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學集
願學集
欽定四庫全書
願學集卷三
眀 鄒元標 撰
書
荅萬思黙光祿
文潔長逝心益孤矣翹首豫章門望翁何啻太華之昂
霄心不歸依實同浪子不肖浪子耶顧自歸鄉來西江
使稀即有使村使不知問台宅是以疎違翁猶記存末
學具感厚徳竊嘗言吾輩在天壤間一段真精神照映
精神逼真千萬年不言而喻不然即終日相對二之也
翁沉毅清邃精神在吾几席未嘗疎矣歸家十年家園
外不敢窺左足聞翁秋到桐江幸先期我當拏舟走侍
荅錢肇陽孝亷
春來百卉敷榮伏首田間不勝求友之想忽拜琅函美
人之心先我同然昔人云千百世之上有聖人此心同
此理同元標于今益信矣至讀證義首掲時習章至人
知有意之習不知無意之習與不肖所説格致誠正之
義相印證一時亟盡上論同處儘多門下見地已到佳
處從此日積月累融而化之吾不知其止也門下勉之
榮名有盡此理無窮吾置身無窮中視世之浮名一吷耳
不肖衰颯半生髪白且老聞門下之風亦從此不敢自
退墮
荅孫月峯總督
朱金翁書道翁語云為相在結主心又在不失天下之
望疑不失天下之望必不能結主心結主心又安能副
天下之望不肖則謂此二者原不相妨此一段精神在
茅廬中果是不失天下之望精神即結主心人不疑我
翁謂若何翁語黙動静成象成爻猶歉然謂舉足有錯
具仞沖度翁信聖人舉足有錯乎只宜信聖人不從錯
處追咎從無錯源頭處理㑹此一著不錯則無之非是
此一著錯即舉足皆是亦錯矣是集義所生者一著不
錯之謂也義襲而取者舉足不錯之謂也慈湖是貴鄉
具隻眼的漢子盖渠每夜披衣静坐忽然露出此一著
精彩故有言即峻譬之即泰山絶頂者見日出只言日
出光景再不顧世間有從山内盤旋未信世間未登絶
頂者此濓溪誠通誠復之説為其落階級一掃無疑也
學問大有大益小有小益生有生益死有死益不盡在
事業上見若盡在事業上見則孔孟何嘗事業只䕶持
堯舜禹湯文武家法俟來學足矣翁謂宋義利之辨甚
眀故今天下雖有逆民卒無附和今之諸儒暖暖姝姝
只是守此義利之辨待來學足矣義利之辨甚細微非
如世儒所謂義利者必欲求事業軒轟即為出位即為
妄想即為多事即當大任而未必有所樹立亦無損于
此學盖此學屬性地邉事而功業則屬才情近日敝里
王塘老云陽眀先生長于兵事亦屬才帶來即無功業
可見亦無害翁宇宙間氣當代先覺元標謹剖愚衷請
正翁不以為然再批教元標又當求進也
荅陸海門眀府
得手教知吾弟服官畿輔少年入仕而又為人師非老
成端重不能取信于人願吾弟一切從規矩凖繩中立
脚不但居官為人亦當如此僕看來近世學問敦厚崇
禮一步决少不得古人説知崇即説禮卑髙眀英爽多
易脱畧禮法之場總之無大人之志大人以萬世為度
敢薄待其身乎吾弟細心勉之他日涉世久知僕言有
味也
荅陸鍾陽孝亷
吾弟青年英英宜以古人為必可學願取胸中所最喜
者上嘉下樂若只從今世人眼目過日雖容易過亦可
謂負天之與我矣世間科名不少究竟與草木同朽吾
弟開此眼目舉足再無了期貴地孫淮海李同野當時
在人爭易之今為貴州人品吾弟輩有一人向此路行
吾志遂矣自愛自立
柬文時甫眀府
足下學見大意切須珍重盖畧見頭面恐遂流于放蕩
還當終日乾乾白沙云終日乾乾只是收拾此而已僕
徃庚寅年畧有所入既入都眼空脚濶幸再謫金陵與
鄧先生相處始逐漸入于細微今覺猶未細㣲在古人
説智崇禮卑煞有味願與足下終身共勉之
荅粤中友
復所兄置之文苑不如兩置之以俟後來論定弟與此
兄跡甚疎然庚寅一處于都下數日兩晤于文江知此
兄真正不落世儒窠穴非世間眼孔所能窺也來教謂
其宗佛老後孔孟此世間學者祖述常談象山抱此寃
于宋白沙陽眀抱此寃于明世之學者一稍知向上便
自以為佛老不知諸老即于佛亦苦向上鑚研故能知
儒未知佛必不能知儒如今人未知佛之道何若一聞
佛名便自硬排强非譬如有司聽訟只聽一邉説判斷
恐未足服其心也來教又謂復兄寛縱此兄寛縱誠有
之然寛縱彼意有在盖心不見世間過不墮分别想不
落揀擇障以無削吾道元氣非如世儒兢兢尺寸從名
根起念以結果一生之謂也即寛縱亦正其仁處君子
過于愛過于厚觀過知仁夫子嘗有言矣又謂其受門
生之累夫夫子不聞以聚斂之冉求短喪之宰我貶聖
奈何門生能累我復兄門生千百人中有一人眼目眀
延此緒不冺即為千百人受累所甘心也世間與人為
善者少忌善者多眀善之脉絡者少不眀乎善者多復
兄生平文事任情不攻則置之文苑生平竭蹷于道有
聞則嚴為責備吾兄嶺南一丈夫名儒與不肖相處三
十年知心老友猶相信此語不過更誰復有信者弟老
婆心切故敢縷縷夫此道此學平平鋪鋪無大奇特越
精修越渾成越不入世人眼惟吾兄信之不盡心期尚
俟再請
柬許敬菴司馬
間嘗聞四方友人論翁與楊少宰學不同大不相能然
耶否耶學術不同父不能得之子師不能得之弟有學
而得性之所近者我之所見安能必其質之千聖不惑
耶人之所見亦安能必其無一是耶故世之論學惡異
黨同者皆起于有我我心未除惡乎巳之是人之非耶
此不肖愚忱翁以為然否貴里有周海門者不肖心友
也相劘留都覿體寒舍不肖兩人似無異同見所謂九
諦二公良工苦心矣此君貴里一隻眼人翁幸廓然其
之昔人云新安亦無朱元晦青田亦無陸子静今浙中
寧有許與周乎吾儕今日學術流弊為整頓法門則拈
皮帶骨無之不可若欲躋聖域開一脈以俟千聖則神
髓處有人理㑹者可輕置之乎謹此奉候并請正偽翁
不拒不肖種種欲請正望翁教之
荅錢肇陽孝亷
此道四通六闢非諸家所能盡譬之射有中于上有中
于下有中于左右人聞其箭聲在的皆以為中然中紅
心者自别不上不下不左不右始為妙技聖賢懸的示
人豈一弓所能盡苟于此心未信吾直求自信信心所
以信功令也天命之謂性命猶令也維皇降衷厥有常
性不自尊從是為背功令今人所謂尊功令者盲引羣
盲相率入火坑舉頭天外望者始知惟自性是尊即性
即功令矣門下謂何門下著述既富却宜空諸所有陶
朱能手致數萬金亦能散數萬金是真漢子門下俯鑒
愚言
簡唐凝菴太僕
近世譚學以為世間一美事置身其中不肖常云人有
真精神不可掩吾輩惟求所謂真精神者即與古人相
揖讓矣門下謂何
荅孫竢居比部
吾輩在山中老態浸浸且至惟相期尋不與世凋殘者
共相勉勵斯可進可退不以世間行為重輕不肖心灰
體憊足下行且一日千里願有以振我
荅雒少隱廷評
門下資本淳龎志追先達年來𤣥探邃詣知月異而嵗
不同無由縮地一聆𤣥提奈何奈何先正云東西南北
此心此理無弗同者能時時不起纎毫意念即異域比
隣然不起處煞難非學見大意未易臻此願門下深心
究竟道一而已無二法門也不佞學未得力目長足短
系心同志不憚饒舌
柬馮可大僉憲詔獄
日望足下早膺特恩竟不果帝恩有在但恐臣子辜負
耳願足下以日為年時時惜寸隂斯為不負福堂光景
頃編楊斛山劉晴川周都峯三先生集知三先生當時
在獄中切劘可㡬古人今相處有如昔人風味否學問
要著身受用意興承當終有消煞惟實見性者自不容
己自無消歇若不知學人便自以為足望足下百尺竿
頭更進步也
荅喻養初司理
簿書即道惟在信得深厭與不厭總任之有心除厭又
增一厭厭厭相尋再無了期知學者忙裏偷閒厭處即
休臺下徹此無之非佳境矣
荅錢肇陽孝亷
貴鄉諸君髙者沉酣文史及煙雲諸藝足下獨究儒先
所用心處真可謂有志丈夫先儒謂千百年幾人有志
志是志箇甚既不著跡亦不落空近世儒者髙眀悟入
根宗于倫常鄉黨中多所脫畧不知倫常鄉黨即性即
命篤恭不顯慥慥篤實越學越入細越渾成不見與衆
人崖異而相悦以化不言而信者浸浸如魚之入水此
真有得僕學之未能足下勉之晦翁學豈容輕議僕看
來是儒者大教主如人有本錢開南北貨店任君自取
若執寸斑而輕議不肖心未敢未盡則可謂其不是則
不可此老晩年有獨至處定論可按也惟紬繹愚言足
下祀田一節學行于家惟将身挫在萬物之下則學行
于鄉志超于萬物之表則學行于天下朂哉讀證義者
人人拭目矣若不肖曲士目長足短何足云云
柬馮可大僉憲詔獄
昔不肖過長沙一先軰敎之云日間宜以經濟為心庶
不冷淡不肖告云如是是猶不能割斷意今而知其言
之有味也悔當時錯過時光主上豈忍終舍足下純臣
願留心世道庶不寂寞學問與經濟原非兩事留心學
問即是經濟留心經濟即是學問看得是一非二始無
礙同事諸君子勸之乘時修悟若以為好光景便是好
光景境無好惡皆起于心心既安樂即是福堂三忠選
可時玩也
柬朱玉槎司封
出而為國掄材入而戯綵此儒者榮遇且門下温然玉
潤即之也令人鄙吝心消不言飲人以和門下之謂矣
吾輩學從闇然處證處同寅無得崖異近學成者成一
我相故物不能入此不肖學而未能回首無及者門下
天賦春姿黙與道合必無此弊矣何如
柬凃鏡宇中丞
晉中一奉敎後無從起居林臯人又僻處深山無真信
使荷門下念我再辱瑤華昔人謂年相若道相似故聲
應氣求不佞于門下同志年而道則敢望仙踪盖步趨
不遑矣匪䛕匪䛕修身為本之説近從見老集中始知
此老根宗傳曾子一派學問一向得其書即散聖門宗
派惟顔子卓爾地步難言不如曾子學問足繼徃開來
宜門下服膺之不忘也
柬孫月峰總督
翁書葢今年春初乃至年暮始到通問之難如是捧翁
書受教良深以明徳純誠大老如翁猶自省有錯欲循
循階級即此二語百代後學典型矧下根劣士敢嘵嘵
自取罪戾惟有黙黙虚受耳盖嘗論學有宗門有教門
易首乾坤乾天也宗也坤地也教也自誠明謂之性自
然是誠眀的非由人力强勉凑合而來由强勉凑合而
來終是斷續終是造作易復之諸爻不逺復祇曰無悔
頻復曰厲惟休復曰吉休復者休心一處千休萬休之
謂白沙云非全放下終難凑泊欲從冊子上理㑹欲從
聞見上撐持欲從形跡上比擬欲從識神上照應終是
一間未逹乾之諸爻曰羣龍無首如上天之載無聲無
臭至矣盡矣昔清獻趙公聞雷鳴書柱礎曰兀坐虚堂
空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喚醒從前
自家的歸休題髙齋曰腰佩黄金已退藏箇中消息也
尋常世人欲識髙齋老止是柯村趙四郎尋常二字却
當玩味翁今之清獻生平理㑹此一段功課必有説倘
見者以此段為禪而抹殺之苦矣天下無二道天下無
二學世間真正出類抜萃人一眼照徹乾坤肯以疑情
自生阻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矧人品上之上者
乎天民先覺匪翁誰望一覺萬覺即心即聖矣
柬鄒孚如光祿
兄年來學問何似著述意宜輕盖世聰眀人宜于性命
上討分曉無為隻眼者所瞞方不負此番出世愈肯入
入一次知世間人知學者瞞我多少兄與漪園丈時相
過否此兄世知學者兄細心叩之知弟望兄意真弟庚
寅年有入處心粗盤桓至去冬又覺疑情稍斷然尚未
在此時正㕘求之切敬以請教兄惟兄留意書中惟此
切務
柬馮慕岡僉憲詔獄
得書慰我懸仰春初聞解網之息既而旋沮風霜雨露
無非恩也只當順受之義詳于易易困聖人繋之曰亨
曰有言不信尚口乃窮曰致命遂志何以曰亨亨了心
之謂心中無死生無是非無毁譽之謂也有言不信尚
口乃窮只一味致命遂志命字有從性地初言者有以
氣言者初學且從凝氣入則性地一齊俱到凝氣一分
致命一分凝氣十分致命十分收斂精神真見世間小
而我有與天地無對者在上之恩所賜者大矣萬苦千
苦臣子本等不為足下解足下無錯過好時光也
荅劉雲嶠太史
世間學問不眀策身王家欲托隱為髙此其心不忍乂
有欲在家作學問者此皆看仕與處道理作兩様出也
無損處也無加道理平平坦坦在外朋友多夾持衆身
子躱閃不得精神退避不得只要自家火候真耳且南
都與家鄉一水奉太君徃江魚竹笋足供菽水如轉大
司成及少宗伯少宰俱在南中得便太君誠妙即不然
内轉亦奉太君徃今古聖賢在世間各有模樣不能盡
同鄧文潔精神不能勞吾輩所知晩年一出弟實從㬰
倘渠晩年不一出門下謂當渠老夫人後彼無追悔平
此處真心真道理更無回互處且門下骨氣精神力量
學問皆能擔當世道萬無墮世儒窠臼
又
鷺洲問荅為人所逼信口説出正欲露醜請教然從今
又愧未到處甚多幸教之䝉山先生是篤實先輩修福
地生人天者晩年謝客安間間亦有見處是邉眀邉暗
輩無大開眼目劉述亭見地似過之陳思岡語未然豈
以在北都為仇耶既轉官便去如此等形跡切不可有
亦不必形之言門下久而知此言妥當世間人成人美
忘形跡者少即文潔先生昔時亦非必要南都當時事
體難言只合如此門下何所罣礙南北一也思之
柬俞定所觀察
得兄教猶有規矩以為規矩世間規矩豈人為得天自
圎地自方聖賢去後聖賢來我輩惟自成自道可也無
作葛藤想葛藤語安老真正骨立學者但其學素肯用
功抛舍不下觀其序近溪先生語畧曰學把捉不定不
知以何為把捉又曰學者未能從矩先學從心不知以
何為矩從心即矩也此二見地正有商量處昔人謂得
力處在此受蔽處亦在此兄閲而知之得暇出此書與
安兄商量透此二闗始知弟老婆心切弟有一記一序
十詩贈此兄行老婆舌頭乾矣兄取而閲之有見教處
千萬見教
荅吳安節侍御
拙稿本無足觀以臺下心交故只得獻醜臺下欲布之
萬萬不可弟學未成章去冬所入視前語為敝帚其不
可傳一弟年尚未一生浮名為祟患不闇不患不章患
不幽不患不顯無實盗名鬼神所惡人理所厭其不可
傳二弟生平欲學藏身以恕猶不免于忌者書傳必憎
茲口其不可傳三昔先師廬山先生集欲刻潮州其友
王未菴力爭之是時先師年六十五猶為友所争師敎
當尊其不可傳四千古聖賢相傳只此心心未明書集
何有弟于心尚未透雖有㣲眀亦多管窺天假數年更
有進步望寛以俟弟進機何似其不可傳五弟屏跡山
間與世無營無故而勞有司公祖刻書彼口雖不言心
鄙弟為好名小人其不可傳六望臺下愛弟以徳弟知
亷恥人也如必以弟為可敎待臺下持斧日或賢公孫
及賢郎儀部兄大行日圗之未晚有此一册在徳門弟
亦增榮耀弟有可觀者多在外集也嘔心奉告神眀鑒
之
柬顧涇陽光祿
海内同心真修如兄不得促膝時時商量我懐如何兄
學卓然成章要須徹地㑹見吾人精神與天地同體萬
物同情纎毫無與愚夫愚婦異者方為真為巳方能闇
然稍加矜飾色相荘嚴即落世儒巢穴兄謂何如弟今
無别念但得諸兄弟聚首一畨便成好世界
柬馮慕岡僉憲詔獄
客冬滿眼風波故持書者望國門却步此亦天理人情
之至未敢歸咎他人也足下經濟書成此書從苦中過
與耳食者不同容圗請教今人喫飯求飽穿衣禦寒學
道緣何事為有甚于飢飽者在無終食之間違仁衣食
不知道則其違禽獸不逺古人學道覺自己身上受用
得力足下今日在死生患難中非平素志學何由得此
但今從此得萬古不變的灑然氷釋起古人諸名賢相
對不疑不惑始為真學得力足下勉之恐虚過此好光
景也
荅劉宿之
久别荷來敎甚喜首不得于心總之未知心體若知心
體平旦與嚮晦一戒懼即不睹不聞不睹不聞即戒懼
把持與不把持不必言矣後二不得于心愚意屬妄想
説得眀白是周公孔子事與身子何干只脈脈㕘求何
者是我本心心體父母未生前何似叅得謹精神向裏
有日天光發更不向古人蹤跡處比擬跡不同其致一
也敬復持此為後騐
柬孟連珠通政
南都一别遂成陳迹翁𤣥修何似曾有仙仙逰者至乎
弟亦曾細叅此終未遇其人學有修有為俱屬幻跡惟
天之所與我者無修而無不修無為而無不為弟願學
之未能也翁丈以為何如弟自歸林臯多難灰心母妻
舍我長逝寄家萬山中孑然與世相忘翹首五雲念我
心知在黄石山中與羲皇逰不能不動伐木之想敬因
敝同年劉斗墟入賀敬裁短箋用鳴别悰書不既心
柬王洪陽中丞
山中無别念每念及翁丈數千里如見良朋悠邈切磋
鮮儔獨處山中竟成孤徃安得不知己是思也翁丈近
作何功課儒者學若執一家以為家當東向望不見西
牆南向望不見北方須是六通四闢旁通曲暢各路俱
走一遍而後能折衷不然如人果腹即有天厨玉饌彼
有所不受翁丈謂何再上小刻四册伏乞嚴批弟得聞
所未聞也
柬凃鏡原廷尉
聞丈拜廷尉為吾道喜丈有味于平之義久矣今進而
為天下平衡平而輕重取法總之無意今天下所以不
平者人各懐其意見以自封彼求多于此此求多于彼
求之不得則兩相勝不相下而惟學人為尤甚彼曰吾
學然此曰彼學不然不知道有同耶異耶一而已矣宋
儒云青田無陸子靜新安無朱元晦此語煞有致弟敢
以四小册請敎山農心行畧具一斑丈幸無人我相為
批駁幸甚
荅李夢霖
來敎以看庸言庸行與神化作兩件夫物有兩件即有
先後庸言庸行即神化先儒云灑掃應對便是形而上
者此語最精當去心上障翳合靈府光眀亦是兩截語
肯信良知原不昧從他外物豈能攖又曰心性何形得
有塵此先正真血脈語若不眀白未免墮落世儒窠臼
知足下有志斯道一切擺脱陳見與眀眼者商之若日
與鄉里學究㕘研再無有出頭日子真切
荅蕭崑陽比部
祠堂建矣譜牒葺矣生平功勲榮華滋味嘗矣人生世
間必有一大事茲能從無滋味中特地尋出自家寳藏
來方名真正英雄翁丈直信此一段始知千聖萬賢路
頭居嘗思崑老大江東精神射牛貫斗如之何臨老不
作了事漢九頓致意常㕘如何了手自不容巳
荅但孟臯
讀扇頭所書細語足仞真見閲外篇則又微有晦足下
年方茂著述念宜且遲一味涵養沉蓄之極久之迫于
不得已則機不可遏未晚也近來稱悟而以蕩踰繩矩
者不少僕近嘗稱引吳康齋先生格物雖眀無補日用
二語吾輩有悟須宜于日用事事中規中矩始算得數
不然口譚説而已願吾弟共勉之夏邑君事此公書至
當不敢負所托不肖廢棄林臯久所恃者無求硜硜之
節若併此硜硜廢之所學何事年來惟有謹束再不敢
放鬆也
柬王塘南太常
宛陵王生時學陳光庭先生門人來禀學望翁指其迷
教之不肖不覺老矣生平萬却數年苦心亦不敢錯過
具拙見小刻中一向藏醜徒向無志人説法不肯有知
人前斫頭今忽忽忘其我見一一請正翁翁幸一一批
駁之不肖又當洗心以進求不負翁王生坐守而歸不
肖渇中以俟
柬汪登源中丞
兄誠完福更復何事惟有學問一事是兄一生要𦂳事
此皇極之福未易承當兄巳闖宋儒門庭此外有聖人
室奥在望兄一洗昔人窠臼掀天掲地真見本來面目
始知鄒生為有情人也據前兄與周海門兄㑹時畧聞
兄一二語則猶與舊時一様居安地步兄已到資深逢
源地步兄自省何如生平心知舍兄無多兄愛弟不啻
肉骨言之涕零無能報兄惟有此耳
荅徐石樓中丞
臺下責愈重望愈衆願益毖飭小心翼翼如初仕文水
時弟為至願一日二日有萬幾焉世儒以為人君不肖
則謂不獨人君幾之言㣲也即一常人誰無萬幾而上
之人至㣲而顯一不入細投之者衆願臺下歛之若虚
若無取古名臣傳熟玩之即貴邑唐貞襄先輩其風度
可思也貞襄開府所至肖像而尸祝之以其有恵澤利
民故臺下之才之度何減貞襄先以是為祝賀更有進
于是者則以俟他日弟蒿目俟之矣
柬王塘南太常
不肖具拙見請正盖出一腔血誠翁不為塗抹豈以不
肖無受教地耶亦或以成事不説不肖憚彈射耶不然
矣翁來教云悟即事即理者恐成玩弄放蕩不肖則謂
若玩弄放蕩人縱説即事即理事到手終是隔礙算不
得數既悟即事即理未有不自困心衡慮百般磨練出
來朱子云用力之久一旦豁然貫通之語不肖常深服
其言以為極至未有無所用力從口嘴叅和而謂之用
力者既以困苦而得必不以玩㺯放蕩而廢大兄創業
之子千辛萬苦雖極富裕與庸衆同操作若世之玩㺯
放蕩畢竟入手悟者未悟以為悟眼不眀者為其所蔽
耳不肖一生從生死憂戚患難升沉憔悴百折中而來
三十年前承先覺之訓服膺于心未得時不敢輕出一
語稍見時不敢自以為是汲汲皇皇惟恐負天負師負
先覺至自負早夜㕘求不為不潜數年始悟識神之&KR0675;
事又越近年而有悟心性之㫖此昔面正于翁者翁來
敎云父母未生前朝夕賴此一件不肖近于此句大有
省發父母未生前此引人語實到家語肯安心時時是
父母未生前越妄捜求越㕘證時時是父母既生後翁
所謂一件者是有一物乎有一物即不中無一物即落
空有一物無一物之間即是調停學問無調停法故曰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此語誣人奔走一生深
入鬼窟猶自以為仙都天堂此學之極弊也不肖敬九
頓以謝敎并以為受荆地嘗恨世法束人不得時侍翁
左右得求砭剝故不覺饒舌
柬陸仰峰眀府
得來敎知門下以學為政神情閒雅喜不可量李先生
學自得不可知其開發提示處宛然曾氏家法即欲不
信其可得乎夫今所可與人告語者惟此一段天何言
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此難下語能者從之吾輩勿論
李論張論孔論曾惟日間當下體騐自己受用何若有
不煩告語者看破此孰孔孰曾孰張孰李一笑無餘事
矣看破煞難非實下功夫未易透透此更無葛藤語何
如
柬李見羅中丞
自陳繹曾歸無時不仰思翁然跡雖疎而心神嘗時時
對越翁嘗與友語云李先生在七閩雖不必吐一字度
一人而二十餘年囹圄及戍所規度即起宋儒與之較
孰古孰今即此有餘師矣使人知學之不為患難楚更
患難愈久而愈光者翁也不肖火候無當鑄人無術偷
閒萬山中作懶漢無可就正翁者
荅文時甫眀府
覩臨湘命竊恨西江不得借我慈父又恨僕早廢林臯
且久仕路滿目新貴人無能為吾友道地恐眀珠不無
按劒且将奈何既而思吾友骨氣學力有目者自能物
色未必風塵中俱眯目人也願吾友以古道禔躬以世
法待人褆躬貴嚴待人貴恕既恕示世間種種責備我
者皆情所必至常見學道者遇上司及地方枘鑿不相
入此皆起于學問未周彼此無益未可盡歸咎于人且
近世學者先有一箇學問模様在身見世間人作惡意
重已不能容人人亦不能容己古人盛徳容貌若愚一
味闇然君子無衆寡無小大無敢慢愛親者不敢惡於
人敬親者不敢慢于人不肖近為朝夕功課學問本體
無可説只在親民上見若臨民處事上有渗漏説甚本
體説甚功夫近世學不得力正坐此弊吾友其日間體
此數語事上接下有多少不周貫處即此是學之切要
也
柬余少源侍御
不肖嘗意髙忽畧近讀一日二日有萬幾焉匹夫匹婦
若勝予焉以為不獨人君凡為人者皆有萬幾能時時
謹㡬人人切勝予之懼近世學者才髙意廣蕩而無制
皆坐㡬之不慎願以此二語奉報門下一么麽小官覩
之即勝予如是心才入細不肖無補世道只為心粗世
故不覺言之有味又不肖昔承周山泉公敎謂人得意
中能收斂是大福氣人望門下時時收斂無以得意中
錯過好光景正好以作縣之心行繡衣事福氣大何如
之敬此奉聞老婆心切耳
柬劉雲嶠司成
門下學成行尊徳風廣被為父兄者恨不令子弟早依
法席此豈可强致天之生物因才而篤父母愛其子不
以愚不肖賢知異惟知一團春風和藹大以成大小以
成小方為天地之仁弟近有味範圍天地之化曲成萬
物不遺二語天地之化吾儕範圍之賢知者多流于過
曲成之則罔有遺致曲之學自至誠以下即當從事然
至誠在今日亦當致曲乃所以盡性也門下以為然否
弟在山中十三年近深知道理無窮得少為多强迷為
悟終不濟事如之何不負今生謹此請正
柬李見羅中丞
先正云若要熟也須從這裏過今世儒亦云然利達者
從一生順境中强排道理遮人眼目曰儒品如是足矣
世亦從而儒之元標嘗以隻眼拂拭宇内無當觀者或
以為狂為刻不知元標非狂也刻也千古大事豈脆骨
柔顔人可承當翁徃談學劍江上從者如雲不肖未敢
以為然未免落世間利達中儒品今翁廿年間又回首
前劍江上何如語云非至徳至道不凝天地之于物風
霜剝落而後萬物嚴凝儒者于道百苦備甞而後至徳
以備翁千死千生萬死萬生熟矣凝矣昔伊川先生自
涪州歸曰世學皆變獨楊謝二子長進今翁門楊謝為
誰有變者有不變者愚竊謂非諸人之變諸人本相自
在乃伊川未之涪陵眼不清耳附以賀翁亦以為盛朝
天助吾黨賀始知昔之穽翁縶翁者皆嚴師也何時拏
舟中道一為請正
荅周耿西中丞
今人日從擾擾中迷惑有一人焉從冷淡處靜覷視世
間人何啻鬭蟻儒門自少為之乎也者所迷惑既入仕
髙者為立徳立言所迷惑稍知檢束者又為名相所迷
惑功入細者為識神所迷惑有告之曰道有正宗有法
眼輒曰此禪也此異端也或著書流布世尊以為正學
有識者從而竊笑之儒門冷淡千古含寃翁直信海内
只此一宗再無二宗更有何事雖然斯道無思無為其
體也有思有為其用也思思此不思也為為此不為也
翁今有思乎無思乎有為乎無為乎即思即無思即為
即無為乎明知體本如是未能瞥然一下咎在何處不
肖所以日夜盤桓者以此惟翁裁之來敎凈土之説近
時從此甚衆夫談宗者撥淨土天下無不淨土之宗談
淨土者撥宗天下無不宗之淨土真實無二在人自信
吾儒安土敦仁之説與此大相類不肖嘗又語諸學佛
者曰有相功徳智公止能撥梁武帝初學道者當以此
為定脚一心心從濟人利物起念則道根穩固翁幸以
此度世秘藏難入人口也謹布直心攄謝逺存赤心如
對不盡歸依
荅趙儕鶴銓部
得手敎及佳稿弟喜不置嘗恠世間聰眀男子信學不
過知信學而又從門面荘嚴丈直從源頭理㑹此豈尋
常小儒所列憶壬辰弟冩數詩正于丈丈即復書有許
弟詩無修原自有修來語弟亦以丈漫言不謂真有所
入天挺真儒豈偶然哉世之知丈信丈者未知皮毛之
百一耳願為萬古自立自愛丈文甚卓絶近來作者逺
拜下風與世間作者自别受敎良深弟賦性極愚庸生
平於此道不敢退墮容竭蹷請敎人不可無年越老一
年越進一年多少曲折多少閫奥與丈為千古之交從
今日心心相對也
荅陸開仲司理
居常思門下䖍州一行去百年不可拔之弊垂億萬年
無疆之澤神天同證賦役一書澤及全省無不行之理
未嘗無同心之人諸瑣瑣呶呶總不能齊此彀津中不
足計也得披傳翼真從本地風光㕘來即謂斯道正脉
亦可讀數篇巳自印心容再細詳領新得世間有大道
有大學匪異人任仲翁曾留心此門下復世其學世不
易得望攝心一味歸根此道此學世間諸聲色俱有銷
歇惟從不可磨滅者實下承當此真正本分事知心愛
不憚直布
荅錢肇陽眀府
久未奉敎殊仰得承證義合編畧披一二真是良工苦
心陽眀先生之學及晦翁之學從此合并門下有功斯
道甚大門下半生矻矻殫精斯道力已竭矣末由地步
門下謂有事耶無事耶先正云大段著力不得白沙先
生云去耳目支離之習全虚圎不測之神煞當理㑹支
離説得極細渣滓未化亦是支離人生天地間只是一
副真骨頭真精神傑特三才世間有形有象盡屬作為
夫道與學一有名相猶隔千山萬山老年人慥慥皜皜
更復何事願與門下揮魯陽之戈為望不肖心無世外
想門下來敎領悉
柬孫月峯司馬
近世學者動輒辨駁性命而愈譚愈支離多增色相辨
駁者聞翁此語亦當心服子貢雖云不可得而聞正子
貢入室處離文章無性命離聞無不聞此子貢巧語非
聞惡知不可得而聞但子貢一語當今人千萬語現前
實用工夫真性命也灑掃應對即形而上搬柴運火無
非真如舍素位更何有性命故曰君子思不出其位晦
翁即物而窮其理甚精細粗言之每事而窮其理深言
之人墮地來一靈物也窮其何來歸何處何以不虚生
不虚死何以謂朝聞夕死必如是始不負晦翁此窮理
第一步不然即每事盡善理是理事是事合并不來翁
以為然否
荅郭青螺司馬
承示的闇之教足仞翁學虚而嚴啻不知翁所謂闇者
何指豈退然穆然一無事事而為闇然乎不肖自冒浮
名常體究于此矣吾輩心如海涵春育生生不已此真
闇也若外托静黙中涵殺機迹闇而實的也翁入仕四
十年來所至不為不欲曾處置人窮極之地乎曾隂害
一物乎曾果以私意殺一人乎今雖以功學懸的天下
正翁篤實輝光處弟嘗謂無意無我心常生生即的而
真闇陽嘘隂吸閃爍萬状即闇而實的陽眀先生宸濠
之謗此自少不得文章家不頓挫則光燄不長可以類
此李見羅公今日事世眼以為祻造物或以為福啻此
老學執我相耳不肖老矣其章其亡虚舟視之願與翁
暮年所交淬砥一段與人為善真心一有不然當呼天
誓曰天成我如是不含𢎞光大是為負天此則不肖愚
見惟翁裁之
荅諸景陽儀部
門下學識其大猶孜孜汲汲反求諸儒先實功未能而
欲勉至君子之域即此一念其造聖域何難夫聖人君
子諸儒皆隨人品題自古至人各留一影落人間夷之
清不能如惠之和惠之和不能如尹之任較彼度此徒
勞卜度惟於自己真性命討得消息不被古人瞞過方
為實受用門下以為何如弟老而髪白目長足短懐我
同心旦夕為勞聚首談心此生不知有緣否精白此心
願交勉之
荅友
元標資本庸愚少日有志今忽髪白且老惟覺吾輩學
問真切視愚夫愚婦皆吾同體一有壓倒人之心實滔
彌天之惡彼敎家以一夫未度不成正覺仁者巳欲立
而立人巳欲達而達人學必學此敎必教此如是期畢
吾生焉聖人君子名色亦自後人品題夫子在周末亦
自安人道本分未嘗以聖自命若當時知為聖豈止三
千之徒故學以聖人自命者皆狂妄也性海無窮惟以
無窮心當之若執定君子聖人品級未免落階梯門下
大力量褰裳而涉何之不可敢直心為萬里之助
柬朱相公座師
曾肅書托閩中丞使候台福未乆即聞師臺端揆之報
此天所以相社稷也語云登髙招臂其望益逺順風而
呼其聞必速師登髙而招順風而呼矣雖然今日事體
招而未必師聼呼而未必師應九重邃宻師且奈之何
哉門生所恃者以師生平之德與福徵之嘗窺凡人有
隱行者天必隂祚之以相其成師醇德慈心必沐天監
無疑而數十年間相臣之福有如師者否則回天轉日
豁然使世道一解頤者寔在師矣夫志道者但辦肯心
天必不負師肯心生平一轍不忍傷一人害一物今必
不忍以己之私喜私怒而進退乎天下天下又安能以
己之私喜私怒而窺吾師之倪也人心聖神且靈海内
不知其幾萬耳萬目一日二日有萬幾焉匹夫匹婦若
勝予焉門生敢以此語助師㡬之為言微也道心惟微
是微未有不顯匹夫匹婦且勝予峩冠側弁而日㕘侍
左右者何止匹夫匹婦師為千萬世救世名相乎門生
當飲洗腸之水磨東山之石頌師功徳無紀極沗在弟
子籍亦借世世光榮矣言不能悉鄙衷惟師垂鑒焉
荅徐魯源太常
天将以夫子為木鐸木鐸體虚無心而感人聞之而動
亦虚心而應顧世之滯名相者其知彌觕其學彌逺聖
賢與愚夫愚婦千古同體聖賢即知視愚夫愚婦無加
愚夫愚婦即不知視聖賢亦無損觀此自不容不洗心
藏宻本分之外不加毫末即欲求異于人不可得故曰
堯舜與人同耳此孟子實言
東東林書院諸同盟
不肖西江腐儒半生漂泊壯而歸耕束髪有志于道從
事諸先達長者遊今老矣屏跡水田之坳與樵牧為伍
忽承涇兄及諸老先生委作依庸堂記不肖不知學妄
以鄙見請正道公道也學公學也倘有未當老先生不
妨直敎元標刳心以受文發後偶得依庸堂二楹聨其
一云坐間談論人可賢可聖日用尋常事即性即天又
一云光天下做箇人須循著規規矩矩落地來有場事
要識得皜皜巍巍盖既獻其醜又不避至再至三真所
謂面披鐵甲不知亷恥譬之唱囉連者人雖不佳其言
可采有心者聞之亦悚然有起色乎貴地四方之表從
此普天皆鄒魯矣吾黨皆見逐於清時者不肖嘗自體
徳薄寡積不能見用于世即用于世亦無可用徒生釁
端吾黨肯從青山白石良朋勝地尋繹千古真脉方幸
錮之不早不怨不尤下學上達是吾輩今日事故凡為
人所錮必其自錮者也
荅李復臺
吾里言學者多真正求適道者寡一旦得來敎讀之喜
不自勝如大哉乾元一章足下學見其大更復何説吾
儕學不濟事只是不肯出身擔當若出身擔當即是首
出庶物首出庶物自然大明終始大眀終始自然乘六
龍御天合而言之首出即始也御天即終也此之謂統
天之學諸章或涉牽合吾儕胸中要空空如不識一字
如此得路行自然葢天盖地東西昔合似涉道理障餘
或涉閔世嫉俗之意須要知天地間種種色色一一如
吾輩意思不得因之亦可忘之亦可大賢能隨時一黙
移之亦可非言語所能悉也敬此謝來敎之辱千萬珍
愛以有餘者公之後進俾火傳無盡也
荅西國利瑪竇
得接郭仰老已出望外又得門下手敎真不啻之海島
而見異人也喜次于面門下二三兄弟欲以天主學行
中國此其意良厚僕嘗窺其奥與吾國聖人語不異吾
國聖人及諸儒發揮更詳盡無餘門下肯信其無異乎
中微有不同者則習尚之不同耳門下取易經讀之乾
即曰統天敝邦人未始不知天不知門下以為然否
荅宋繹田侍御
甲申年同貴里孟尚寳我疆先生謁岱宗即門下梓里
乃二十年間有門下巍然而起為當今第一流品業從
士縉中心識之不謂門下為有心人而著鄒生胸中耶
鄒生回首前緣真如漁人覔桃源情况十五年從一丘
一壑中以供蔗境無事從一榻上悟古人精神稍窺萬
分一具拙稿中奉上請正門下幸忘其醜而斥正之昔
不肖與我疆先生逰岱我疆曰吾與鄒兄遊非為岱為
證學也元標今想此老一段為不肖意真成虚負門下
年甚青宇宙無窮事業倚賴且又博綜典墳其于古人
用心䖏自得必深其何以振不肖三吳如入萬花谷中
氷心人苦其有代謝者時時於無代謝處立脚今天下
非一手一足所能斡旋如西臺諸君子在差上盡可為
相天下根本手足康强無恙亦衛腹心之一道若腹心
之責非言語所能轉古人經濟重實事門下其留意知
人安民即救世之良筞也
荅吳安節侍御
吾儕同心兄弟時時如對老丈近來何若世間人墮落
欲海固非然落道理安排障與沉溺欲海者一也不問
孔顔諸賢何若只要自得其得自得其得在透心體心
體一透更有何事只是保任而已老丈入朝愚意出外
開府在外儘可行志在内一渉言語便有人我異同之
路且世事既如此即言之無益拜上徹如兄儀部若未
轉不如討一差歸亦可出位無濟易曰盥而不薦是吾
輩今日事老丈謂何彼此老冉冉至只是收拾頭顱為
末後一著彼此共勉之玉體何似幸倍加珍愛執齋先
生委不敢不承大都文中帶學不得不頭巾全待大作
為前茅盖弟醜中有當損益者老丈責也仰峯公君子
真正學者不安其位可知老丈立朝必得爭之從此人
望劍江屏跡矣見羅公謝世此老力氣吾道賁育失此
先輩吾道益孤知兄同此念
荅楊眀府
台敎復臨具荷記存不肖誓藏身丘壑為待盡計一切
世人道理語門面語俱掃盡没齒焉已矣語云道不同
不相為謀自古然矣前來敎云今人無論月至即日至
亦少不肖則謂夫子語要活看曰我欲仁斯仁至欲仁
即至則此至即一日千古一息萬年何論日月若論大
究竟處且無已仁安在我且無至又安有不至有仁便
有不仁有至便有不至此不肖之愚見也又近來敎云
謂廬師後學脈自先生斬此等語不肖不敢啟口先生
不肖所師者衡齋書具在若以學脉自先生斬則乙酉
後吉安人從夢寐中如驢挨磨不但負人且自負且負
天地生人生物之心亦大忍矣不肖云聖人即愚夫愚
婦愚夫愚婦即聖人惟道理自持名相自縛則自逺矣
鳶飛魚躍先儒指㸃化工與人看惟活潑潑地而後能
知鳶之飛魚之躍若又從鳶飛魚躍下註脚又成一話
柄矣不肖村落腐儒無可為復極知無當大觀因二敎
慇懃敬敢布腹心
荅李懋眀明府
居嘗思與吾弟投分莫逆然與吾弟有未盡言者吾弟
世道之柄日重一日吾輩所恃以擔荷者全憑此學人
知貴里二曾宦達不知仲氏篤信此學而伯氏亦依仲
氏與鄉里人眼孔大不同人品品萬世官品品一朝吾
弟深夜澄思即都三事如何了得自家事自有不容己
處思與谷平先生相映照此不佞惓惓吾弟者幸留意
吉中前者已老後者在吾弟幸以身任之
荅新安書院諸同盟
伏以道原有待而傳不戒以孚神自無媒而合一氣相
求乆慕名邦夙雄列郡山岳晴空欲滴川原秀色可餐
世毓耆儒代鍾元士邇承紫陽心印益慕濓洛宗傳大
闢講帷人恥獨為君子髙懸絳帳言必尊乎先民道韻
彌深門户何殊鄒魯仁聲逺播閭閻坐挽唐虞簮纓盡
皆投誠童穉猶為頂禮真東南秉禮之國洵畿甸首善
之宗頃以主盟濫及曲士元標握蘭有志伐木興思夙
慕黄山白嶽之竒况承瑶函華幣之召敢不擔簦而赴
相期滌衷以趨不有益于人必有禆于我雖難追其徃
或可冀其來此係初心亦誠深願顧杜門乆擅一丘之
僻而削跡曾無百里之遊自念與寡身危戢身庶㡬寡
過亦且徳薄名浮藏名似可懲愆縱有管窺終成蠡測
未能自度焉能度人敬望空而遥辭璧來儀以稽首伏
願念神交千秋比席思道符萬古同堂何聖何凡直承
即是曰性曰天起信惟艱舉頭便是青天那容㸃染開
眼無非白日不著纎毫確行所知父子兄弟足法無替
初念國家天下可通丕承正學髙風盡洗虚談流弊他
年㮄様此日箕裘
荅孫月峯司馬
翁生平篤實光輝儼然濓洛家法來敎娓娓盖有感于
近世空談流弊今日得翁言正救世良劑周程張朱與
陽眀白沙誠髙先正云自古聖賢各留一影落人間不
必同不必不同象山工夫從管庫日進難道實踐力少
但人生于中古視上古氣習不同生于末刼與中古氣
習又不同生于上古者譬居逺村深山無文物浮華以
撓其習亦不必費滌蕩洗除之功世間能有大帽子者
甚少有大帽子者衣冠自然濟楚還是以竹笠為大帽
故有躱閃此不肖愚見也翁以為何如
荅沈繼山司馬
翁留心正宗此莫大因緣弟嘗論天下古今盖世聰明
蘇文忠第一其碑文公曰天之與我者豈偶然哉不依
形而立不待生而存不隨死而亡者此等語説得何等
親切豈諸文人所能到盖緣文忠從嶺海﨑嶇跋渉眀
珠大海諸靈攸萃故半鍾于遷客翁從靈地而來宜其
聰眀徹此一件若弟雖從﨑嶇中過資性本頑又在多
山中故頑皮到底然此心終不以頑皮自限近來惟發
願以慈心處世真視世間種種皆吾師也方幸錮之不
早敢有出位尤人之念從荒山中四面皆盗日與有道
先生為侣一榻外無他思矣
荅余瑶圃給諫
今有溝中之斷繪者刻以為像朝夕䖍誠肅心而禱有
禱必應皆神感神應故門下之愛不佞類此不佞束髪
向道今二毛森森矣屢經多難真覺學難言昔老僧云
大悟多少小悟不記其數夫悟非懸空而悟以境而入
悟心本無以境而有古人于境上行有不得反求諸已
此真入悟法門不肖所行皆逆境所賴同志提撕能知
反求今尚覺虚負在門下於此道志甚真功甚宻但願
于境上磨練深入則入徳堅固近世妙悟之士眼界髙
逺脚底空濶害道不少吾輩惟黙黙自身從篤實收斂
起不患不到光輝地步曰知及必曰仁守曰知崇必曰
禮卑始為全學
荅周海門少㕘
聞兄長玉體平復甚慰弟今年杜闗數月覺學問道體
提撕得眀然須是享用得若眼界髙逺脚底空濶終無
濟事寂然不動性之體也感而遂通性之用也用即是
體然須是發而中節若未中節畢竟是寂然不動處有
不清楚故即浮雲即天此等處能令學者放蕩忘返兄
當加意珍重千古學術畢竟有所持循始不差弟嘗謂
龍溪翁若再小心翼翼更復何説兄等與同志一商之
柬方本菴
惟翁行方學粹不佞得之耳剽者乆頃荷翰敎及佳刻
儼然濓洛家法竊為浣服昔先輩執名象而拘器數有
洞徹道源者一為㸃破葢閔其勞而罔功今道體既眀
末學未嘗致力一旦以小聰明攙和冒認其賊吾道不
淺致令人疑而沮向道之心此救世之君子有深憂焉
宜翁之有同心也文臺兄過我相期力挽前轍寜為未
悟又安敢以悟而引入之深坑長塹規矩凖繩之死靡
他望翁有便敎之小刻五册請敎殊無當大觀今求所
未能此其端矣
荅吳觀我
眀水來荷手敎喜次于面眀水其人可敬但若早來諸
書可無著述吾輩學惟光天化日匹夫匹婦可由不是
鬬竒逞異今一陟竺乾家便自以為了生死吾儒如糟
粕然不知此糟粕世藉之以生生足下謂何
荅余瑶圃給諫
僕心不忘門下即門下不忘僕也顧僕無信使未敢奉
托耳門下家學淵源培植已深而又惓惓浸進世道無
量之福來敎云世有修而悟悟而修者由修而悟則其
修不迷繆由悟肯修則其悟不虚妄前輩學問有成皆
從澹無一毫濃釅相皆從苦無一毫富貴相皆從寂寞
無一毫熱閙相今人多濃釅富貴熱閙中談悟能有成
者鮮矣故今日學者肯苦修卓豎便是真正學者况今
之譚悟而自誣者不少也龍溪先生見地若能小心翼
翼斷世間行豈不照天照地吾輩願加意交勉之
荅周海門少㕘
弟日望兄起家豫章廼尚遲遲豈蒼生福緣未到耶兄
精神何似弟則兩足大不如前盖舊瘡杖傷臨老氣血
不足始難支持吾輩相期越老越精神無得放寛弟近
有堅晩之誓事事言言留好様與後人作模楷不可為
模楷者切勿萌之思矧言與行乎以龍溪先生見地能
小心翼翼不墮世間行豈不照天照地以近溪先生若
再謹飭一下後學誰得而議之望兄與後學言褆飭修
行一路再不可忽不然縱説得伶俐與世與身子無干
真切真切
荅于景素儀部
翁丈萬福讀佳刻學淳語正真近世之津梁吾儕於此
學如衣之必煖食之必飽苟煖矣即布與綺羅一飽矣
即脱粟與膏粱一未能煖與飽區區較同異者迂儒無
當之見清虚之見誣人不淺實脚踏地亦自穩當願與
翁丈交勉之世局似説破然為憂正長逺在杜門誦洗
心藏宻之章眀進退存亡之幾是吾輩今日事弟偶得
二句云但得青山無恙在相逢不必問彈冠并以此致
請敎之私
荅䝉獨山土司
僕昔在省垣曾記令尊簡問原儀曾托陳給諫璧上諒
不浮沈兹復勞記存僕不徳何足勞賢喬梓厚情至此
感謝公厚意當領顧僕昔在貴地於各州司不敢領一
蔬一米僕今既叨宦數年後且筆耕力耕不至凍餒足
矣何敢當公等惠敬用璧上幸照入僕亦有鼎不敢不
自愛公意良不薄無以為報願公念先世承此土以待
公等掌握亦可謂安富尊榮矣惟願公等體天地好生
之心思人之性命如己之性命地方百姓有罪只照大
眀律治之自妥無輕殺戮盖佛家論業報以殺為首戒
近江南士大夫家屢世不殺一牲以為功行第一義公
等如念及夙業因果宜發大慈善心或者以土司地方
不殺則不威不知威不在殺處置得宜錢糧早完親賢
守法上司稱某州司守禮恭順威莫大焉播州自作孽
報亦只是殺機大盛故上帝不佑僕欲公之土地人民
傳之子孫千萬世故不憚苦口幸留此言傳之子孫曰
吉水鄒先生謫處此土惓惓敎我家者其言足采賢者
聞之奮愚者聞之惕亦他日作一場佳話僕如受百朋
之賜矣僕居家與人講為學不外好生二字惟公其聼
我原儀或以之修橋布施作功徳即如不佞拜公賜也
荅汪君疇
來敎心性公案此非元某所知世必有知者他日或知
以告足下愚意且如今步步踏著實地一念一事将此
心此身與天地鬼神相質對精神逼真久之心與性一
及不一不待告語了然眀白無疑不佞即與足下言一
與不一何益人謂性善同而心則有不同此有真消息
者才説得此話不可以我意見抵住他留在胸中他日
知不佞不敢負知巳勉之
荅李夢霖
别久得來敎云除去妄想未幾妄復萌焉隨而又著力
拔除又復萌焉此自初學本等足下志學有年矣苟志
於仁矣無惡也足下從惡處檢㸃不在從仁處黙識若
從仁處黙識則始知此妄念皆自作自受願足下黙黙
識此妄從何來又從何處消則中間本無妄消息不煩
人告語矣
柬王洪陽中丞
弟精神便覺衰颯翁精神何似吾輩相期精白一心以
堅末路諸世緣無足道近覺晦翁格物一説被新建一
口推倒豈大聰明如晦翁不知萬物皆備於我而先自
物格起遺落自性乎此弟今日㑹堂中逼出一段精神
來敢以請正學問不可執一遺百隨處黙識貫通始知
先輩苦心翁謂然否弟欲徃山東哭先師必期翁一晤
然舉目觸足畏途惟有相時而動耳
柬錢肇陽眀府
自盛從歸無從請敎惟有馳慕庶常君歸知家庭間自
相切磋必有餘師學須從澹泊真實越穩當越光輝世
間浮華真如爍火如電光凡種種濃艷我者皆魔君也
門下其以不佞言為然乎
荅史緯占憲副
來敎有鈍根習氣之説具仞實際鈍莫如不肖習氣自
大賢皆所不免惟是一㸃真精神落地來果不昧的然
在萬叠波濤中自能驤首吾輩所恃一生千生此真精
神耳來敎有懼鬼神隂殛之説非真修不能為是語不
肖常與友云二十年來只信得報應二字親切知逺知
近之語聖賢何等苦心如是自然兢兢業業足踏實地
説實話行實事存實心願與門下交勉白首各天永矢
此心耳不肖老而多病世路絶無夢寐辱厚望并謝
荅賀修吾
承敎知丈留心此學甚為欣慰初學人從一念之欲即
當克去此初入門法既學人善念當掃此是進一步法
若論究竟法何欲何善何克何掃非真徹性體者未易
言矣丈老年且覺自己從何路入從生至熟從熟至化
有非人之所得而致力者惟在精神逼真耳精神逼真
金石為開願與丈交勉之
荅徐丕承
吾弟欲逺行尊翁止之此父之情吾弟俛而就館此束
身斂性之道來敎知生發有機如所云前在俗情中錯
過大非謙語信師不篤一俗酒朋舊友難以面皮抛舍
二俗怕人譏議三俗再不思量老來何以結局四俗如
此脊梁只溷過光隂去到老未免空過一生僕亦有俗
情開眼看世間人無道緣一俗因世間人意不篤遂結
口不言二俗不汲汲皇皇求人任其自取三俗隨順衆
生自以為道宜如是四俗恪信匪我求童䝉之道五俗
如此俗情元標亦老去一生空過此生耳念及此淚欲
死今年山中日子多思回首末路一著旦夕皇皇得來
敎遂不覺忉忉第所云須樂有著實下落處足見不任
光景公若求著實處欲僕語層山飯能令僕飽即以來
告若公食飯自飽更不他求也前五講義欲為題數語
後人知吾師生情可總括來敬謝敎
荅鄧敬中弟
吾弟篤信此道無量之福世間人笑迂濶笑道學此等
人如沙何足算數吾弟有疑説悟説修修悟是一是二
又疑意知物是二件如何是一件心性命是三件如何
是一處欲僕有所開發僕若言恐成話柄知者冷笑吾
弟云每日靜坐返照此正好消息且從此二年三年又
十年耳邉自有人來告吾弟始知不肖未嘗孤負人也
珍重珍重
荅彭茂先弟
茂先落地來有一至寳不與物對者久失一旦欲尋究
此正好消息僕久欲為足下作招帖今肯鳴鑼必有報
信者至不患至寳終失之也嘿而識之是報信引子幸
無忽
柬祝南山二守
簿書叢劇處是大法門無當面錯過我輩必不利于仕
途惟當以聞道為第一義飽食終日無所用心固可惜
而功虧一簣者其致一也兄果聞道耶亦半眀半暗耶
半眀半暗是今日學者通弊以悠悠為功課最是害事
同儕中一副心腸拿出與人看能得幾人兄誠有物我
無間之胚但須深入徹底研求不徹底研求如彼良玉
不斵削難為國寳此弟苦口吾元兄更将何以敎弟倘
有新得不妨直示弟近歸數年覺林臯不解錯過人只
是錯過山林何時與吾兄披襟匡廬之巔一訂千古學
脉耶
荅祝南山二守
閲王麟泉疏云中有不在期㑹簿書之間弟甚不喜此
語作官期㑹簿書是實學如周茂叔吏事甚精程眀道
筦庫必親嗣望長兄留意當以此自反弟嘗反發言太
易思長兄發言更易今當彼此更勉此皆欠涵養沉潜
之故徳盛者發言自中節也年華漸入佳境此件大事
當徹底理㑹弟為一官在身歸來五年不敢一出門庭
畢竟不是翻飛漢子伶俐漢子若是古人直當尚友四
方那能左顧右避何時得與長兄相看一翻猶勝靜坐
三年念之念之
荅顧涇陽光祿
丹陽書至知丈入南都今得台函似尚未到任此是正
當道理吾輩老矣入隊叢中為官乎為國乎為官非吾
輩事為國不能弟嘗思念菴先生再三勸荆川公出山
亦當任其責丈謂若何丈于此學機将露當下繹容當
細請終少放下一著放下而後能知源頭闗頭除却當
下更何處討源頭闗頭丈久而知老友心頭熱也季時
兄以丈入官故不敢寄奠為世道傷正人弟豈無心附
具見一芻惟麾頓致之莫春四詩此等題目考倒秀才
容當具上記得元旦日已有又忽忘可知老矣敬此復
諸不盡祠記弟當作丈不知弟世系與南都共派也此
自後人之責幸致聲
荅錢啟新侍御
弟云未發時善耶惡耶諸語似有意來敎云遺下未發
之中似又添一層註脚此時欲討未發之中何處討大
力量大聰眀如門下向諸人談書義非弟所望總在精
神真真則萬派千流同歸于海鏡中生妍媸影子來敎
誠然誠然吾輩在山林世路一切抹下不必問除目也
拜意賢郎世兄一入臺省且歸向家庭靜修一畨今日
言路有言與無言則一相機而動可也
荅王豐輿方伯
門下來敎洞徹無礙之體吾輩既徹此體又能小心翼
翼乃為完學盖習俗浸滛五濁交攻不免為識神所使
今誓堅末路惟門下敎而掖之至于世路念頭弟久已
抹殺山間亦有功課與門下出處一心即時時如面也
荅錢繼修太僕
吾軰冉冉老矣不論在外在家各各收拾舊頭顱求不
愧天之與我者自成自道一真百真一實百實口嘴説
得眀筆下冩得開濟得甚事悟後以心宰事事無不妥
未悟與半悟少不得因事求事亦致知之一道强而求
心與事合未免凑泊仁兄諸條從體騐力行中來可救
近世徑情空蕩之弊弟受敎多矣
寄孫月峯司馬
劉瀘瀟敝里同志其開眼處亦畧涉彼敎入而此兄初
生時夢龎居士入其家此兄遂生不肖一日與之坐語
曰龎居士此轉身却折了本渠笑曰還添了些豈至折
本又此兄最不信因果曰人去即去形聲俱無予曰君
以春秋經發家左傳所載彭生事不一而足何言無
輪回掉頭者再余啟之曰君中鄉試曾有夢否曰有曰
奈何又不信輪廻不肖指諸糞語之曰去穀為食出腹
為糞糞或于田為嘉榖于園為佳果果食于人又復為
糞生生不已人生之修持千生之報應皆如此此學不
透此其修地必不真此兄真心粹行今已矣敢述其言
以告于翁翁盖不知精薫㡬千刼來生忠孝之門作清
朝名卿豈龎居士可比再于此畧㕘一畨始知鄒生受
翁教愛不敢負翁耳陸平湖亦豈漫漫人者子曰未知
生焉知死又曰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説儒者多忽畧
而不講故不覺饒舌
荅顧涇陽光祿
弟犬馬之年杜門自省勞大篇以學相商弟不敢復教
惟審而敎之來教云學到知天命至矣由知命而耳順
還隔十年豈知命時尚有未順耶愚見知命者知性也
吾輩初入門久入門于性地難道無窺處惟覺隱隱疑
情未斷則亦有不順處至耳順則于知性處無順無逆
耳來教云孩提之童知愛親知敬兄此不慮而知良知
不學而能良能所謂從心不踰矩者也盖自墮地已然
乃由耳順而從心豈耳順時尚有未從耶愚見孩提知
愛知敬總是心發竅處此孩提之矩夫子不踰矩者親
其親及人之親不獨親其親長其長及人之長不獨長
其長故平天下只在絜矩孩提親長是平天下端倪聖
人從發竅處指㸃是聖胚見人皆可聖夫子不踰矩則
已直入聖域學至不踰矩如中秋之月大圎眀境界知
愛知敬則初升之月耳來教云説者謂耳目口鼻以精
氣用惟耳以神用耳順聽以神也作如是分别見然與
否與又曰耳順無復好醜揀擇也試思好醜是同是異
同則何庸揀擇異則何嫌揀擇作如是顢預見然與否
與愚見此語似無可疑惟以神用則好者是好醜者是
醜有同異無同異見有揀擇無揀擇想若以為無揀擇
無好醜無同異則所謂神者是頑而不靈不謂之神矣
來教云耳奚而順乎知命之果奚而結乎從心之因奚
而起乎有漸次乎無漸次乎無漸次何以逓列而為三
有漸次精粗難易不近倒置乎愚見結果原於發因發
因即是結果發因地總不外一志志小善人即結小善
人果志善士即結善士果志真在聞道則有漸次也要
走過走過然後無漸次處自然透得穿透得穿如白沙
先生云一齊穿紐一齊收拾者自然理㑹倒置與不倒
置無可言説海中皓月撈者知之耳夫一息尚存此志
不容少懈時時提醒此志志學即知命也耳順也從心
也吾輩今日萬分苦心筭不得夫子志學處願各勉之
昔有一鄉老年六十從劉獅泉問耳順之㫖獅泉笑曰
今日勸爾當耳逆諸人愕然請獅泉曰你好飲酒以後
衆人勸爾喫酒你逆勿飲你好客氣兒子勸你與人打
官事你逆而勿動氣是即耳順諸人皆大笑吾輩今日
于世間種種習見習聞順處一逆丢得下得力處舍得
下然後于古先賢聖性命處摸得著即逆一下正所謂
耳順也弟與老丈並處林臯境以逆為順論學彼此商
㩁以順為逆逆乎順乎鞭勉末路取日虞淵願兩地同
心焉
柬朱玉槎文選
江閣相對大足快心覩計籍見所未有已自暢意而每
覩啟事真令人喜而不寐昔人云時當可出寜須我今
始見之門下功在社稷甚偉大不但桑梓之光也至于
未竟拂衣猶仞門下濯濯無欲真脉此一段即是仁為
已任何微不入僕老而慶斯世斯道之有人也竊嘗窺
世間一欲字顛倒多少豪傑縱談王説霸言與聲盡以
是心服門下之得請里中數十年間無此髙識僕有餘
師矣九頓稱賀匪為其私惟恕不躬而麾頓之
荅凃鏡源中丞
自奉教後覩奏凱時聞倡學塞上又定封事真真實實
皆社稷偉代名碩經綸吾里人何負君父而以科名論
軒輊也翁丈胸中光霽故所至表表偉偉敬服敬服弟
以翁丈今在謙三爻矣説者曰謙者有而不居之義夫
知其有而不居則猶有居之意未化知其功而不伐則
猶有功之意未化謙者只見其無見其虚夫安得不謙
翁丈膚功不有弟所深信若滿腔子知止修二字未化
得無似之語曰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此道之
極也翁丈計日必有殊恩所云善刀之義亦當不作套
語弟嘗與青螺翁兄云為國家不可不作官為自己計
不當出又與郭氏諸子云有餘不敢盡此切至語敢奉
聞見道友不作貌言遲數年再出領百官未晚造化忌
盈思之思之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謂學有所
見有所得即得也山農直布惟翁丈亮之
荅吳徹如光祿
見上賜環足下白雲司以足下仍在家山不謂足下之
任矣僕喜而可知僕在此處照磨厯俸一年員外厯俸
兩年半親厯無一日空閒嘗自念不肖生平氣髙心粗
得此以降心抑眉始知人間官不必美能降心抑眉即
美嘗念今上吾師也吾師也吾何敢忘之僕當時有魏
敬吾再謫有鄧文潔朱鑑師相朂勉足下今友誰氏餘
不敢知弱侯僕畏友也足下幸信而與之切磋直諒多
聞今人誰伍足下無錯過僕在刑曹三年半不少一日
足下肯以此為練魔塲望耐心處之僕之能是部者亦
有由乙酉僕轉銓曹入儀部拜汪登原覩主客題名吾
宗文莊公尚為郎中不肖屈指文荘公辛亥生辛未鼎
甲尚為郎官我何人斯而之比耶淚數行下故嘗有言
曰世人之患患官小吾儒之患患官大足下勉之郎中
非小徹如先生自大毋忽鄙言不盡
荅于景素儀部
久未請事殊仰殊仰頃友人有傳翁居里事弟心喜可
為末流師法吾輩立朝有立朝道理居鄉有居鄉道理
孔子立朝侃侃居里恂恂是聖賢家法學無可見見之
于行故曰君子以成徳為行日可見之行也翁丈見之
行矣弟心喜者以此來教似有厭博求約之意一段冲
襟令人可挹自以為不歸宗即歸宗矣自以心未願息
肯息即息矣夫所謂約者非外博而求約也翁知攪絲
者乎千脉萬絡約而之一處故經之緯之無不如意聖
賢千言萬語只是約到自家身上來将以反説約也反
者反到自身也修齊治平約到修身身即約也何待言
説故曰以約失之者鮮矣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節
目何等不一只約于親義序別信親義序别信必有所
從出之原聖賢曰心曰性曰命又提之曰知此約之至
精至妙處而實總知止上天之載無聲無臭約且不得
名之此學之極功也夫子教子貢曰恕終身可行恕雖
為約然吾亦無加諸人非爾所及則恕非約之至處可
見夫子一呼曾子一唯至此名言兩忘聲色俱泯即博
即約即約即博夫子曰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畔者
無然畔援之謂非有邉際非有一物捧而持循之謂翁
丈尋究此向上一路必有恍然自得處白沙先生云如
今老去無筋力獨坐江槎看水流敬以此請正若云學
有著岸處學海無涯回頭即岸議有異同處理㑹自家
異者自異此弟一得異見未知當否惟高眀裁之
荅薛欽宇方伯
學問先在見性性體一物不容而近來諸公見地太髙
是以舌見性也黙而成之不言而信願與門下交勉之
門下今捖錢榖之司濯濯無欲弟處林臯之下兢兢自
守此真見性也髙見謂何末路難持神眀難欺言及此
令人懔懔
荅馬冲六貳守
承教漸覺知放心矣足仭學力不知者謂為放達之放
知者則謂不從神識中認心雖然放之則彌六合語體
也卷之退藏于宻語功也門下一言一動一飲一食士
民觀望同寅左右窺伺豈能放得兢兢業業小心翼翼
乃真放也先正云心能大亦能小知大而不知小㑹流
于狂路承問及敬復幸教之
荅文别駕
學問固不在任情識然人情物理未磨練亦未可謂從
性中流出性中有節文有條理白沙先生謂分殊處須
理㑹正理㑹此先儒謂儱侗佛性正此意吾弟一副骨
骼任道之器既在仕途願從人情物理處一加意所惡
於上一節請以此致愛助之私不盡
荅劉學博
嘗念門下服官䖍中竟不得一聞耿耿來敎具仞學問
大進水落天根見信然觀法是學佛者初入門無奈此
心何故敎之觀十八觀其總萃也然上根中根者亦無
用此兄謂聖門不以觀敎人誣矣黙而識之觀入細矣
父在觀志父没觀行觀其所由無非敎人觀法但被世
措大錯解兄既信此一步日消月融自有時節不消言
説也吾輩老冉冉至不大發憤非男子願各努力
荅曾先醒
世間事故俱假然見道假亦真不見道真亦假真假無
二若不從悟道入未免厭棄世故忽畧庸徳足下㕘之
衆醉獨醒四字不佞不忍書此未知醉者醒乎醒者醉
乎聖賢惟思覺天下不忍自居已于醒居天下一節雖
孟夫子語亦不敢書中云不得志獨行其道語亦未瑩
吾輩不得志生平何止數千萬人鄉黨夫婦父子兄弟
朋友終日如魚在水相泳相游難道是獨行足下謂何
願學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