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學集
願學集
欽定四庫全書
願學集巻四
眀 鄒元標 撰
序
四書大全纂序
聖人心如眀鏡學庸語孟皆從大鏡知中吐辭為經昭
哉爍乎不可尚已厯代以來家執錐鑿人健私見聖人
之㫖始晦子朱子憂之于諸聖賢語句尋字繹凡大儒
有一言足抉先聖閫奥者必采以證如步天者日月星
辰左右次舍毫釐不爽如注水經者溝港斷流源委必
悉聖賢道昭如指掌名曰集註我成祖詔諸儒臣胡廣
等校定賜名曰大全集註惟懼學者溺于異指令童習
家學見之躬行厝之政事以翊戴皇圖無疆之治而近
時學者因陋就簡至不知朱註何物且有操戈向者懐
古陳公復憂之慮大全灝瀚繁衍學者不能徧觀盡識
則取大全集註刪其繁冗名曰纂註約而精之可謂紫
陽功臣矣書藏篋笥乆而公嗣侍御君思公一生沉埋
茲道盖欲鏡今傳後豈可令之飽蠧魚來巡豫章遂鍥
以傳盖曰前是書成皆吉州豫章諸大儒為政諸大儒
䕶紫陽如䕶要領引人者于其素習則人之從之也常
易入此侍御君意也以尊制則忠以闡揚家學則孝以
承前啟後則仁一舉數善備焉陳氏眀徳逺矣侍御君
屬元某一言綴之簡端余惟道布濩天地間如日月經
天江河流地亡弗眀也亡弗行也有弗行弗眀者私見
害之也以紫陽之精神光天地質鬼神豈其不能晰至
道之精盖慮學者蠟等而進中人以上可以語上古今
幾人故其言之切説之詳叮嚀告戒不遺餘力世偶有
管窺者輙執公格物窮理一言為疑城物非在外格物
非逐物紫陽豈不了了且其釋眀徳曰虚靈不昧不昧
者何物釋時習曰眀善復初何者為善何者為初如釋
學思曰勞心以必求不如遜志而自得如釋知性知天
曰知性則物格之謂盡心則致知之謂此豈從逐物上
起者有能悉心忘見始知紫陽之學必不從註腳下盤
旋精而一之是在纂註中矣嗟乎時當凶嵗有貨東海
之粟者輒奔而赴即有袖眀珠者光爍燭天人跳而不
顧以無當于饑餒紫陽之註吾道菽粟也懐古之纂註
擇稻黍稷麥以為菽粟助也膚學小生井窺蛙鳴以爝
火槩太陽此侍御父子之所閔而欲援之也
學庸或問選序
學庸一書本文自眀顧無奈後儒之溺其㫖也子朱子
憂之作或問余讀其語大學曰學大小不同其道則一
而已中庸曰庸惟其平常故可常而不可易若驚世駭
俗事可暫而不得為常此二語足以槩學庸之閫奥千
載而下洞若觀火啻其憂時之心太切覺世之心太重
慮時之人不深惟聖賢所以故千言萬語勤勤懇懇不
嫌于反覆叮嚀譬之嚴父貞母憂其子無成也大言之
小言之深言之淺言之隨其子耳入或一有得焉可以
為人子朱子意葢類此廼後世觀者苦其浩瀚終年白
首竟未入目又如蕩子以父母規為瑱也者且格物一
訓為後儒所異同新安之學遂少晦嗟乎繼徃開來慥
慥皜皜今有新安其人乎余執鞭所欣願焉藎夫氏約
而傳之不但有功朱子且有功斯道甚大語云多聞守
之以約多見守之以卓藎夫之謂與昔文貞公在穆廟
時集海宇冠裳訂學懸識仁定性二書以為士鵠眀道
新安㫖雖不同至其精神直欲接孔顔真傳則一今欲
上長安有佹而至者有逶迤至者遲速不同其至則一
有志斯道精神而真何論程之與朱孰異孰同哉藎夫
氏丕承烈祖纘緒有耀余為斯道慶敬拜而弁之首簡
孝經序
太史貞復楊子學悟性宗一見與余論合聨榻信宿而
别一日出所編孝經徵余序余卒業遲回者久之經曰
身體髪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余之足已毁矣又曰愛
親者不敢侮人敬親者不敢慢人予生平取世忌嫉不
少必予愛敬之未至矣雖然吾有尊足者存卒不敢以
世忌嫉弛吾愛人敬人真心敬斂袵而序之序曰大哉
經乎千聖之道之總萃咸備於是無所容吾贅矣古今
稱孝舜曰大孝武王曰達孝下此者即不得謂孝余請
縱言之可乎乞人賤行也丐者行食於道得食飲即遺
母母食且為之歌數闋盡懽而止彼不得不丐者遇也
丐而娛親者真性也苗乃異族也有苗泣親繼以殞命
彼淪于苗者族也不以苗忘親者真性也禽獸無知也
而跪食而返哺禽獸未始不知有親也夫大者謂其彌
綸六合有一物不孝者非大也達者謂其達之天下有
一物不順者非孝也呼途之人曰來吾語汝以大道彼
未必不四顧躊躇惟語之以孝親三尺䜿兒心動神怡
覺世君子從人所常有者提撕之則人不沮于其難而
吾言之入也常易此楊子惓惓于是經不忘也或曰集
靈引證何居余曰草木微物必有以鼔動之始甲而拆
拆而條達子輿氏曰樂則生生則惡可已此集靈引證
意也羅子宗㫖何居余曰鵠誠設射者至之軌道誠立
行者由之羅子宗㫖孝道之軌鵠也一切揣摩意識思
慮懸想儀章度數盭宗㫖逺甚且斯道也吾不知其所
自來也窮之無原執之無端用之不可既洞焉通焉廣
大無際窮天蟠地無弗周浹以之事君以之事長無二
道也仁曰仁宜曰義履曰禮知曰知樂曰樂所謂不敢
毁傷不敢侮人不敢慢人者皆是物也皆人所固有羅
子非能為人加益之也必眀乎斯而後可以言孝事父
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不然事父母且不知父
母矧曰天地嗟乎安得起羅子而質之余聞陸象山氏
曰孝經十八章夫子從曾子篤實處説出來學者必踐
履篤實久則恍然無疑斯語晦菴年方七嵗即題其上
曰不如是非人嗚呼思先儒格言繹羅子微㫖而後楊
子之志不孤
聖學宗傳序
夫道一而已矣昔者聖人仰觀俯察形容摹擬此一不
可得于是系以一畫畫之陽者曰乾乾曰大哉乾元萬
物資始乃統天此宗統所自來也夫子曰文不在兹子
輿氏曰見而知之曰茲與知雖不眀言所以而萬古斯
文之統卒不越此寥寥數千餘載唐昌黎氏云堯舜禹
湯文武以是逓相傳授宋周子所謂太極程子曰識仁
我眀新㑹曰自然新建曰良知皆是物也隨人所指而
名之譬之天一也東南西北之人各隨俗而名之而仰
觀太虚昭昭日月星辰則無不一然難言矣予友紹興
周子早志真宗學有本原慮前聖以一脈相傳恐後之
人不曙斯義乃遡自羲軒及我朝諸儒先有闗斯學者
名曰聖學宗傳盖其意曰帝之與王聖之與賢隱之與
顯微之與彰雖異位而人同人同而此心同此心同通
之千百萬世無弗同獨奈何不求者既委至寳于草莽
而求之者又横以意見意見穿鑿是取至寳而付之烈
燄又不如隱于草莽之為完璞也其意良苦矣予讀是
書因有感于昔儒曰虞夏之書渾渾爾商書顥顥爾周
書噩噩爾今於茲書亦云讀虞夏商周之語如身逰渾
渾顥顥噩噩之天未嘗不神逰心醉厥後源逺派分辯
駁愈多心愈戚心愈戚視渾渾之風益逺雖然此亦諸
儒先不得已也滔滔東注其何已時長天永日恃有此
真性在真性不昧直息諸見揖唐虞周孔羮牆間茲傳
也吾不知其盡也
聖學象教圖序
夫今以註易名者葢亡慮數十家大都憔悴枯槁山林
間發憤于世者所為可以觀世矣子曰作易者其有憂
患乎憂者幽也跡不潜則神不幽患者幻也跡不幻則
神不化易化書也非近心粗心淺心者能入乾初九曰
潛龍勿用勿用乃潛潜乃化鄒子沉埋半生矣亦嘗手
一編稿形深菁然生平醉心慈湖氏已易嘗睹諸君子
于卦爻象變各有所主茫然自失雖有管窺徒藏之腹
笥而已至于圗書尤不敢註一語近閲岳大夫某所註
諸圖如木難波斯百寳雜陳光怪奪目私恨曰安得促
席從公指㸃以畢殘生一水非遥徒自悵惘一日公以
範圍象教圗見示欲余一弁其端余一生從老頭巾度
日半眀半暗于易也淺公徹上徹下於易也深其何能
復公惟是覺公恐釋與𤣥之亂吾儒欲納之範圍中其
憂患深矣憶昔有友欲折三教者余曰虚空之中何所
不有各自為宗虚空不可剖也又有友欲合三教者余
曰天下之道原貞夫一一分為三三歸于一此自然之
理太虚原自合也友唯唯否否公之意得無同友人之
悲乎不佞與公皆在潜之初爻矣不易乎世不成乎名
即欲易世成名其誰與我惟在確乎其不可拔釋者曰
確如石聲堅確然余謂石聲猶有消隕堅石亦可磨磷
學惟休心忘見則無我無我乃能遯世能遯世乃能不見是
無悶凡人得一爻即足以畢世眀夷一卦文王得之内
文眀而外柔順箕子得之䝉難正志文眀而曰内艱貞
而曰晦眀潜之義可窺矣夫子于易曰終身焉爾已願
與公共請事焉
聖學啟闗臆説序
夫道在天下猶水在地中地無之非水人無之非道所
恃提衡斯道者則系乎人古我先王慮民未若于訓也
時有省方之舉察民剛柔遲速異宜立之軌則操而化
之故曰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而後天下服後世輿圗
日廣人主端拱深宫以巡方付繡衣使者問其所以報
天子曰糾吏治察民隱懲姦宄丰裁凝峻使人不敢卬
視如是焉止觀民設教之意微矣龍侍御紫海自少志
大人學資敏行醇筮仕金華鼔吹六先生遺緒攬轡三
秦又續横渠先生流風而見之行事政暇偕巡茶張使
君同過闗中書院院故有少虚馮公為里中祭酒率諸
鄉紳子弟肅聽教指者㡬千人侍御為之剖晰疑義者
竞日已復條欵目示諸生馮先生曰此後學津筏惡可
弗傳君又續諸先正語錄于後總名曰聖學啟闗臆説
余得而卒業廣大悉備大都復性足以該之雖然性未
易復也復性必先于透性透性者悟也軻氏曰盡心由
于知性知性斯知天夫此非落言詮非入意識非有等
待非有加損透之可濃可淡可窮可達可生可死即剝
即復即聖即凡何内何外何異何同何安何勉一以貫
之無餘藴矣然透豈易言哉病寒者汗一息不流風邪
隱隱流于腠理故神醫以汗必透體始甦侍御云諸生
試觀一堂何嘗外却一人一人何嘗離却一刻此心運
用此道現前即易簡即神化灑掃應對便是精義入神
可謂傾槖抉腸有能於此直下承領不作纎毫疑情者
于開闗啟鑰之志不孤矣世欲拒人不得入也則為之
闗以禦之欲人之循塗而入也則為啟闗以𨗳之此需
人為啟閉者也性吾性也堅自拒也機自闢也能識自
闢自闔之機則不以有人而作無人而輟而又誰能禦
之諸君勉矣世乘傳四方者何限獨侍御一舉足使闗
中數百年道脉光大有耀歸而報命九重四方且則而
象之所鼔暢仁風助流皇化者豈淺鮮哉予故樂而序
之首簡
易㕘序
從海門周公而得知養初喻公公以陪巡偶過田間譚
學娓娓去未㡬入為諫垣以射取隼備兵嶺表人謂公
以日月近臣拮据簿書必拂其出入補闕拾遺之心侘
傺抑鬱又不然攀雲弄日消其磊塊亦情所必至者而
公視内外險夷澹如也一日寄所著易㕘示余曰不佞半
生偕諸薦紳談易苦無入幸官五羊無事垂簾焚香直
探四聖之秘至坎維心亨一語頗有㑹心處偶筆之名
曰易㕘子為我證之余首披乾坤二卦以元亨利貞皆
屬乾乾陽為大為眀自始至終流行變化莫非乾道所
統曰未有庶物先有乾元此易道之總萃也大象曰自
者不息之真源眀曰自明道曰自道成曰自成得曰自
得舍自别無所為天是不以易視易而以身為易也坤
曰乾之所至坤亦至焉乾資始坤則順承其始乾主覆
坤即載其所覆是晰乾坤合徳之源也大象曰厚徳載
物非離物以為自成物所以成已即實其自强之學而
已此皆直抉前聖之秘握乾坤之藴乾坤眀六子無餘
藴矣八卦徹六十四卦無遁情矣公曰㕘者盖不知黙
識體認者若而年真有寝不安席食不知味身依殿陛
也不知其為華出鎮藩服也不知其為詘盖與易若将
終身焉耳矣易繋曰㕘伍以變夫子曰立則見其参於
前瞻之在前恍然心目曰㕘而曰㕘伍以變又不滯于
心目間故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公曰變
者自變中有不變者存不變者天則也非人力私知能
安排也此非真知變化實㕘實悟者未易至維心之亨
公殆非虚語耳海門子見之嘉樂何似余故掲之首令
讀茲書者共㕘究焉嗟乎易出于太虚太虚以前馮馮
翼翼何象何卦何圗何書而聖人象之卦之圗之書之
此皆不得已而有所寄其思于不寄學者復從卦象圗
書下盤桓馮其意以穿鑿而聖人之易亡善㕘者浄乃
心黜乃意不以易㑹易而以身㑹易始知易㕘語語從
體騐中來可以證自心斯可以證四聖之心倘不灑濯
乃心而屏知去意㕘何易言哉
像象管見序
此名侍御啟新錢公撰也余自庚寅别公公時将巡粤
衆方以公必為時鎮臣不謂公以蹇諤與予等同錮矣
聞公杜門謝客顓顓易學余恨不得睹公大全一日公
冡嗣侍御君巡三楚以一册貺余且屬序余拜而卒業
公盖慮世之譚易者荒唐龎雜令學者貿貿然莫知所
之也故極深研幾而作像象管見公學窺其大管見者
謙辭也公之意悟聖人二畫即人之像不成像則無以
成位其中實見得即人即像即像即理無一人無一事
無一息不有像存定天下吉凶成天下亹亹咸此像基
之顧象亦不一有錯象有綜象有正象有隅象象有卦
情有卦畫有大象有中象有爻變象有占中象公皆一
一求其指歸焉毎卦每爻本其象必求所以像求所以
像而又歸根于象所以像不可見而公闡可見者垂之
篇始知盈天地間皆象也皆像象也彼滯象者泥于有
而耽于像象者淪于空是二之也公之所深閔也若以
像為理之近似是彷彿假借之見公謂易無是也視諸
談易家真所謂良工苦心矣昔聖有言曰作易者其有
憂患乎夫以聰眀睿知如諸大聖是書猶必本憂患而
來盖憂患則困心衡慮其跡幽跡幽則神潜神潜斯窮
無窮極無極故曰聖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宻吉凶與民
同患其與民同患也亦自洗心藏宻始非以意識推測
揣摩而得之也後學易者處逸樂之境加以不専之功
欲以探聖人之閫奥此與射覆奚異公戢影巖扃茹荼
堅忍者二十餘年才可濟埏垓斂而不試道足包九有
秘而不用困矣幽矣潜矣天完公與公自完者其在斯
乎公曰始于屯仍為屯終于未濟仍為未濟公虚至矣
余謂屯者乾坤絪緼之氣所凝也未濟者乾坤生生之
意不以既濟而遂已也倘終於屯終於未濟是剝復不
相乘乾坤不幾於毁而何以成易哉道不終晦公以此
學日見之行為復碩果為泰抜茅端有望于公公幸無
容自諉三十年前公以白面書生出宰吉州批卻𨗳窽
片時而决偕諸耆宿嘐嘐談古昔今公卓爾如是惜乎
不令諸先生見之予夙叨愛雅猶得序公鴻撰竊為斯
道幸安得公再臨鷺水一彈指間共窺無象之像俾鷺
水含光螺山助響人人坐公太極中世錢氏易無涯也
宗儒語畧序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海水之宗也予孫枝葉繁碩有大
宗有小宗而後其統系不淆謂道有宗乎神無方易無
體何有宗也謂道無宗乎濟濟三千獨一唯曽氏得其
宗未始無宗也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帝王也軻
氏願學孔子宗孔子也葢道一而已矣一則天二則人
天則亘萬古而攸同人則涉末流而多歧道無岐也學
之者岐也惟多岐而百家龎雜莫知攸宗甚矣道之難
眀也余夙荷眀師良友指㸃夾輔年來偶有隙眀于先
聖一脉真傳似無所蔽諸儒最有契于衷者在宋則眀
道象山慈湖在明則白沙陽眀心齋六先生于是手抄
其語與道相發眀者名曰宗儒語畧其言淺近詳畧不
同不謬於孔氏之傳則一而已夫名臣巨閥必有宗譜
孝子慈孫一展卷孝思悠然而生是書雖謂儒之宗譜
可也學者由兹直證本心頓息諸見揖唐虞周孔在斯
須間若復辨儒釋較同異取余所編者為辨駁地是人
也意之為害其去道也逺起諸六先生與之同堂合席
何益乎邑愷𠂻黄侯愛是書捐俸授梓敬拜手引其端
月川錄粹序
余體孱弱好閲方書遇名方輒手錄心注之有告予曰
人生在神與氣神與氣隨腠理宻而康强無恙雖有禁
方無所用之余近味其語此治未病之説也憶余十年
前勃然師古而最慕用河津凡有憶見悉錄之以紀吾
學若效讀書錄也者而最後又慕新建江門若以為聖
道非從此不入口念心維然盤回十餘年來身心互持
未有得力幸返林臯至庚寅嵗差有所入始知先儒之
語皆言己之得非我之得也而我持其咳唾求道是不
亦貧子拾貸册稱富翁乎故凡儒先語錄以為此特名
醫良方而無病則方可置不甚省閲既入都門余友叔
龍氏持月川錄粹一巻命余引其端余匆匆别叔龍叔
龍亦未竟余之學乃數以書促余言夫以余之所未請
事者而欲學人殫精於是是欺來學也雖然叔龍表彰
先賢加惠來學意良殷勤余故識其首若先生篤行沉
修巋然醇儒直遡濓洛而開我朝道統之原則固不俟
余言也錄中云心非血氣之謂先生之見卓矣世號宿
儒以血肉為心者豈少哉即此隻辭亦足以抉世儒之
一膜也夫
讀書全錄序
文清先生大儒也醇儒也讀書全錄微之而神化性命
鉅之而修齊治平廣大悉備譬彼良醫禁方名品備載
無遺嗚呼盛矣某髫年即知慕用先生每讀茲錄如天
鑒在兹如神明臨汝慄慄乎神為之加悚心為之加清
惰為之加謹間有所窺期師先生萬一然㡬成帙而散
于火遂棄去已而泛濫於他家竟無所得譚及先生輒
不敢措一辭今年春䖍南中丞李公刻全錄以恵後學
命小子引其端鄒子敬拜手言曰道不在言言者麤也
道不著見見者虚也道難卜度卜度者意也夫道雖不
可以言言而匪言道亦無由寄雖不可以見見而匪見
道亦無由入雖不可以意卜度而亦可以意㑹日積月
累久之羣言亡衆見消意解氷融雖言而無言也雖見
而無見也雖意而未嘗意也此先生之學也後儒輩出
其趣操與先生不同盖先生學以復性為宗謂必閑邪
而後可以存誠謂必去念而後可以入道後儒以見性
為宗謂惟在復禮萬物皆已惟在知仁萬念皆融此其
説誠聖學之宗傳但語云中人以上可以語上又曰深
造以道欲其自得夫中人以上深造以道不可易得而
遽直達天徳則千里得一士如比肩焉且世之駕言了
悟卒至藩籬撤大防潰不忍見聞者始知先生誠上溯
鄒魯之軌轍而繼徃開來之正鵠也善學者請事斯錄
履繩蹈矩日融月化意言兩忘其達天徳也何有中丞
公重新是書以貽來學其有所思也夫
康齋先生語畧序
丁巳秋舉青原㑹少㕘吳公持新編康齋先生集畧言
于衆曰我國朝以學倡者康齋先生先生一傳新㑹再
傳餘干俱易名從祀吾道吐氣顧其師寥落似於報稱
之義未當時或以先生有爭田訟不宜見知石亨為疑
不知先生於諸弟子來從學者率之力耕而食未有田
也而奚訟好是懿徳凡人皆有石亨知先生薦先生未
嘗有求于世何於大儒過之深也鄒子曰公以陳胡二
先生諡與從祀也于陳王二公有加乎而吳先生之不
諡不祀嘖有煩言也亦有損乎曰無曰然則予等當從
不加不損處理㑹更不必從世法上度長絜短一從世
法論俾世之學聖者於形跡上比擬而聖人之㫖荒矣
且余自㓜聞先生訟田也以弟鬻祭田故夫士大夫無
故不鬻祭田禮也先生秉禮者也即訟非過而文清在
大理一内使不薦曰南京好官惟薛卿可以是病文清
乎夫人之精神映照百世者百世千萬世者千萬世故
曰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學如先生俟不惑者可矣二
程從祀後舂陵繼之朱新安祀久李延平近始舉行禮
樂必待人而舉公無為吳先生過計也
文簡先生語畧序
文簡先生集流行域中亦既裒矣讀其書者曰大儒也
醇儒也横渠之後先生中興顧集中有語畧數巻同志
仲好氏擇而鍥之以傳其心葢曰世之學者凌髙厲空
志非不逺言談斐然非不謏聞然索其實履與言頗不
相符契為吾道蟊賊不小吾夫子掲博學審問慎思明
辨篤行之㫖何諄摰也夫跬步未發而謾言神聖是白
日而羽化也余弗敢信寜使學者履繩蹈矩足蹜蹜有
循雖則沿洄實不泛駕若先生慥慥皜皜其言彰彰如
是真吾道金湯且語中大言小言顯言微言天地鬼神
身心性命之奥亦既備矣道在邇而求諸逺非適北而
南轅哉此仲好氏刻以公來學欲鄒子弁一言以告邦
人士意也憶先生與吾宗文荘公俱以文魁天下以言
事謫州倅同為留都郎署同比屋而居顧兩人各齗齗
自信文莊公受學新建守師説不變先生稟濓洛㫖繩
檢自如席間辨論有差而意色自如退而各相服也今
士林譚兩先生有不興起者乎是孰使之然哉其必有
神孚言先者在又讀先生集者所當知也
仁孝訓全書序
有嬰兒於此投之摶黍欣然喜或與以鴆毒長者飭而
止之曰此殺人不可食童子擲之地有人於此情識既
開機知横至語以大人之學則眺弗信而或其所學者
黨同伐異飾已自便至矜一知飾一能以自荘嚴視世
之人無與我同之人也命之曰天之戮民所謂驅而納
諸罟擭陷穽之中者也長者復詔之此非大人之學亦
封而不肯舍豈知不童子若耶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
子之心者也旴江近溪先生赤心為道絶無他念其尊
信新建良知白首不移顧世之談良知者或索之隱微
杳㝠先生掲仁孝之㫖本赤子不學不慮之真即美大
聖神之基令人易知易從可久可大事業亦不越此宜
門人楊子并董司㓂廣而傳之而全學博某重鍥以振
鐸于庠序也與先儒曰勿以學術殺天下後世仁孝者
生世之嘉榖也易道首乾坤乾曰大生坤曰廣生故曰
生生之謂易嗚呼先生之學本于易質之千聖吾知其
不惑矣
胡敬齋先生粹言序
敬齋先生以布衣從祀廟廷而學益光盖先生學與文
清公皆昭代鼻祖文清業從祀㑹請祀陳王二先生而
上以先生並陳王從祀盖上重先生篤行沉修淵懿聖
衷匪夷所思臣元某竊以為昭代苐一盛事聞先生㪚
步長吟鬼為唱和質鬼神無疑俟聖人不惑先生以之
先生有語錄為西粤吳獻臣所編者恩江眀府吳覺生
載以出入拳拳服膺欲刻此為多士鵠屬予弁其首夫
獻臣得先生學顛沛造次未嘗少離卒諡清恵世宗朝
名臣令君世先生學又欲以公之多士學道而後愛人
于令君益信矣
羅一峯先生集序
徃捫蘿東山羣峯矗矗磅礴蜿蜒亘百餘里龍蛇生焉
羣峰中獨一峯撐雲凌霄如偉丈人端笏朝堂凛不可
犯因悟曰士之聳壑昂霄者猶是也又常涉溪澗清沼
眀燭鬚眉洎遵青齊觀渤海排雲凌霧莫可涯涘因嘆
曰昔人以風行水上為文而茲猶有至文焉吾鄉先達
羅文毅足以當之然先生進於道矣我朝理學河東餘
干並樹標的獨陳新㑹以自然為宗先生雖與陳稱石
交乎然學非陳之學紫陽之矩矱也巧力不同矩矱則
一廼近儒一禀新學談及先生輒以未闖性天之窔為
疑不知性不離倫物之常進退取與是已先生有一不
盡道其間乎盖世儒之所謂性也者如以指標月先生
之所謂性也者如以足履地標月者指即有象履地者
身在忘言則先生之所韜者固也徳清吳侯自㓜庭訓
心師先生政暇敬奉先生集刪譌增遺鍥之以恵來學
而問序於余余惟聖門之學傳失其宗曾子以皜皜發
眀道體迨宋周子提衡無欲一言為入聖之要先生之
學雖不得而測其涯然皜皜無欲可建天地質鬼神考
三王俟百世天假以年遡周曾而上之無難矣先是有
詔廷議諸從祀名賢他唯唯否否獨先生翕口同歸不
可徵良心之同哉此雖不能即得之今日然有待也嗚
呼登凌霄之峯培塿為卑瞰巨海之濤㳙流為隘學者
如有景行之思乎巍然沛然在吾心目者果何物哉悟
茲而先生之學可窺矣苟不究其所以然而猥隨俗之
譽言是觀山忘本觀海忘源必無以得其髙深予特著
篇端俾願學者有所覽鏡焉
谷平先生粹言序
谷平先生學以求仁為本以閑邪為功以直任天命流
行無事安排為實際余㓜時聞長老述先生居常齊明
盛服如對上帝族子及諸門人侍坐至竟日不輕發一
語穆如也盖是時新建學興整菴羅公猶徃復辨難先
生不復與辨惟期實有諸已文恭羅公云晚循漸次以
知及仁守為難能未嘗襲世人弊以為髙竒此善言先
生者也世或疑文恭為先生髙足顓顓發揮新建餘㫖
似與先生學分道而馳不知文恭一步一趨宛然先生
家法安在其以言尊先生也世皆知先生養邃不知先
生丞通衢十年讀易梅亭所得于動静消長之機與造
化俱生俱凝未易以語人者境至幽而仁至熟矣余每
讀先生語錄謂為濓洛餼羊敬語諸先生家子弟曰夫
先世有良田在後之人植而耘之先生言吾黨之嘉榖
也播而殖之是在二三子諸君躍然刻以傳敬拜而引
其首以識仰止
羅東川先生語錄序
吾吉正嘉間有名儒東川先生者慥慥篤實君子也初
新建從劒江聞宸濠變歸艤棹先生而得倡義之説先
生偕新建夜叩郡門太守踉蹌出迎既百務總總先生
至代郡守檄各道兵餉及新建屢推功先生為當路所
忌即以先生崇望守二千石特宴享為郡國冠冕轉㕘
知竟掛冠歸先輩出處不苟如是先生故交新建而學
則齗齗自信後新建説盛行而先生學稍掩先生孫某
某從予逰余語諸孫曰先公之學布帛菽粟濓洛餼羊
宜為世津梁諸孫是余言謀而刻之予題其端如此刻
既成鄧徴君皇明書出及吳郡侯載公三祀志俱列公
名臣且知公學沉抑已久舄奕一朝誠不可掩如是
王門宗㫖序
陳督學長卿謁新建公祠以正學訓諸生娓娓既思曰
先生功在西江顯著學以西江人傳且信顧海宇于先
生學疑情未斷則不㫖于味之過敬托少㕘周公繼元
大司成陶公周望于先生學撮其大㫖令諸人士望的
而趨徳意甚盛二公竭日夜力于先生片言有闗學脉
者必録如徐曰仁王汝止汝中錢徳洪為先生髙足者
言必載書成名曰王門宗㫖山隂令余君有志斯道走
使屬元某一言引其端元標謹拜手言曰夫今以良知
為出自王先生者誣也夫子及門之士如由非所稱聞
善必行者乎呼而告之曰知之為知不知為不知曰知
徳者鮮孟子在戰國時則曰不慮而知者良知曰見知
聞知以知為教是自孔孟時已然最後諸大儒出曰學
在知其所有朱考亭氏釋格物亦曰人心之靈莫不有
知諸儒先何嘗不諄諄以知開示人哉顧當訓詁沉溺
之後先生抉此二字以覺羣迷若謂先生獨創也者不
知非先生臆言聖賢所已言也古有單方久塵故牒有
佹得之持以活人者羣醫輒詫以為我輩百方試之良
苦奈何一匕有餘有聞而喻之曰方以治病病已方可
除識者以為名言良知者度世之一筏既度無事筏矣
竊嘗謂先生之學直接陸子或者又謂陸子與先生學
皆禪不知知禪者然後知先生學知先生之學斯能知
禪倘未嘗以身研兩家情狀先以意見横入曰此禪此
儒以自閡閡人禪與儒兩寃亦并以自寃于先生學無
損元某生也晩猶得聞及先生門者謦欬竊竊然疑之
廼任其僻愚自尋徑竇叨天之靈更數十餘年始知先
生言備嘗艱阻直證天德與近世剽談者霄淵故嘗有
言曰余初不信良知者乃所以信良知也良知即乾知
大始之謂本自皜皜本自慥慥不以識識不以知知非
剛健必墮于欲非篤實必二三其徳體乾之健法恒之
久殊可與入而世以詭譎辨博圎融遷就沉溺欲海為
家舍是良知蟊賊先生而起掩耳何疑嗟乎學無門可
入則苦茫蕩有門可守亦屬藩籬子不云乎曰無知也
由茲門至于六通四闢無宗而無不宗斯又善㑹王門
之㫖而宗廟之美百官之富行且分孔氏庭何論王門
天下萬世寜無其人乎予與前諸君子日望之矣是亦
長卿使君傳宗㫖意也
石蓮洞全集序
耕莘氏有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語余嘗謂知覺寜
有先後以先覺後似二之也久而思先知先覺者作者
之聖也後知後覺者述者之眀也先而匪後其流不逺
後而匪先其傳不真天不忍斯世斯民之罔覺也必先
命世之賢以尋繹其端倪又不忍端倪之不可不衍而
弗光也必挺間世之賢以接續其統緒此斯世斯道晦
眀之機自古至今不容誣者當新建之説一倡海内羣
而疑疑而攻者十之九獨吾吉諸君子起而信之諸君
子非信新建也信自心也而所傳有通有塞有全有偏
亦各隨其寓之所值力之所到至我文㳟羅公信而愈
堅然於諸君子言有從有違世或有據識神以為知者
公曰世間無現成良知新建公從龍場萬死千生得來
譬之祖父辛勤立門户拮据茹荼不知㡬朝夕子若孫
享膏腴不知祖父之苦辛必至蕩覆無餘卒未能世其
家也與諸君子徃復言甚辨信者唯唯否否然公遯世
無悶半生作苦林泉者真有寝不安枕食不下咽意故
大節細行光昭日月海宇人言曰新建學得吉州起得
公而尊然後知公無現成良知語乃所以深信良知也
漆雕開有聖人依歸猶曰吾斯之未能信盖疑其所信
而後信其所疑倘公以耳根入不復深究其㫖是漆雕
開所難者今之人反易矣孔門之學從逰者甚衆顔曾
而外惟孟軻氏起紹衍而光大之讀其七篇夫子之道
昭如日星軻氏私淑孔子者而以見知自任公於新建
亦在私淑之列一言一畫皆心傳所宗謂公為新建之
見知可也可與世之掞藻揚芬者倫哉予又因是而備
論之世無見成良知一語公為以情識當良知者藥也
顧良知全體不見而章無為而成渾然各足無欠無缺
先天地而不為始後天地而不為終時人既未窺其全
體而復以情識當之曰此現成事物是認賊作子以狗
尾續貂也公惡得無辨愚嘗為之説曰人之所不慮而
知者良知也業已蔽矣惡得無慮故慮也者所以復其
不慮之知也人之所不學而能者良能也業已失矣惡
得無學故學也者所以復其不學之能也庶㡬世之莽
蕩者既不敢認情識為現成必求之寂然不動之真世
之止修者亦將由學慮大路以全本然良知之體或亦
文恭公之意乎故因侍御公重新公集而并識之石蓮
公舊隱地公自題曰初平一去惟留石茂叔從來只愛
蓮系集茲名其堅介清浄之意可想見有能不淄不染
從石罅中吐青蓮一瓣薦公者乎余且下拜心師之矣
侍御名于庭字孟諤號中湛起家乙未進士宜興人先
是安節吳公巡豫章刻公文要風世今復刻全集與吳
公後先振道盛心嫓美先知先覺有作之先必有繼之
後者魯多君子予於陽羡益信矣
羅念菴先生文要序
善言天者孰晰于易乎資始流形形形色色可謂大通
矣然必曰利貞貞正也固也盖惟收斂歸藏而後能亭
毒萬有乾坤以六子為用六子受成於艮不艮則雷動
風散雨潤日暄兑説有時窮矣故曰成言乎艮夫天道
至紘以大無以尚矣猶節其章光愛其心神矧吾儒學
以法天尚安能弊弊然役其精神久薫勞不息馳騁而
不既乎故惟聖人能以此洗心退藏于宻曰洗心則蕩
潏無餘而非有形聲可擬曰藏宻則其端無倪而非有
聲臭可即嗟乎㣲矣元某生也晩未獲從里文㳟先生
游然得侍從游先生者剽竊餘咳最喫𦂳語曰世無現
成良知曰收攝保聚元某㕘究十餘年曰孩提知愛非
不慮而知乎曰收攝收於何處曰保聚聚者何物竊不
能無疑恨未起先生九原請質之又十餘年覩世未嘗
憤悱冒認識影以為知體而稍窺端倪者輒蕩踰繩檢
廼知先生言真末世津梁有所激而云然非過而諸刳
心捐形直達天德語類頗衆門人未能盡殫其藴奥先
生之學本于易成于艮傳之無弊也固宜人知先生宗
依新建不知其初盖稟承邑先達李中丞公而李公黙
受玉齋楊公於所謂澹然無欲者既已淵源楊李而又
壁立千尋仰止金牛齊莊寛裕切磋西昌安成兩文莊
海内有片長小善先生冲然有以自下宜其集諸儒之
大成也彼津津新建殘唾謂道止此外有可以開覆抉
翳投之輒縮武不敢入視先生何如也先生有集十餘
巻先是嘗與同志曾大理于健郭中丞相奎劉光祿静
之謂宜稍約以貽來茲而竟未就侍御安節吳公神交
先生有年觀風螺川擷江芷薦先生祠下謂先生語末
學正鵠託塘南王先生删訂數巻題曰文要公曰子同
邑後進不可無言元某拜手引其端如此用志私淑敢
謂窺先生窔奥萬一哉
歐陽文莊公年譜序
凡名儒公卿没門人子弟譜其生平德履千百世讀者
猶有興起焉而自善譜生平者莫踰吾夫子志學章先
儒謂夫子自立而至不踰矩亦此志歸宿處盖終身學
術始於一念一念根荄終身樞紐余今于文莊歐陽公
亦云世嘗見公立朝以道佐人主三十餘年不動聲色
所至承式不知公年方弱冠謝計偕鬻田而謁新建初
志何壮也公學見其大好惡俱泯偏黨盡融所稱盡人
物之性贊天地之化育惟公有焉視彼世儒顓顓學一
先生言無當于世用者惡能得公之大全也公年譜成
冡孫錄事君宗翰謂余里中後進有志者屬引其端敬
為識公之大者如此
胡廬山先生全歸稿序
先生既没之眀年同門督學郭相奎氏與令子順捜秘
牘中得所為閉闗小錄及補過困學翊全諸錄寝室警
語總名曰全歸稿珠璧錯陳隨地流輝順等不忍捐置
謀鐫之以傳或問予曰先生以盡性至命為宗以存神
過化為功學已闖聖窔矣諸錄得無贅乎余曰學以悟
為入門以修為實際悟而不修是為虚見修而不悟是
為罔修先生已洞然聖學之大而復與困學同功兹所
以全而歸也曰日錄揭稿諸家報何曰灑掃應對罔非
精義出處進退人道大端先生雖倦逰聞君命則懇辭
中途不得請則單車赴任委曲懇惻用意忠厚其仕進
亦何以禮也曰先生臨終也而手筆謂何曰昔曾子臨
終啟手足以示門人庶幾無忝所生先生生平戰兢而
終猶惓惓三極之真百聖之宗則易簀之志也披巻者
可以興矣余嘗觀良農之畊也播之美種矣然必深畊
易耨然後荑稗不生乃惰農復從而姗之先生銖銖而
積寸寸而累其心良苦乃世之學者馮其荒唐揣摩之
私漫無所用心過計先生之苦難豈不左與詩曰是穮
是蓘必有豐年凡我同志共朂之
何善山先生文錄序
予友中丞李公自吳歸泳游溪衡日惟眀道覺人為事
一日致書余曰邑先哲何公善山稱新建公髙足弟子
著述雖刻而逸予懼先哲風流綿邈近剞其副以公來
學庶㡬邑人士有所師承乎子為我弁其端予敬受而
卒業而知先生之學非膚儒所能測也盖良知之説余
㓜而聞之長而不能竟其義近始覺世儒之談良知者
謬也夫學從外入者必非家寶非家寶斯有所得有所
得斯可得而守也先生曰心性既無形聲何從而得既
無定體何從而守知無所得即有所悟知無定守即有
定主彼耽耽欲捕風捉影者可醒矣世儒有窺見性無
定體者又不免滯空先生曰本體固無聲臭然不可認
定一認定未免為聲臭所染彼詹詹欲沉空守寂者可
思矣先生之學予不得而測其涯焉余向聞先生言曰
學務無情斷滅天性學務有情緣情起釁不識本心二
者皆病之語留滯胸中二十餘年近益信先生之所謂
識本心者即程伯子之所謂識仁識仁言有亦可言無
亦可不識仁言有滯跡言無落空無一可者也惜生也
晩不得侍先生以竟緒論敬推臆見先生學術崖畧與
同志就正焉中丞公述先生有隱行没也邑人有思祠
祀其鄉又孫勁㓜而孤其母復以節著先生之學雖没
世遺範猶存此不可觀先生之大哉中丞公與先生家
世姻清真雅素進退不負所學惓惓茲刻尚友可知䖍
人士讀先生書聞中丞風可以興矣
黄洛村先生集序
先是善山何先生集成元某序而傳矣中丞李公折簡
余曰子奈何以己見而槩何先生學大都中丞公槩近
世騁虚見眇實際者其言誠救世良劑然古今學術無
二眇實際者必無真知道無二也今年夏公復以洛村
先生集命予序余既不能闡何先生大㫖復欲序黄先
生拜命飲氷不知所厝既乃披先生集讀之曰以意念
之善為良者知為有意之知覺為有意之覺臭腐元氣
同為本領鄒子戄然起曰世儒以有意知覺為良知者
開目如是安得起先生九原而質之曰精于用力莫慈
湖若所謂絶四不起意者其用力處也鄒子曰當時以
學為赤幟者視慈湖如滛聲美色然著書闢之先生見
何卓也曰良知一而已晰之離合之贅渾然天成燦然
條理使擬議依違其間非毫釐千里乎夫當時談良知
者而晰之而合之而擬議之者衆未有親切著眀如先
生者惜乎見之晚也謹撮其要題之首世必有以予為
知先生學者若復加擬議依違其間先生謂我何嗟乎
斗大雩城名儒叠出山川雄瑰鍾靈如是余将一葦拜
先生祠拜聆中丞公侃規焉
鄧文潔先生集序
當正嘉朝浙有楓山先生以耆儒為海内宗盟惇尚恬
退屢起屢上書辭免毎即家强起積官至大宗伯考其
施為惟一見成均愚常思之必有不蘄言而言不蘄信
而信昭天地光日月而質鬼神者在不然何永終有譽
如是乃隆萬間吾西江又有定宇先生科名出處大畧
與楓山先生同官國子領銓曹亦以在家强起至再至
三乃拜海内尊之也若威鳯祥麟共目為希世之瑞韓
子云青天白日奴𨽻知其清眀先生以之盖嘗考較二
先生學術章則步趨濓洛言動一遵先程矩矱鄧則澄
神内照洞徹性體當西江諸儒祖述良知後既不落其
蹊徑而亦不遺其精詣務求自得而已元標盖辱先生
莫逆嘗窺先生退然陋巷中純誠孺慕外即几案床榻
塵埃滿座而容凝然而神穆然而心窅然有友問曰道
何似曰難言再問之急曰知而言未晩絶不得窺其涯
涘先天而天弗違先生殆其志于斯乎先生薨海宇不
勝梁木之嗟侍御安節吳公知先生最深當先生隱約
時嘗特薦於朝頃按郡江右愴然念九原之不可作也
已崇其廟貌風勵後學而又欲表章其遺言余乃搜求
諸門人私相抄錄以應命微言片語神情畢露達者自
取要難口舌傳也謹為述其崖畧如此先生恥為纂述
絶不作應酬文字萬不得已亦經十餘年始應與人接
終日不輕吐單詞先生如有知乎得無曰吾欲無言爾
瞻奈何以言求我以言求我卒不見我雖然世求見先
生不可姑從其僅可見以窺其不可見者夫此惡足知
先生
識仁編序
此近溪先生論學語太史楊子彚而梓之名曰識仁編
以傳同志者也憶丁丑嵗先生入賀至都予侍先生榻
月餘夜半請益先生曰子騎乎余曰然登髙何居余曰
執轡身仰而前下坂何若余曰執轡身俛而後先生大
呌曰公他日無忘我余不省先生行乃草書呈先生曰
學有宗㫖有功夫有入門有結果先生卒詳教我先生
折簡曰孔門之學求仁為宗求仁莫先於恕自名乎仁
也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自名乎恕也曰己
所不欲勿施於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長吾長以及人
之長㓜吾㓜以及人之㓜天下可運之掌以言其體則
不慮而知不學而能體此於已學而不厭推此於人教
而弗倦本體即功夫功夫即本體入門處即結果結果
處即入門功夫宗㫖可一言而盡也余頷之遲回至今
始知先生所以醒余者甚篤且切惜當時資愚質鈍未
能直領無疑方欲請質先生而先生已為古人今從簡
册中識先生亦晩矣夫仁者何即人之心也識仁者即
識人之真心也是心也古今聖愚人人本具而必俟識
者何葢赤子之時見父而愛見兄而敬無作惡無作好
和之至也順之極也識萌而情動情動而欲熾逓相牽
引而真心亡矣故先儒立教欲人識其真心盖於其潰
敗處拯之東支西吾未免滅東生西惟直指其本有則
一正百正領端裘理斯聖學之宗傳而昏衢之寶燭乎
孔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入乎仁則出乎不仁悟則
識不悟則迷未有立仁不仁之界而處乎迷悟之間者
也雖然豈易言哉仁固仁也識亦仁也以仁識仁不幾
執柯伐柯乎在學者證之而已羅先生汲汲一生與物
為徒中所載諸語盖有契於大易生生之㫖故其言包
括萬古綜統乾坤生而不益生非以意識承當之謂也
醫書以痿痺者為不仁先儒謂其最善名状今之嗜利
者輒曰不仁不知嗜利不仁者譬之痿痺疾在四肢可
瘳也嗟嗟不落意識者誰乎或曰識仁矣其功何居余
曰巨室之子㓜而播蕩於外長而有知思其祖父廬舍
澘然出涕知者引之歸舍曰此爾祖也爾父也爾廬舍
也彼既識祖父廬舍矣其無所解于心者天性也而由
人乎哉軻氏曰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曰反身即識仁之
謂反身未誠猶是二物以己合彼又安能樂故人患不
識仁矣識仁則生生則惡可已而何事之與有同志諸
君子刻是編銓司屬予引其端余敬序之并述先生之
所以訓我者引于首盖與是編相發明且志余負先生
之教也
東越證學序
東越證學周子繼元譔也或問曰學何證為鄒子曰學
斯證證斯學周子自學自證亦欲人共學共證也證者
眀也誠也誠明人人本有然或蔽一隅或局聲聞聲聞
者如人譚山水之勝聞者據以為實不知陟巔窮源者
不以談也蔽一隅者如從隙中覩日以為日體如是不
知日之體光周九有而不滯一隅也今末學暖暖姝姝
總不越此兩途轍至有直窺性命自然而告之又如蜀
犬吠日茲周子證學之所由傳乎鄒子故與周子同籍
初周子拜南部人謂其奕擅國手者久而又謂其通象
數者更十餘年周子從謫籍起復與鄒子聚首南都旦
夕惟以學相切劘余訝其變而之道一日大㑹中觥籌
交錯周子復持論娓娓鄒子中以小言歸而周子與諸
同志大并心神一旦恍然無疑既持憲東越過鄒子茅
菴相對旬餘始知周子刳心於無窮之途不匱之源忘
能所泯色相視彼弄影摶空者方且悲憐之無及真可
謂大勇矣或曰新建傳習諸錄所稱存理遏欲諄諄詳
摰天津證道初語如花欲吐尚含其萼後龍谿氏稍稍
拈出聞者多不開悟周子復揚其波何耶鄒子曰學必
知性體而後為真學證必徹性地而後為實證山盡水
窮能者從之龍谿見地非不了義者所能究竟繼元後
龍谿而出者也雙目炯炯横衝直撞所至能令人膽落
心驚亦能使人神怡情曠東越之學從今益顯益光者
非繼元氏乎雖然語上語下吾夫子盖並言之望鞭影
而行者千里得一士如比肩焉繼元其謹䕶世法堅持
末路世不自證以繼元之身為證者重且周矣
王塘南先生全集序
憶吾吉正嘉前宗鄒魯禰濓洛家相踵也新建懸鈴耳
目一新諸前輩齗齗自信載在困知錄猶可攷記而羅
念菴先生起尊信其説然以潔履凝操足取信天下新
建學得先生始信先生後有塘南王先生言必曰文㳟
文㳟而静定幽探耆年如一新建學又得先生一衍元
某自綰髪㕘海内諸同志總其途有二端有謂學在透
性透性别無餘事此即程伯子識仁之㫖然于伯子所
謂識得此體以誠敬存之之語便以為落第二義王先
生獨不然曰未悟為悟盲引衆盲卒墮坑塹言甚辨有
謂大德曰生孔生機在轍環易世欲易世機在轉當事
者以易千萬人然予覩未轉法華竟為法華轉者兩者
俱自敗之道也王先生年未艾懸一榻金牛鷺渚上口
不掛當時事堅志熟仁不易乎世世未有不易者夫學
有規矩惟静與無欲為正猶衣之有幅也衣而無幅即
不衷先生泊乎無營澹乎無欲步而步趨而趨夫非吾
道規矩正宗耶易曰立不易方先生以之回視海宇所
稱透性易世者何如余不無遐思矣舊故有孝友堂稿
數種傳世叅知蕭損之氏并刻金華致書鄒子引其首
謹識先生大者簡端㕘知為先生髙足淡凝雅尚步武
師門先生學其有托而海内因㕘知得覩先生大全又
因先生遡吾吉鄒魯餘風㕘知功在斯道者逺哉
友慶堂稿序
友慶堂稿侍御桐栢顧公彰教鷺渚日屬塘南王先生
門人賀汝定氏編也侍御公曰先生一代耆儒語錄諸
文宜精複者宜刪汝定尊命惟謹而公刻於豫章致書
鄒子曰先生於本體未嘗不贊引而末學妄認虚譚流
弊諄諄針砭不少假貸似今日救世良劑子一言序諸
簡端余憶先生語錄及集序凡至再其何以復惟是公
謂王先生痛懲妄認虚談者言為有當此真衛道盛心
元某謂此俱無足憂者昔有私挾田父㓜子之楚者田
父數年犇而之楚冒他人子歸面目相肖也語言相似
也歸而情若楚越何者天親不可人為也老農果腹咏
㳺山澗羽客向之談天饌仙厨甚具乃其腹&KR1102;然又欲
從農家持缽世之妄認虚譚何以異此人心至神也耳
目至衆也三尺䜿兒晶晶瑩瑩欺人者祗以自欺無論
虚譚與冒認者即身都講席賓賔學子纎毫疑情未徹
後之人洞若肺肝矧此戔戔者乎使道而可假借也宋
至今數百年何獨濓洛闗閩我眀二百餘年又何獨薛
陳胡王諸君子以道鳴也元某謂無足憂者此也道非
一人之道也千聖之所總萃也天地日月之所昭鑒也
鬼神之所炳靈也考三王俟百世一以真精神為之流
貫千古在前千古在後非人所得與子不得獻之父臣
不得獻之君弟子不得獻之師以誠而基以静與無欲
而入世儒非不譚生生矣不知天地大德生于春長于
夏秘于秋冬卦至十月剝落極矣復始見天地之心乃
以轍環濟世為夫子家法口談生生身落世間行言與
人俱盡王先生學從誠靜與無欲入五十掛冠八十四
而化精凝神一何深不極何機不研讀先生集者貴知
所源本焉先生同時有衡廬胡先師及旴江羅先生文
潔鄧先生皆側身巖穴濯濯風塵之表用能通微致大
九原可作吾将誰依余因先生又思及諸先生求真儒
豫章若酌水于河鑽火于燧有餘師矣敬以是畢侍御
公澄清斯道表章前哲盛心而于王先生語終不敢下
一註腳或者曰聖道易簡王先生語未免令末學望洋
而返不知直下承當廓然無聖寥寥有幾王先生所謂
風急天寒儒門定脚者也
王夢峯先生語錄序
葢余自孝亷襆被侍王先生切砥後計偕謫亥步窮處
叨起家碌碌南北與王先生跡稍踈然心神映照時時
在王先生左右近歸耕先生已為古人徒得其子印所
刻語錄讀之如聆先生謦欬讀先生言者當知先生從
萬古磨礱一㸃真精神有卧薪甞膽之意豈聲音笑貌
為哉或曰王先生學何如曰藉用白茅慎之至也慎斯
術以徃無所失矣此王先生之學也
紀善新編序
此予鄉夢峯王君所撰者初名續為善隂隲余以聖製
未敢紹述故更茲名君為羅文㳟先生弟子先生在君
穎敏視髙足者稍遜先生没後使人不疑于學則君是
己君樂道人善最好道古先哲節烈孝義事隱微者彰
之顯揚者頌述之如徒步拜六一文山之墓澹菴之閭
又嘗廬墓三年君是編上自大聖以及諸儒碩名臣故
閥有一善必紀見為善一脉自堯舜至今日其心一也
嗟乎聖人之道大虚者其體也體無不善有不善者則
意之動也善學者悟無善無不善之體致謹于善不善
之動斯庶幾哉可以語為善矣盖善不善之幾猶之河
堤然始之浸滛也如蟻穴其卒至於滔天懐山不可收
拾顔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真知也真知者真體也惟知
則未嘗復行廼世儒誤以知先行後若兩特然而善之
㫖不眀易曰知至至之傳曰不眀乎善不誠其身余安
得眀善者而語之聖功哉茲余所以蒿目而思撫巻而
懐也君孜孜一生老而手是書寄予予故捐俸刻之齋
閣冀吾邑士人有所觀感焉君老矣覩是書成其可幸
也夫
李同野先生先行錄序
予昔與友譚學友箴予曰學豈在譊譊為哉躬行足矣
曰子知適燕者乎先詗道里寥廓山川紆迴然後可以
適燕不然其不至於摘植塞途者幾希學之不講徒曰
躬行亦奚異於是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者非耶曰此
夫子告子貢問君子意也子貢墮在聞識故藥其病而
告之且聖人與君子有辨曰聖人吾不得而見欲得見
君子者此可以見矣他日又告之曰予一以貫之此希
聖極功也未幾同野先生以先行錄命余弁巻端余嘆
曰韙哉先生之心乎古之學者學之為君臣焉學之為
父子焉學之為夫婦昆弟朋友焉言理便是實理言事
便是實事近學者譚杳眇之論髙入青冥忽庸行之常
真若跛蹩其為不學子訕笑而譏議者甚矣嗚呼其是
天下今之天下即古之天下吾之人心即古之人心彼
訕笑而譏議者亦吾躬行之未至與先生論學而以躬
行名錄誠末世之瞑眩也友曰子今左躬行何居曰知
行一體識得語知而行在其中語行而知在其中語先
而後在其中先生昔嘗以母意為宗觀其言曰學貴修
行若不知德與不修等如入暗室有目不見以手扶壁
有足不前子可以觀矣子知先生之學則余昔之未以
子躬行為是今以先生躬行為正盖各有攸當未可以
膜説為也萬里聖途即之則是凡我同盟請繹斯語庶
㡬為適燕之指南也夫
王塘南先生語錄序
此塘南王先生語錄也或問曰先生學在是乎鄒子曰
得道者忘言先生可以忘言其有言者先生生平潛修
宻證之所書也入燕者身經吳越齊魯曹滕之墟道路
險夷風俗美惡丘壑瑰竒覩宫闕宗廟百官美富輒識
不忘老于都門視前所經者若固有耳先生自得非斯
語所能盡先生斯語兩忘之矣且夫人有語者有所以
語者語者人皆得襲跡也所以語者已不得隱人不得
欺神也余侍先生三十餘年窺先生神萬一矣先生結
髪入朝皓首為儒家數空而一介不苟詔三命而堅卧
不移和而介幽而貞漸上九象曰其羽可用為儀吉不
可亂也海以内惟先生以之此先生所以語也苟徒規
規然執是語為先生學而不得先生神焉在為善學先
生余嘗疑良知之學流而浸假圎通之説文巧宦之習
甚至使世人以學為詬病之人也譚若瓊屑未落口響
隨聲消先生秉氣寒凝初終若一使世知儒之必有真
學必有的則兹語惡可弗傳耶余友郭相奎轄楚折簡
予曰王先生吾與子嚴事者茲刻其語鏡來學子曷一
語為前茅余謹拜書用引其端若復從先生語錄中下
一註腳是為剩語且負先生
張陽和先生文選序
清江令張肅之氏抱其先宫諭牘過泣曰此先大夫生
平心神所寄簡帙煩重願更定以傳子與先大夫辱在
心期惟無讓余思與公度星沙公先一日登嶽麓去予
後公一日宿古寺睹公詩淋漓壁間次韻急歸慰吾母
意謂劔合有期廼公再出元標乞歸舊隱公遂為古人
兩人徒書牘徃來今復從故牘中擬公嗟哉元標杜門
旬日凡公所譚學者碎語尺牘亟收之而所闡揚忠孝
節烈事亦並收不遺公志也昔人有巨魁者曰志不在
温飽然史不載其學術鑚研何自公自登第後所至求
友汲汲皇皇若撃鼔求亡子聞一言當于心也拜而受
之里民有疾痛也引為己辜不難以其身為百姓請命
公何心哉真以斯道為己任而任道者必以明明德於
天下為極致此公學之崖畧也盖嘗論譚學華亭時易
譚學江陵時難華亭時右名理即以理學為窟宅朝登
講堂夕踞華要江陵時禁錮斥逐殆盡世且為波流且
為茅靡公亭亭孤鶱至冒江陵誚不辟易公勇矣或者
以公未大行天下為憾不知古人不得志獨行其道道
無窮達也昔有大臣善鑑人者覩舒文節未第時曰子
今之文毅既文節魁天下再過之問曰止此乎曰忠孝
状元子小之耶假令起羅舒二先生與得意者論必不
以彼易此先生為秀才時作賦弔楊忠愍登仕未幾上
書危言而扶掖太僕公﨑嶇羊膓鳥道萬餘里兩上書
叩閽鳴太僕公寃心可剖血可枯命可捐以報親九泉
即古忠孝何加焉先儒云學之為言孝也忠孝立百善
從之先生之學其必傳也無疑徃余聞先輩論學謂夫
子言仁子輿言義横渠言禮新建言知今當提信字此
皆謎語也夫道猶水然溟渤汪洋不測一勺之水亦具
全海言仁而義禮知信畢具語一德而四徳渾然天下
寧有無仁義禮信之良知乎顧譚良知者多憑神識為
家舍王汝中氏發揮詳眀公羽翼汝中如兩驂然神而
眀之存乎其人汝中以之不言而信則公其人矣嗟乎
余自立朝覩紹興多貞純不二心之儒與公輩同心同
徳以闡繹聖真近復名儒班班輩出如公冡嗣肅之兩
令劇邑以循良著行見新建之學浸眀浸昌夫孰謂種
佳榖于地而弗生生也者新建之傳藉公等無涯哉
處惺堂集序
賀汝定予嚴友也步趨王奉常不難棄一官衛奉常莫
年此其志豈今人哉一日抱其尊先人遺稿曰處惺堂
集過而曰先子為令與教兢兢官下而阨塞也實以學
故從水邉林下得與諸耆宿互相切麗也則以阨塞故
茲集故一叙何司㓂一叙劉太守沚以久漫漶遂再鍥
于家塾令先子學世世不墜子為我一言弁之余因得
聞先生之槩持身敬養民惠范士端稍行志即巻而懐
之出處正矣諸譚學者惟拾人殘瀋以為家舍先生學
以反觀為主深究宻㕘未嘗一涉人履跡其功宻矣元
某捖髪逐隊譚踪至年四十始有所入妄撥諸先輩語
義客有問靜後喜怒未發氣象者即拒之曰看則已發
矣如是者更十餘年近讀易至復卦曰復亨剛反剛反
則亨語忽悟曰人心之神屬陽陽必剛剛為果決為直
遂不反則神不入神不入滔滔東注何日之與有于是
始信古聖人静専静翕之語為極當不易之論反則専
而翕専而翕則所謂不逺復休復敦復獨復者自有條
理而宋諸大儒為後學深切著眀非末學影響所可推
測先生反觀之㫖即復之義三復斯集命我深矣嗟乎
元某使不叨天之靈㡬如以一葦入颶風中且至滅頂
安望有濟此予讀先生集而深有當也先生伯子某由
給諫官憲副奉常謂其收功一源可為全歸而汝定復
力任斯道純粹凝定夫不知先生之學視先生子而知
淵源之宏且逺不知先生之官視先生行于家而可知
先生之政矣瞻彼先覺悠悠我思九原不作吾将疇依
吳安節侍御日省編序
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徳行者覺也詩曰有覺
徳行學而曰覺信在言前乾也顔子有不善未嘗不知
知未嘗復行知真知也真知真體也問仁夫子以克己
復禮告之宋儒以克己復禮為乾道知言哉然乾豈獨
為乾匪坤弗運坤豈獨為坤匪乾弗宰故曰乾坤合德
乃世以一落爻象擬議輒以為未窺乾體嗟乎二之矣
故非後天則先天無自而見非擬議則言動無由以成
變化兹安節先生日有省時有訟而惓惓不忘斯義也
洗心退藏于宻先生有焉或曰心神物也何所容洗心
無住著何宻可言鄒子曰此惟首出庶物時乘六龍御
天之聖者能之不逺復無祇悔顔氏學其庶㡬乎學顔
氏學沉潛黙識不顯亦臨此篇其嚆矢矣先生在豫章
徳風廣被白鷺諸生沐先生篤教偶窺先生宻藏抄錄
㡬于腕脱郡邑侯敬為流布其将以為甘棠以為盤銘
也者先生語将與鷺水千秋同濯濯哉
亦定軒稿序
昔有友呈靜功長者前曰習静危樓此心之定如水之
澄如鏡之瑩乃稍稍應務而茫無所之若何而可長者
曰夫是執一境為定也衆罔測其㫖余詔之曰性無動
静危樓之定是水之流而遏之也鏡之眀而匣之也惟
常流常鑑而不失其明且順此真定也侍御中素陳公
奉聖天子命攬轡秦晉豫章所彈壓間匡救閭閻扶植
綱紀最煩劇矣而公不動聲色羣吏嚮風四境晏如大
綱小紀提挈若新至于豫章年來旱沴水災無嵗不有
民賴公出之水火宗藩刼奪浸謀不軌賴公一䟽眀嫡
庶之分功在宗社此又其鉅者人服公卓識偉抱不知
其得于定力者深宜公之表表偉偉為使臣冠冕也視
世局儒執澗沚之清返鑑索照其于定何如也聖天子
習公復簡命東魯亦以公于秦晉西江皆頻年饑荒之
餘而能為國撫流移恤死亡無量故東魯殘傷之後上
以畀公公如神醫所至尫瘵得之而起三省不幸無年
猶幸有公在今日之孑遺皆公之雲仍而望亦定軒以
為神臯以為奥區者豈少哉公勉哉一人定國咸于巡
方覘之矣元某耕東山下幾三十年雜樵圃久勞公以
道情煦沫因公别讀公亦定軒集敢拜序簡端使世知
定之㫖非墮空相斯世斯民被其休澤乃真定也
宫洗四山先生全集序
此宗友汝光氏集也首泰交錄汝光在交㦸中覩上不
視朝久即心膂臣無由一覲天顔乃輯泰交錄進具切
要含諷上為留神省覽次講義汝光以學行簡為儲傅
毎入講及陳説治要青宫霽顔次誥勅汝光以文鳴一
代海内沐皇綸必思儌鄒先生一言為榮而汝光絶不
蹈舊語語爾雅次職官志汝光與修國史典斯志鎔諸
職司而括著之詞類周官經制爛焉次酬應諸作世作
者多摹擬不則恣逞耳汝光獨匠意力追邃古然&KR0616;&KR0616;
抒心得揚𣙜竑義詞林得汝光一振余嘗謂吾吉館閣
宋自歐陽子周益國我眀解大紳楊東里諸先生後汝
光其表表者也余與汝光締石交者垂四十餘年兩人
以千古相切劘然余鹿鹿半生文質無所底汝光乃不
獨文事卓絶學亦深沉詣極藉汝光鏃礪而成者比比
矣予心期汝光為世舟楫乃無端中人言歸盖汝光侍
直久衆所尊信中者與忌者交鬭㨗而汝光一意内修
不習世間行故卒罹媒糵耳劉徴君調甫劉太僕扶生
羅給諌公廓嘗相向語鄒子曰汝光吾黨神龍一墜田
間驤首何日鄒子曰夫果神龍也可潛可見奮之乎九
天而非贏也韜之乎九淵而非詘也故曰見羣龍無首
吉惟無首乃為天則吾黨與汝光究極乎乾元之㣲而
燭所為無首者九淵非九天乎雖然龍不需世世不能
不需龍後之讀茲集者必憮然而慨曰汝光盖代史才
當為國寶而忍令抱璞自老不能不為世蒿目也
廣易通序
徃從楊少宰賀文昌習給諫許子倡道海南心竊向之
顧許子舟過文江者再亦急余而終以予謝客深山相
左近致書以廣易通質余而復相左余得書惆悵者久
之謂許子且遡洄去乃客有謂許子采藥螺鷺者余急
買舟問許子病許子聞余至喜甚雪風栗烈持爐炙酒
譚笑甚驩别去讀許子所謂易通者時方元旦謝客焚
香肅衣冠而卒業許子以其所學者通數聖人之心有
得余心同然者有得余未發者盖易之道六通四闢如
大海水酌者自取許子邃于易矣余家世易年來有㑹
心處輒欲勒成管窺以俟來禩終以易道廣大閣筆久
之獨時時與友羅給諫有得即譚譚而復忘却許子自
罷諫官而燕而齊魯而吳而揚得之帆檣煙霧中視世
之升沉得喪無足以芥其靈襟也者夫上之賜逐臣者
逺哉回視作賦弔湘以自廣者大相徑庭而士之不可
不聞道聞道不可不勇也如是乎余敬校畢以付許予
并致聲曰吾聞瓊州在大海南其山川所鍾為瑰竒者
代有異人如丘文莊之文學海忠介之節義俱彪炳宇
内所謂道徳有于身化文學節義而一之者必有其人
許子勉矣夫續余友楊少宰如綫之緒也
孟我疆先生集序
予與孟子成先生交者盖十餘年初交于都門講舍再
晤于張秋鎮逓相詰難相勸相規則無如今更久也先
生賦性端凝一見知為古人㓜畢志六經已從宏山公
學宏山公盖北方學得其宗者先生始而疑中而信又
終而恍然有得己巳膺恩選庚午辛未聨第南宫仕為
昌黎令陞廷評徙職方主事出鎮山海闗為忌者所中
以計事謫官先生决志言歸簞瓢陋巷敝衣緼袍泊如
也近以言者薦起比部郎浮沉仕途盖十餘年因得以
盡交海内同志海内同志亦人人慕用先生乃真知先
生者寥寥焉先生學以無欲為宗纎而一介視若萬乘
故世見先生與世澹然也輒以清節目之不知先生所
謂無欲者乃直透性體至無而有至虚如神日躋乎聖
域者也先生才與誠合為令直追古循良在山海闗巨
帥掣肘譚邉事纚纚頃刻千餘言令得時而駕其功用
與今人不可同日語廼世見先生之與時齟齬也輒以
優于徳名之不知局儒者先生之所鄙也嘗自言曰學
貴透性又曰學須學通儒先生之學可見矣先生有集
數巻盖修辭立誠眀學致用具載無餘者余與同志友
孟叔龍氏謀鐫之以公同志余掲先生之大者列之簡
端無使今知先生者希而令先生私擅其貴也雖然學
如孔子猶曰假我數年又曰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先生年方六旬其進固未見其止也憶甲申嵗扁舟訪
先生蓬門因譚學娓娓各未有契余曰為泰山之逰可
乎先生欣然隻身同余逰者旬日而返時有開發既别
去始知先生所以朂余者不在登臨間也先生屬望余
者意甚殷厚將何以報知己努力千古矢志聖津恃有
先生前驅云
篔簹館集序
甲戌秋于健曾公自燕市歸過余曰頃睹制藝知子才
也今儀子知子心也未墜之緒是在子子勉之與余論
心數日不忍别既過君别業即所謂篔簹山房者萬竹
蕭森羅絡經史相對旬日夜半兩人披衣起坐論甚且
余謝而歸公仍以竹兠子别予十里執手曰白駒難縶
其将奈何時時覿面不負久要為祝既幸附驥尾公曰
&KR0616;相見時神孚黙契天啟之耶予出入必視君為度顧
余初涉世僻性又好執事有不合者見之詞色公必諄
諄開示曰吾輩豈能必一一如意者子時時冷面嚮人
人豈能堪諸友間多從予公曰余期爾曕匪淺諸君毋
以世交待之務予必易辭色後已世之愛我者有如公
乎既予以狂謫公挺身赴䕶六七年間諸交不無二三
其意鄉里小兒調笑譏謔不少公備述以告余曰子即
死亦不死乃癸未幸與公同起家拜臺省兩人喜賦詩
為紀未㡬公謫海州余亦謫留都公自匡廬來泊舟秦
淮夜月相對亡何公拜職方余亦徙銓曹眀年余請急
歸數年間余于都門無隻字徃還即君家伯氏亦然獨
于公無間庚寅余再起家未幾調南公扼腕曰官家處
子大不情事予曰世以無情處我我不作無情想南北
屈伸臣子雨露亦皆學人醍醐公偕一光祿舊嘗同余
掖垣者祖道十里許予不覺失言光祿色變公徐曰子
厯多艱猶爾爾余謝而别不謂從此與公竟别矣嘗語
公家子姪曰大理世父我軰傑楚片語隻字皆脉絡所
係惡可弗傳㑹徹如吳公觀察湖西念公與其尊人安
節公為心膂交乃捜其遺集寄余編摩余畧為校其次
第觀察公刻而布之屬余序予憶此可見者公言也公
初逰文恭公門勇徃無前廿年間石蓮芳規藉公猶存
生平絶無泛交與人語諄深粹穆不輕吐單詞人不能
窺其涯際遇同志未嘗不傾肝抉腸强年入仕始悔曩
者露崖角分齊見一意埋光鏟采不求同世亦不求異
世不磷不淄之守隱顯如一憂國急才自其天性每遇
一秕政相對無好顔者竟日不得竟其用也亦以觸時
宰故嗚呼公已矣公正氣元神所彌漫天壤間者豈與
公俱徃不藉茲籍有無也雖然當時諸夙學暖暖姝姝
學一先生言眯人自眯公自第後時悔曩學之滯於色
相也欲正之予時亦封于見以公之中新學也今覩公
之諸書大半皆非近儒所及語曰君子上達公有焉安
得起公與吾黨並聚一堂印證千古哉此予所以反覆
思公不能起于夢寐也亦安節公父子之同心也
荆南稿序
夫子傳乾九三曰修辭立誠所以居業釋者曰修者修
省之謂又曰修者飾也如是則言與誠二之矣愚謂誠
者吾性本然之真渾渾噩噩盖不知有言可修有業可
居言不在先誠不在後率為真言言可自傳居為大業
業可自久此顯㣲合一之㫖也故曰誠者自成予盖于
荆南稿而有徴焉荆南安節先生别業也先生自㓜奉
宗伯文肅公家學長而摳趨周都峯萬履菴兩先生門
灌溉封固所植者菀以故徃哲典型熟于耳目浹于心
神其所厝注于民牧省方者一惟哲範是型于世所謂
機刻巧媚之習非惟不為亦且不知以故有所譚吐皆
惟其性所欲為欲言者絶無一毫安排纂組其間先生
之言即先生之人先生豈好為言以傳世而不能不傳
者先生誠所著也嘉隆年間毘陵太史以文與何李相
旗鼔黜世間餖飣模擬之習先生于毘陵庶㡬近之矣
門人刻荆南稿成予謹書之首簡結髪弟兄自謂貌先
生萬一不知有當否盖嘗思先生老矣其精神志氣猶
能為國家黙調元化今先生嘯傲荆南之側亦非盛世
事易曰王眀並受其福王之福也必自天申之也非予
所能必也
四書證義序
鄒子曰性猶海然知性者猶之觀海歸而詫竒觀于家
河者拒不信彼習見者河也又有臨河譚河事于濵江
者拒之不信彼習見者江也夫斯語一綫匪深匪淺無
髙無下無隱無顯不難不易能者從之耳自尼山振鐸
後由漢及宋至今以來家持一錐人具一幟其見有偏
有蔽有得有否吾不得而悉數獨有一二力探本原之
士出其間世輒詆之為禪金谿先立其大與孟氏何殊
新建發揮一本金谿時又從而禪之世所謂禪者非真
能知儒釋異同不過隨聲附和曰吾尊朱吾不溺新學
倘詰以天之所命何物儒釋之命脈若何彼茫無置對
嗟乎可哀矣余讀錢肇陽孝亷諸證義盖不隨衆聲響
直究所謂元初者與古人相為揖讓於一堂之上可謂
深造自得矣肇陽之言曰覩仁文約中三語而有取焉
故以名吾義盖肇陽不知予方愧悔無故拈出此三語
亦屬影談今且忘之余願肇陽亦置之乎夫學有二妙
悟者眇實際地證在虚必参蓍乃固篤實者未開見地
證在實須蘇苓乃暢智崇禮卑則今日證之證也證義
後附諸條肇陽得無有懲於此觀者無葛藤視之矣嗟
乎以肇陽才取一第而擬之爾廼投牒禮部不遇蠖屈
者廿年卒能光紹一綫之緒夫使肇陽第而偃仰簿書
風塵中即黽勉不落壒埃相安能并力鑚研爾爾乃知
天之所以與肇陽者非一世區區榮名已也謹題數語
于首見者得無曰錢君世海濵見地宜然而子家在揚
子奈何亦作海觀
四書五經疑問序
昔吾夫子振鐸洙泗濟濟雲從後儒推漆雕開已見大
意開一生學術在吾斯未能信一語曰斯雖不眀言所
指者何似後儒釋之曰理又曰心牽合附㑹汗牛充棟
超然自信今古無幾既不自信當求所以信欲求所以
信必先有所疑而後能入廼世儒從少小受句讀長餖
飣為文章取顯仕曰如是足矣此無異余獨怪業逐隊
登壇以道自任者耳根所入軒然自以為有得于道視
昔人所謂大疑大進小疑小進者又鮮其人此承菴先
生所以為難也先生於四書五經皆有疑問雖以疑問
名然其疑者廼先生之所信信愈篤則疑愈深疑愈深
則信益徹即諸儒先復起未必不為首肯先生于斯道
也勤矣漢儒諸註疏人一其説當時掌故並存不廢故
得以流傳至今今守一家自鳴者無論言之破的與否
輒以為悖詔令欲請有司絶勿進嗚呼性海無盡覺路
難窮諸儒先在今日有一言㡬乎道必虚衷而受必以
昔儒言足以蔽聖真則吾何敢吾安知是書不知藏之
太史請著為功令者乎王子雍化尊人與先生莫逆請
予序先生諸書余謹括數語附王生徃王生為我致聲
先生曰鄒生昔頗有志于道今老矣一榻巖居寧復知
有文字近覺學從言語文字疑者亦自言語文字而悟
從言語文字悟者亦自言語文字而止八卦未作龍馬
未呈時先生疑從何起倘先生翻然置諸羣疑如雨雪
見睍當與先生歌天何言哉春風沂水之章
易原序
鄒子曰六經文章之祖易尤六經之祖三才之撰神明
之奥咸賅而存焉盖難言矣鄒子雖以易起家乎然不
過拾遺唾僥一第倘先覺詰以奥㫖目瞚舌撟張而不
能闔非不欲言繪天者難為工測海者難為度不能言
也邇更大戚二毛漸霜勃勃疇曩之悔乃挈舊易結讀
易窩萬松深處滴露研硃期居而觀樂而玩焉忽溆陽
門人蕭子來鳯鳴鳯張子祖延叩我𤣥室貺易原數册
曰此我邑侯甫翁南衡陳公所著公故名進士官儀部
郎以忤時宰拂衣歸里著述滿家而易原其尤著者溆
陽人士欲世陳氏易我邦願師引其端俾溆人士有所
觸而興焉鄒子拜而卒業連旬卦爻象數或以理顯事
或以事證理或理事雙標即一字一義咸鑿鑿有據若
探河流者必極源委乃止思深哉公乎且釋咸九四貞
吉曰人心本正出于天命自然順其自然則無徃不吉
取證于繼善恒性反身而誠諸語公于聖學盖恢恢乎
闖其窔奥非如世之托鴻撰以竊名縹囊間云也古今
著易者星見踵出無慮百餘家鄒子得沾其餘瀝雖學
有麤宻不同大都不遇于時退而抑鬰發憤所為盖其
遇困故其身潜身潛故跡幽跡幽則神入㣲語曰作易
者其有憂患乎昔夫子曰假我數年卒易可無大過夷
考大過象曰澤滅木水而浸木木在水中亭亭孤立不
撓何大過如之獨立不懼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則非曙
于大過之㫖不能也易體貞于一而用或窮或通皆隨
所用而用之以善困者十而九即我夫子猶善用困之
聖予獨怪天生聖賢俾之不用易以開泰裁成輔相左
右吾民而徒使之熟儉徳避難之㫖席為藏身之資則
世道否泰之機可鏡矣三生曰易原絜古作者孰優鄒
子曰公不云乎有伏羲易有文王周孔易有諸儒易盖
人各有情情不能不動動而後易生焉情境不同伏羲
不得之文周文周不得之孔子及諸儒各以其所身至
者為易然易亦隨其所至而即在故曰隨世變易以從
道又曰為道屢遷倘必一一焉度長絜短彼易此非易
彼是此非是則易亦滯而不通矣其為言人人殊一致
未始不同乾之三曰知至至之可與㡬也又曰同歸殊
途一致百慮天下何思何慮嗟乎通何思何慮之㫖可
貫百家可知易原矣慨自六籍以秦燄俱蝕惟易與神
農書並存不廢然其學皆有顓門弟子徃徃不敢悖其
師説有詔雜問皆曰吾師所傳如此兢兢不敢失尺寸
易學傳于家庭父子間者洛下為盛朂哉侯業在蠱之
初爻矣有子考旡咎意承考也神眀黙識使陳氏易有
聞世世哉三生其以予言告侯并以諗爾邦人士
師模錄序
羅君以良輯師模錄成數過山房求序予念其年已七
十孜孜是書何心哉蓋嘗論一事一職皆可自效惟師
則戞戞難言哉聖人繋卦曰師譚者皆歸于用兵予竊
謂亦寓師道焉師而容衆即有教無類之㫖師而不律
則道不立師而或賓賔學子何為軍不丈人敗績是懼
與學術不得宗殺天下是懼故彖曰以此毒天下末學
被其毒者豈少哉公門桃李如羣兒拍肩入市至暮而
散而師道亡間有以師道自任者而垣墻之外堅壁深
壘師道又亡惟夫以心相印如顔曾氏于夫子彬彬洙
泗之濵真有天下不與氣象外是而漢而唐而宋及我
眀諸君子猶存餼羊詳載籍中為人師者研究有得乃
所稱模而模矣
東逰草序
曾舜徵端凝深造余四十年畏友也兩年過我𤣥亭班
荆累月相視莫逆于心徂秋辭我泛舟南海予送江干
語曰子其逰乎歸來為爾序逰草廼今嵗夏歸貺余逰
稿一帙曰東逰記予披閲之所至㑹友切劘名理不知
者曰舜徵為禪伯知者曰理無二致悟者自取舜徴貌
甚樸眉目隱隱有煙霞氣海宇名勝履跡殆半余自還
山足不越步武即此一事媿舜徴已多而况其他幸有
兹編在時時箕踞長松下讀之足當卧遊矣
少墟馮先生集序
余生平所藉以切砥者北地自吾師青州朱鑑塘先生
外則有我疆孟公洪陽王公中州心吾吕公雲浦孟公
此五君子者大儒也我疆常挾被過舍中人皆迂之孟
先生曰余不知鄒君為吏部郎也吾師及兩孟王公俱
為泉下人常念之澘然不禁歸而離索日久曰安得此
師友以摩切余朝夕聞秦中少墟馮公繼五先生力肩
正學心嘗儀之㑹友人周鶴峋觀察貺其集曰子不可
無一言以諗同志余拜而卒業大都謂學必有宗吾儒
學以理為宗理必操而存孳孳矻矻如寒求衣飢求食
其誘入也如春風煦物其拒諸説不使闌入也若操戈
禦巨冦夫使闗閩學晦而復朗者公也此世儒皆能知
之然公之入㣲人未易知也公示曲阜諸生曰舉躅盈
眸皆是鳶飛魚躍現前篤信聖人能無出入篤信自家
始為不離卓乎淵矣以詹一家學名者非所以觀道也
道非一人之道也必六通四闢始無所不入無所不受
公學雖有宗然於新建亦極篤信曰致良知三字洩千
載聖學之秘有功吾道甚大雖不免疑無善無惡一語
又曰非無善無惡之説并非致良知之説者俱不是盖
公不欲以虚無寂滅令後學步趨無據非虚而公眀而
溥者安能之彼世儒入主出奴妄築垣塹者視公何如
哉易之上爻潜見惕功亦宻矣四曰或躍在淵者或之
者疑之也疑則淵之與天上下懸殊不疑則位乎天徳
天徳不可為首惟吾夫子足以當之其餘即顔子猶一
間未達元某束髪問學九折羊腸褰裳凡幾而隱隱疑
情未斷夫一絲未斷對面河山敢自以為質徃詔來無
疑公疑思錄曰吾斯之未能疑即夫子啟漆雕開亦何
以過此夫吾儒患不能疑耳一息尚存此疑不懈九天
九地何之不入願與公終身請事焉嗟乎華嶽崒嵂造
天黄河澒洞無涯代有巨儒横渠之後明仲木今有仲
好可稱鼎足可以張泰亦可以張明矣予與公天假之
緣得一合并其所請事者有在顧余老矣莫徃莫來悠
悠我思知公有同然也
聞湖誌序
憶丁丑春余與沈太史茂仁陳儀部伯符同宴伯符咨
嗟竟席茂仁黙不語予豪飲向伯符曰君最少我與茂
仁登第亦稱早老儒鬱鬱者何限而君不足所乎伯符
曰非也政慮年少折腰風塵為家大人憂耳余醉與二
君别亡何茂仁選庶常第一人伯符詔歸娶予是冬竄
夜郎二君不相見者七八年甲申余起家謫南比部遭
茂仁濟上聨舟論心出其子數人頭角葱蒨今麟禎其
一也茂仁謝世予時時問其家亡恙前數年有傳麟禎
業魁北畿忽中斷去又未㡬得其著作予曰置館閣中
視乃翁不知雌雄以浮言置之忍矣今年觀察祝公持
生書一欲予序聞湖誌盖生念其大父石雲父受學王
新建與予邑羅文㳟切砥莫逆剏祠祀其師亦吾邑周
侍御佐之成更數世恐前徽冷落緝志永傳以周羅二
公皆文水人欲余一言引其端余拜而卒業嘆曰人尊
師非尊師也尊道也尊道所以尊生也人不有其身始
弁髦其師弁髦其師即所以棄置其身世之人&KR0616;&KR0616;迷
不悟者當新建倡道時仄目者衆惟吾吉諸君子生則
師事沒則私淑紀載太常為百世師夫事師衆所共尊
時易於衆所共毁時難石雲公尊信如是宜其著聲瑣
闥為名諫議樹績薇垣為名方岳令子聞孫眀徳奕世
永永不替此非公善于遺後者哉元某邇嘗語于人曰
欲明此道當思畏天良知炯炯天之命也棄天褻天知
不良矣善畏天者當法祖祖功宗德昭昭耳目棄先不
恤身不修矣今以觀于麟禎茲舉盖于法祖畏天尊師
之義三善備焉可以傳矣雖然曉鐘既撞長夜不醒者
何限麟禎其思爾先大父大父太史褆身宅心者亦步
亦趨里人必有聞風興者相聚合併其間俾曾大父之
嘉恵無涯而新建流風與湖光相為摩盪郡人指而曰
此沈氏世澤也麟禎之孝思逺矣嗟乎之姑胥歸者誇
太湖之虎林歸者誇西湖勝不絶口予謂太湖一片石
峭峍青翠置几席不過供一清玩西湖烟栁花月笙歌
之聲竟歸消殞有能分聞湖一席繼石雲公起者是余
所願聞也
龍泉文明㑹約序
元某之棲跡山中于世法踽踽涼涼惟是賴二三子切
砥焉而溆陽諸子亦時時過我其行誼卓然文藻蔚然
如蕭生來鳯鳴鳯彭生承芳日星之麒張生延祖謝生
亨升皆偉人也予嘗語之曰世法束人讀書人以科第
足槩一生科第人以顯官竟一生享祖父世業以飽食
美衣良田華屋斷送一生念之真可哀憐諸君其無負
此天聰天明全在此學學非多聞多見華言亮語之謂
惟在㕘天命之性一語眀得盡處而孝友稱善一鄉出
而善天下始不負諸君之顧予也一日九邑有青原盟
諸長者曰龍泉學者少宜以人代諸友聞而奮曰此吾
鄉輩繼徃開來衣缽非人能任吾黨自任之于是醵金
為費辛勤者廿餘日長者嘖嘖曰學在人倡于今益信
鄒子語之曰仁為己任即此其倪願諸君時時如此日
也于是諸君歸而舉文眀㑹章章有紀鄒子為之約行
見真儒挺出為是邑重余亦藉以火傳矣
仁文㑹記簿序
昔老僧有不貪香餌味始是碧潭龍語余自少誦之為
心銘嘗自惟曰龍必不餌餌非龍矣睽之上九見豕負
塗載鬼一車鄒子嘗曰豕負塗者賄于財也鬼一車者
入市攫金者而不見人也故曰見金夫不有躬嗟乎躬
吾躬也千刼萬生禀靈毓粹而來奈何一見金遂不有
躬為父母兄弟妻子僇辱哉先正以破除名利闗為小
歇脚小之不除大者安在予闢仁文館與一國人所砥
刮者先自義利闗始此册雖小小出入人品心術攸闗
願諸君子髙掀眉目為碧潭龍不願一失足為負塗豕
仁里斯文㑹簿序
里故有㑹㑹祀諸縉紳先生自嘉靖初年始徃業舉者
即㑹後更議非諸生不得與即諸生中徙他道者黜他
有雜祀者里非從科第明經及奉褒崇者不得與類聚
嚴而祀典眀備故為四方鵠它來取法者俱不得肖似
吾里之風俗雍淳人才彬彬有以也夫㑹舊有籍久而
墨渝諸君子重新之屬元某一言弁其端元某聞之長
耉恒言曰吾邑以簮弁甲海内若吾里四五姓壤地偪
仄而賢碩滃起項背相望倘一邑俱如吾里盛當何如
又曰吾里闗一邑氣候吾里盛則一邑盛徃諸先輩結
社論文者七人起家為顯人者六人一人雖逐末為生
事乎亦膺辟薦為國博其盛如此又曰里樸茂先輩為
顯臣與庸衆講敵禮酒食相招邀直書其名為里人敬
憚走避者共詫為異事淳厚如此予與李汝順同年舉
于鄉猶記諸先輩呼其名而勞之故足述也今有老成
私憂者曰俗與才之不競也滔滔東注奈何鄒子曰四
時春而冬造化元而貞者數之窮也而貞必起元冬以
基春者亦理之常也天不能有春無冬時不得不貞而
復元所可自盡者人亦有元徳焉仁是己子曰里仁為
美吾里自昔曰仁里仁者人也仁逺乎哉此雖自少熟
其語白首不能殫其㫖歸難以口舌傳也其在人哉嗟
乎醲&KR3284;玉酶雖糟粕稍洩釀而不失為佳醴也者剛方
淳直雖間有雜操望而知為里人也者則何憂不復還
先進之盛際哉謹為述前聞如此亦恂恂不能言餘意
也
仁文㑹約序
逖思邃古有操行無論議何彬彬也正學荒榛人心汨
溺宋諸大儒闡眀聖真學者如秉燭昏衢知有墜緒可
尋吾邑在宋元班班史册者不暇悉數沉修隱約若劉
南甫胡敬之羅融齋王充耘張道山周以立諸先輩羽
翼斯道功在六經我眀如卧廬劉先生學遵考亭一第
即隱居求志谷平李先生學在存誠官中丞澹若寒素
慎獨侍御袁先生經厯兼素張先生篤信正學壁立萬
仞陳公甫于袁有不負平生袁御史于張有夫君只比
廬山髙之句没而先生為位哭之叅知東川羅先生讜
論在朝言行慥慥近太史文㳟羅先生學主歸靜深修
宻證他若以儒行著聞者如解觀我劉章江楊玉齋張
兼素郎中夏貞齋貳府周七泉明府尹求菴文學趙子
良諸先輩㡬數十人海内宗吾邑不啻星之辰山之岱
宗耳矣前哲既逺周行猶在江陽龍華聚㑹嵗無虚日
葢皆以承前啟後翊國運而熙昌祚輔學政所未逮云
龍華為城古刹石樓徐侯始創仁文書院以居吾黨諸
君恐無以詔來兹謂余宜有言余不敏敬矢心與諸君
子約或曰神明黙識存乎其人羣居並處嘐嘐焉撃鼔
如求亡子何居余曰夫黙識存乎徳行然修徳其功在
講學學之不講聖且有憂豈曰吾儕或曰㑹非古也余
曰羣居終日宴遊徴逐古耶諸君子幸自約厲道貴超
悟學貴真修諸先進流風未泯里有善俗世有真儒予
私心厚幸苟入聞斯道而悦出以紛華隕志是又與宴
逰徴逐者奚異予之所大懼矣
湛源集序
子輿氏以入孝出弟為士功余嘗偉其言真千古巨觀
未嘗不三嘆曰守何易言哉嫠婦栢舟矢志茹荼吞炭
不知經㡬風霜而始完節子輿生當戰國權謀捭闔之
徒横放無忌獨以仁義孝弟砥柱狂瀾説者曰功不在
禹下予竊謂與禹同功亦與禹同苦故言守也亦自間
闗百折而始能知之此未可與庸人道也世宗朝新建
氏起鼔吹金谿之學益昌而明惟時尊信者有宗伯文
荘公新建説賴公以衍而信余又嘗思公以弱冠登玉
堂取公孤如轉瞚公寜甘寂寞五六十年戢影丘壑守
師説不變今海以内知有新建即知有公公沒而有太
常公父子以衍公傳知文莊公又知有太常公父子而
最後又有今侍御汝聖汝聖早孤念及先尊人及貞母
履霜事未嘗不簌簌淚數行下起家進士為大行為名
御史自歸里日又討公庭訓日與里中父老子弟闡眀
之如公所稱庸徳庸言懲忿窒慾遷善改過語數數奉
為蓍蔡不少變視世所稱引者絶不復進侍御之學盖
根苑孝弟中來所謂守先徳廸來兹者非耶嗟乎以汝
聖才猷乘驄皇路何之不豎亦同余等沉錮廿餘年日
所自得方正宏博盡載湛源集湛源者侍御隱處他日
有知侍御功在斯道亦知侍御拮据數十年之苦辛乎
倘世以湛源為東山復古一氊終非侍御有矣
侍御鑑翁朱老師還朝序
萬厯丙戌秋江西按臣當𤓰代臺長謂直指青州朱公
故嘗為西江李官以亷能著又簮筆南床以骨鯁著請
以公徃從事上念公初起田間當内徙不得已以地借
公命至環百城屬公者曰是嘗治文書若撡豪曺刈菅
薪者是嘗敝衣緼袍衙如禪室者是嘗出入挾麥餅一
飽者是嘗不御史二月而以謇諤為民者是嘗在田間
躬畚鍤以自給者公古人也我輩何能奉公百一知者
曰不然溝瀆雨集皆盈海則萬川歸之不知何時而止
公深於學者亷也能也直也公有之耶公至適水潦後
所在莽蒼公曰起凋殘者在百有位顧文具已成未可
旦夕移也乃頒條教纚纚千百餘言可著為絜令察吏
治也不以一能見知而督過也不以片瑕見棄下之人
亦不以虚文沮色事公咸内雪其志慮外束其躬行以
求當公㑹李文彪餘孽作亂當辟者若而人公孳孳求
生比髪白者半賴公以全活者甚衆嵗大祲悉心賑恤
賴公以炊者無算又清故尺籍利垂世世勿絶岩碩老
叟謂弊絶風清百餘年所未有獨見公公既得代去向
所凛凛者乃私相謂曰吾儕小人也曩以貌貌公今觀
公海也而莫可端倪矣鄒子於公為門下弟子乃述而
告曰吾師乎吾師乎先儒謂唐虞事業如浮靄升沉太
虚彼非為是哆言也繋珠於空空豈能受金寶雖珍置
之目則為之盡昏夫吾性之體亦若是矣師其有得于
盡性之學而然者耶曩吾見師之泠然氷也則憬然服
又見吾師之凛然節也則又戄然畏今師示我以廓然
大也不覺瞠乎其難從矣雖然性體至大而實難言詩
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此未易語也師其為我前驅乎
元標敢不竭蹶從事而步一步趨一趨也
太僕少卿王洪陽先生之滁州序
余嘗云學人談道如素士繪佛必沉檀為質百和為繪
金寳為采而後佛尊未聞其以溝斷為質糞土為繪藍
縷為采也者則貴質之説也盖有感于世士隂依附重
跡同市井襲聖賢口吻號為儒若重懲世之人也非過
余嘗取友四方多精純潔白之士北地則茌平孟我疆
寜陵吕新吾新安孟雲浦聊城王洪陽先生余在銓曺
與此四五君子者俱相勸相摩昕夕無輟丙戌予請告
去吕以世忌出為外吏我疆化去雲浦今為司勲郎王
先生以言事左遷南大理余亦調南刑曺相見先生若
魚依於水鳥棲于林非如煦沫卵翼之私己也先生為
大理著平反聲世俗仄目不計余日無事事惟騎瘦馬
同先生再續講㑹而未幾先生徙南太僕去同志依依
不忍别相率祖于江滸咸有言贈屬余為序余與先生
相安無言者久矣即言能有加哉聊為述平昔質言可
乎憶余兩人㑹中先生論口之於味諸語子輿氏何以
分性命為二予曰性命無二知性則知命二之者非也
又論養氣持志余曰志神物也非如物可摶之為己有
也論勿忘勿助余曰是調絃之説大音自然不調而合
也論七十不踰矩予曰志即志此矩特工有生熟非二
理也先生則謂聖人之言櫛比絲聨不容踰越同志心
佩其言余則謂聖人之道貴得其門而入孔孟以後諸
君子拮据辛苦其門亦既闢矣譬之行路有徑至者有
紆回至者徑者已至猶曰未盡紆回狀不亦惑哉若曰
孔子必七十不踰矩顔子年未三十何以未達一間先
生其以為然乎滁多佳山水名賢逸蹤所至如是以學
為百年津梁今推轂伯安氏願先生率諸人士詳究之
也先生學成行潔不言而予信之海内有不潔而談道
者請以先生為鵠并為予薦繪佛之説
焦弱侯太史還朝序
弱矦以文行為士林祭酒者二十餘年年五十始魁天
下天下士聞而欣喜習其文者曰羅絡經史貫穿百家
無堅不討無微不究與之處如遊瓊林武庫探之無盡
藏也服其行者曰髫齡慕古貧不變塞即登第來矢志
一德未嘗以温飽動念斯誠儒林中之踔絶者也而余
謂不足以槩弱侯也盖自予友海内同志來髙者檢束
其身視天下人無一可語者不知醫家謂之痿痺而孔
門則謂之不仁哆譚説者廣著述嚴辨駁以為紹聖真
開來學知者譬之貧子數巨室寳藏身受其餒而彼不
知也又篤志自信者望影為月以識為知自謂得三教
之宗無極之㫖不知生滅相續毫釐千里其孰能覺之
余觀弱侯不尚談説不執意見渾渾乎若無知也若無
見也視世儒之珍見健言直将土苴之弁髦之斯豈得
而探其窔奥耶盖自得者真矣今天下士習譸張人心
變幻憂世君子患無正己物正之大人嗟乎世無正己
物正之大人非學術不眀之故與弱侯殫心眀學亦既
有年其所謂正己之義将安所在余謂大人者惟眀己
而後可語正己正己則天地萬物莫非己也故先儒曰
認得為己何所不至然認豈易語哉易曰黙而成之不
言而信夫曰不言而信必有不蘄言而言不蘄信而信
者在和以天倪神感神應此非予所得而知也弱侯勉
矣夫
送文臺陳先生謁選序
盖余自别先生者七年每㝠心郊坰曰枵腹欲盡者人
施一菽粟輒有起色乃世嘐嘐談天者詰其素履資人
唇吻不淺吾道非耶因悟曰先正資學視今人什百此
豈其不能如今人之談鋒也者逡巡言不過物盖寜使
人逰於彀之内不欲使人跳于彀之外盖彀之内力也
可得而步趨也而彀之外巧也不可得而言也故傳之
千載無弊乃今薄視先輩為無當至今未學薄而自恣
此詎可令先輩見耶乃今先生過我與予所閔世者同
情曰學貴端嚴余欣然曰先生命我矣語曰師嚴然後
道尊又曰師出以律不臧㓙臧不臧系律不律奈何以
口給為實際地則所謂不言而信存乎徳行者聖人欺
余哉先生且謁選人世所賴陶冶者無窮有質美而欲
聞斯道者幸以此言進之
别文臺先生序
夫匹夫而為世師則以其握世之同然者始有不言而
契神動而天隨者焉而世之據髙享尊名位足以號召
人羣世從而師之坐擁臯比居然先覺叩其學非揣摩
意識則徽纒名相依稀義理以瞽道瞽迷而罔覺可哀
也余徃在白下得友陳先生文臺盖先生常逰旴江門
墻學悟其大一見語合予歸畊者八年先生始挈九經
翼過我雲廬昕夕相對神孚意解先生造日邃功益篤
周逰匡廬五羊間從逰者衆先生得一士欣欣然喜動
顔色謂千古之托于是焉寄汲汲皇皇惟恐一人不入
扵道惟先生可以覺世師世先生忽念新安宛陵諸士
辭余行予送先生江介煩為鄒生致語同志曰道非可
以識取可以理縛可以相求千古之前百世之下無不
同然在人自信耳泰州以師道與君道提衡而論聞㤗
州之風而興起者今亦不乏先生勉之火傳也吾不知
其盡也
别劉扶生先生之南太僕少卿序
昔余友王洪陽中丞由南大理之滁州少卿諸同志屬
余為序予以繪佛之説進盖言繪佛者必金玉其相而
後佛尊喻學之貴質也王中丞質有其行卒奠安江左
為名臣雖歸卧東魯天下信之乃世非無頴悟過中丞
者據其言津津不作三代以下人物而神情隱約識者
憐之予友扶生今三十年來扶生為諸生為司李為駕
部入銓曺尚璽十餘年不調天下信扶生無異中丞者
以扶生質勝也今扶生徙為南冏卿去鄒子送之白沙
之滸執手告曰扶生吾與若三十年挾策談心朝市山
林不為不久雖然子聞昔友聮轡都門者乎﨑嶇風塵
沐風櫛雨將弛擔一友以岐路迷甚哉末路貴慎也吾
與若冉冉老矣生平經厯轉目陳跡今談者非不了了
然墮坑塹者不少子行戒之哉二十年前余過滁州飲
醉翁亭不勝先達之思説者以為吾里此老風流人豪
予竊以為此老知宋事将不可支托之乎酒今天下事
尚可為世有求重厚少文屬大事者舍扶生誰屬亭畔
老人有問鄒生無恙者為報曰鄒生挾舊易宿白雲深
處泉甘土洌不減豐樂恨知已如扶生者去為醉翁主
人鄒子能無獨徃之嗟乎
别甘子開憲副序
徃予與子開一見各以心相許余宿青原山好為采真
逰獨子開莫逆既同舉進士入試中秘選子開忽腹痛
作楚予走視欲槖筆隨子開不試既稍愈子開與選而
余以十月上書闕下子開百方左右予得不死用是忤
權貴人出為御史御史復不容出憲八閩子開上書致
仕歸予幸起家又四年丙戌子開即家起浙僉憲明年
又以忤權貴人得謫庚寅予起家選郎調南比部子開
亦至予哂曰主事敢與老員外衡子開曰此如以蘆蓆
著地所髙㡬何子開忽徙兵部陞儀郎子開復嘲曰新
郎中可衡老員外否余曰蘆蓆語尚在相傳人人胡盧
癸巳予入計即乞歸明年子開亦以粤督學請歸兩人
為水邉林下逰者十餘年山林中子開多爽達自喜予
時于子開似喜似愠子開于余言有從有違跡時合時
離離亦合也愠亦喜也違亦從也此予兩人自知之子
開再起家貴州晉閩憲副予走而送江之滸祝子開曰
吾兩人白面書生老冉冉至矣君嘗譬仕途如舟有巨
舫阻於沙瀨者有隨時而駕者余竊謂舟無大小不溺
於波即是余又譬人之涉世如行旅渡闗今談道者譬
坐一室談篙師不善維檝此以言試者也夫居嘗談名
義事髪上指冠稍涉利害縮舌却足則有利害闗在津
津熱途味若含飴稍不如意没齒有餘憾則有得失闗
在聞人譽言如枯骨傅肉聞人毁恨不剚刃其腹則有
毁譽闗在君不難以身犯重人怒而䕶視余于死生中
三十挂冠婆娑林泉幽石者㡬二十餘年君惟灑然自
喜聞人毁與譽若飄風過耳於此三者君身備厯諸闗
而一無所于變嘗論余之不動也得之于逆君之不動
也得之于順余質如鍾山之銅數經火鍛而始銷其渣
滓君殆如崑山之玉温潤而栗豈其得之天者厚亦稟
大父亷平先生家訓而培植者深耶雖然猶未也昔余
侍諸長者講席西昌陳兩湖符卿年八十餘涕而語諸
君子曰末路難持諸長者曰先生才名一世意尚爾爾
吾師乎吾師乎是時未知其言之痛今老而益知言之
有味也夫松柏之亭亭也㕘天浴日非飽霜露其不為
風雨飄摇者幾希余生平有志於性學而子開邇志𤣥
修年來謝絶諸好専修篤志道雖不同慥慥皜皜則一
而已夫透性諸有皆空修命精神長存然從有末有不
入無者吾不敢必子開所至而知子開其終必返轅也
宋有二友臨别割所同宿氊去酸儒謂其儉徳予謂盖
寓勉旃之意敢以此當兩人半氊
知天問送玉槎先生典銓序
玉槎先生恬棲巖谷者五年所聖天子念銓事至重藉
清公粹白者一振之乃特詔起先生田間鄒子謹送于
江之滸客有在座者曰典銓洵在知人而昔賢以知人
必歸知天天可知耶鄒子曰天有顯道付之于人曰性
惟知性則知天矣曰何謂知性曰黙而識之入性之門
也何有于我知性之實地也雖然難言矣今老師宿儒
逓相祖述以識為性以推測為知不知識之與性何啻
天淵而以推測為知何啻筳之與楹顧識而非識推測
而非推測斯可語知性者曰知其性則知天然則知性
後乃知天耶曰性即天也知性即知天性與天無二離
性無天離知性别無知天非可以次第先後言也曰知
性斯知天然則于知人何所與耶曰昔軻氏語之詳矣
尭以天下與舜曰天與之故天子能薦人于天諸侯大
夫能薦人而皆不能必此非知天者不能為此語世握
進退之柄進一人以為德自已出退一人以必快己意
此皆欲以人力奪天工者嗟乎欲以人事君享拔茅之
吉無朋亡之害得乎玉槎先生生平志學盖不以世儒之
所膚測者為是而必欲造古人自得之域以無負知天
之實余辱道義之知故書以就正焉
别謝叔兆先生之嘉善令序
乙酉嵗余從禮部得讀吉州諸制義而獨韙劉謝二君
文即過汝光太史曰二君必以文鳴天下已劉果取上
第官翰苑而謝連蹇春官不第予竊怪之今年謝果為
有司所錄予聞之喜走而賀其家二子肅予居不蔽風
雨泊如也余低回而歎者久之近時士一策名禮部歸
而鮮衣怒馬華田美宅飽僮僕樂妻子凌轢里中有司
不敢聞而君獨退然陋巷偃庭絶跡此何為哉志有所
不為故也漢時有孝亷科今士試于禮部者即曰孝亷
然名不稱實者十而九若君者與古之孝亷者有異耶
即在漢時亦且尊顯以為世鵠君今徃為嘉善令或曰
地華靡多蕩心駴目之屬君子攻于文而士民熟於機
知非君所宜予竊以君之淡然無欲太璞不斵者處其
間譬彼方炎熇濯之清泠之淵未有不骨為之竦而神
為之清也余與君相契者吾吉先輩以學為箕裘而近
稍稍退隨者此不難知理與欲不並馳而真與贋不兩
立精神一真足以貫金石孚豚魚非可聲音象貌為也
君真矣願求真之真厯萬古而常存者是余與君相期
之素心也君勉矣夫
送陸仰峯眀府赴調序
仰峰先生令䖍中余得接于文江談吐竟日居然寛博
長者私計安得借先生為吉人士楷模乃聞先生移劒
江客有在座者為先生憂予曰先生難劍江耶劍江難
先生耶客曰昔大儒如周濓溪竟以議辟與上官左欲
拂衣去矧曰今人而劍江在豫章所稱難治非一塗徑
即素稱强知有力者四顧躊躇其間矧先生誠不逆人
之詐余盖謂兩難也予曰非也劍江提修身之學㡬于
風動而先生周旋其師於縲絏中證止修之㫖以師倡
之于先先生提鈴振鐸其後其治更易客曰公迂矣夫
今實止實修者幾何人不皆止修廼公教窮矣且龔黄
與濓洛提封而治世無孔孟右龔黄而左濓洛何疑余
曰有是哉亡何先生果中忌者言得調鄒子曰巖谷鄙
儒不知世情如是宜三用而逐逐而錮之已晚然予竊
幸以篤學渾樸不受塵滓如陸先生從風波中陶汰堅
定是天以堅先生之忍性吾知先生且欣然從震撼中
臻凝定境必不以此易彼先生行敬遣門弟子䕶之前
津為相勗者如此
壽大宗伯金翁朱老師六十序
徃元標偕計入南宫私計得一當先生已放榜果出先
生門下喜而後可知也先生得元標巻即以骨鯁臣署
卷尾比入見先生先生目攝者三次日先生徃過敝邸
曰予讀子巻知子昨羣而造予不問知其為子也子亦
知古人大有為于世者乎為也當而後為非未事而為
也言也當而後言非未任而言也干將莫邪善自韜矣
先生始朂元標者如此既元標狂言被詔獄先生造獄
中者四執手相勞苦曰子忘我初語乎然子遂子志我
亦稱得士子不愛身予奈何愛官余終不以子累我而
有二志乃為文千餘言手書以畀元標又捐俸佐行李
費元標在戌時時折簡遺勞有曰我里新建公以貴竹
為進修地天王聖眀子終不為夜郎鬼其無以憤懣抑
鬰費失時日先生繼朂元標如此已元標䝉恩賜環給
事掖垣是時言者發抒江陵私事絶無顧忌先生語元
標曰子隻字修郄道徃非子素矣元標遵先生教不敢
違間覩元標言事頻數則又曰白髪在堂始脱間闗就
養京邸日以其身供宵人耽耽而貽老親憂非計元標
聞而戄然先生終朂元標者如此嗟乎世所稱曰師曰
弟子云者有如先生之於元標乎哉元標庚寅再入京
先生已讀禮家居矣每過先生旅邸輒為之低回嗟咨
不忍去云今年甲午秋先生屇六十初度之辰同門袁
子壽氏觀察吾吉兩人共謀所以祝先生者子壽曰予
冗不及文子為先生祝元標不敢辭語云凡為弟子者
于其師無不學也元標炙先生久窺先生閑家禔身操
慮存心盖晰於㣲矣先生為彭澤翁仲子翁亷而貧先
生為貴近臣而取與最嚴自處儉約有寒素所不及者
入先生庭聞夫人躬自紡績先生旦夕惟手一經咿唔
不絶二三僮僕亦不知其為先生僕其閑家一何嚴也
先生每吐詞下筆宿學大儒辟易不敢敵而雝雝循循
身若不勝衣帶言若不出諸口未嘗聞先生一語摘人
微纇天性固然其操心積慮亦何粹以白也江陵柄政
時先生左右不肖有詗而報江陵者江陵不能無望然
卒不能加先生者以先生不能淄也既江陵敗後人人
皆自述其昔時見侮狀而先生絶口不言當時事余間
以先生厚徳宣于人先生固屬予勿言夫始而不嫌其
異卒不自言其所以異所謂立朝正直忠厚於先生有
焉盖不肖深究先生之學矣世之士人或弔詭以樹竒
或標名理以自炫異而先生隤然若谷淵然若冲韜乎
其事心之大元標卒不得而名焉夫壽者受也謂有所
受之也以先生之養茲六十者如川之始至耳不肖何
足以祝先生子夀曰子咏游山澤久知今日事乎先生
在林臯天下所需以為霖雨鹽梅者今上留意舊講帷
不二心之臣詔起行且及先生矣元標曰願先生出其
緒餘以壽天下以壽蒼生是元標所深願也古之大儒
名臣如司馬君實范文正歐陽六一雖其人之不朽乎
皆有門下眀徳士以為之傳播其徽懿其人言語足以
取重當時文采足以照映後世元標淹蹇淪落士文詞
言語無足重輕又筆蕪學疎徒知述先生瑣屑萬一若
先生講筵啟沃掌禮敷奏則藏之石室元標不敢輕言
讀元標文者知淹蹇淪落士出先生門牆亦足以慶元
標之所遭也乎
鑑翁朱老師五十序
先生為太僕少卿時佞幸䲭張忠邪倒置先生力辨白
其間與當路齟齬遂拂衣歸未㡬洮河如沸羽書告急
上撫髀思畀鎖鑰者廷臣推轂先生甚衆門人鄒子元
標省先生山中先生方食牛罷茅茨數椽蒹葭十里吚
吾其間陶如也臨行風先生仕先生曰鳯凰不與䲭鴞
爭食余與佞幸立交㦸中儌升斗哉予曰奈貧何先生
指木奴百餘章曰此娛朝夕耳即不給吾且甘之余退
而服先生之髙又半年大臣多更置乃起先生大理少
卿先生特疏乞身相知沮弗得上尋晉僉都御史提督
操江軍務盖是時許劉孛賊閧闗中而倭奴闗白息彌
警上不難先生之南盖以南為豐鎬遺跡欲先生坐鎮
之耳至之日素甲𤣥幕雲屯魚麗軍容甚都天桂飄香
秋月揚輝正先生五十初度之辰予走拜先生函丈下
先生滋不悦曰余自蚤年見背慈母是日即親友亦不
敢面小子無溷我余乃舉酌晉先生曰先生忘丁丑時
事耶憶丁丑余被械以南先生歸田以北穿布衣跨蹇
驢出石城門雨雪飄蕭朋從星散獨余與先生沽酒葫
蘆中灑别耳先生解古劒贈我夜郎北海魚鴈沉寥是
時寜知有今日哉小子雖不能光大師訓而師重登烏
府新領節鉞獨不當為清朝慶耶先生曰此君恩也予
兩人終身願無忘此日再酌而進曰今南都非昔南都
矣戊巳兩嵗大祲行伍空虚士不能飽卒嵗萬一倭賊
闖我門庭蹂我疆里䖍劉我赤子將何處之夫将之道
決勝數千里之外者上也兩軍對壘俘馘凱旋者次也
嬰城重閉觀望自全又其下矣先生雅善將将願奠我
南服為文士吐氣先生曰余敢愛髪膚沗天子眀命又
酌而進曰先儒云四十五十無聞夫所謂聞者謂聞道
也盖嘗味詩云鼔鐘于宫聲聞于外之語鐘之體空故
叩之即鳴聲之應亦空故逐之無跡此聞道之説也寂
兮廓兮鴻洞無涯休心自然之塲恬淡無為之鄉悟則
萬里聖途舉足即是不悟則北面冥山愈馳愈逺此真
聞道者而儒者以名聞為聞以聲色為道斯於聞道愈
逺先生謂然乎先生正色曰百家龎雜學無全力予厭
聞乆矣孔子大聖也自志學至從心何厯年所也衛武
公所稱至聖也至耋猶不忘國士交儆何老而彌篤也
若然則夫子七十從心之訓衛武九十交儆之説欺余
哉小子更無復進司封劉生日升者亦先生門人也對
余曰子知千仞之臺乎積基纍土積土成丘自小成髙
而臺成焉亦知百川之赴海乎由江入河由河入海而
海成焉臺之峻也不可仰而探也海之廣也不可泳而
遊也此可喻先生之學矣盖先生之學已立其大意不
欲使學者哆談説而眇躬行慕知崇而忽禮卑意其在
斯乎余兩人具聞先生大指退而共繪砥柱中流濟川
舟楫圗為先生百年祝砥柱者志先生之崇髙舟楫者
期先生為世津梁也并用紀先生之學于篇俾來學有
所師承焉
焦弱矦太史七十序
子思子括天地一言曰為物不二不二者何物乎之物
也先天地而獨存後天地而不朽先儒謂漢唐諸儒不
識此義非不識也擇不精語不詳猶未識也有宋諸大
儒尋繹墜緒至我朝而始大眀國初諸儒即有窺眀此
脈者未敢張言至姚江始一提嗣後傳者各以其推測
所至感人亦隨其所至而止嗣是羅旴江起學者聞其
説始奮然各各自信然未有我友弱侯先生之超然獨
詣者先生弱冠即舉孝亷博及羣書為文步武諸代取
一第猶掇之爾乃先生不得與諸少年分席而入及艾
登上第人望先生計日領縉紳乃先生又以方枘取忌
復不得偕同事聫袂而仕人始謂先生困諸生今謂先
生困錮籍不知天所以成先生也葢斯道至澹非厯憔
悴困苦之味則不入斯道至難非厯毁譽榮辱之境則
不凝斯道至微非堅清静寜一之域則不研先生為孝
亷陋巷簞瓢至不能具饘粥驅馳南北飄泊二十餘年
憔悴苦困極矣此恂恂一書生也倐而登玉堂譽騰九
霄倐而歸故鄉毁生求全先生不知其所自起人亦莫
測其所自至毁譽無端至矣處四國之中謝客一室兀
然穆然手一經看飛鳥數游魚庭草蓊鬰絶鮮世趣清
静寜一極矣夫非所以堅先生之操之定之微耶故先
生言一吐學者聞之若聴金石破蟋蟀之鳴文一出世
爭布之若懸夜光以照於市先生不以世用舍為重輕
而世之尊先生亦不以世之用舍視先生先生今七十
矣吉郡諸同志謂鄒子與先生莫逆屬鄒子為祝辭余
何以祝先生憶先生嘗有言曰吾夫子十五志學三十
則舍志學矣四十舍立矣七十從心則舍耳順矣此千
古獨到語余嘗欲問先生云使夫子而在七十以徃舍
從心何似元某今願有請于先生夫天之宰斯世也必
生博大淳固之儒以翼道統使後學有所禀承而又不
以世間所稱爵位者苦其身形前己丑魁天下者吾邑
文恭羅公文恭澹泊寧靜當時與諸得意者較文㳟似
不得與之比肩今以文㳟為何如人而茲己丑先生復
步文㳟後塵孰謂天無意斯文哉謹函詞獻先生先生
其慎眠食為斯道自愛昔人謂子雲容貌爵位不能動
人故不好其文余謂今人于先生亦云他日始知吉州
人士不以爵位容貌視先生者盖吉州學術根株者逺
矣
壽海門周公七十序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此天命之性也生生不息者也文
王緝熙敬止詩詠之曰於乎不顯文王之徳之純釋之
者曰純則無二無襍不已則無間斷先後無二無雜即
惟精惟一之㫖無間斷即允執厥中之謂然此俱非人
力可致也天之付我者本自至純本自不已在人不覺
耳人妄以已意穿鑿其間愈馳愈逺堯舜周孔之傳不
續於是天不忍斯道之晦而弗眀也則挺生諸大人以
覺之宋時諸賢如濓溪周子眀道程子象山陸子我眀
有白沙陳子至陽眀王子而大宏學亦浸昌浸眀莫盛
于西江尤莫盛吾吉自王公没後紹興賴龍溪王子衍
其傳然海内疑信者過半龍溪氏&KR0616;予嘗以失傳為憂
乃天復挺生吾友嵊縣周子繼元周子于仕在時詘時
伸之間視龍溪遇則過之于學則與年俱進視龍溪不
敢向人開口道者又過之周子盖非特有功龍溪實有
功新建不但有功新建斯道果有正鵠且有功斯世周
子年七十矣先是奉上命晉太僕少卿例得引年周子
宜必有疏余謂今都三事者皆八十餘三朝耆舊周子
即疏不得請宜尊君命于禮為恭祁太守(闕/) 公門人
也率諸同門為祝屬予致辭余思一别公計廿年未得促
膝問君心得然吾輩向道者視年華遲速則惕然懼知
道者視百年如晝夜浮雲徃來太虚何能為公祝惟是
昔文成一為南鴻臚卿一為滁少卿皆以學與諸人士
提唱至今餘響流布人間公嘗一為南尚寶焦翰撰致
書曰周符卿在留都如李光弼臨軍中旌旗改色其鼔
鑄人如此今復之滁州曾記文成在滁語門人曰余近
遭謗實覺前者皆鄉愿意思今自入滁實無鄉愿意思
在所至得謗陽眀先是多以為善去惡一語接引人至
無善無惡一語透徹殆盡今南中闢無善無惡一語不
遺餘力余嘗不量螳臂拒之曰一到家語一發軔語此
兩塗也今公之所以引人者将如何為計還復有鄉愿
意思在否今去龍溪之年尚逺天不忍使斯世斯道之
懵無所屬也壽公一人乃所以夀千萬人俾人知天命
本自不已日躋于純吾知公之夀無涯矣詩曰樂只君
子萬夀無期請以是歌于醉翁豐樂間君得無南望曰
吾友爾瞻逺在青螺白鷺間未知予等之樂只也
别郭通宇序
予昔赴黔竹㣲服飄蕭人莫余知郭君通宇索余泥濘
中帥諸生祖余郊坰談學者竟日盖其鄉先正道林先
生倡學里中里中賀松澗先生為其高足流風餘韻所
至成俗予居嘗念之意郭君且躍然起乃連蹇三入彀
不遇貢入太學訪余山椒與之語古今成敗道理若燭
照數計倒嚢珠而丸走坂也又最好節義予友馮僉憲
慕岡為楚而下詔獄君周旋左右談及輒泣數行下君
盖烈丈夫哉君且别去予執手語曰吾兩人昔面如渥
丹今冉冉老矣然有不老者在君知乎即吾兩人覿面
相對者是已其勉之哉君歸而訪桃岡里有種桃其人
者為我聞之
别李君闇序
君闇困諸生中削跡衡門予語之曰子知觀道乎初六
童觀君子則吝六二闚觀女貞斯利丈夫桑弧蓬矢射
四方子得無伐木思乎君闇惕然束装為吳越㳺已為
粤逰余進之曰何觀曰吾睹昔人陳迹則澘然志感睹
宇内境物繁庶覺吾身不啻太倉一粟而所經洞心駴
目者目未嘗少眗心志未嘗少變焉余曰似矣未㡬以
壁經魁省闈侍其尊人計偕辭予北征予告之曰子今
且觀國光矣于水見黄河之變于山見岱宗之髙于陳
跡見齊魯曺滕韓魏之廣于宫闕睹百官之富帝王之
盛不可謂不遇矣子向所謂太倉一粟者眇乎小哉然
知所謂眇乎小者而不知心志未嘗少變非謷乎大哉
者為之君耶知吾身小則憪然思有以自下知大者為
之君雖欲不首出庶物不可得也易道總萃三才莫過
于生故曰生生之謂易觀之六爻三曰觀我生進退五
曰觀我生上九曰觀其生五君道以民為生故曰觀民
三與九屬臣曰觀生所生者何在進者闢也來者伸也
退者闔也徃者屈也故曰一闔一闢謂之變徃來不窮
謂之通屈伸相感而利生焉宋儒發其義觀喜怒哀樂
未發前氣象而陳公甫以静中養出端倪為要此其義
即黙識識仁之㫖不觀則孰從而窺其端知端則知生
故曰性者生也子之先有谷平先生者其于生道至深
且奥但吾里先輩多有餘不敢盡一傳而石蓮石蓮後
或光或晦或斷或續余不得知子行矣力肩正學有孚
顒若語養也下觀而化徳之盛也天下觀子者且無量
不佞藉予鞭于後矣
别李質卿序
今學士憂世者曰以制義取士士一得意棄如芻狗不
復知昔所自談許者何欲世隆盛莫若復鄉舉里選賢
良方正科殊足得士或者又曰今諸為名公卿者盡皆
制義起家而曲學阿世夫孰不由里選賢良科進耶余
曰諸為名公卿者必其素賢良方正曲學阿世必其老
而不學者也曰何若予曰賢良者情勝方正者骨勝彼
其初得天之和而介厪厪勉强螽氣方新既老而惰骨
柔情奈何不阿世所好哉孟氏七篇仁義所如不合卒
不少貶由仁義行浩然者養之素定即欲以賢良方正
名不可傳也余友李質卿自為諸生里人推遜頃客有
談其隱徳種種余聞而神悚心服恨不如昔人里選法
以質卿進乃今年質卿偕其姪孺徳並舉于鄉鄉之人
無不色喜凡事闗宏鉅者曰有質卿在嗟乎質卿得此
于鄉亦難矣質卿行且為天下用天下人有不信吾質
卿如里人者哉軻氏曰達不離道故民不失望余曰進
不變塞故達不離道塞者不隨時求通之謂質卿先世
谷平先生為比部為僉憲中丞所至與世忤道卒不少
變屹然為世大儒此不變塞不離道之極則也質卿近
師之有餘學焉
别李本晦序
本晦才志士也胸中開霽真吞雲夢八九而孝友醇篤
即古人中不易見今年以文偕其叔質卿魁省闈余聞
而喜乃視前益韜而藏則又喜以本晦目寜復有今人
在而本晦歉然思有以自下其必有懲于中真見學無
駐足者然與元某入仕路年與本晦相似諸先輩皆以
藏之義相勗勉未知言之有味也屢經百折自以為藏
矣如草覆于石石去草復萌芽叨天之靈年來讀易而
有所得也易之艮曰艮其止止其所也聖人因地下艮
上名之曰謙坤在下六畫皆偶偶象心體之虚也艮下
畫皆偶上畫為竒竒止也非虚不止惟止乃虚而吾猶
有所藏焉去心體何啻天淵大學首章曰止至善如是
始為至善本晦必不以今世人自待而必求至聖賢所
躬造者幸一叅究之始知予望本晦者逺且大也他日
予藉本晦鞭所未至焉
贈吳眀水序
昔有老農以力田致饒其子長而嫉農之不文也有方
外誘以仙術曰如是則吟風飲露霞舉可計日待父曉
譬之曰兒彼可唫風飲露霞舉寧能偕吾子猶食我田
間粟而落人問耶兒曰彼亦暫游戯人間而以我為寄
者久而鸞鶴無聞老農復呼兒曰我家一犁自上世相
傳無負兒昔過矣予嘗思吾夫子之道天叙天秩自唐
虞至今不隕墜濓洛諸大儒益光以衍近有厭棄吾儒
曰糟粕曰不足了死生然詰其所為彼敎家清規所不
載其與方外士大言不殊夫吾儒學足以治天下國家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未嘗不了死生特諸儒不深言以
滋人惑耳此流弊吳中為甚故吾于眀水之行不能忘
言明水行篤博極羣書其撰著尤竒聞予言未知能廓
然無封滯否倘未能堅决余言有來問者幸告之一水
田老農而已别無竒也
但孟臯百説小序
孟臯昔從予逰余服其博雅浸浸期之入道别㡬何時
孟臯所恵百説二册予披閲之有發先儒所未發者有
發近儒所同發者見地亦甚分眀昔人謂大哥煞聰眀
孟臯有之但不知孟臯從用苦磨礱中入亦聰眀涉獵
而入耶孟臯年來讀禮家居不可謂不困苦矣夫見地
所入有二由涉獵而入不能持久古人所以貴仁守也
語曰固聰眀聖知而後能達天徳固者聰明聖知固而
不有之謂種樹者其根欲深其土欲固孟臯年甚少去
竒黜聰頽然漠然深根寜極含章以貞即無一説吾知
孟臯終日言之不盡也是義也孟臯發於潜説䝉説中
何俟予贅再為拈出不獨勗孟臯藉孟臯朂余矣
知新錄序
南豐季子汝虞篤志嗜古于諸儒先諸發眀學庸語孟
者輯而刻于芸林館過而就正予題曰知新錄生矍然
曰世一語異先民指輒目曰新學恨不操戈逐之先生
顔其名益恣其怒恐不暇細㕘先動其盛氣矣于斯道
何益予曰世云操戈者亦以言操耳彼而以身操戈必
入室入室必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方且衎衎樂而忘
返方且搏顙投戈不暇何暇逐人性天性也命天命也
考亭氏云命猶令也令出于天即三皇五帝誰能越之
而近一有與道契者輒以功令格之不知書曰維皇降
衷若有恒性克綏厥猷惟后又曰惟天地萬物父母惟
人萬物最靈靈性萬古常新更千萬世不能殫其閫奥
聖賢既去聖賢復生有能直闖聖域足以副聖天子薪
槱之化昭大明之盛彼耳聴膚末者謂之以盡先聖藴
是以礨空盡大澤我朝曰大明豈無有哉雖然諸儒先
語亦鏡中影耳眀鏡人人本有須從不識一字暗室屋
漏中㕘研十年至數十年一旦恍然則諸儒已言皆吾
所欲言若未有得徒以是書為津梁祗益之障耳故且
不知新于何有敬以是題其端隻眼者其謂我何季生
盱江里人魯無君子斯焉取斯豈虚語哉
龍沙學錄序
龍沙學錄岵雲王公官豫章纂也前系大儒學案後附
已意盖公身體心融有與諸儒同者與諸异者有發前
聖未發者孜孜矻矻如寒求衣飢求食人覩公胸弢二
酉筆總萬彚日總總機務中㳺刃有餘以為公博學宏
猷得之天授孰知晰于道而出之有本如是也元某卒
業亦妄以管見請質道公道也學公學也遇嗜學者而
不求以互證是自䝉也盖嘗論世學其途有二有從宗
入者從屏除見聞歛神匿影日㕘夜尋求所謂本心者
一旦恍然親見孔顔此所謂得其宗而入也從敎入者
謂學必由師傳諸儒先繭絲牛毛皆我師也于凡所彰
敎者一一體騐之無少牴牾而後敢自信是所謂由其
敎而知歸也由宗者不涉程途提刀直入如入無人之
境由敎者尋源問津如入百花之谷各從其質之所近
及其至則一也公大半守先儒塗轍即資禀卓頴惟恐
其與先儒異指而于所自得者時超然破的年來宋氏
門庭幾至蕭索賴公提唱學者曉然知學之不可鹵莽
如是有功來學大矣雖然人苦不知學知學矣須不知
有學知有學則必有見有見則必執執必有言而是非
紛然同异熾然無見何异何同何宋何眀一以貫之無
餘事矣夫凡情易脱聖解難舍一落聖解與凡情何異
敢以是贅學錄之末公謂何如世以沙髙于城為豫章
聖徴此謎語也夫大江以西戴天履地員首方趾庭脩
鄉習人人具有聖體不著不察遂視聖太髙公斯錄出
豫章人士得藉金箆龍沙從此若增而髙矣
願學集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