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蕺山集
劉蕺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劉蕺山集巻二
明 劉宗周 撰
奏疏二
辭光祿尚寶疏(天啟癸亥六月上)
禮部儀制淸吏司主事臣劉宗周謹奏為奉差事竣兩
聞新命懇乞聖明辭免殊常陞擢容臣以原官趨任以
安分義以肅官常事臣宗周于天啟二年四月内奉命
差往南京公幹沿途接邸報于本年六月内奉聖㫖改
臣光祿寺寺丞及事竣復命行至滄州復接邸報于天
啟三年五月内奉聖㫖陞臣尚寶司少卿臣聞命自天
屏躬無地該臣先後望闕叩首謝恩外伏念臣一介草
茅蚤䝉皇祖拔擢筮仕行人後先謝病家食有年一旦
聖明踐阼旁求遺逸不棄葑菲遂使臣愚濫邀起用之典
超序儀曹臣遭逢不可謂不幸而所以致身於我皇上
者亦既有其地矣不意受事未幾涓埃罔効一嵗而兩
䝉殊擢洊歴卿丞遂躋下大夫之列臣聞度德而受任
者國家詔爵之典計日而効勞者臣子守官之法故虞
廷考績必以三載崔亮停年不廢資格凡以堅豪傑任
事之心塞宵小速化之路所禆世道人心非苟而已者
我皇上以不世出之資啟雲龍風虎之運仁賢輩出耆
舊景從葢常起以非常之禮待以不次之典忠信重祿
度越千古迨爵輕而濫官冗而歧毎令言之者有連車
平斗之刺何至以㣲臣之陋復事濫竽席未煖而輙遷
班未列而又擢更為近事所希有而國家詔爵之典幾
以臣一人而壞矣夫今所為京堂之選者或起家謫籍
或敭歴賢勞處之者未嘗無説臣行能不及中人於國
家無一籌之展徒以數年家食冒恬退之名猥與諸名
德頡頏清華之地是終南果為捷徑而夜光可以魚目
混也豈不辱朝廷而羞天下士乎臣毎念先臣莊㫤以
三十年行人應召僅遷郎署以終若劉大夏張敷華諸
臣皆以郎署有聲力求外轉臣雖不肖不敢僭擬先哲
而良心夜氣亦不敢自後于人伏惟皇上收囘成命革
去臣今官聽臣仍以郎署供職從此羣臣不復懐徼倖
之心而皇上所以勵世之道益至矣豈獨臣一身分義
之安已乎故事惟大臣得辭官倘以臣為越禮控陳徑
從罷斥庻不冒以退為進之嫌仰戴髙厚曷其有極臣
不勝隕越懇祈之至
請先臣劉棟謚典疏(天啟癸亥九月上)
尚寶司少卿臣劉宗周謹奏為先臣忠清著節百年輿
論允孚懇乞聖明特勅議諡以闡潛德以光鉅典事臣
惟國家易名之典五年一舉至嚴也至尚論于百年之
後愈嚴矣惟嚴故朝廷可藉以操勵世之權惟愈嚴故
臣子益恃以彰不朽之節未有節已著于當年名且湮
于沒世如故南京兵部侍郎劉棟其人者於臣則從曽
祖也臣請畧節平生為皇上敬陳之先臣棟中正徳辛
未進士選庻吉士授編修稍遷左中允嘉靖甲申議大
禮下詔獄廷杖六十復原官尋出湖廣叅政歴河南左
右布政南京太僕寺卿翰林院太常寺卿南京兵部侍
郎致仕卒賜祭塟祀郡鄉賢先是張孚敬甫釋褐持肅
皇帝繼統之議逡巡莫敢發而于先臣同年友也又雅
相善一日以疏草示先臣先臣正色斥之曰子老而博
一第不循分服官乃作此壊名教事乎孚敬拂衣去大
禮議起諸同志皆倚重先臣曰是首阻邪議者遂同學
士豐熙輩伏闕號哭肅皇帝震怒坐廷杖者若干人先
臣以宫僚與焉創甚得不死已而孚敬驟貴改翰林蒞
任同館諸人恥與為列匿不見孚敬獨恚先臣曰元隆
亦去我乎指先臣字也葢孚敬猶兾以夙好相援而不
虞先臣介絶乃爾以故坐恚反踰他同館者頃之孚敬
浸柄用出先臣外藩矣既叅楚政清真持大體竟以骯
髒忤按臣意被論當事者心知先臣不為動得擢汴轄
去在汴多惠政入覲修贄朝貴人止靑布二端朝貴皆
驚嘆司故存羨鏹数千例入私槖長子乘間言之先臣
故不應一日呼子出政事堂堂故懸古鏡令其子臨其
下曰汝照面孔何狀能享此多金子慚謝即日去官不
持一錢人以此益重先臣介節而先臣自處義甚髙絶
不為朝貴所援浮沉淸署乆之始貳卿留都既去復起
留都前後凡六年不遷官以去嘗攝南銓京察考功薛
應旂佐之所斥皆權黨至今稱之通籍四十年沒無餘
貲見于郡志可考而知也夫肅皇帝以尊親之孝剏千
古未有之彛倫當是時豈不知將順可以希寵而諸臣
引經泥古至不惜頂踵以犯明主一時人心士氣直與
壬午諸臣後先勃發先臣忝在攖鱗之列九死一生忠
誠特著况其砥礪名行坎坷中外淸風足以範俗介節
足以匡時即擬之鄉先達魏文靖謝文肅無多讓焉獨
不得與豐熙諸臣同類而共稱之此忠魂所以化碧而
志士相為拊膺者也先臣家無令緒門戸乆凋臣以支
庻幸讀先臣遺書以有今日儼箕裘之可紹顧帷葢以
誰憐茲者恭遇皇上龍飛覃㤙曠澤被及枯朽臣欲為
先臣邀一命之䘏而事在年遠懐䟽而止者再幸值茲
五年議諡之日九原可作雖千載而上猶待表章况先
臣不過百年之乆乎臣猶記先臣請塟時㑹侍郎董玘
亦請祭塟肅皇帝即玘疏下㫖曰棟固嘗以議禮哭午
門者玘何為者耶遂格玘而獨䘏先臣然則先臣當日
一片血忠已獨鑒于肅皇帝不廢易名一節允矣臣查
議禮諸臣如豐熙馬理楊慎皆後先與諡先臣事例委
與相同伏乞皇上勅下禮部如果臣言不謬將先臣錫
與應得諡法庻先臣既朽之骨可再造於華袞而國家
徵信之典且有光于曠世持此以淑世教勵人心殊非
小補又寧止臣一身一家世世感徳已耶臣無任激切
籲懇之至
辭右通政疏(天啟甲子十一月十七日上)
太僕寺少卿在籍臣劉宗周謹奏為天恩愈重臣義難
勝乞聖明俯容仍以原官在籍調理以終愚分事臣原
任尚寶司少卿於天啟三年九月内䝉恩陞授今職該
臣以分義自裁連疏引疾遂䝉聖恩准以新銜囘籍調
理臣戴此髙厚輿疾里門方期與田夫野老永祝聖壽
以圖報於萬一忽于本年十一月十二日接吏部照㑹
于本年九月初四日吏部題缺官事奉聖㫖劉宗周陞
通政使司右通政欽此臣聞命自天措躬無地隨設香
案叩謝聖恩外伏念臣一介賤儒遭逢聖明遂從田間
廢棄屡擢淸華正微臣捐糜報稱之日而遽爾乞身敢
于負皇上之任使而不顧者凡以朝廷不恤髙爵以待
天下士義不容使匪人庸䜿側足其間以辱曠典明矣
如臣不肖叨冒踰涯分宜先退以彰朝廷甄别之權則
臣之自知甚審而臣之所以自處者猶竊有餘地云爾
何意里居匝嵗遽䝉顯擢仰惟皇上始終帷葢之深仁
真同天地父母之罔極臣未嘗不感極而繼之以泣其
如臣義不足以仰承何哉臣聞古人之訓曰君子進以
禮退以義進必以禮故進而足以有為退必以義故退
而足與有守兩者相反而適相成乃稱臣節焉臣之進
而下足與有為亦既曉然自信于平日矣一辭而退終
身不再計臣之義也尚敢復問廟堂事乎忽然而進忽
然而退又忽然而進進既不成其為進而退終不成其
為退世有如是之立身而可語于禮義者乎且皇上所
以過聽在廷諸臣之請亟于用臣者謂非以今日之退
於自守之義有足多乎哉果爾是以臣之退成臣之進
也臣愈無以自解矣世道之衰也士大夫不知禮義為
何物徃徃知進而不知退及其變也或以退為進至于
以退為進而下之藏身愈巧上之持世愈無權舉天下
貿貿焉奔走於聲利之塲於斯時也廟堂無真才山林
無姱節陸沉之禍何所底止臣方懼以前日之進故惴
惴焉辭太僕之命猶以為晚何意前日之退轉成今日
之進將敗壞世道實臣一人開其端率天下而趨之臣
滋懼矣納言何地通政何官而臣以無行誼之尤者一
朝而處之不亦辱朝廷而羞天下士乎此臣所以輾轉
踟蹰至死不敢趨命也仰祈皇上鑒臣前日求退之心
本非假托原臣今日已退之身萬難復用仍量臣未任
太僕亦萬無躐躋通政之理收囘成命勅下吏部許臣
仍以原官在籍調理邀天之貺或終得與田夫野老永
祝聖壽於無疆而皇上之所以全臣末路者已不啻生
死而肉骨之臣所謂生當隕首死當銜結者也臣無任
瞻望闕廷激切控辭之至
辭京兆尹疏(崇禎己巳正月十一日上)
復職通政使司右通政在籍臣劉宗周謹奏為恭承新
命乆病不能赴任懇祈聖明俯容以原官致仕以全晚
節事臣浙江紹興府㑹稽縣人中萬歴辛丑科進士筮
仕行人不及一考前後以丁憂患病在告者幾二十年
天啟改元錄用廢籍諸臣䝉先皇帝起陞臣禮部儀制
司主事二十年來歴光祿尚寶累陞至太僕寺少卿時
臣以分義自裁未敢拜命引疾以歸天啟四年九月内
復起陞臣通政使司右通政臣復以舊疾未痊具疏控
辭隨於五年正月内奉嚴㫖削籍為民追奪誥命自後
屡掛彈章坐臣姦黨無所逃罪而先皇帝終貸臣一死
屏息田間以有今日恭遇我皇上繼統中興首誅大逆
肅清宫府因念先朝屠毒播棄之餘悉行昭雪一時忠
良吐氣而㣲臣亦得以給還官誥仰荷天恩感激之下
繼以涕零從此一丘一壑不終貽聖世之戮於臣有厚
幸矣何意皇上過聽廷臣之言屢㫖起用遂於崇禎元
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接邸報吏部題缺官事奉聖㫖劉
宗周起順天府府尹欽此欽遵臣聞命自天措躬無地
謹北面設香案望闕叩頭謝恩訖續接吏部咨文擬不
日就道以終任使少効犬馬未盡之私而臣猶不容已
於陳乞者伏念臣之以病乞休者數矣逮削籍以後目
擊詔獄諸臣後先惨死多與臣有同心之誼臣禍且不
測誓從諸臣於地下而偶不死臣遇獨幸臣心獨苦臣
自少善病至此形神盡瘁不覺痰火痞結瘋瘍中於周
身支離牀褥間與死為隣之日乆矣一旦處存亡顯晦
之際能不感恨平生之言負茲良友所以心愈灰而身
愈困輾轉臨歧不覺進退之狼狽也且臣資性迂拙才
識短淺在皇祖時既以躍冶取憎乆甘廢棄及䝉先皇
帝不次之擢正宜戮力時艱與諸君子共効捐軀之義
而又托之硜硜小節以去則㣲臣之伎倆盡于此矣尚
堪再䇿駑駘之用於末路乎畿輔重地尹京兆者將表
樹風聲為四方則而漫以臣之庸劣者當之其能免于
瘝曠此又臣之所大懼也茲者内察届期聖天子綜覈
官方一洗京卿冐濫之穢如臣進不能致主退不能殉
友漸負平生浸尋老病正當首從罷斥敢復濫邀今日
賜環之典以速大戾為此萬不獲已冒干斧鉞仰祈皇
上鑒臣罪廢餘生果在久病勢難前進仍念地方重任不宜
久虚亟收成命准臣仍以原官致仕在籍調理俾臣苟
全㣲命與康衢擊壤之民同歌帝徳共祝尭年則臣身
雖退臣感愈深而聖朝所以激勸臣工之道亦寄於此
矣臣無任激切懇恩待命之至
除京兆謝恩疏(崇禎己巳九月十七日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面恩陳謝預矢責難之
義以致君尭舜事臣以廢籍越在草野久攖羸疾一旦
過䝉聖恩擢以不次處之今官拜疏乞骸未䝉俞允臣
猶念不次之擢分義難勝方事再控而嚴㫖催臣赴任
遂扶疾前來勉圖報稱陛見之後踴躍歡呼仰皇上為
堯舜主輙不勝致君堯舜之心平生誦讀實在於此恭
惟陛下聖徳當陽討大逆除大奸釐大弊一時作用固
已跨絶勲華而至於堯舜之道所謂繼天而立極者一
一行之得毋猶以為難乎孟軻有言責難於君謂之恭
臣雖不肖敢不少陳狂瞽以報恩萬一惟陛下采擇焉
臣聞之堯舜之道仁義而已矣出乎仁義則為功利為
刑名其究也為猜忌壅蔽與亂同事此千古帝王道術
得失之林也陛下勵精求治宵旰靡寧時舉祖宗盛事
召對文華或至夜分雖堯舜之憂勤勿切于此矣猶以
為未也益躬親細務朝令夕考勒限囘奏庻幾乎太平
之立致然程效太急不免見小利而速近功何以上效
唐虞之治乎夫今日所汲汲于功利者非理財之事乎
臣以為今天下之民力竭矣堯舜在上一民饑曰我饑
一民寒曰我寒此豈人衣之而人食之哉成賦有經其
所取之者儉也陛下留心民瘼惻然恫瘝其無忝堯舜
之仁矣而輙以司農告匱一時所講求者皆掊克聚歛
之政正項之不足繼以雜泒科罰之不足加以火耗又
三四年并徵叠徵水旱災傷一切不問其他條例紛紛
大抵輾轉出之民手為病甚于加賦敲扑日峻道路吞
聲小民至賣妻鬻子女以應勢且驅而為盜轉而淪於
死亡當是時也有司以掊克為循良而撫字之政絶上
官以催征為考課而黜陟之法亡以若所為欲求國家
有府庫之財不可得已且今日猶曰邉儲孔亟耳長此
不已一旦帑藏充盈或珍竒玩好土木神仙封禪之事
作則皆言利之習有以啟之也功利之見動而廟堂之
上有不勝其繁苛者矣事事而紏之不勝汰也人人而
摘之不勝誅也於是名實罕覯而法令滋章頃者陛下
嚴賍吏之誅自宰執以下坐重典者十餘人可謂得救
時之權矣然貪風不盡息也為其所以導之者未盡善
也堯舜之世禮官多而刑官少故畫衣冠民無犯者善
乎賈誼之言曰禮禁未然之先法施已然之後古者大
臣有坐不亷而廢者不曰不亷而曰簠簋不飭其禮遇
臣下類如此故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無狗彘之心所
謂禁於未然者也往者輔臣劉鴻訓以犯贓䝉嚴譴雖
法在不赦臣猶為揆地惜乃近者厰庫諸臣旣發覺其
見在者矣又勅問既往不已積弊相仍事屬曖昧所開
贓罪不無出於懸坐此而置之重典是謂不教之誅頗
傷士氣其他一切詿誤指稱賄賂者即業在昭雪猶從
吏議從此深文巧詆杜天下遷改之路益習為頑鈍無
恥矯飾外貎以欺陛下士節日隳官邪日甚陛下亦豈
能一一而問之昔張武受賄漢文賜之金錢以愧其心
天下化之則刑罰之不如禮教彰彰已且陛下所以焦
心勞思躬親細務而不辭者正以未得天下之賢人君
子而用之也昔者堯舜勞於求賢而逸於任人故能成
無為之治陛下亦嘗搜羅遺棄徧天下矣乃所嘉與而
樂用之者多奔走集事之人方且以摘發為精明以告
訐為正直以便給利口為才諝又安得天下賢者而用
之即得其人矣求之太偹或以短而廢長責之太苛或
以誤而成過有動遭罪譴已耳夫堯舜之所以稱聖者
以其不自用而取諸人也當是時天下之聰明才技豈
復有加於堯舜者哉而堯康衢必訪舜邇言必察故能
合天下之愚以成其知今陛下聖明天縱卓絶千古諸
所擘畫動出羣臣意表遂視天下為莫已若而不免有
自用之心臣下自以為不及益務為謹凜救過不給䜛
諂者因而間之猜忌之端遂從此起陛下幾無可與托
天下事矣夫天下可以一人理乎恃一人之聰明而使
臣下不得闗其忠則陛下之耳目有時而壅矣慿一已
之英㫁而使諸大夫國人不得獻其可則陛下之意見
有時而左矣方且為内降方且為留中不報又何以追
喜起之風而奏雍熙之上理乎且以王之宷為國本至
死而不䝉身後之䘏至今誣贓未豁則邪正之辨幾何
而不混乎梃擊一案與楊左移宫髙魏紅丸同宗社至
計也之宷宜死則楊左髙魏亦宜死而逆璫之專殺且
有功而無罪矣門戸之説數十年來小人用以殺天下
正人斵天下元氣禍已見於前事矣自陛下登極嚴㫖
禁勅冀與天下登蕩平之路而矯枉過正欲抑君子以
平小人之氣用小人以成君子之功是消長漸分而前
日之覆轍將復見於天下也唐虞之世豈無䜛説殄行
乎而堯舜終不以其故貶聖願陛下之熟察之也然則
財以不私為利刑以不殺為威求天下之賢人君子以
自輔遂可以希堯法舜乎未也堯舜之道堯舜之學為
之也學之大者於書見之矣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陛下聲色不在御宴遊不邇躬危
㣲之辨固已得其大端而至於求治之心操之過急不
免醖釀而為功利功利不已轉為刑名刑名不已流為
猜忌猜忌不已積為壅蔽正人心之危所潛滋暗長而
不自知者誠能自反此心粹然一出于道而精以擇之
一以守之則隨吾心所發自無過不及之差而中道在
我矣中者天命之性仁義之極則也仁以育天下義以
正天下自朝廷達於四海靡不畢舉陛下已日躋于堯
舜矣夫堯舜非絶徳也陛下之心即堯舜之心也陛下
之中即堯舜之中也有為者亦若是而已矣又何難焉
又何難焉孟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不為堯舜此
下更無可為者臣嘗歴考羣辟三代以後如漢宣帝唐
德宗宋神宗皆非盡愚闇之君然神宗急于求治用其
臣王安石以新法亂天下卒有北狩之禍則功利之毒
也漢宣帝起于民間周知情偽用法無私趙葢韓楊不
得其死説者謂漢業衰於孝宣良不為誣則刑名之過
也唐德宗強明自用指姜公輔為賣直耻見屈於正論
而甘受欺於羣小卒有奉天之幸則猜忌壅蔽之為患
也此數君者皆具大有為之資其經營創制未嘗不欲
措天下於隆平之業而操術若此禍敗若彼有如響之
應聲而不爽者則信乎堯舜之道不可以不學故也伏
願陛下超然逺覽以堯舜之學行堯舜之道舎已以用
天下之賢省刑薄歛與一世更始乃制禮作樂以化天
下直接三千年既墜之聖統則宗社幸甚斯文幸甚陛
下有為堯為舜之資而在廷諸臣不能進之以堯舜之
道御極以來求言若渴啟沃無聞致陛下覃思治理猶
在漢唐宋間諸臣不先意以承之則後事而將順之至
所汲汲于表章者乃在故相張居正其人考居正立朝
無不出于功利刑名確然申商之學與堯舜正相反至
舉其奪情一節亦為忘身殉國之事幾何不率天下而
為不孝乎世教不明人心不正莫甚于此方今救世之
本正在人人言堯舜之道使邪説者不得作以生心害
政惑世誣民而倡之則自陛下始惟陛下不以為難斷
然設誠而致行焉臣愚與有榮施臣無任感激披陳冒
干斧鉞之至
請修京兆職掌疏(崇禎己巳十月初八日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京兆職掌乆廢王畿治
化未宣仰祈聖明嚴飭定制以奏郅隆事臣惟古者京
兆尹之設視外二千石而體貎加優異時或判以親王
遇事專决卽刑部御史臺不得抗衡焉葢輦轂之下藉
以肅清姦宄奠安黎庻為天下要區非斤斤簿書錢糓
之任也國朝定制頗倣前代然共事之以撫按分𨽻之
以五城御史責任不無少輕積而至于今日不過為各
衙門錢糧轉輸之地或轉輸之不以時則計部之叅罰
首及順天將謂本府力能得之所屬州縣而事又未必
然異時外解不前徒費文移絡繹卒無當于緩急之數
徃往呼之而不應令之而不行法玩人弛誠有如臣同
官魏光緒所言者止因各屬之賢否不闗政府故雖有
統轄之名而血脉不貫又因臣府之耳目未周各屬故
漫無賢否之狀而舉劾難行至是而京兆之權廢壞極
矣又何以彈壓輦轂為一人承流宣化表率首善之則
于天下乎以故履斯地者率視為傳舎人懷苟且之志
或期月待遷或卒嵗而去曽未有以三年淹者誠如是
則雖有張趙包歐其人亦無以自見而胥吏轉得以長
子孫習為姦利若大興宛平二縣尤稱親民之職也處
勢愈卑任事愈難亦惟以錢糧奔走於各衙門如奴𨽻
而傳舎其官甚于臣府上下之間相率為偷惰日甚一
日地方之事遂以日壞茲者聖天子恢宏三五之理思
得吏稱民安與天下更始因惓惓於乆任之法改絃更
張千載一時寧獨遺此首善地臣不才謬承簡任受事
伊始日夕冰兢思得一當以圖報稱義難黙黙而處於
此敢祈皇上深維天下治化之所自起特重京兆事權
許臣衙門得考察屬吏如撫按其平日查訪賢否許臣
嵗遣風力推官查盤倉庫獄囚因得悉其官評以偹舉
劾自掌印官以下酌行久任之法其本府推官必用新
甲科俸滿之日一體考選大宛二令或用新甲科如外
縣例或轉自外縣徑論部俸一考之後得陞員外郎如
此則人心知所激勵法令可以漸施一切前䟦後疐之
病皆有所不受而風行於畿輔不難矣臣雖不才近在
聖明埏埴之中一切考功之法惟聖明所躬課或民生
未遂或教化未行或紀綱不立或風俗敗壞或人心澆
漓或城狐社巤公行白晝為民害者皆一一問臣坐臣
以罪總期不負古京兆職掌而止至於簿書錢穀之事
臣雖不敢不黽勉救過然非臣之所以報皇上也仰惟
皇上特㫖申飭仍勅下該部酌議久任等法立賜施行
倘積習難破事權難假請自今以後州縣一切未完弗
闗臣衙門考成永著為令臣無任激切待命之至
請發帑大賚疏(崇禎己巳十一月初三日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邊事萬無可虞京城宜
先内偹懇乞聖明發帑大賚以固人心以張國勢事臣
聞國勢之強弱視人心之安否而已人心安則國勢自
張上之人所以先事而綢繆者固將無所不至也而况
有事之際乎方今羽書告急京師戒嚴皇上焦勞於上
臣工竭蹶于下亦既調遣四出兵勢漸張而無如所在
人情洶洶四方之民麕至奔入京師煤米為之騰價臣
雖下令禁之而不得貧民有漸失所生者况三冬之日
啼饑號寒之衆塡塞道路倘遇奸宄不逞者起而呼之
便能揭竿為亂至於營軍素稱疲困枵腹荷戈尤當體
恤天下囂陵反側之象未有不乘饑寒而起者則亦不
可不預為之計也夫以皇上聖明不世出天實篤生以
昌我明億萬載無疆之祚業已聲靈赫濯廟筭全操一
時文武吏士計無不爭先用命亦何有於外患惟是内
地之景象若此不能不重煩聖明之慮皇上誠能亟下
令暫撤九門煤米諸税使商賈鱗集物價自平隨降一
手詔發内帑一二萬金一以給地方各坊舖煑粥以惠
煢民仍收養之各舖中一以賞京營守陴者一以賞營
兵出援之家屬使無内顧憂更發京倉米數千石以平
糶或預給軍士月糧一月亟運通倉以抵之將一舉而
京師之民懽動若雷然後乃命五城御史㑹同臣府用
保甲之法以戒不虞隠然有寓兵於民之意環京師之
民以衛一人如手足之捍頭目子弟之衛父兄而折衝
禦侮之威即在於此所謂聖人有金湯者此也抑臣猶
有説焉五城兵馬坊官雖城院之首領而實為臣外屬
臣與城院固共事地方者也必彼此聫絡一體上下相
呼應而後可以行法自臣受任來兵馬坊官無一至臣
府叅謁者臣雖有區區文告固已令之而不行聨之而
不合官如贅旒何當於地方有無并祈聖明申飭臣書
生不能籌邊而責任地方當以民生為急内憂為先故
效此款款之愚以佐緩急惟皇上采納施行
請推廣德意疏(崇禎己巳十二月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欽奉明㫖推廣徳意以
拯畿輔遺黎事臣待罪京兆目擊地方饑啼寒號顛連
溝壑之狀不勝酸楚不敢不引為己辜前䝉皇上特命
五城設厰施粥少延旦夕之命復該刑部員外郎李若
愚有疏尋奉聖㫖京師五城及在外設養濟院收䘏孤
貧著在功令近來有司漫不加意徒飽貪吏蠧胥深可
痛恨順天府及各撫按查明修復積穀偹賑以時給發
務令貧民沾惠該城流殍拯救掩埋各城御史設法議
奏巡方總約著都察院進覧該部知道欽此臣捧誦之
下仰窺皇上加意煢獨真不啻天地父母之心而所以
責成臣府者又如此其切臣敢不仰承徳意而推行之
少塞職掌之萬一臣謹按祖宗令甲如養濟有院惠民
有局漏澤有園旛竿蠟燭有寺嵗時粟布各有差自畿
輔推之天下法至偹也而後稍湮沒已臣請倣故事斟
酌行之臣查京城有鋪房不下五百區向以之錮鬬毆
平民為阱於國中者也今下令禁止專以收宿貧民免
其露處宵隕之患且簡殘疾老弱之不能就食者量給
以粥餌俟來春查入養濟院其壯者除遠方流寓外皆
按籍遣還使歸農力死者給藁塟之毎嵗一冬可費銀
二千兩行之數年京師之為顛連而無告者亦已無幾
矣至於積穀偹賑尤係祖宗良法美意小民所恃以託
命而近來有司往往視為文具即臣府所屬開報動百
盈千半成烏有念此項錢糧原無額設不過取之贖鍰
捐之公費而近以兵餉雜項皆有額𣲖所餘無幾此外
又有平糶一項以裒之是竭澤而漁也以臣之愚今日
亟宜捐此三項為地方偹賑地俟賦役書成儘有冗濫
可清以補餉額倘舎是而令有司以設法區處不已難
乎雖然畿輔之民所以日困而瀕於死亡者亦豈一朝
一夕之故哉異時朝廷一切大典禮大賞賚率取給輦
下勢不得不加𣲖民間及事已而所𣲖不除遂為成額
後事復然畿輔之賦遂甲於天下可為不均之甚矣如
鄉試錢糧當𣲖之八府㑹試錢糧當𣲖之天下一切上
供之費何獨不然則加𣲖之令宜公也至富家大戸一
經報商千金立盡有預支之苦復有加墊之苦曷不令
各衙門官任之而苦小民為則編商之令宜罷也錢糧
之有火耗也自臣府而上解戸部交納毎百兩必加兑
三兩小民已不堪命矣若進宫子粒毎錠五十兩又明
加滴珠七錢是皇上身自為壑也上供之七錢民間之
七兩也而火耗之弊遂中於有司而不可問則禁革火
耗之令宜自上始也贖鍰之有透支也詞狀不得不愈
濫以為民病臣查大興一縣前任倪卓兩按院透支至
五六百金姦書因為姦利乾沒錢糧復數千金此數千
金究將誰抵亦終波及小民而已一縣如此各縣可知
一院如此八差可知則透支之弊宜㫁從撫按禁也行
此數端亦足以少甦畿民之困矣而其要在慎選良吏
持之以乆任之法今天下吏治之壞也實自輦下始誅
求之令日峻而官吏益得以因緣為姦數變易不常加
以不肖之吏行其苟且之政如臣五日京兆無論矣大
宛知縣皆不滿嵗輙報遷問其故則曰事多掣肘不可
久也審如是官則得矣其如小民何昔齊桓公獵而賜
老人食曰願賜一國之饑者賜之衣曰願賜一國之寒
者誠能慎選良吏以撫循其民使農有餘粟女有餘布
則一切人衣人食之計亦有所不事而已躋斯世于仁
壽之域矣臣所謂仰承徳意與比部之言相發明者如
此仰祈皇上勅下該部一一行臣之言要使仁恩不竭
于平日惠政實究于目前則煌煌明㫖庻不徒托之空
言而㣲臣亦得以少逭溺職之罪此畿輔之幸而實天
下生民之幸也臣無任激切控陳之至
冒死陳言疏(崇禎己巳十二月十五日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冒死陳言開廣聖心以
濟時艱事臣聞古之言敗亡之道者必曰不信仁賢夫
不信仁賢則人主孤立於上而已亦何以為國今天下
恨不得賢者而用之然豈無一人足以當皇上之信而
皇上以情靣之説概事猜疑舉大小臣工盡在皇上積
疑中日積月累結為隂痞有識者固已憂之一旦國事
至此諸臣負皇上任使不忠誠無所逃罪業已天威震
叠輕重伏辜而臣以為皇上亦當分任其咎昔禹湯罪
已其興勃焉今日第一宜開示誠心為濟難之本日御
便殿延見羣臣相對如家人父子從此君臣相得萬化
自張以票擬歸閣臣以庻政歸部院以獻可替否付言
官而一人主持焉不效從而更置之不必坐錮之以深
其罪諸臣感皇上知遇無不爭自濯磨以敵愾為事旬
日之間奏功闕下未可知也乃者聖謨淵遠方且益示
以不信之端一切軍機悉取獨斷即召對時一二建白
皆落落不合以罷如軍機重任必用文臣提督定制也乃
今以不信文臣之故專付之武臣之手萬一失事又何
以處之朝廷縳一文吏如孤雛腐巤而視武健士不啻
驕子漸使恩威錯置法紀不行詎可以制治保邦乎至
是而文武之途盡矣舉天下無與托國者必將轉思其
可信之人而曰吾舎一二内臣無可同患難者内臣又
乘間在上前謂左班朝士不足信益務以沽恩自結於
上於是總提恊之命稍試以城守將閫以外次第委之
乎夫城守其易者也鮮衣怒馬之輩取壯軍容則可耳
乃欲十萬京軍一朝而統以素不相習之人事權不一
號令不齊能保無萬一之慮所恃皇上乾綱獨㫁不為
所惑况自古未有宧官典兵不誤國者唐魚朝恩宋童
貫可為千古炯鍳豈皇上聖明慮不及此夫亦不信其
臣之念浸假以至於此在皇上亦付之無可奈何而不
知處危急存亡之日舎天下士大夫終不可與共安危
即内臣可信人主義不得獨私苐還之以本等職業而
匡濟已多不必與聞軍國事也漢臣諸葛亮之言曰宫
中府中統為一體黜陟臧否不宜異同又曰親賢臣遠
小人前漢之所以興也親小人遠賢臣後漢之所以敗
也臣每念及此未嘗不欷歔飲泣痛恨于先帝之世仰
祈聖明翻然感悟念祖宗付托委任安危之幾間不容
髪直從焦勞憂患中大破積疑以親内臣之心親外臣
以重武臣之心重文吏則太平之業可坐而定也夫臣
之所言皆皇上所不樂聞者也中貴人又從而嫉之然
臣為宗社計安危終不敢為一身計利害不憚冒死垂
涕以聞惟皇上採擇施行
極陳救世要義疏(崇禎庚午正月)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極陳救世第一要義以
祈聖鍳事頃者有生員劉栻從良鄉來誦言良鄉教官
安上達之死節也緋衣一慟集諸生講君臣之義而闔
邑之衿紳弁笄有臣死其君子死其父婦死其夫者一
時轟轟烈烈之狀真足以扶植綱常使所在地方皆得
如上達者為之倡則天下事奚抵於壊繇是觀之道學
亦何負于人國哉夫宇宙之所以綱維而不毁者恃有
人心以為之本而人心之淑慝則學術之明晦為之也
三代以上有堯舜禹湯文武為之君而天下無人而不
學無事而非學學之名可以不立及夫世衰道微彛倫
攸斁孔子始單提直指之為萬世鵠至子思孟子而説
愈詳凡以存幾希之脉為君父閑大倫也自後推流揚
波則漢有賈董隋有王通唐有韓愈宋有周程張朱上
下數千年不過寥寥數子遞衍其脉而終亦不得大行
其道於天下或遭䜛被錮以死然世道卒頼以不墜功
亦偉焉明興太祖髙皇帝以天縱之聖遠接二帝三王
之治統獨表章紫陽氏使人奉韋弦家傳布菽二百餘
年人文項背相望而其學焉而最著者則有薛胡陳王
四君子馴至萬歴之季有髙攀龍即宋儒楊時遺址講
紫陽之學而世遂以東林名其時若馮從吾鄒元標鼎
分講席與攀龍並為世所推晚年一出卒遘逆璫之禍
以死幸我皇上登極首表遺忠恩綸駢渙攀龍已與日
月爭光而近時言者猶指一二異已者推入攀龍之黨
以為世詬雖以方大任之賢而不免焉臣竊痛之臣考
攀龍當日門牆高峻自一二同志外未嘗許通臭味即
他人之為講學者或聚徒千百人肩摩轂擊而攀龍獨
否惟一意躬修力踐發明君父大倫以衛世道獨不便
於小人小人遂從而嫉之必殺之而後快今其骨已朽
矣更誰為黨者即有之亦且嚙指相戒變節易操以保
目前之富貴以故起廢遍天下而氣象奄奄如是試問
今天下亦有開首善之堂朝而問業夕而省成如馮從
吾者乎亦有處統均之席震發一世良心扶植善類如
趙南星者乎亦有紀綱是司欲借尚方劍討君側之姦
如楊漣者乎亦有錚錚封駁諤諤昌言以澄清世道自
任如魏大中周宗建者乎則人才至今日而盡矣非徒
無理學并其假理學而盡非徒無事功并其假事功而
盡非徒無忠義氣節并其假忠義氣節而盡令今天下
猶有假焉者亦何至國論日卑士氣日下任流宼之縱
橫無能建一竒出一䇿以紓君父憂乎故曰求士於三
代之下惟恐不好名夫天下未嘗無人才也特患人主
不能暸然於邪正是非之辨以為去取耳韓爌之再入
中書也曹于汴之長憲也雖未能大有所為以副聖明
之望要其立身本末猶自可原一去已矣何至爭為羅
織此外若李邦華之振刷朱世守之端方胡世賞之清
謹亦皆起廢中有用之才猥以時危見短或次第罷去
或以詿誤繋廷尉識者方謂老成人不可不惜旦夕望
皇上開赦過之門而立異同之見者無不媒孽其短朝
處一人焉坐之曰黨暮處一人焉坐之曰黨猶以為未
足特設為四面之羅使天下之人不出於假理學則出
於假事功不出於假忠義則出於假氣節人主又安得
有用賢之路乎嗟乎流宼之滋也正臣子卧薪嘗胆同
舟共濟之日而小人之不得志於官爵者輙乘機逞報
復之端即大任有戒心焉謂非一詆道學不足以自脱
於東林免異日之禍而不知其立論之舛所闗於世道
人心非𣺌小者彼方慮其假也而惡之吾轉慮其真也
而假之居今之世而欲避假之名勢必出於至誠為惡
而後已是率天下之人禍仁義也昔宋有偽學偽黨之
禁南渡終於不振如朱熹者異時人主雖有生不同時
之嘆而真魏之徒仍遭擯落今天下之勢何以異於是
攀龍之學業已䝉皇上表章昭示來禩請弗再以其地
里名號設阱於天下使後之為攀龍者不至窺左足而
不敢前則世道幸甚臣小人也生不知學處此時艱尤
不敢以言論滋風波而目擊邪説披猖生心害政之禍
將來有不忍言者故敢因教官之節而推之惟皇上躬
先聖學日就月將曉然示天下士大夫以孔孟之鵠使
人人知有君父之大倫而致士姑從隗始請皇上先用
特典旌䘏安上達進翰長宫坊等銜以為當世勸庻幾
我國家金甌無恙之天下不令不識字之人相率而壞
盡臣不勝跂望仰懇之至
再請申飭京兆職掌疏(崇禎庚午三月初七日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敝習與時艱交困仰祈
聖明特加申飭以少効京兆職掌事頃該臣不職自陳
席藁待罪間奉聖㫖京府職事正殷劉宗周但實心料
理不必引咎該部知道欽此欽遵不勝汗煌夫以臣種
種庸劣而處聖明之世即不從封疆起見亦已無逃三
尺何意聖度如天開之以自新之路且念職事之殷繁
勉以用心料理正微臣畢智捐軀桑榆晚收之日也而
臣於此竊有請焉臣之所可自盡者心耳至於料理之
有當與否則臣之才終有不敢自必者非徒病於才也
且窘於勢京府之職莫殷於錢糧一事臣於二十七州
縣屬也而各官賢否不闗臣府居恒相視途人耳積玩
之極并錢糧考成不顧矣軍興之告急也積逋未完臣
不敢自諉於催科之拙致今日檄催明日守催今日提
經承明日提欠戸臣握三寸管已自覺語言無味而無
奈當之者竟付之充耳如正月間𣲖買料荳部限甚嚴
臣檄如雨至今未報者有大宛房涿通霸豐懷等州縣
又𣲖凍糧運車至今未承者有涿寶房保等州縣問其
故不曰殘破不堪則曰凋敝有素是固然矣其如軍興
之稽誤何哉此臣所蚤夜皇皇也至五城兵馬司雖非
臣屬實與有地方之責其間職事相闗違玩之習更有
甚於州縣者一煤炭也臣府發價在三月前遲至今日
而中城之報完猶未一保甲也臣累行申飭見奉明㫖
而空文見報者僅東西中三城此外并其空文杳然矣
一掩戰骸也臣奉㫖移㑹各司雖嘗助役之十一而法
不及兩縣遠甚屬者春膏愈化浮土就堅臣累次行文
令其加土加築莫應也不得已躬行踏勘前至蘆溝橋
見中城之役覆土甚淺臣當令地方設法廣其基高其
封以示永乆而臣心始無遺憾更有一骸不埋并一字
不報如北城者將置明㫖於何地凡若此者皆臣所為
窘於勢而難于料理者也况重以臣之不才狼狽其間
乎方今聖明撫積弛之運加意振刷臣子稍渉詿誤大
者誅死小者褫斥臣何敢復加吹索以貽不測傷一時
平明之理然苟不一言之後有重大事亦必漫無照應
轉相躭誤臣不足惜如國事安危何仰祈聖明特加申
飭于五城二十七州縣許臣摘其尤玩者不時叅處俾
臣得少展四體畢其區區之心臣愚厚幸再照京師為
首善之地尤宜大法小亷風清弊絶臣雖不肖誓當闗
節不通以肅輦下其有大姦小宄壞法亂紀者終不敢
藉口於勢之難行而溺職其間并祈聖明申飭
劉蕺山集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