竟其用無怪乎天下之事日入於難也未嘗為之而

曰事不可為未嘗求之而曰天下無才人人自顧其私

而泄泄一世之事此歐公所以憂翺之憂後之人又憂

公之憂於無窮也

   營政紀言序

晉江奕開徐侯來令平陵朞年悉四境之故考徃古之

英賢擥山川之要㑹於是政以時舉自學宫縣治城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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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道而外復營夏林閘以利漕營利濟橋以利涉營求

惠倉以利賑營伍相國祠以表忠營貞義女祠以表義

營文昌閣以為瀬江之鎮屬歳大旱徐侯步禱於相國

祠靈雨旋注民以不死於是四方之士益知徐侯所營

非苟而已也皆為文章以紀其事彚而為營政紀言不

佞某既受而卒業喟然歎曰有是哉徐侯乃可稱宰矣

夫邑宰以一邑為身者也是故山川土田肢體也有不

脩飾是肢體之有痿廢也忠孝節義神明也有不昭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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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神明之㝠頑不靈也水旱不虞血氣之壅閼不通也漠

焉不憫恤於心是聽血氣之壅閼不通也若徐侯者乃稱

宰矣夫以一邑為身者是能以天下為身者也由兹進而

立於廟堂之上宰天下亦如是矣侯不憶曩日籲雨於伍

大夫乎大夫之殁至於今幾二千年矣侯摶顙而籲者籲

之於土木偶人耳從二千年後求其人於土木之偶然而

風雲變於咫尺雷雨作於俄頃則是侯與大夫固昭昭然

相酬酢而大夫與上帝固昭昭然相陟降也由是觀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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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固吾之象貎今古固吾之呼吸心誠求之則鞭雷霆挾

日月吞吐造化豈難也哉故能宰天下者能宰天地者也詩

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寧以其物與其迹在其人在也猶之

金瀨然伍大夫迹在其人在也平陵營政豈直一甘棠也乎

   闡幽録序

我神祖御極四十八年而遣謫諸臣自萬歴五年始於

時江陵相不喪父喪諸臣以綱常大義諍杖者戍者編

氓者纍纍矣是後以國本以鑛税以去奸者發奸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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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言者薦言者推用言者相繼譴幾三百人迨遺詔錄

用無禄即世者且半即存者以酌量裁以冐濫尼不能

十而二三何況沒者忠魂炯炯浩氣揚揚吾不知鬱而

為苦雨淒風抑激而為冬雷夏雪兩間醇和剝之萬端

此固其一矣幸聖天子穆穆無奏不下賢宰相休休無

善不庸南皋先生為闡幽疏者再太宰乃奏勲司案以

廷杖獄死者為一等贈官予廕餘為一等止贈官先以

七十五人請將益捜其未盡者旋得俞㫖布海内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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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臣抒忠誠於國屈於一時伸於萬世彌久而光諸

為奸利者赫奕旦夕耳嗚呼此闡幽所以為人心慮至

深逺以為無須汲汲者其度量相越何如哉夫鄒先生

固最先譴召用而復錮幾四十年者吳趙沈艾諸君子

相繼沒而先生巋然為魯靈光天子用為御史大夫諸

君子卒以先生闡天豈無意乎天之未定疾風迅霆日

月晦㝠天之既定水綠山青蜎蠕以寜昔屈子賦逺遊

欲長年以觀既定之天而忠臣義士顑頷没世者常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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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嵗之不延悲夫然猶被三朝寵錫際一時明良而及

兹典未為不幸也元相前則南昌劉公名一燝今則福

清葉公名向髙太宰則涇陽張公名問達少宰則定逺

盛公名以𢎞㑹稽王公名舜鼎勲司則奉化戴公名澳

後之覽者考鏡焉

   無錫縣學筆記序

何以使天下治曰人才何以育才曰庠序之教何以使

庠序之教天下奉之若蓍蔡循循焉嚮於道也曰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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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著而勸懲者深古者令民五家為比其教始於比長

閭胥聚衆讀法書其敬敏任恤而掌其比觵撻罰之事

盖已昭然導之向矣至於州長以嵗時攷其徳行道藝

而勸之糾其過惡而戒之行成而後卿大夫以登於王

盖勸戒森嚴故民聽不惑其必為善也如水之寒而火

之熱必不為惡也如騶虞之不殺竊脂之不糓豈獨其

性然哉所由來者豫矣夫有善惡而後有是非有是非

而後有賞罰有賞罰而後有勸懲上之人躬明徳以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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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又嚴勸懲以一之若之何士不務於道而天下不安

治且久也今也不然士幼而誦聖賢之言十倍於古乃

其父兄所責成師友之勸勉止於一第而已入官之後

俛仰以隨俗積金拓産以裕其子孫而已簿書期㑹之

餘計俸待遷嘆老嗟卑而已上之則詩文酒奕以自娛

仙𤣥釋空以休老而已天下滔滔不復知禮義為何物

也鄉飲酒以尚齒而崇徳也祠鄉賢以褒徃而勸來也

或非其人而人不以為榮士之以行黜也卿大夫以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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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也恬焉安之而人不以為辱閭巷之間是其同已不

必出於善非其殊已不必出於惡恕於責小人而苛於

求君子庶民瞀惑而人不以為信至號為儒者禮義之

心不能勝其嗜慾恐天下叢而議其後則皆習為無善

無惡之說以自便以含糊為長厚以退避為明哲言行

不足訓於天下於是道徳滅裂而人不以為貴幾何不

胥而亂也然則如之何曰救今之弊則復古之法而止

也徳行廢而任詞章既失其本矣昔之詞章猶不敢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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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而亂傳也今則傳註廢而士之說經以意矣說經以

意無不可行意也意以亂指指以從邪浸淫潰決將六

籍之正皆為姦言之文是非益謬背而不知所底矣復

之如何有髙皇帝之卧碑兩朝之敕諭在學必以孔孟

程朱為宗士必以孝弟忠亷為貴如此之謂是不如此

之謂非徳行由是詞章由是比閭之論議達於朝廷之

舉錯由是賞罰明而勸懲著耳目一而志慮專學如是

而止也嗚呼所以行之者難言矣吾邑思永談公為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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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筆記既成以示予予卒業而嘆曰教典具矣科目具

矣哲範具矣富貴如蜉蝣淑慝如蒼素毁譽行於一時

是非昭於萬世其弗可掩也夫兹記行也上之人考而

思焉以復古之制下之人考而思焉以復古之學徃者

之不湮來者之有述公之錫類也逺矣於是不辭而為

之序且以志其平居之慨

   毘陵人品記序

士無定品要在不失其人之本色而已夫子曰人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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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直此本色也以其本色也而易如火之炎上水之就

下也故無鉅細皆足以成品以其本色也而難如火之

不熄水之不汚也故無鉅細之品皆見其可貴品士者

核其人必脈理真而後無&KR0915;品論人者必羣品備而後

無失人毘陵為泰伯端委之地山川平衍習尚得文質

之中由周而來風氣日開至宋而益著天下有事毘陵

人必有則古昔稱先王不忍自決其防者如慶元端平

間天下岌岌矣毘陵人硜硜守其所學逐而去之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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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道學觧散為慶而迄於亂亡毘陵人猶孤城死守不

下及羽人釋子亦知與城俱亡之為義寜獨天性亦其

習見習聞然也毛古菴先生記毘陵人品顧涇陽先生

志桑梓人物侍御嚴所吳公更雅馴其文辭續入其後

死合為書十卷謂某不可無一言某曰侍御之功偉哉

夫人心之所趨必有所定以為的而期中焉故以富貴

利達為的者取諸昏夜乞哀之巧力矣以聖賢豪傑為

的者取諸平旦虚明之巧力矣二者如霄壤不可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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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語稍錯雜焉人莫知所趨侍御之厚於取善而嚴於

别類其示之的乎人固有與生俱生不與死俱死塞兩

間亘千古不可得而滅沒者非富貴利達之謂也世人

畢其巧力昏夜乞哀以求之而與此曾不相涉夫以百

年易盡之身營此身不相涉之物譬之冠冕金玉被飾

土木偶人至於死之日了無餘味而後知其向之所為

罔也大可哀矣其有感於斯編而興起者乎侍御之功

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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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林志序

天地大矣古今逺矣聖賢之生豈以一時一地為盛衰

哉程氏之學錮於紹聖間朱氏之學錮於慶元間岌岌

乎身之不能保越百有餘年我太祖髙皇帝成祖文皇

帝大明其道家誦其書人通其義春秋大一統諸子百

家無得而奸其間即有邪說士得執所守而拒之嗚呼

盛矣此何以故洙泗之學洛閩得其宗學者由是而入

皆可不畔於道傳之萬世無敝也龜山楊先生上承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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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下開閩傳其棲止於晉陵梁溪間浮雲流水之跡耳

而吾郡至今言學不畔洛閩不忍曲學以阿世於是見

先生之精神大而逺也先生於梁溪棲東林東林之廢

久矣屢有復者而未竟顧涇陽先生始率同志告於當

道而一新之使夫錫之士進則行其道於天下退則明

其道於此如行者之有家耕者之有土也道合則進不

合則退綽綽乎有餘裕也夫世事成毁何常之有變易

者存乎時不易者存乎道道之所在易乃不易也有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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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不可無志涇陽先生屬志於劉伯先伯先志成以諗

於予曰請言所以志予曰道者人之神也迹者神之著

也故東林在而龜山先生在龜山先生在而洛閩夫子

在洛閩夫子在而先聖在神一也一著而無不著今夫

東林之志彚矣堂室則志什器則志圖書則志室敝可

葺也器敝可新也圖書敝可更也人敝則澌滅矣何以

使人之不敝也曰在學學非他也人還其人之謂也如

目本明而還其明耳本聰而還其聰心本仁而還其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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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體本㳟而還其㳟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本親義序别

信而還其親義序别信本來如是之謂性知其如是而

還其如是之謂學不學而人敝人敝而神離如呼吸之

離於體夫以千秋之神滅於一日哀哉後之君子觀於

志必有不忍於一脈之滅而不續者斯脈也即以一念

續矣

   東林㑹約序

吾錫故未有講學者有之自宋龜山楊先生始今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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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皋比處也自元以來蕪廢久矣復之於邵二泉先生

王文成之記可攷也嘉隆以來又蕪廢矣復之於顧涇

陽先生於時中丞則嗣山曹公直指則起莘馬公督學

則意白楊公兵使者則龍望鄒公郡伯則宜諸歐陽公

邑侯則平華林公皆曰都時哉不可失各捐金搆祠宇

同邑顧侍御驤宇公則出其所有地以為祠址林侯復

以其工之羨買田供盍簪之餼涇陽先生而下同志者

又各捐金買地搆為講堂書舍以為講習燕居之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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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復為約指示一時從遊者盖攀龍讀而嘆曰至矣

無以加矣古之君子其出也以行道其處也以求志未

有飽食而無所事事者夫飽食而無所事事斯不亦樂

乎又何多事而自取桎梏為耶噫正以其不能無事云

爾夫人有生則有形有形則有欲有欲則有憂以欲去

憂其憂愈大蚩蚩然與憂俱生與憂俱死矣學也者去

其欲以復其性也必有事以復於無事也無事則樂樂

則生生則久久則天天則神而浩然於天地之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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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至愚未有舍其可樂而就其可憂然徐而究其實卒

未有不就其所憂而舍其所樂者嗚呼其亦弗思耳矣

思之如何約備矣無以加矣謹刻以公同志者期相與

不負斯約云

   同善㑹序

錢啟新先生倡同善㑹於毘陵其㑹嵗以季舉㑹者人

有所捐聚而儲之見有隐於中者施之於是無告之人

寒者得衣饑者得食病者得藥死者得槥同㑹者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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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為善吾邑陳子志行聞之欣然曰夫學豈託之空言

將見之行事此其為行事之實乎而問於攀龍曰吾知

如是之謂為善也子為吾言善所從來余曰噫大哉子

之問也夫善仁而已夫仁人而已夫人合天下言之也

合天下言人猶之乎合四體言身吾於身有尺寸之膚

刀斧刲割而木然不知者乎吾於天下有一人顛連困

苦見之而木然不動於中者乎故善者仁而已矣仁者

愛人而已矣志行曰君子欲萬物各得其所而不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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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各得其所博施濟衆堯舜猶病如力之不及何曰

務博者求諸人仁者取諸已取諸已者力所及也吾取

諸力之所及天下人各取諸力之所及何人何我何大

何小何窮何達施不亦博乎濟不亦衆乎志行曰聞善

者必福有不然者何也曰凡吾為徳於人非期人之報

也又非施於人所不報而期天之報也求福為善故為

善無福志行曰人知善之必福猶弗為善必欲其無為

而為執途之人責以聖賢之道乎曰噫是不知不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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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可爾於吾之身刀斧刲割而木然者必死人也於

天下顛連困苦而木然者其死一也然則吾之為善如

渇而飲饑而食飲食亦望報耶志行曰善者固無福與

曰道二仁不仁而已仁生道也不仁死道也天下之禍

萬有不同皆死道也天下之福萬有不同皆生道也仁

則生善則福猶形影然有為之心非仁無為之善即福

也志行曰善吾今乃知大身是謂同善

   重刻感應篇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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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感應二者如環無端生人物之萬殊感應所以

為鬼神非有鬼神以司感應也凡世人所受一飲一啄

莫不前定皆應也命之不可易者也凡世人所作一善一

惡各以類分皆感也命之自我造者也惟即感為應故

即人為天不然是有天命無人事聖賢脩道之教皆贅

矣或以為是近於佛氏因果之說而諱言之不知佛氏

因果之說即吾儒應感之理聖人以天理如是一循其

自然之理所以為義佛氏以因果如是懾人以果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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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所以為利其端之殊在杪忽間耳今懼涉於佛氏之

因果并不察於感應之實然豈不謬哉然則命之既定

者不可得而易與曰何不可易也數即氣也氣即理也

理即心也心之變化無方而善之與惡殊致惡以有心

為大善以無心為誠有心之惡禍斯速矣無心之善感

斯神矣是以聖人重無心之感有其感之理易而氣易

氣易而數易皆自心之變化也此人之所以為天而命

之胥由人造也端銘厲君重刻感應救劫等篇使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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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應之實而誠於為善其功大矣吾特明感應者皆鬼

神所為鬼神者皆人心所為天地之道為物不二者也

   合刻救劫感應篇序

聖賢言義理而吉凶在其中矣鬼神告吉凶而義理在

其中矣鬼神别無事吉凶其善惡以為事聖人見善者

之必吉惡者之必凶如夏之必暑冬之必寒而世人不

知也故汲汲然開之引而之於善以救其焚拯其溺故

曰吉凶與民同患而世人不信也則不若且示以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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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此吳君伯玉兹編所以刻也夫善人之性也豈待

懼之以劫禍懼之以感應而後從事乎則從不善而入

於善之難也懼而入焉入而安焉夫然後知向之為不

善且自投於水火而兹編者引而出之也仁人之利不

既溥乎嗟乎人知鬼神之能為吉凶而不知感應之為

鬼神感應者何義理也名之曰義理人以為迂名之曰

鬼神人以為靈吾故曰且示之以鬼神

   程行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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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人為善惟日不足如樹之必枝葉必花必實自然而

不容已也彼豈以善之可以有功獲福而為之乎然而

人之為不善者動於欲而不能自克語之以禍福猶有

所慕而勉畏而不敢語之以理則以為迂而無當夫其

以為迂而無當者不知理之為何物也夫理者何也天

也善則祥不善則殃者也而天者何也心也善則安不

善則不安者也天下有為不善而安焉者非其為說以

自解必其習之久而不覺也君子之為善循理也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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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求自慊其心也自然而不容已也洗心湯君之為程

行錄也曉然示之以如是為善如是為不善如是為善

善雖小有功如是為不善不善雖小有罪姑以禍福告

人引不知者之入於善也入而安焉而後知人之不為

善乃樹之不枝葉不花不實者也伐無日矣吁可畏哉

   鄭天台四書題咏序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此聖人所為黙而識之

者也夫曰黙識則不可得之於言故曰欲無言而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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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乎盈眸而是矣或曰此與釋氏教外别傳之意同

程伯子亦曰若識得信是㑹禪也盖釋氏最㣲妙處已

經聖人平平拈出矣天台先生之題咏也倘亦有西來

意乎余曰不然道無之非是也惟其無之非是故無物

不可舉而示焉况於聖賢之言乎夫子之在川上也而

示逝者之如斯矣子思子之於鳶魚與必有事焉之意

同必有事焉與舞雩三三兩兩之意同皆於不可名言

中名言之令人憬然而思躍然而㑹也此鄭先生題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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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也或曰昔張横浦之咏論語所以異於論語者何在

先生之題咏其異於横浦者何在先生必知之余曰然

相與問之先生㑹先生飲酒張目視曰我醉欲眠君且

   重刻倪雲林先生詩集序

今天下學者好稱說中行夫道中焉止矣中行豈不貴

然徐而覈之徃徃敗裂名檢者多出好為中行之士何

居孔子時中之聖孟子曰吾所願則學孔子也至其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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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百世師則曰伯夷栁下惠何居豈非以孔子中和

之極如天地渾然無迹而髙蹈絶迹皭然塵滓之外者

能令人欣慕愛悅油然興起而不自覺也夫吾少則愛

慕古之隠君子如逸民之倫尚矣至沮溺丈人於陵仲

子未甞不賞其獨徃之趣以為其人縱不得附中庸之

義不有聚歛之冉求龍斷之叔疑乎何可令諸賢見耶

俯仰千載而吾鄉有倪雲林先生間嘗誦其詩想見其

人如在雲霄之表願為執鞭而不可得㑹其裔孫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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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刻先生詩集謂余不可無一言篇端余謂之曰夫詩

也者先生之所以傳也先生者詩之所以傳也後之人

誦其詩不論其世可乎先生生元末當天下大亂張氏

雄據江右一時才名之士無不匍匐其門竊其餘潤先

生知不足與有為鴻飛㝠㝠不可榮以禄當是時先生

詩若畫布滿人間鄉翁市豎叩無不得而獨不可張氏

至麾其造廬之幣先生以是幾不免恬然殺身不悔也

易不云乎幽人貞吉又曰其羽可用為儀幽人而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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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儀也先生有焉詩不云乎生芻一束其人如玉又曰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其人如玉可望而不可即也先生

有焉此先生所以為先生而先生之詩所以為詩也先

生嘗曰吾所為畵逸筆耳聊以自娛不求形似吾於先

生之詩亦云如以其詩而已則其髙者固不能出唐以

是求之小之乎觀先生矣夫舉世混濁清士乃見方當

元之季天下腥穢已極先生生其間如清風澄露滌濯

寰宇以開聖朝清明之治惜天下既定先生已老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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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之㑹而先生亦惟是得遂其肥遁是其長徃固與

沮溺丈人輩殊科迨於今故老陳說其遺事猶能使人

欣慕愛樂自㧞其沉酣流俗之氣則先生之風所磨礪

者逺矣吾惡夫鄉愿鄙夫接迹天下而漫言中行故於

先生特表而出之以附於孟氏之義云

   瞿元立先生集序

人言科目未必足以羅豪傑而豪傑必由此進余謂不

然科目未必不足以得豪傑而豪傑不皆由此進則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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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立先生其徴也或曰先生何如人也攀龍曰此所謂

豪傑之士也曰先生之學何學也曰經世之學也曰先

生好禪學方且糠粃天地土苴萬物豈屑屑於世者哉

曰不然先生之學無倚者也期於皜皜盡無可盡而止

豈其倚於禪倚於禪非禪矣世之倚於禪者遺棄倫物

繆戾是非舍民義不務而汲汲於所謂佛事盖狥其迹

而失乎已受其敝而禍乎世者也夫禪之敝一言蔽之

曰無理其所謂理非吾所謂理也先生之學格物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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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聖人中庸之道至於一毛而曰有倫豈非至極至

極者乎又何道足以尚之先生以禪為近似焉而好焉

故其言曰吾於釋氏以輔吾所求於儒非以叛吾所從

於儒也此其學可見矣徃嵗壬辰吾識先生於留京當

是時先生方浮沉閒局間嘗抵掌時事屈指才品若别

黒白吾於是窺先生之學及其守黄州守邵武守辰州

使鹺司遂卓卓炳烺宇内吾又益信向所窺於先生者

之不虚至於詩文乃其餘緒然亦見其圓神妙運本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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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茂矣故曰先生之學經世之學也夫學以當於理而

止苟其協諸天理而協其學可知也才以當於世而止

苟其施諸一世而宜其學益可知也嗟乎先生身不踰

五尺而胸包六合年不滿七十而行足千秋豈非豪傑

士哉眉山張公鴻峴先生所鍳也果為名御史其不爽

於是非類此公刻先生集而徴序攀龍故為之明其學

以見人心無所倚好禪而不受其敝也

   曹真予先生仰節堂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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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學性而已矣夫性善而已矣何以證性善也今人欽

欽焉目明耳聰手恭足重心空空而無適於斯時也徹

内外非天乎天非性乎性非善乎以其為人之本色無

纎毫欠缺無纎毫汙染而謂之善也循是而動不違其

則之謂道故學莫難於見其本色見本色斯見性矣程

子以學者須先識仁而謂不須防檢不須窮索夫學豈

可廢防檢窮索欲人識防檢窮索之非本色辨其非本

色者即知其本色知其本色則防檢窮索皆本色也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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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曹真予先生於長安中終日欽欽目明耳聰手恭足

重叩其中空空而無適也可以証性矣夫性空言之則

無朕也實証之則有象也先生非其象乎故先生居鄉

孚鄉立朝孚朝告君者足以定羣囂明國是告友者足

以明學術闡道奥見於咏歌者足以暢天機流性藴所

謂循是而動不違其則之道也此之謂性此之謂善知

先生者知斯集知斯集者知先生根本枝葉無二物也

   塾訓韻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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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以玩物為害道非玩物足以害道也吾性無外故

夫天地古今之賾下至羽鱗走植器數聲律之微無所

不當格然而物無窮知有窮有外之心不足以載無外

之物或者急其末遺其本於是志䘮而道病雖然古之

人當其小學時盖已六藝備焉及其長也既得以應世

利用又得以專志於身心性命之精微故上之不流於

空疎下之不徒守其糟粕後世詩賦之科興而聲偶之

學始重君子謂士無志於聖賢之學者俗學壞之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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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學之無志則無志者之累學也夫學欲其得之心而

已無所得諸其心則物也者物也有所得諸其心則物

也者知也物自為物故物不闗於性物融為知則性不

累於物如此而已矣嗣瀾王公既註其皇大父所得塾

學韻律成以示余余竟讀曰公之用心可謂勤矣以言

乎事則稽考者備以言乎聲則諧叶者嚴以言乎文則

比事屬詞者曲盡使夫小學之士習而熟之足以備物

及其長也又得以不分其身心性命之功則公成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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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也夫

   石幢葉氏族譜序

由髙橋西北四十里為石幢其地九龍映帯五瀉盤旋

一勝區也葉氏世居之吾同年友參之所自生也葉氏

無名公從吳江南徙而來世以十計矣人以百計矣參

之從兄懋拱公始與參之譜其宗而參之友伯升尤公

又為傳其世徳既成書以示不佞不佞讀其宗譜而嘆

曰美哉井井而別矣其支别而後其本重也既讀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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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而嘆曰美哉繩繩而信矣不誣其所不可知而後不

疑其所可知也既讀其世徳而嘆曰美哉彬彬而訓矣

文無溢美而後其美可傳也參之曰顧涇陽先生序之

矣子則何以教吾宗人予曰先生之言親親賢賢也義

無復加焉余思夫親親賢賢之難也今夫莫親於父子

兄弟也然而以己親之猶為以此暱彼也莫親於父子

兄弟之賢也然而以己賢之猶為以此效彼也天下之

有對者必有間有間者非其天然自有也則盍反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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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今夫無名公之來石幢也一人爾俄而十之俄而百

之且將千之萬之至倍蓰無算而出於一也其呼吸定

息一也五官百骸一也今之為十百千萬者人人一無

名公也此之謂本知其一為十百千萬如呼吸定息之

相屬也如五官百骸之相運也此之謂能親親賢賢夫

族患其弗盛既盛患其弗治弗治則盛乃害矣是故强

者騁弱者靡崇者亢卑者越贏者淫詘者濫而莫知所

底治之者自治也自治者人人而思其本曰此一具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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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自無名公逓分而來如之何自我而土苴視之鳥獸

畜之也於是强者戢弱者奮崇者教卑者聽贏者施詘

者節親親而賢賢以不忍土苴禽獸吾無名公也故曰

自治者人人思其本而已如之何而能思其本曰其族

之先知者覺之人人而我其我則亦人人而人其人以

我對人一物也有間者也先知者覺之而後知十百千

萬一無名公也是故譜者由本而明其支也教者由支

而及其本也人有少而亡其親者長而遇於途弗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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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於旅弗識也且相詬焉有兩識之者謂曰嗟乎此即

而父子矣未有不相持而慟其相失既而笑其相迷者

此譜之教也善教者以譜明教善覺者即譜知本

   吕氏合譜序

呂氏之族最貴盛自昔多賢者所稱有虞封姜姓於莒

後省草從吕為太公望以來者遐哉邈矣其居吳中則

自東萊公好問扈駕而南有欽咨者居常熟之沙溪號

沙溪吕氏有師顏者元末避兵無錫之奚山號奚山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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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兩地各譜其所從來子孫各世守之萬厯間奚山之

老與沙溪之老遇逆旅中相問皆曰吕也問所從皆曰

某某於是皆拜曰噫嘻族也歸而各持其譜券皆拜曰

信族也奚山之老乃合兩譜一之曰吕氏合譜而問序

於余余曰不亦善乎當其在逆旅中一途之人耳問而

知其為族樂可知也况於五服之親散而之四方一旦

交臂得之樂當何如乎於同氣之親無故而戾氣相加

遺悻悻若仇讐然一旦革心相交樂當何如乎夫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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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也一本人物之生久矣方以地殊地以氏别遂各

為城府為町畦為戈矛設遡於百世絶代之上其為吾

之宗耶非耶不可知也是故譜不可以己也博而求之

非吾譜者且不可知况麗於吾之譜敢弗愛與約而求

之麗吾譜者去途之人逺矣况於吾同服同宫同氣之

親敢弗愛與是故譜不可已也雖然於吾之身亦有譜

吾之所以為吾放而之四方久矣其為奚山也沙溪也

不可知矣學焉而求之一旦遇於逆旅相視而笑曰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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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我也樂又當何如哉夫吾之譜明則天壤之間民吾

胞物吾與無弗愛也况於譜者乎

   浦氏世系序

浦氏舊無譜一輯於箭水公再輯於震宇公二公皆浦

氏之老其人長者闕其疑傳其信可俟百世矣譜成徴

言於不佞不佞見世之人有事至大其理至著顧忽而

不察者今夫人之有生無不有姓也執途之人問之不

知其姓也則未有不笑且駭以為是天下之大愚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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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有姓者無不有性也執途之人問之不知其性也

則未有以為怪者豈獨不怪有怪之者且笑且駭以為

大愚也彼豈以人必有姓可無性與人必不可不知姓

可不知性與果爾則亦可以不孝不弟極而至人相食

彼又以天下人未必有知性者卒未見皆不孝不弟至

極而人相食也何貴乎其知性嗚呼亦幸天下人無有

不知性者耳果不知性未有不相率叛父母逆君上至

人相食也吾何以驗之今人有叛父母逆君上者即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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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無不欲怒而欲殺也此果非性與然此何以謂不

知性彼不自知其知性也所謂天聰之聰天明之明日

用而不知也然則何以使自知其知曰人即至愚未有

不知姓者然知其稱謂而已實未有知姓者果知姓必

思其姓之所自來見夫具兹譜者皆其祖之所分與我

一氣也而愛敬之真油然生矣此所謂知姓也此油然

而生者即性也然則知姓者知性者也知性者知姓者

也譜也者啓其知者也甚矣譜之不可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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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族譜序

天之生人衆矣衆而不為善則亂亂則相殘不至相殄

滅不已故必立君以治之立官師以長之又於其族生

賢者以紀綱之勸其善戒其不善以相保相禪而不已

故夫國之有史家之有譜所以總人羣昭徃昔示來兹

為紀綱勸戒者也丹陽有周氏舊矣有仲純季純者起

闤闠之中脩詩書之業又進而探身心之奥來東林從

余㳺一日仲純出所為族譜示余而徴余言弁之余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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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哉譜之為用大也令人油然起忠孝之心焉何言乎

令人油然起忠孝之心也夫譜世逓而支分即一氏乎

林林衆矣非親生之何以有此林林非君治之何以保

此林林故君子舉念而不敢忘其親念吾之一視一聽

一言一動者皆親身也舉念而不敢忘其君念吾之一

飲一啄一卧一起者皆君恩也經曰夫孝始於事親中

於事君事君非必仕宦也人人有君親之倫則人人有

君親之事所以立身也故曰令人油然起忠孝之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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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有忠孝之心則有太和之氣其能敦倫而睦族必

矣仲純兄弟非天所生其族之賢以紀綱勸戒其族者

乎則立身以示範乃所以紀綱勸戒也所以大其譜之

用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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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髙子遺書卷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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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髙子遺書卷九下    明 髙攀龍 撰

   華無技荷蓧言序

華無技家有廣庭庭中雙桂對峙屹如兩山枝下虬拂

地樹中各可布席坐數十客葉宻䕶之如幄花發時聳

色奪目濃香沁骨乍見而駭不謂天壤間有此竒盖世

無其儷矣不佞非以事奪無年不作賞花人一日酒中

無技岀荷蓧言示不佞㫖哉無技家太湖濵青山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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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灌久矣味深矣宜其能言丈人意中事言之不足而

三言之四言之味愈雋也第無技即有髙韻一丘一壑

不佞嘗以自與而不與無技無技與不佞生同嵗其受

氣十倍不佞當用於世未可以丘壑與又其人有肝膽

能當天下事未忍以丘壑與然無技閱世多知世味如

此爾無涯之樂現前有盡之年廹後坐雙桂間香一爐

茗一杯酒一樽書一卷出門而雲煙帆鳥變態於七十

二峯皆吾几席上物世味豈更有㫖於是者宜其有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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蓧之心哉

   六生社草序

夫士平居誦說經義耳琢磨文詞耳鮮有志於道者豪

傑之士不然憬然而思曰夫人也豈面目四體已乎豈

饑食渇飲已乎必有所以為人者噫嘻即吾所誦説者

是矣求之於心踐之於身而後出為文詞如農夫之言

稼塲師之言植宜其言之㫖而膾炙天下也今吾讀六

子文而有異矣非其有所得何以言之㫖足膾炙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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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必有異於人者焉夫天之生人也億兆其衆而能

為文章者百不一二是一二人者異時之三事九列四

岳羣牧也億兆人之所寄命也得其道則為忠為賢為

治不得其道則為邪為佞為亂是則天下治亂之樞係

之文章之士而文章之士邪正之樞係之思不思而已

六子者能為文章者也世之所寄也所以憬然而思者

當何如哉

   劉伯先南征㑹業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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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先甫弱冠耳其為諸生不踰年間一試直指使者再

試督學使者輙冠諸生而遂舉鄉書何其銳乎則由此

而進可知也然伯先無以此易視天下之事乎哉不佞

觀於古聖賢當其大任未受之時所以困抑萬状至近

世公卿盖多不然以為古今人不相侔也然竟其始終

而衡之其行事亦鮮當可人意者於是知子輿氏之言

不誣矣夫人平居習為章句排偶之學耳一旦得志私

欲迷之於中小人乘之於外何所不至哉夫貧賤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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歉富貴之氣盈心歉者善言易入氣盈者惟佞䛕可投

二者之間相去逺矣在易大過之九三以過剛而自用

其繇曰棟橈凶益之六二以虚中而取人其繇曰或益

之十朋之龜夫子曰棟橈之凶不可以有輔也或益之

自外來也夫天下惟外來之益其益無方而至於使人

不可以有輔凶可知矣今伯先行出而用於世夫天下

事變無窮義理至宻苟非精察之於已博取之於人未

有能善其後者夫一第不足以難伯先願伯先毋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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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者易天下之事也伯先於余為師之子有通家之誼

焉故輒敢盡其愚

   劉羽戢知新稿序

劉伯先以弱冠舉辛夘其次君羽戢復以弱冠舉乙夘

世人視其父子取科名猶掇之也余謂不然人知其得

之易不知其得之難伯先以言事罷官家居自讀書課

子外無他營也羽戢兄弟皆總角有竒韻自讀書課義

外無他嗜也教者必以其道學者必以其道用力專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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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富超於言象之外循循矩度之内今其為文具在豈

偶然之故哉徃伯先文行天下余為語弁之祈以大者

逺者伯先成進士服官言事偉然為天下竒男子羽戢

文復行天下復徴余言余惟羽戢好讀書無他嗜者也

其體用備矣古之人大過人者無他好先王之道無世

俗之欲而已是故一介取與視若泰山萬鍾千駟等之

鴻毛惟其中有深嗜者故物莫能奪也羽戢既以好讀

書無他嗜成舉子業矣所以成徳者豈外於是言者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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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者徳也不善言道者其文不工工於文者皆善言

道者也能行其言之謂徳夫伯先則既行其言矣不三

十年父子炳蔚宇内此謂天地至文羽戢勉之

   去浮集序

夫言浮物也又欲去其浮則誰當存者說者曰聖人之

道在六經裔為諸子畔為二氏學者不探本而循裔甚

且取畔道不經之談欲以和合聖道猶之冶砂而融之

於金知其不合矣亦去其非金者乎曰是猶浮言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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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人於此嗣其祖父之業一人焉去之四方荆棘之

與棲異類之與處而忘其所有一人焉扄而衛之亟號

於人曰吾守先世所有甘窮餓以死而不忍發也則其

人智愚何如哉聖人之道欲其存諸心見諸行文也者

其所存所行者也韓愈曰吾始者非三代兩漢之書不

敢觀非聖人之志不敢存行之乎仁義之途游之乎詩

書之源徐而得之也嗚呼彼其為文如此聖人之道未

嘗求之未嘗得之則六經猶浮也是扄而不發者也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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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取諸畔道不經者之為浮哉且吾見世之能名文章

者苟其有所得於心則有所根柢乎其言而光必奕焉

雖得之乎諸子百家猶然夫其得之於諸子百家猶然

而况於得六經之道者乎若曰制舉義以博一第耳胡

道之云則非知言者也文乎哉浮而已矣余友張伯可

刻去浮集已屬張以登為弁語而伯可欲并存予之說

如此

   拂雲齋書經社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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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經莫尊於易然卦畫於羲皇而辭興於中古詩起於

商禮樂備於周春秋成於魯史六藝弗古於書也書有

四始焉言精一而立徳者祖之言放勲而立功者祖之

言厯象山川而立法者祖之言典謨而立言者祖之四

始備而天下之道舉之矣學者習而不察也是故學要

於知天聖要於憲天政要於奉天言天者莫善於書通

於天而書之義悉舉之矣舉書而六藝一以貫之矣學

者習而不察也吾邑秦元厚氏開蓉湖之墅築拂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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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摘翠九龍味腴二水集邑之俊髦談秇於中歴有嵗

時成四書義若干首吾友薛以身既序而傳之其書義

則以屬之不佞不佞謂南方之學得其精華自古志之

大江以南莫盛於吳吳莫盛於蘇常蘇常之專經而書

者莫盛於吾錫故錫之先輩為道徳為勲猷為氣節為

文章出於書者常多在今日則諸君子其卓矣夫書四

始所具也三要所本也舉而措之天下裕如反之身而

裕如吾且於諸君子觀書異日者功成而賦歸來乎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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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隐谷研精一之㫖其有味於九龍之白雲也夫

   送祁侯入覲序

己酉冬長洲令山隂祁侯入覲其門人王生瑞琦欲不

佞為語贈行不佞某曰夫祁侯所謂豪傑之士而學聖

人之學者也其文章政事緒餘耳余不敢以祁侯之緒

餘請敢誦所聞吾聞善學者仕而性地愈明善仕者學

而物理愈徹何則天地之道為物不二者也二之者妄

也今夫天地之為物則吾喜怒哀樂未發之謂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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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聽言動一如其本色之謂允執厥中聖人之道何其

至易至簡而人自難之何也則以萬起萬滅之感觸之

外萬起萬滅之私鬭之中也夫士出而仕宦仕宦而為

邑宰邑宰而為通都赤縣其萬起萬滅者無極而有不

失其本來者鮮矣夫酬應之煩簿書之冗雖足以疲吾

之形神不足以奪吾之心志足以奪吾之心志者一官

之得失而已于此一徹則為物格而知至於是好惡自

正是非自明賞罰自當而於執中幾矣今侯入朝上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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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起滅之沖而格致之地也倘於其本色者不令一念

挿入豈不浩浩乎為天之徒其還而治吳民又何萬起

萬滅者足攖其宇哉不佞誦其所聞而未能者如此侯

曰然然否否吾之所為萬起萬滅者異於是吾方懼夫

政之不時民之不和而夙夜以思豈其計於一官不佞

則謂王生曰識之侯之所為萬起萬滅者斯為物不二

者矣

   送遲菴譚先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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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不佞觀於人情之隐知甚矣人之自晦其心也今有

人於此執而責之曰而非直士也則未有不赧然怍於

色怫然怒於言以鳴其不然者也又執一人而責之曰

而何不務任直惟險邪之是親亦未有不怍色怒言鳴

其不然者也是未嘗不知此之為是彼之為非然而天

下直躬者常十一直士之見棄又常十九何也膏粱之

能養鴆之能殺也夫人知之卒未有舍膏粱而饔飱鴆

者從其明矣至於是非之實獨不然甚矣人之自晦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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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也曷為而晦也曰勝於情也夫人之情皆好譽而惡

毁然又皆好順而惡逆名之曰直則喜而逆之以直則

又怒名之曰邪則怒而順之以邪則又喜是非之真終

不可晦者乘於好名之心而從違之實未有不乖者陷

於順逆之情也何怪天下直士常十一直士之見棄常

十九則又何怪遲菴譚公之以王官去也譚公之師於

錫諸生也見其非矩弗蹈也見其非義弗取也守其官

求稱其事執其職務核其實諸生之言曰吾師乎使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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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程月有課猶將宵膏以輔吾力之不遑其父兄之

言曰吾師乎使余子弟之晝有營夕有養今而始執業

之有常其胥𨽻之言曰吁吾手若絏吾足若馵自公來

而吾無所用罟擭以漁獵人之短長縉紳先生之言曰

都厥訓孔嚴厥度用臧自公來而紅紫夭麗不見於士

人之冠裳然一考而公竟以王官去矣則邑之人皆相

顧怪愕莫知其所以然髙攀龍曰嗟乎庠序之教其不

可振也夫以余所觀譚公其操行方其取予審其當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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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核所謂直躬者非乎然而下莫揚之上莫知之世之

於公竟何如哉雖然今之君子患内信輕而外信重矣

夫伸不伸者道也幸不幸者遇也人見絀之得孰知得

之不必皆絀人見伸之失孰知失之不必皆伸與其遇

而絀無寜伸而不遇與其絀而不遇無寜不遇而伸不

務曠觀嘿識委運於大化信道於自成而欲斵方為圓

揉直為曲寘力於萬有或然之幸此庸衆所以本末失

之若夫譚公所得不既多哉夫直士之棄於世也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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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何有於譚公

   送陳二尹序

天子所與嘉惠元元自宰相而下獨有守令令更衆得

人更難令所與相左右以嘉惠元元有丞簿尉而丞簿

人益衆得人益難今所用丞簿尉凡貢監吏途三而吏

途益衆人之出於其間得一官不勝其艱苦而上之人

待之甚輕待之既輕其自待不得不輕自待輕故上之

人待之益輕未嘗有詩書禮義漸涵之力以飬其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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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詐權變又盡汨䘮其良安處於行險徼倖之窟宅而

以為固然矻矻然朝夕之所望與其父母妻子所以望

之者不過多得金錢至去其官也不以墨即以老疾即

去其槖中裝已可耀示妻兒了無所悔憾而民之視其

去也如豺狼蛇蝎之驅出其里亟須臾以爲快吾於其中

求得其人有志自立不肯亡耻冒利者不啻麟鳳矣而

今乃得之繼洲陳公陳公之丞吾邑也職水利故事水

利丞督邑中陂塘則塘長嵗醵錢為丞夀公一切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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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則他可知也此非吾所謂不肯冒利亡耻有志自

立者耶亡何公顧以王官去去之日邑中小人之言曰

惜哉陳公亷而失其官也其君子之言曰美哉陳公去

猶榮也夫天下人情不相逺則公之歸於鄉將為君子

焉必將曰善乎公猶以亷歸也將為小人焉必將曰惜

乎公以空囊歸矣夫士無貴賤自一命以上皆足以自

立患在識趣卑而志不立人願為君子之所惜乎抑為

小人之所羡耶小人之所為失者是乎抑君子之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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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者非耶以此較彼孰取孰舍使陳公冒利亡耻能得

其所欲而無悔憾於其去其民視之如豺狼蛇蝎然又

孰與今日由此觀之天下未嘗無人上之人柰何輕待

士陳公即不遇為君子所與其得已多士柰何輕自待

雖然公之去也不以墨不以老疾以徴輸吳帛無厚幣

厭中貴人中貴人怒上言常郡幣惡天子切責當道當

道歸罪公卒以罷去嗚呼天下之財歸之墨吏墨吏之

財歸之中貴人即吾錫以中貴人故奪其亷丞天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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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多得良守令天子與之嘉惠元元哉

   靖江令朱華陽父母考績序

盖不佞知靖江朱侯之政久矣其民愛而吏畏善者有

恃而不善者有柙賦不督而辦刑不弛而清經界正水

利脩廢墜舉囂争静民之疾病者有養文教蔚起干澤

者知耻三年而政成余友都尉吕君方治兵江上一日

謂余曰子知侯之治民未知侯之治兵也閱以時餉以

時賞賚以時未嘗弁髦武人咨諏詢度人得自盡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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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然先民有言軍政與民事交重而俗吏不知侯知其

大矣吕君曰侯治兹邑三年報績最余將以一觴觴侯

而藉子手一言余曰微子言吾固將有言也吾見世之

惜侯者曰侯之才徃者王司㓂弇州先生寔心儀焉宜

冠冕海内黼黻天子而顧以一令試即令不通都鉅邑

顧以江上彈丸之地試斯豈非牛刀而雞用烏獲而舉

匹雛哉嗟乎是知人之人而不知天之天也子不見塲

師之種樹乎髠其枝葉而植其榦則樹茂矣不見良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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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治藥乎泡灸其偏氣而存中和則藥聖矣故天之於

人小任則小折之大任則大折之任其自生植者非天

所任也吾見世之巍科膴仕者志氣靡於晏安情欲逞

於順適吏於通都鉅邑者精神疲於奔走機變熟於承

迎徃徃若入於陷穽罟擭中而不能自出今侯以一令

試令而以彈丸之地試儉其才使不得旁溢焉束其氣

使不得突發焉優而游之煆煉於人情事變之中厭而

飫之妙觧於簿書期㑹之外所謂植其榦而存其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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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兹暢茂扶疎投之所向無弗效矣侯精易吾以易證

夫蠖屈則伸龍蟄則神侯之發軔不以巍科膴仕所以

屈之也不以通都鉅邑所以蟄之也昔者張子房擊秦

皇帝博浪沙中天下震動其氣固足以吞吐四海滅裂

天地而圮上老人以一履狎侮之今兹江上彈丸夫亦

侯之一履也與哉吕君曰善乎子言天人之際也謹以

為侯觴

   陳志行八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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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不可一日無其人者故其人不可不夀今夫天

之覆物也地之載物也日月之照臨物也萬物一日不

得之則無萬物矣天下有髙明博厚之人其覆載照臨

物也與天地日月同人自小之耳世有斯人而久長於

世人必相與欣欣手額曰幸甚哉斯人之有斯年也何

者謂世之不可一日無斯人也豈與夫焉能為有無者

可同日道哉吾同年陳公志行則其人也人之生也周

嵗則祝之周甲則夀之其後每十年一稱夀夀必有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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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佐觴其事起於宋以後或以夀言非古而欲廢之非

也以夀言俗尚而狥之亦非也必其人生平足述始述

於始夀之年必其人衆善日積始述於加夀之年謂可

為世訓也今年志行夀八十友人詣某所求所以夀志

行者某曰是宜夀是所謂善與年積可為世訓者也夫

志行令確山令中牟郎司寇守湖州所至彪炳喧赫著

於政事孚於人心頌於人口者世所共見聞也譬之於

木其枝葉花實也請言其本昔者孟子喜樂正子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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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强不以智慮不以聞識而謂其人好善優於天下

也志行乃所謂好善人矣故所至與善人相親善言入

於耳而決於行如舍矢然脫手而赴鵠矣此所以為志

行也猶之木中之春為枝葉花實者也故居官而能福

其民居鄉而能福其鄉世有善者不彰惡者不癉廢墜

者不舉寃抑者不伸窮困者不恤志行聞斯行之不遺

餘力世有邪說亂正如刪正罪知之屬志行為正刪正

罪罪知辭而闢之不遺餘力世有不仁之事如渰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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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耕牛之屬志行斤斤勸戒之不遺餘力故曰世不可

一日無斯人也往者志行駸大用於朝念其母春秋髙

拂衣歸終太夫人養㑹世局日變志行遂不出日孳孳

為善而志行又善養生家言以間則晏坐吐納雅自康

濟故八十而神明不衰世所共幸斯人之有年也夫志

行夀矣子能世其家矣一門夀算稱盛事矣天之與善

人者信矣皆不足為志行道也惟是生人髙明博厚之

體與天地日月為一物者是真體也亘萬古不毁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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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欲蔽之俗溺之見縛之人人自失其長生者區區以

一形為戀百年為夀已耳志行好善日孳孳為覆物載

物之事其用日𢎞用日益𢎞則體日益著年日益進則

用日益熟將吾之官骸神志悉鎔為髙明博厚之用而

復其三才不二之體是之謂無涯是之謂夀不以百千

萬億算數也非志行其孰能與於斯於是觴而祝之曰

海有時竭石有時泐惟此仁心與天無極子能保之是

曰人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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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叚幻然六十序

於今之世求天下竒才者吾必曰叚幻然公何以言之

曰公之才有本者也其寂也渟泓無朕時出也變化無

方控御六合鞭笞四夷無所施而不可盖公自見其一

斑矣公令常熟常熟幸安無事公以亷平治之無所見

竒無何以憂去服闋令輝縣是時河臣方治決河令各

郡縣供埽以萬計所費金不貲民方饑不堪當事督之

急公漫不應久之至檄令對簿公挾一二蒼頭囊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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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決河所治埽不旬日具入見曰如令具埽當事者怪

曰何神也公為言埽編栁束土耳幸被檄來辦河上省

道里費十九又督供樁木公曰木非地産陸輸費百倍木

以市便輸以水便自此至某所達河鑿所不達者較各

郡縣輸木費不及十三當事者大喜曰以此借筯天下

可矣縣嵗祲逋賦山積至某年大熟未穫公以征科不

及格當降級輝民恐失公貸米商金輸官約以償米時

石減金一銖公聞召父老謂曰父老苦惡嵗久矣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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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奈何以賦故石損銖金逐米商境外令民至冬勿易

金盡輸米盖輝米旁郡縣所仰給也公白當路令旁郡

縣仰給輝米者以金及脚直來輝代為輸省旁郡縣得

輕齎輝得厚直民以大懽輝盜藪公廉得其大首不誅

令舉所部盜所部盜至亦不誅令逓舉所部盡得輝盜

籍之官分攝各鄉盜輝無敢為盜者他縣有貴客出其

途盜掠之當路捕盗急公召問諸盜一人曰必某某也

公曰何以知之盜出小冊袖中指曰某近某地某日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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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不歸必為盜也立捕得盜歸貴客槖某縣有訟數年

無能判者直指使以公神明檄公鞫勒七日報其案盈

櫝公曰七日不能竟案奈何竟獄第取初牘繹之曰易

耳令吏數十輩分伏郵舍中人給紙筆筆囚語公訊獄

未服令人稱使者至當迓公擕囚至郵亭再訊未服復

稱使者至公出迓兩造公梏置庭草中不相望見髙戸

閴如也其被罪者人人號寃未被罪者相語曰固知事

久必敗今果然矣舍中吏人人筆囚語公歸啓之囚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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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盖民有鬭者暗中椎殺兄誣鬭者殺其兄也果七日

報獄公間出其竒如此及入諌垣公一切持要以人才

為先耨其稂莠不肖者惴惴白簡之將及已共起中公

大臣調羣情不念國家治亂而公不容於世公於書無

所不讀尤好釋氏人謂公豪傑奈何好釋氏余曰不然

若以釋氏别有道即非道也道者人人本色人自迷之

釋氏曲醒之即吾聖人亦然公第謂釋氏竒耳公盖入

不二之門具不測之用吾故曰公之才有本者也豈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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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馳騁浮氣漫嘗事者耶昔者徐文貞當國松坡畢公

在言路舉朝嚴畢公甚於文貞議且出畢公於外文貞

曰諸公畏之耶皆踧踖曰豈謂畏之黄門切直慮其府

禍耳文貞曰不然吾亦畏之顧念人孰無私私必害公

有若人在不敢自縱可寡過也聞者歎服嗟乎安得文

貞與之言幻然公哉宜乎以公之竒才當國家之急而

不收其纎芥之用也今年公六十吾邑孝廉蔣君介如

公所識㧞士以一觴觴公徴侑言於某某何以夀公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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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公曰人之精神至寳也用之則輝煌宇宙不用則退

藏於宻在宇宙則夀天下藏於宻則自夀公其自夀以

壽天下

   大司徒脩翁李先生七十序

或問大司徒李脩翁先生於某者曰先生以科塲事抗

疏救魏侍御而直聲震朝宁以鑛稅事誅諸稅璫稅棍

而頌聲遍海宇天下之人莫不曰使先生入而秉計度

支不虞不給乎又莫不曰使先生入而秉樞庶爬垢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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蠧事有備而戎無生心乎又莫不曰使先生入而秉憲

是曰是非曰非國是其有定乎又莫不曰使先生入而

秉銓直者舉枉者錯俊傑庶幾在位乎又莫不曰使先

生入而相天子一宫府劑閣部順治威嚴可計日而臻

乎今縱不能盡如天下人所望何至攻之不遺餘力誣

之以絶無之事使國家無故自壞其長城天下曾不得

一被其膏澤今上赫然詔廷臣謂奈何遺我壽耉其亟

用以毘朕衆口復潝訿不休者則何以故攀龍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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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毁之最深也正以天下人望之最切也彼其疑先生

者以為若人用必不利於我夫人之趨其利何所不至避

其所不利何所不至則其攻先生而誣之亦何所不至

吾以為皆天也非人所能為也往者土木之難于忠肅

起而平之忠肅以譛辟宸濠之難王文成起而平之文

成以譛廢鑛稅之難東南半壁天下幾糜爛於豺虎之

吻而先生屹然鎮之貽萬姓以袵席之安天下徳其大

功故望其大用反以來多口盖自昔已然又何怪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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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之平外難平藩難平璫難者天命也不使之輔成聖

主一代之治者亦天命也天之生至人也甚難其用之

也又甚嗇豈獨嗇其用又從而困折之至於無所容者

何也天之意若曰斯人也其有功於世如此區區富貴

何足酬之而人猶莫之酬也甚矣富貴之不足恃也又

若曰斯人也其有功於世如此宜念其功者人尸而祝

之乃視之蔑如也甚矣功名之不足恃也又若曰斯人

也其有功於世如此非有人焉掩其功奪其富貴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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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之閒乎甚矣閒身之不易得也於是乎休之無

何有之鄉廣漠之野使其憬然念從本以來有富貴乎

有功名乎回視徃日焦勞竪立如浮雲之過太虛可啞

然一笑然後其意念空精神固一旦當天下大事無論

富貴功名即委身棄之無難焉如四時然至冬乃益固

之夫然後知天之所以厚君子者張弛異宜不可得而

測也今年先生夀七十以家居而神益閒氣益壯天之

所厚先生者已見特未測其所以用先生者何若吾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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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觴祝先生曰寜先生恬志於未始有物之先夀益

進於無疆無寜使世有大艱天乃以艱大投先生也與

   繆仲淳六十序

余年二十五而友於丁子長孺一日長孺謂予曰今海

内有竒士繆仲淳者子知之乎余曰未也曰其人孝於

親信於朋友塵芥視利丘山視義苟義所在即水火鷙

赴之余嘆曰世有斯人乎越三年忽遇於内弟王興甫

所歡相持曰此為仲淳矣當是時興甫得異疾勺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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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嗌諸醫望而走一息未絶耳仲淳為去其胸膈中滯

如鐵石如拳者二興甫立起肅衣冠陳酒餚拜仲淳余

驚曰聞君髙義不聞君良於醫如是仲淳笑曰吾少也

病而習之頗得古人微處語世人世人不觧也是日與

仲淳酒間談說古今事絶不及醫仲淳無所不妙觧而

後益信長孺言知仲淳果天下竒士也又三年余以使

事至家得仲兒日抱弄之兒忽得異疾殆矣一日夜半

余夫婦淚蘇蘇相語曰是兒非仲淳不活顧安所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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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仲淳坐而旦門者報長孺至余妄念曰得無仲淳偕

來乎倒屣出見長孺果偕仲淳來果一藥而活是後余

婦余長兒余壻余孫逓遘危疾皆以仲淳活於是余邑

中不能知仲淳能知仲淳醫每仲淳過余客武相接也

余不厭晉接仲淳不厭聒人以方寸紙授方治之無弗

活而一時同志家所活無不如余家者今天子明聖輔

政皆出東南士以為千古竒㑹率獻其所學於廷冀吾

君於堯舜吾相於皋䕫皆以迂不入後先落職歸而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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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士與西北異士歸田間甘泉香稻皆有以自樂可以

誦詩讀書養心繕性無富貴之慕然不能無疾病之苦

兒女之憂得仲淳并免於二者余常手額祝曰天生仲

淳為吾輩也客曰仲淳一布衣遊諸公間寜無側目乎

余曰不然仲淳仁者所至活人耳然吾見其聞人之善

如聽聲樂聞人之過如聽詛詈聞貴人之名如寒之就

水而暑之就火夫超然於權勢是非之外人能舍之而

人疾痛號天號父母無可奈何號仲淳則立脫之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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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能不庇之也然吾嘗語仲淳以中庸之理仲淳心

洞然如鼓應桴谷應響夫仲淳竒士胡以洞此嗟乎此

仲淳所以為竒也仲淳又精形家凡山川隠見向背察

之微茫渺忽無失又能詩能大字熟於古今治亂邪正

消長之機熟於兩兵相臨勝敗之算吾嘗謂仲淳立廟

堂為一官之長未能或之先即佐邉陲隠然長城也顧

不與一第天必有所用之誠得深山大谷二三同心聚

書萬卷蠧魚其中相樂以老仲淳必有千秋之業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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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得天之所以用之者豈僅如吾前所云者而止耶

仲淳今年六十吾邑中凡為仲淳所活者皆持觴觴仲

淳而謂余曰惟子知仲淳當有以佐觴余曰天地之恒

毁人者自毁成人者自成夀人者自夀仲淳壽人多矣

欲無夀得乎然仲淳洞大道之要道無夀無不夀今吾

㝠心而㑹者千秋一息也開目而視者千秋一息也兹

觴也一息乎千秋乎觴仲淳則千秋矣

   雙山王先生八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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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聖人惡鄉原之亂中行而名曰徳之賊至於過門

不欲其入室攀龍少讀論語孟子竊疑聖人大仁未嘗

絶物何獨絶鄉原如是之甚而後縱觀千古見士大夫巧

於取富貴利達潛消天下正氣而隂釀亂萌使人恬然

囿其中而不自覺未有不由鄉原又觀世之君子敦尚

名節稍有益於風教卒未有出於聖人所取狂狷二品

而汚世流俗所最不能相容者卒未有出於狂狷二品

於是乃知聖人鏡理亂之源定取舍之極如此然狂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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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似是亂真聖人又别白言之曰古之狂也肆今之

狂也蕩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盖蕩則踰閑裂防

與狷相反忿戾則是已非人與狂相嫉中行之敝也似

中行之鄉原託中行之說以譏狂狷狂狷之敝也似狂

狷之小人託狂狷之說而交相譏似狂者不容真狷似

狷者不容真狂於是分朋立黨為天下禍滋甚凡天下

之亂每創於似君子而成於真小人似君子者中行狂

狷之似真小人者中行狂狷之反也吾於今之世汲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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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思見真狂狷久乃得之雙山王先生先生少為諸生

聲隆隆黌序中有司且將貢於天子而先生有所不平

於時事慨然曰如此尚可仕乎遂棄去屏居不出并戒

諸子不得復習時藝應科舉於是先生四十餘年不妄

出戸不妄見客不妄飲人一茗受人一錢廸蹈仁義敦

行孝友門庭之内禮讓相先有不率教苦身責已必改

而後已四方之士見先生者如遊黄虞如揖巢許先生

即潛脩衾影無所表見而一炙其朴容莊服誠心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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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氣銷意折有韓彭遇之失其勛班馬遇之失其文

賁獲遇之失其勇儀秦遇之失其辯不知其所以然而

然者攀龍盖嘗再請於先生始得一接顔色登其堂領

其言論窺見先生大抵獨徃獨來於宇宙之中不屑不

潔於君親之外其嘐然自得狂也實則行常浮言有所

不為狷也實則才足有為是乃所謂古之狂古之矜也

哉今年先生壽八十攀龍復將求見先生而一時同志

錢一本顧憲成等俱詣攀龍曰為我輩觴王先生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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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禹孔光馮道胡廣之徒以其媚世之術竊取卿相營

營一生無異雞彘孰與王先生蕭然自足於窮巷中而

吐氣足以塞兩間流風足以濯百世耶願先生長夀以

示世人見聖人所取狂狷之士即不用於世猶足以砥

柱一世乃如此

   二思毛翁七十序

晉陵有二思毛翁少為世家子能持身謹度奉其二尊

人至孝失其父而自志曰怙思失其母而更曰二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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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撫兩弟情好無間與人交不為脂韋亦絶無城府

自奉甚儉敝衣糲飯而客至必盛為具投轄交歡繾綣

備至性好讀書居恒杜門據案尤好左氏春秋紫陽綱

目及蔡氏書傳客有論及者語亹亹不休矣少為名諸

生廪學宫已為名博士訓太平其居官如其為諸生談

說經史外無一切媕阿纎曲調時諧俗之態以是得王

官歸而翁益自喜下帷讀書有三子皆諸生有聲今年

辛丑翁夀七十以仲秋二十五日為懸弧之辰其女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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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君惟任進翁百嵗觴而惟任與余交最深欲以余言

為侑余謂造化之於翁良厚矣去其戴冠束帯而與之

散髮舒嘯林皋偃仰去其車塵馬足而與之虛堂安几

親朋晏談子姓旋遶去其簿書期㑹而與之左圖右史

低昂百氏揮霍千秋古人云一室之内有以自娛豈易

易哉或謂以翁之才而不竟其用為翁惜夫以翁之熟

於古今成敗理亂之數以之訓其子孫及於閭里塾黨

寜非翁之用而必以身試為身安於素履心逸於無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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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全於機杜世之取於翁者薄而翁之得諸天者厚矣

而吾又有進焉翁篤嗜史吾即以史計自有宇宙以來

入尚書者千四百十有二年入春秋者二百四十有二

入綱目者千三百五十有三凡此三千餘年間如飄風

流電曾不足以當翁一席抵掌至所為與天地為昭掲

日月而行者何物耶吾知翁必曠然有㑹則由兹以至

於終古一息耳彼夫耄期之年又何足為翁祝哉

   薛守溪六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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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厯丁未河南薛守溪君夀六十培正吳伯子其東床

之選也伯子與余有通家誼請余一言為君觴且言君

世業農敦儉樸有古人風余曰君業農吾即以農言夀

可乎今夫五榖天生之地成之者也然而耕耨之不以

道灌溉之不以時則弗實再種之而不甲坼夫人亦然

天生之地飬之而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故仁則氣和

戾氣不得而干之義則氣正邪氣不得而伐之是所謂

耕耨而灌溉之道也夀道也豈惟夀於其身積之久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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夀於其子孫古之人取髦士必於農謂夫農致力勤苦

不見異物而遷其大樸有未斵伐者況夫又有善徳培

壅之子孫必以詩書興猶之夫糓受氣既充再種之而

甲坼繁碩也子以是觴君君必欣然有取夫余言

   龔舜麓六十序

天子萬厯三十六年嵗曰戊申龔子舜麓年週甲子謂

髙子曰何以觴我髙子曰吾聞人得天地之性以生有

善而無惡故人之七情好善而惡惡此性包六合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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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歴萬古而不摇其夀不可算數計也人人有之而局

於形亂於氣誘於物迷於欲人人自失之而區區以一

呼吸之附於形骸者為夀豈不謬與吾見子之好善惡

惡徃徃不背於正人君子設有學問以養之無饑寒以

亂之令此性直而不閼融而不偏雖以子之藐躬將浩

然塞乎天地之間而得無算數之夀矣吾試與子持一

觴酒仰視太空見白雲時去時來俯視人世見萬類時

榮時瘁此一呼吸之軀亦如斯而已何足道哉何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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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凡情脫落則聖境現前無疆萬夀在此一觴中也敬

以為獻

   諸延之先生七十序

余兄事延之三十年餘矣延之年且七十人生六十始

稱夀夀必頌其生平懿媺以為祝君子曰是非古也俗

之靡也風之䛕也余曰亦顧其人何如果有道之士乎

是有教焉事可傳也子弟可述也世可式也若延之其

人也夫人少必有所業壯必有所樹老必有所飬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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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稼藝不以時雖有地力弗滋也耨不以方雖有天時

弗培也穫不以候雖有人功弗實也人少則業詩書或

以嗜好亂之則惰延之於書無所不誦雖至精熟必覆

讀數百過故其書終身不忘為文章令心手相習如原

泉然浩浩乎出之無滯而後已孰不業詩書有如鳥之

赴樹蜂之赴花酣嗜而無二念若延之者否人壯則樹

名節或以富貴奪之則隳延之甫成進士糾御史房寰

之詆海忠介公者司教中州正師儒之體於直指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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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儀曹糾東征之失算者居里中糾匪人之濫鄉飲賔

者他事不可勝舉孰不一第有能見義如猛獸之必噬

見不義如鷙鳥之必擊若延之者否人老則頤天和或

不勝其欲自狥焉而不恤其後延之體魁肥飲啗絶人

念豐於形者嗇於神蚤嵗即斷慾飲酒必節禁肉食多

茹淡故至老聰明不衰神氣加王居恒手不釋卷晩而

好易孳孳編纂几案䝉塵庭草蕪沒處之泊如孰不七

尺有能奉保生之矩如岱華之不移逺傷生之物如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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鴆之不御若延之者否夫少而不自勵則無業壯而不

自立則無品老而不自嗇則無年三者生人所共急而

延之其法程也故曰有教焉事可傳也世可式也子弟

可述也自吾事延之以來見其巨細期㑹刻晷不移信

莫過延之者為人緩急竭蹶從事厚莫過延之者朋友

箴規領納無忤虚莫過延之者世局轉徙雲雨翻覆讒

搆百端屹然中砥貞莫過延之者是皆教也古者五帝

之養老也憲而不乞言憲者法也法之而已延之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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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歟延之其人也歟

  先生嘗有書責延之晚節不終盖在七十之後也

  生平自好一事敗之讀夀言使人樂為善讀責書

  使人履薄臨深

   清菴俞先生八十序

客有坐而談清菴俞先生者喟然歎曰士不必能能不

必遇先生博學能文章為學士領袖而數竒於一第僅

得嵗薦兩為諸生師遂邑邑抱經世之志於山林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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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間以老今八十年矣夫舉一俞先生而天下之為俞

先生者可知也造物者與其才不庸其身何居髙攀龍

曰不然夫客亦小之乎觀俞先生昔者聖門髙弟如子

路冉求之徒皆欲以所長用於世至狂㸃不然春風沂

水之趣飄然於事物之表夫子有慨於中吾與之歎其

致思逺矣夫夫子盖嘗使開也仕至其平日所稱許則

無以加於顔曽閔子是三子者視諸侯大夫之門若將

凂焉然而聖人不聞一言以挽其獨徃之志豈其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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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漆雕氏之後乎其後由之纓求之斂為瑕於千古

而三子者不以其闕經世之用為虧於聖人之學然則

自聖人而下天之厚三子至矣夫龍逢比干厲皎皎之

忠子胥屈原鬱憤憤之志其流至於東漢諸賢欲以市

井草莽之議成一代之事實究也身與國兩無禆焉於

是馮道胡廣之流峩冠大紳髙位厚祿藉口於委蛇用

世之說掃節義而盡滅之故隐淪之士寜蹈東海一丘

一壑誦詩讀書猶得以追游先王之餘化以盡其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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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法言法行不失為後世之師範夫自聖人而下自

非大賢之才而汲汲於經世之功名者皆代大匠斵也

今先生即不一第而其質行經學已被服於髙虞二邑

之士不可謂未嘗試之及其退而老於梁溪之上角巾

布衣圖書琴瑟口不絶吟於唐室諸賢之韻語手不停

披於百家自勒之名言出以林泉為家入與聖賢為友

今夀且八十聰明倍勝飲噉逾加與先生齒驚謂先生

之少於我也不啻倍而少壯者又驚謂先生之强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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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啻倍盖其風霜瘴癘山川之險既未嘗外損其形

而人情物態機械之險又未嘗内損其神故先生之所

得於天者保之獨全天之所以厚先生者不至矣哉嗟

乎仕宦之足以奪人志敗人守也久矣故君子以處為

常而遇合無心焉夫其處也無可以為處則顔曽閔子

之不為荷蕢丈人也者幾希今先生之處也善矣又何

必於用吾又何必以不用為先生憾於是客起而謝曰

願以聞之先生當欣然為子加一觴遂以為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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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毅夫先生七十序

萬厯辛亥雲間俞毅夫先生年七十其弟仲濟公余之

心交也徴言為先生觴余曰凡為觴者必有以樂之吾

於先生惡乎樂之頌先生之徃者乎往者既徃先生視

如飄風行雲焉不屑也祈先生之來者乎來者未來先

生視如儻來寄跡焉不屑也為詩歌文詞仙靈竒瑞之

說乎詩歌文詞莫有工於先生者仙靈竒瑞先生知為

文詞之絢藻而非實不屑也吾惡乎樂諸吾掲先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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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與樂之可乎夫人心何以不樂耶物入焉而膠則不

樂神出焉而騖則不樂物無入也以其膠焉而謂之入

神無出也以其騖焉而謂之出知其無入不必為扞也

知其無出不必為留也蕩蕩焉平平焉正直焉目如其

目耳如其耳心如其心四體如其四體是之謂内寜君

臣焉如其君臣父子焉如其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焉如

其夫婦兄弟朋友是之謂外寜如是焉之謂天之道去

其不如是還其如是之謂人之道天之道無所加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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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毫末也人之道無所損於天之毫末也未嘗生不必

求佛氏之無生未嘗不生不必求老氏之長生知其未

嘗有所於加有所於損之毫末也而贅毫末焉毫末之

累如丘山惡得而樂諸先生瞿然起曰異哉道乃如是

乎聖如是凡如是古如是今如是天如是人如是幽如

是明如是吾求吾之所謂不樂者而不可得也趣觴觴

吾此之謂萬年之觴

   静菴華翁七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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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静者時也聖人以動静不失其時為艮不偏言静也

濂溪周子獨言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静立人極此所

謂静以不易者言是故於君為仁於臣為忠於父為慈

於子為孝於夫為義於婦為順於兄為友於弟為敬於

友為信不易也是故在貌為恭在言為從在視為明在

聽為聰在思為睿不易也是故人此為仁宜此為義履

此為禮知此為智實此為信不易也聖人任萬物之縱

横變化不可揣量其一於是而不易如五嶽之各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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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四瀆之必赴於海莫能撓之是之謂中是之謂正是

之謂静故曰易有太極若夫脫落世事超然物表深山

茂林隻居無耦境静而已澄湛虚明心㝠太始無善無

惡騰騰兀兀念静而已静於境者不可與於物宜而當

天下之動静於念者不可與於典禮而善天下之動去

主静立極之道逺矣静菴華翁以静名其菴是有志於

静者也其為人長者言色有度喜怒無溢於人無貴賤

老幼敬之如一於事無巨細始終敬之如一藹然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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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之者心醉意銷是能静者也余辱與翁之子潤菴君

游以是知翁今年翁夀七十鄭君商野徴余言為翁夀

余謂夀之道莫若静聖人曰仁者夀以仁者静也然仁

知猶偏言故夀猶數言之若得所謂不易者與天地無

始與天地無終名象所不能求算數所不能及故至静

之静静不可得而言至夀之夀夀不可得而言知至静

之静而後能静知至夀之夀而後能夀謹以是為翁夀

   浦震宇先生七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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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厯乙夘浦震宇先生夀七十其髙第弟子某等若干

人為觴觴先生而徴言於某以為侑某曰子知夀乎夫

夀者假百年以為萬古者也是故七尺者百年之物也

一靈者萬古之物也一靈者何天地所以生生也無萬

古之物則無百年之物無百年之物亦無萬古之物是

故君子慎所以脩之不使乖戾之氣戕其生生之物夫

然後一靈者夀而七尺者亦夀乖戾者生生之反也人

率憑其戾氣戕其生機非獨學習失也盖亦氣質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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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質美則性易徹質濁則性難開學習以修治其質而

已質美者則不習而黙符於道如震宇先生是已先生

熙熙怡怡與世委蛇慥慥肫肫與物皆春與先生遊者

不絲竹而樂不酒醴而醉不談經論學而歸之仁義澤

如也盖其氣質粹美生生之機流露盈溢即先生不自

知其所以然是能不失其萬古者以得其百年者不失

其百年者以得其萬古者故曰假百年以為萬古吾歌

以為先生觴可乎歌曰乾坤浩蕩兮春風融融室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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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兮一畆之宫一觴兮心如太空再觴兮氣如長虹三

觴兮渾如鴻濛先生醉且樂兮無窮

   薛少泉翁七十序

薛翁所居負羣山面太湖其村多桃李每春時爛如錦

幄翁嗜讀書家貧教授從之者輒異於常兒人望而知

其為薛翁弟子蒞諸生甚莊及其與人春風襲襲鄉里

人皆樂與為羣其季子用章文而有行從余遊天子戊

午翁年七十矣諸善季子者為翁觴而問言於余余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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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知翁嘗疾甚幾殆其伯子禱請身代至䖍翁忽夢神

示竒兆竟奪孝子而夀慈父吾嘗謂天地間惟生機相

摩相盪為不可致思故鳥之伏卵木之接枝或同氣而

運於各質或異質而聨其一氣所謂摩盪之神聖哲所

不得而知也夫孝子一念精䖍立袪翁久嬰之苦續其

方新之氣若吹噓而輸灌者然抑何異也然則用章所

以夀翁者易矣夫子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

和樂且湛父母其順矣乎此人人所能也故衡門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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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適也稻粱菜鮭至味也好合和樂於妻子之間至真

也今舍其人人所能而求不必得之事甘珍未備謂不

足以飬親聲色未備謂不足以娛親章服未備謂不足

以榮親親以是期其子子以是歉於親若有物繫於中

即有山水之致景物之和家庭之聚樂弗樂也是謂棄

真取偽彼其偽者又安有摩盪之神吹嘘灌輸於一氣

之中召吉祥善事哉用章之夀翁夀以真者而已為之

歌而觴翁曰山寂寂兮湖水洋洋林宻宻兮茅屋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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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士兮秉徳孔良衡門兮晝閉琴書兮連床頃筐兮紫

芝方熟兮黄粱一飽兮鼓腹緩步兮虚堂鳥啼兮花放

月來兮酒香子孫兮趨庭笑語兮義方一榻兮偃仰心

豫兮體康山長兮水逺人夀兮無疆

   馮敬山翁暨錢孺人伉儷七十序

人之靈於萬物者必有所貴得其貴者匹夫而可建天

地一事而可俟千古故曰不朽不朽之謂夀言形夀者

溺其㫖矣今夫人必有置其身者五倫身所置也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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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彼則置於此欲一日離之不可得人之異於萬物者

以合五者而成身其貴於萬物者以合五者而成道道

之所在如鑛之成金不可復滅故曰不朽此夀之說也

吾邑有馮子文九從吾逰久矣盖志古人之道者也其

尊人曰敬山翁曰錢孺人皆有過人之行翁既委禽於

孺人孺人目忽瞽兩家議罷姻事翁曰既已為吾婦而

不娶誰為非其婦而娶耶亟止罷姻議無何孺人得良

醫目復明人以為徳感於後翁室有簉孺人視之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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簉生子孺人視之一體翁落拓不事産又不吝兄弟間

推讓交知間施予家以壁立孺人一切拮据苴補而罅

窒之子三人教之以義環堵之室藜羮糗飯慼容不入

於眉慨息不出於口人人充然意得也今年翁與孺人

偕夀七十翁敕其子曰慎毋以吾年聞里中令里中長

者車塵吾蓆門也文九等謹受命而私於不佞曰時見

貧無能以世俗歡歡兩尊人而世俗歡亦非兩尊人所

歡藉手先生一言子婦執濁醪敬共而稱之膝間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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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佞曰然子之尊人有過人之行所謂匹夫而建天地

一事而俟千古者也子不見天地之化乎天地之化以

貞而固故貞而復元凡冬蓄之㫖不易腐敗以其貞也

其在人一念秉持不逐凡情者是矣故瞽可娶也二女

可同也夫婦正而父子兄弟之儀不忒矣道之所貴也

吾歌以風世矣乃歌曰衡門兮静而杳盆卉為囿兮盎

水為沼朝暾上而融融兮夕月來而曒曒有人兮子于

兄弟翕妻子合一室之内有以自娛彼富貴而笑毋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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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拘拘文九等觴而陳之翁與孺人翁乃軒髯而笑

曰有是哉吾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油油於

此也一日而稱千秋也可

   應峰王翁七十序

應峰翁年始耆諸知交謀所以夀翁者問於攀龍攀龍

曰翁夙講長生之道請言長生夫長生者天地之道也

天地之道變易者其不易者也不易者其變易者也古

之至人以變易成其不易以不易貞其變易故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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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其無疆非呼吸吐納之謂也夫人自少壯而老身體

膚髮日遷日謝變易矣而心不易也夫人之心思營為

萬起萬滅變易矣而性不易也何謂性於五徳曰仁義

禮智信於五事曰恭從明聰睿於五常曰親義序别信

千古而上千古而下不易也吾以萬起萬滅者注之於

是而不二焉是為以變易成其不易久之而熟道義成

性向之萬起萬滅者轉而為萬變萬化之妙是為以不

易貞其變易夫人之夢也其遊魂能視能聽能言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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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質無體與有質有體者不異焉然遊魂為變變而不

可知者以其昧而不靈至成性而逰魂始靈故大人通

晝夜而知與天地合徳日月合明天地日月變易而吾

不易也故長生者非形軀亦非仙家所凝氣之精英是

皆屬於變易而非不易也應峰翁篤於人倫勤於問學

年七十而脩不替是將道義成性者也是真能長生也

客曰善謹以為翁夀

   鳴陽伯兄六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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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厯戊午伯兄鳴陽年周甲子余及諸弟五人兄之子

五人諸弟之猶子十有五人兄之孫四人猶子之子十

有二人少長咸集盖髙氏之族萃是矣進而颺言曰兄

家之冢也宗之尊也吾儕豈惟是一觴一祝修世俗之

具哉要以鬯和志媺陳戒示則為吾宗無疆之休其各

言吾兄所以夀於是諸弟皆欣然起曰請對其質先君

子勤生儉食承先裕後吾子孫世世法則也惟兄守之

是其神守而不佚矣夀之道也家之則也余曰然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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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吾聞積針縷者成帷幕合升斗者盈倉箱言乎百得

之得於一約也惟兄約於口未嘗侈其奉約於體未嘗

侈其服約於婚嫁未嘗侈其用約於燕遊未嘗侈其具

是其神約而不騖矣夀之道也家之則也余曰然未也

曰吾聞蟻穴之細可潰河防蠧啄之微可仆柱梁言乎

百失之失於不慎也惟兄慎於出入其戸闃如也慎於

臧獲其人欽如也慎於交與戸屨泊如也慎於放利什

一戔如也是其神慎而不漏矣夀之道也家之則也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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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然未也曰吾聞危封王不如安眠床憂食羊不如樂

飲湯言乎自適者之不存於富貴也惟兄一丸之庭不

虚四時之卉也一葉之艇不虛四時之興也一味之㫖

不虚盍簪之樂也一夕之飲不虚嘯歌之致也是其神

適而不牿矣夀之道也家之則也余曰然盖有其本以

吾見兄仁心為質慮以下人渾乎元氣之醇穆乎太古

之樸鞭笞幾廢於家聲色不徴於邑所謂耕之耨之治

其方寸之田者乎是將夀其身夀其子孫以夀吾宗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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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也夫天下之生久矣即吾祖宗逓傳至先君子一

人耳未百年已四十有二人由此而之豈可量哉士之

貧者十而八九即素封之家迨其子孫萬析而千千析

而百百析而十岌岌乎不支矣子孫復以驕心侈念乘

之寜知所税乎故兄之則戸可守也守兄之則人可自

樂也喬木之門百世不易姓可矣是曰無疆之夀諸弟

皆曰甚哉兄之善言夀也不可無以示來者乃系之詩

曰九龍之山下有二泉其出一掬其流涓涓放於五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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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日粘天人亦有言百福之淵匪由於他由於寸田惟

此寸田禾黍芊芊是穮是蓘必逢其年太和之世晝作

夜眠衡門之中一琴一編人亦易足何為物牽生之以

勤用之不愆守而不失可以得全有如不信視彼原泉

涓涓之流終古永傳於是胥詣兄歌而進百年之觴

   鳳池馬公七十序(代撰/)

民生於三自古志之矣今世號為人師者少而授句讀

已則為偶句爾已則口訓經義握管雌黄其所為課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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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豈其遂與君我生我者等耶孔氏之門無論三千人

即七十子不彬彬道藝哉廼夫子曰囘也視子猶父也

盖儼然子之矣自囘以外無聞焉則其義何居夫師弟

子之間果其如父子相視也則遂與君親等誰曰不然

然而先王設為五品之教朋友之交列焉而不及師其

義又何居噫聖人若已懸見萬世之後其所號為師如

世俗所稱者比比而其相視為父子者百千不一二焉

故由前則等之為三由後又不列之於五也而孰知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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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不一二者獨得之於鳳池公方余三兒之幼失其母

也長者仲者方髫少者在抱盖㷀㷀焉莫之依而後先

受業於公公為字句之駢偶之以迄於吚唔為博士家

言靡匪公口吻授也飲啖時之寒燠時之勞逸時之迄

於纎悉端委靡匪公之深念而周體也六朞而入塾俄

而成童俄而弱冠而成室靡旦夕不與公周旋也余盖

時戚焉念三孺子為無母也者孰顧孰復之則尋自慰

曰馬師在無恙也即三孺子一切所需則皆曰以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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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無恙也屈指盖於今四十餘年師之所以視弟弟之

所以視師如一日也而公夀且七十不佞無似謬與公

齒齊三兒益喜不勝緘來白下告曰三子視馬師猶父

也而夀亦與吾父等非吾父莫能壽馬師余愴然寄語

曰而翁之有斯年亦馬師力也當而失恃時余外掣於

宦内掣於而等非馬師使余無而等憂且立槁則余何

以夀馬師抑余有悟於生之理矣大塊之間一氣氤氲

而摩盪萬分之為人身氣長存則長生而無所以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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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之摇之則長存故惟淳龎敦重之士能之馬師非其

人也耶而之少也非馬師莫安馬師之夀也非而等莫

安其務所以安馬師者庶無愧先王民生於三之義哉

   馬母林孺人六十序

盖孺人有子曰惟任與不佞等托肺腑交萬厯辛夘孺

人夀始周其甲於是王生等若干人謀所以夀孺人不

佞颺於衆曰今夫世俗所以為人夀者必期其年非所

謂耋耄期頤與彭耼齊算乎則皆曰然為人子夀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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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者必期其子非所謂組圭軒冕帔珈錦綺乎則皆曰

然為人子而夀其親為人親而夀於其子者必鳴其事

之盛非所謂鞲臂曲膝饋漿酳爵乎則皆曰然曰夫然

則其事之不可必者懸之造化不因吾言而得不因吾

不言而失事之可必者又不出家庭子職之常而可以

無言請言其至者余聞惟任生有十四年而失其先大

夫竹崖公也當是時孺人以庶母臨其諸嫡子而惟任

以幼弟事其諸長兄使孺人諸所不平於中輒以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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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氣行之未有不以剛敗者也孺人所舉二子其少者

方呱呱在抱使儒人戀戀形影之情以呴濡為愛勤瘁

為不忍使二子幼無所教長無所習不如今日諸君子

所以稱說惟任兄弟者是又以柔敗也而孺人皆不然

孺人所謂融剛柔之徳而時出之者乎今惟任學既成

將用於世余亦遂以其說進今夫髙明之士可與入道

然徃徃狠愎自用狎侮不恭薄經常而崇異端之說駕

意氣而縱血氣之私是皆以剛敗者也而沉潛之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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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隨物變化與俗轉移是非鬬之於内物交引之於外

依違兩可牽役萬端尺寸不能自決是皆以柔敗者也

惟任反其道以柔心遜志精探仁義道徳之奥以剛膓

强力戰勝紛華靡麗之交卓然朗然淵然澄然使天下

聞且見者皆曰是馬大夫之孤也是嚴父所不能得諸

其子而孺人得於大夫背棄之後者也則孺人之聲施

不朽而為夀不既無疆哉若夫世榮者惟任所能自致

而彭耼之算固天所以報孺人不藉言矣衆曰至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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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為孺人夀莫善為惟任夀孺人莫善於是乎書之

   顧母華孺人六十序

人生受氣有厚薄得數有修短罔不在厥初愚者不察

其原謂欲去可留既去復有輪轉於是佛氏乘而入之

天下半入於中而生民之財用十五耗之於此惑弗可

觧也已友人顧嗣得之母華孺人亦雅好佛於是孺人

生六十年矣精神安彊不衰說者或歸佛力焉髙攀龍

聞而觧之曰豈其然豈其然夫孺人非溺於佛者也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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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烏乎能壽客曰何哉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於是有

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得全為存失全為亡佛

一切棄絶之是其形色存而天性亡矣至其徒之最愚

者并其形亦戕之或自焚以為化或飼虎以為慈或投

崖以為捨身種種俚鄙以陷愚俗是率天下為殤子者

佛也佛烏乎壽今夫孺人之歸曾泉君及奉君之二尊

人也鄉閭之人皆能言之克稱婦矣其教嗣得諸昆季

也彬彬乎可徴見克稱母矣凡人倫之大孺人無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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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佛能之乎夫佛絶人倫遺世事者也儒人即髮種種

乎家内外一切持之井井時其贏絀劑其寛嚴有謂曾

泉君嗃嗃治之不足孺人不聲色而帖然佛能之乎吾

故曰孺人非溺於佛者也曰何以稱孺人好佛也曰孺

人好善非好佛世俗見佛以慈悲為教率稱善者曰佛

孺人勤行善故遂䝉好佛之名而弗察也然則孺人之

善得之於性而非得之於佛善者天之所夀則孺人之

夀得之於天而何佛之云誠以是說也從容陳之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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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逌然得其本心而又安知有所謂佛哉於時嗣得若

諸友皆當於心曰善子之言孺人也請以為夀

   秦母顧孺人七十序

余與伯兄雲翔交於秦文成兄弟間則嘗聞其尊人少

山公治家纎嗇勤苦歴艱難而不挫其業每亟稱之以

為吾邑當三吳孔道居聲譽之區其民習見侈靡徃徃

佹成佹毁無雲礽之積秦又望族始未嘗不完璞純素

而後漸雕斵也是宜表其纎嗇勤苦者訓即矯之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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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害少山公有五子其非出於元妃而出於顧孺人者

曰文成文裕文成為名諸生文裕以貲郎再遷佐江右

藩臬兩君學專其業仕能其官是為子克家而滋大少

山公緒矣今年孺人夀七十凡為兩君之友皆謀所以

夀孺人而謂余宜一言余曰壽以觀飬也不飬無為貴

夀也飬有二其上曰志飬君子之所貴也然天下盡尹

彦明之母也而可其不然者伐檀河干之嘆士人不免

焉况婦人乎次曰禄飬世俗之所貴也然有母尸饔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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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不堪其為子至夙夜無寐母之思又不啻什百於其

子也故廬江之檄子有其母矣君子猶以為末綿上之

歌母有其子矣君子猶以為怨今文成君尚在潛陽雲

蒸霞變交睫不可知然而孺人得有其子怡然五畆之

宫文裕君又將徼天子之寵於其母兩君如左右手有

出者可與安河清之樂有居者可與分將母之憂孺人

何以得是曰在鵲巢之詩夫鵲巢言夫人之徳也鵲則

有巢而鳩居之國君有家而夫人則居之其居之也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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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宜之也少山公之貽其子也以纎嗇勤苦孺人宜

少山公故能居少山公兩君之承其考也亦以纎嗇勤

苦孺人宜兩君故能居兩君觀少山翁而孺人可知觀

兩君而孺人可知婦徳不見外吾見之於其所居於是

酌彼大斗使文成進之孺人

   慮得集序

慮得集者華貞固先生所以訓其子孫者也先生遜其

智居其愚若曰是千慮之一得云爾吾繹其㫖淵乎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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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昔者聖人曰人無逺慮必有近憂是故飲酒而㫖之

惕然曰後世必有亡於酒者見色而悅之惕然曰後世

必有亡於色者謂其可欲也凡人之所欲未有不足以

殺其身而亡其家國聖人慮之於逺故得之於近慮危

而得安慮亂而得治慮亡而得存推此類也一舉口而

慮無興戎矣一舉足而慮無㝠行矣一舉念而慮無非

幾矣夫人之率然而動皆欲也惕然而慮皆理也欲動

而慮止則得失之分而安危存亡治亂之幾也是故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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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之訓其子孫者總而示之曰禮義提其要曰慮慮以

明諸心禮義以守諸躬自鄉黨自好而上至為賢為聖

率由之先生當皇明始興復歸於錫迄今二百五十年

子孫繩繩不替甲於他族水之放海者發源必逺木之

干霄者植根必深讀兹集者觀其淳龎敦樸之意可以

知其源與根矣得此而弗失雖與天地無終極而存可

也其八世孫繼祥重刻兹集廣布族人是能慮者也是

能得而弗失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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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黙石翁劄記序

歳己酉潛江朱翁黙石來東林越七年乙夘再至其於

學益孜孜焉曰吾老矣吾求所為吾之歸宿者印之四

方庶不謬乎予聞而竦然曰嗟世之人懵懵而生懵懵

而死已耳孰有知其歸宿者易有之曰原始反終夫其

所為始者是其終也夫其所為終者是其始也原則知

始我之始生有何物乎反則知終一念反觀何物為我

乎故原始反終者大明終始之要也夫然後知人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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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增日益者皆逐流而忘其源日馳日騖者皆一徃而

不知反如旅人畢世栖栖而莫知底止也悲夫翁曰吾

比者恍然見是焉吾由此而之庶不謬於所歸乎於是

出其所為筆記若干首示予曰吾又多乎哉今而徃吾

黙如石矣予曰翁知黙乎言亦黙也使夫世之懵懵者

由翁之言知翁之黙而人得所歸也又豈多乎哉

   嵩臺集後序

嵩臺王公佐令吾錫既二載庚寅一攝行令事於是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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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無不燭之情盜者無不暴之隐公又以其間練兵壯

餼者無不稱之事置義塜死者無不藏之骨冰心湛於

方掬之間苞苴却於百里之外一時臺使者以下不曰

公丞也而如其所以視令其民不曰公丞也而如其所

以嚴令一日公出其所為律判若干條示余余既竟讀

作而言曰嗟乎是律之意也夫律未嘗一日不在矣然

而上欲民之出於律也而下所以入之者愈不勝其多

上欲民之入於律也而下所以出之者愈不勝其巧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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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知律而不知所以律也今公之於民必有快然而無

所怍之心故民之於公必有肅然而不敢犯之心此肅

然而不敢犯之心豈得之尺箠間哉所從來微矣以余

觀於公氣盛而鎮才辨而捷倘令公睨而自雄曰一丞

何當我哉則未有不弛然自廢者又不然而曰即文無

害乎世孰能知之亦未有不弛然自廢者吾不知人之

視公何如矣故曰士之才苟出於誠大用之則大效小

用之則小效夫律也律已而律人者也成人有兄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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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衰者聞子臯將為宰而遂衰之成人曰兄則死而

子臯為之衰嗚呼此所以為律者也王公得其深哉

   事物别名序

吾邑有復初盧子嗜讀書喜為編彚彚必成書為韻家

字家書手自楷録捜抉訂讐於毫毛同異之間一日梓

其所集事物别名示不佞不佞謂之曰子之於書可謂

勤矣亦嘗遊於物之初乎夫天吾安知其為天地吾安

知其為地人與禽獸草木吾安知其為人與禽獸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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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初何名之有名賔也天下之生久矣文煩而名日増

賔紛而主益亂子又從而别名之是猶以手指日而又

指其指以為日也不既多乎雖然天地之道一而一不

得不兩不四不八八不得不引伸而萬不萬則一者息

吾不能使物之不萬而又烏乎惡其名吾聞之江出於

岷山其始出也其源可以濫觴子知夫名之名吾欲使

子觀無名之主昔者聖人之作易也繫乾曰元亨利貞

元亨利貞天之名也夫子翼之曰仁義禮智是又其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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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也不寜獨易六藝皆是物聖人别名之使人思也子

知夫無名者而名者皆别矣獨是編為别名乎哉盧子

憮然曰吾過矣吾過矣善吾子之發吾覆也請書之以

示别名之微意

 

 

 

 髙子遺書卷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