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蕺山集

劉蕺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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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劉蕺山集巻三

  明 劉宗周 撰

  奏疏三

  請定大興宛平兩縣經制疏(崇禎庚午六月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縣帑告匱已極人情濫

觴無窮懇乞聖明亟定經制以垂永久以裕國用事臣

聞古之善理財者必有一定之經制而後可以節濫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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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情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言傷財害民皆

自無制始也今天下之財病于無制乆矣所謂取之盡

錙銖用之如泥沙者自朝廷達於郡縣所在而是而臣

終不敢越俎而言朝廷之經制請姑言其在郡縣者臣

自去秋蒞任即知大興宛平兩縣錢糧之弊因首發積

書姦吏侵盜税糧罪案追贓正法并問從前蠧孔所坐

一一思與釐剔㑹羽書旁午拮据不遑乆之兩縣始各

以五年經費册來報則見大興縣自萬歴四十五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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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崇禎三年共那借過經費至八千四百六十二兩零

宛平縣自天啟三年起至崇禎三年共那借過經費至

八千四百二十一兩零業經前任府尹劉澤深題請奉

有巡按御史查明設法通融銷補之㫖至今未結也方

今前逋未銷後逋繼之矣臣謹按兩縣經費皆取給于

舖行税契大興毎年兩項約共徵銀八千餘兩宛平毎

年徵入并大興通州協濟約共六千餘兩原以供郊廟

朝廷大禮大役不時之需而餘者各衙門年例支銷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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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常額也然年例之漸不能不授以濫觴至于今日種

種陋規月異而嵗不同計五年中有撫按透支禮儀毎

年至三五百金者有各衙門私用夫馬皂隸每月至

百金内外者有戸工兵三部檄用車輛無筭者有各衙

門書辦皂𨽻舖司工食私增名數不等者有五年編審

舖行科道紙張工食動支至千餘金本縣編審催頭工

食動支至二百餘金者諸如此類難以枚舉多例之所

不載者也即例之所載者内之如禮儀房打掃如廣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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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染墊外之如五府六部等衙門動支筆炭紙張印色

等項撫按八差及本府太僕寺等官上任修理鋪陳等

項各所費不貲亦往往事在可已額非原設而最稱繁

重者無如鄉㑹兩塲協濟臣考往牒萬歴十九年間鄉

塲協濟額設七百餘金而今浮至一千八百金㑹塲協

濟額設九百餘金而今浮至一千七百金至鄉㑹武塲

亦復如是皆所謂濫觴之弊也至是而毎嵗之所入已

不足供其所出重以宫府非常之役倉卒見告束手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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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不得不事那借借院贖不足則及大糧借大糧不足

則及雜項而吏胥遂得以因緣為姦轉手之際朦朧開

報莫可究詰七八千金宿逋有自來矣此而不亟為之

設處將極重之勢何所底止臣因念邇者皇上特設科

院董修天下賦役全書就全書所載一賦一役皆國家

惟正之供猶鰓鰓議汰議裁不遺餘力况全書所不載

為事例之濫觴者乎臣以為例之所無者當裁之以法

一切報罷可也例之所浮者當裁之以義悉行釐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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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如鄉㑹兩塲皆當亟行撙節以復舊規或加派省直

以益之可也而要之皆非可以空言勝也頃者兩縣正

官並缺臣檄署印官將前項冒濫事例必禀臣府而後

行一時漏巵少塞乃中府以年例筆墨責大興稍不應

輙鎖縣役去當此之時雖有強項之吏亦不能一一力

抵權貴人為朝廷守此金錢也為縣官者不亦難乎昔

孔子以簿書正祭器而獵較之風息于今亦有簿正焉

臣請皇上特命賦役科院將兩縣經費册逐一磨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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汰者議汰可減者議減因刋定例款書册附于全書之

後凡非册中開載一㮣不許應付從此經制既定雖有

貪官汚吏不得開乾沒之門雖有權勢私交不得假侵

漁之路將一年而那借塞三年而物力盈還之於下可

寛編派之額積之于官可免匱乏之憂于以造福畿輔

之民豈曰小補而宿逋之銷不銷可無問已臣迂腐之

資目擊帑藏匱乏無能措手不敢不力行撙節為天下

先舎此别無他術祈聖明勅下該部㑹同賦役科院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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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臣疏立賜施行輦下幸甚臣等府縣官幸甚

  請告疏(崇禎庚午七月十七日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㣲臣患病不能供職懇

乞聖明俯賜罷斥以昭分義事臣叨中萬歴二十九年

進士筮仕行人天啟元年起陞禮部主事二年改光祿

寺寺丞三年陞尚寶司少卿連陞太僕通政未任削奪

崇禎元年起陞今職總計臣通籍以来三十年于兹而實

在仕籍僅將六年其餘皆棲遲家食之日止因賦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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羸半生多病不堪自効犬馬故屡事乞骸以安愚分旣

遭削籍若將終身何意晚年再際聖明起臣田間擢以

今職辭疾不允黽勉趨朝處首善之地竊欲躬行教化

為天下有司倡乃蒞任未幾國事倥偬動闗臣府拮据萬

狀遂不暇問京兆職掌而地方凋敝蚤已開罪于守土

爰于本年二月有束身待譴之請䝉皇上不加顯戮勉

以實心料理臣感激聖恩從此益矢乃心竭乃力無一

事敢即于怠荒冀少圗報稱乃臣素有羸怯之症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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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載心血盡耗又因水土不調漸傷脾胃時嘔時痢元

氣益虧向䝉聖恩假臣調理未及痊可因事見朝又復

註籍㑹祈禱雨澤奉㫖切責旋復見朝繼之以補騐煤

斤而臣愈不勝其委頓矣數日以來吏書之抱牘而前

者臣昏憒無以應輙報罷而去更何問料理之能葢臣

心可以許國而臣力不能以從心臣其敢不蚤自引决

以重貽地方之咎為此萬不獲已懇祈聖明念此輦轂重

地終非病臣可効瘝曠已深亟賜罷斥則所以全臣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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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之分義者實于斯為至而區區首邱之私始終得遂

銜結固不足道也惟聖明憐而許之臣無任力疾控陳

待命之至

  叅奏閹䜿疏(崇禎庚午七月二十三日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等謹題為閹䜿陵辱縣佐謹據

實紏叅以肅法紀事本月二十一日據大興縣典史王

邦珵呈前事内稱本衙皂𨽻穆貴張登結黨欺官故誤

公務向因誤事本府左堂具呈府丞案下䝉批經歴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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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解見禁未結豈期張登拉弟内官張進忠闖入經歴

司罵詈不堪復統衆數十人身皆戎裝哨入衙門公堂

座案等物悉行殘毁衝入衙内辱打家眷毁裂卑職冠

裳聲言要銀二百兩見有郭内相勸解等因到臣復據

經歴司經歴姚元愷大興縣署印縣丞宋光墀各具呈

前事到臣臣不覺髪䜿隨拘皂𨽻張登審鞫口稱内官

張進忠果係登弟則登之挾勢陵官固無辭于罪魁矣

乃張進忠者何物刑餘而敢於咆哮公署所至肆橫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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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縣官之私室毁器裂衣公行毆辱明與縣官為難實

與京兆相讐此其目中尚知有朝廷乎以閹䜿之賤而

陵侮有司既難乎為有司假𨽻役之忿而報復上官更

難乎為上官此其闗繫紀綱之陵替何如哉不特此也

臣嘗奉㫖行保甲事宜首禁梨園以正風化勢不得不

行五城兵馬司查緝至于文票絡繹乃吏目吳時聘一

舉犯禁者申臣正法而遽受内官孫國用之辱臣因其

事猶未若邦珵之决裂故不行題㕘今本官竟以此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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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院所劾曰不繇批委妄肆需索而不指其需索之實

且詬本官為越職趨承是本官得罪之故臣實坐之雖

毛舉不一端而即此足以快國用之心中國用之計則

為國用之類者安得不效尤而起視紳士不如奴𨽻乎

異時倘有闖司空之堂圍閣臣之宅以逐大僚如天啟

中故事又何以禁之語曰涓涓不已將成江河綿綿不

息將尋斧柯臣不肖受事輦下竊為皇上持風紀將一

切豪貴不法是問乃前者京兆之令不能行于司坊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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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受侮于宧䜿今者少府之令又不能行于輿皂致再

受侮于宦䜿將異時宦官一切壞法亂紀之事自今日

始而皆自臣等不職以階之則臣罪滋大臣懼滋深臣

雖抱疾求去義難黙黙仰祈聖明勅下司禮監衙門將

張進忠提問正法少警將來并查城院叅疏究孫國用

應否為梨園欺陵吳坊官至吞聲不敢訴以去則所以

肅清輦下為四方之則傚維萬世之治安者實于是乎

在臣等亦與有榮施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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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申請告疏(崇禎庚午七月二十五日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再懇天恩臣病萬難供

職仰候罷斥事臣于本月十七日為㣲臣患病不能供

職懇乞聖恩俯賜罷斥以全分義事奉聖旨京尹事劇

正須實心辦職劉宗周著加意料理不必引疾求去該

部知道欽此臣捧誦温綸不勝惶悚夫京府為天下之

劇司皇上之所鑒也當地方凋敝之後國計民生料理

倍艱又皇上之所鑒也此而責之以實心辦職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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䇿勵㣲臣意良獨至臣敢不奉以周旋而臣亦嘗反而

求之果能身視民家視事乎肅清輦轂稱首善乎于此

有一毫或歉已成瘝曠開罪聖明死有餘愧不幸又繼

之以病處心愈苦曠職愈甚即今沉痼之身氣息奄奄

腹堅如土上下痞隔臣猶日勉強對吏書遣發諸案而

精神恍惚管攝難周百弊承之將如皇上加意料理之

旨何念及此而臣尚可一日在事乎哉嗟乎人臣䇿名

委贄身非已有死生以之矧遭際聖明一旦從草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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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班何忍遽爾言去即臣三十年病骨久與溝壑為鄰

其間屢進屢退雖不能以三年淹而終未敢果于忘世

黽勉此出一博桑榆乃今日犬馬之力已竭區區之心

無可自效狼狽支離通國之人知之而獨不為聖明所

鑒察將謂别有假托苟遂私圖此臣之所大恐也欺罔

人臣之大惡而臣故蹈之平生所學之謂何仰祈聖明

俯鑒臣病萬非假託特允臣請賜之罷斥庻得别簡賢

才副京兆之職則皇上為地方計委出于此而亦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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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為地方計也如臣不肖不能仰副皇上責成之意輾

轉于懷辜負聖恩直當結之生生世世以圖報稱臣無

任激切再陳之至

  三申請告疏(崇禎庚午九月十五日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㣲臣乆病難痊續申前

請懇恩終賜罷斥事臣因患病不能供職于本年七月

兩疏乞骸未䝉俞允煌煌嚴㫖勉臣以實心幹辦者不

一而足且責臣堅求自使使㣲臣處此無地可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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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力疾任事㑹科塲在即拮据正殷臣以尫然病魄日

夕飲水惟恐開萬一之疎虞而今幸已告竣矣自此府

事稍閒或得優游卧理一面便于調攝以就痊可徐圖

幹辦少報鴻恩臣之願也不意臣病日痼臣體愈羸前

者猶患在脾胃而今則轉授于神明晝忽忽以健忘夜

怔忡而廢寐至于膽汁上溢膀胱下遺醫者謂此二陽

之症發于心脾人不常見衰年得之多犯不治者臣念

病勢如此報恩之日亦已無多惟有奄奄坐斃以身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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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已耳然其如尸曠之日積何哉時方多事畿輔重地

政須彈壓之得人内有京尹外有撫按兩者提衡而論

不謂京尹一官果可從卧理也前者撫臣方大任以病

請而皇上允其去按臣董羽宸以病請而皇上允其去

今道臣張春復患病而皇上又行查勘賜允有日矣此

豈皇上有私于三臣哉地方之責重而自便之圖有所

不暇問也何獨至于臣而靳之臣平生無他技止此愛

君憂國之念矢之天性臣雖退處之日長江湖廊廟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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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異視即臣受事以來朝斯夕斯無一刻不從地方起

見幾于寢食俱廢智短才困羸病之軀遂不覺浸尋以

至于劇皇天后土實鑒臣心使臣力有一毫未盡尚可

勉効之君父則臣終不敢為乞骸之舉况屢旨在前凜

然斧鉞臣寧不知所以自處至于一請再請而不已臣

之心有不勝其若刺者矣總之臣身不足惜而地方之

責終不可負伏望聖明鑒察倘念臣前後悃誠委非矯飾

亟賜允放使臣雖不肖不致以尸曠之罪久病地方則于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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覈職業之中寓曲成人才之道亦勵世磨鈍之大機也

臣無任激切待命之至

  請恤畿輔凋殘疏(崇禎庚午九月上)

  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畿輔凋殘未起聖明軫

念時殷謹竭愚悃仰承徳意以固邦本事臣待罪京尹

有日愧無絲毫補于地方頃從邸報中屢繹明旨仰見

我皇上慮切民艱當地方凋殘之後亟欲起流離瑣尾

而置之生全以為邦本計至悉也至以撫綏專責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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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有司則臣于所屬州縣其敢以膜外視哉惟是病廢

日乆一切不能料理毎從州縣文移往來間問民疾苦

未嘗不耿耿于心苟可以為民請命者臣終不敢置之

不問也如大宛則稱有僉商之苦中人之家一經報商

則千金立盡以其預墊之為累也及上納本色又以鋪

墊累故領價雖倍于所估而反不免有傾家之患今度

此役終不可罷也當令商人先領價而後收物料至内

府錢糧仍令各衙門官收官解庻可少甦商困如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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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則稱有派買豆料之苦既運津矣又運薊矣又運京

矣官價不滿半而里胥坐派之細戸滑者多乾沒焉紛

紛科歛雞犬不寧小民尚有樂生之望乎倘邉事尚無

税駕此後宜稍増其價召商承買不以累富民庻可少

甦民困抑又有錢糧火耗兌頭之苦頃大興縣民魯虎

納大糧八兩二錢而粮戸勒耗至九錢是加一取耗也

臣已久行禁飭而猶若是則從前積弊尚忍言乎至進

宫子粒有加三四者矣問其故曰進宫有滴珠有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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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坐加一而衙門吏書遂得藉口需索以濫觴至此則

莫若法行自近先除上供之近例為有司倡而兑耗之

弊不革自罷至大興等縣嘗請平糶銀兩矣積儲小民

之大命而奪于平糶者半又議孤貧月粮及節孝優恤

皆另行設處計設處之方惟有多罸贖鍰為民厲而已

不然恐積儲終屬之虚丈而全以平糶奪也則新餉之

當暫免者一昌平等州縣嘗請典鋪銀兩矣大兵之後

富民莫保其家即流寓者又挈貲而遁向所取之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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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勢難望門懸坐也間有開張如故而官家増一畨酌

分典舖復増一畨子錢承平之日富民猶自不堪况此

日之貧民乎則新餉之當暫免者二通州又請祗候馬

夫銀兩矣該州以賑濟之故并一州各官俸薪盡行捐

助能復畱以助餉乎于此而必取盈焉恐本官㸃金無

術也一州如此他州縣可知則新餉之當暫免者三至

各州縣庫吏之告瘁也大率半年而破家葢州縣公費

無多又額存節省勢不得不坐筦庫以賠墊而此賠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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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有司又多以迎奉上官如豐潤一庫書在事一年而

墊撫按闗三院交際至三百金能不輾轉償之小民乎

則新餉之當暫免者四至輿𨽻人役之紛紛見告也業

虎而翼矣猶恃有僱役錢少潤其齒吻即僱役不無虛

冒近已釐之賦役全書中又加抽扣焉是翼餓虎也委

吾民以魚肉又孰饜之則新餉之當暫免者五而臣于

此重有感焉民生至今日困極矣而畿輔之困為尤甚

外省直之民困于征繕者役有常供賦有定額至畿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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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頭緒紛然錯出今日僉商明日報役今日𣲖莊頭明

日撥墳戸官吏得以因緣為姦勲璫得以輾轉肆虐遂

不禁日朘月削以趨于盡况重之以兵燹安問孑遺自

非為人上者解煩滌苛一意與民休息持之以數年之

乆鮮有能復其生理登之小康者借曰軍興告急奈何

以天下之大不能寛此湯沐子孫乎邇者盜賊公行輦

轂之下不時見告孰非饑寒所迫以至于此者漢臣有

言安之耶抑勝之耶如安之之道除前項輕徭薄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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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若有司躬先教化講鄉約以蒸善良行保甲以戢奸

宄而刑罰非所先焉彼固所謂勝之而已今日法網不

可謂不宻而姦愈起盜愈甚何故臣嘗奉旨著保甲事

宜為都人倡而權在五城動多掣肘臣毎至地方講約

居民多感動者至問司坊官以保與甲位署多茫然不

解又何論條教之詳條教且不解又何論身教葢先王

化民成俗之道乆矣其不講也臣于是知今天下遂無

吏治矣世道之衰生民之困何日之瘳所恃聖明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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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然以古昔聖王為法先撫字而後催科重教化而緩

刑罰使天下則而象之惠此畿輔以綏四方天下庻有

太平之望乎臣去國之身報恩無地猶不禁款款之愚

倘䝉當事者不以為迂酌議施行地方幸甚

  應召請寛限疏(崇禎乙亥八月十五日在籍上)

  原任順天府府尹在籍臣劉宗周謹奏為力疾赴召懇

乞聖恩少假嚴程以逭違玩事本年八月初三日吏部

差人移咨到臣内開吏部題為欽奉聖諭事奉聖旨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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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籍禮部左侍郎林釺禮部尚書孫慎行順天府府尹

劉宗周作速來京爾部馬上差人催他就道不得遲延

欽此欽遵等因臣宗周聞命驚惶莫知所措隨設香案

望闕叩頭謝恩訖臣即刻日就道趨赴嚴程凜王言之

鄭重義不暇為反顧謀矣惟是臣以犬馬之疾乞恩在

告者五年于茲而竟無起色乃者夏秋以來復以暑濕

交侵驟染瘧症江南之人獨此為虐毎閒日則寒熱交

作昏暈數時飲食不進如是者旬有餘日而臣積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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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益成委頓之勢一旦奉此簡書臣雖黽勉就道猶虞

風露之不時為羸體所中因而延緩日月仰辜聖明盱

衡求舊之懷則臣罪滋大臣懼滋深為此據實控聞敢

祈聖恩少寛程限容臣一靣調理而前至京陛見庻㣲

臣不以違玩受譴而聖明帷葢之仁于此益著臣無任

戰慄籲懇之至

  辭少司空疏(崇禎丙子正月二十五日上)

  原任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聖恩洊及非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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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尚難拜命謹據實剖陳以祈聖鑒事頃該吏部題為

欽奉上傳事奉聖㫖劉宗周陞工部左侍郎欽此欽遵

臣不勝汗惶不勝驚隕臣謹即于城外私寓設香案望

闕叩頭訖竊有請者伏念臣向以羸病在告五年于兹

一旦䝉恩特召方身在牀褥之日竟以支離就道兩疏

控陳未䝉鑒允扶掖至京賜之陛見親承天語之琳瑯

曷展臣愚之揚扢草野寵榮至此已極兼復寵降恩綸

自庻僚而蠟九列之班由特簡而厠司空之署臣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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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當此殊遇而復被此殊恩苟頂踵之猶存雖捐糜以

何惜惟是臣初抵都門即因誤聽人傳致有誤朝一事

檢舉認罪詞連范仁奉旨下部再擬再奉嚴㫖范仁見

在覆審間仁案一日未結則臣罪一日未正臣方日夕

待罪之不暇而遽叨此殊常恩命臣亦何敢冒昧而處

于此即聖明方開使過之仁其如㣲臣引身之義何至

臣把骨如柴病苦萬狀心知不能勝此重任而臣尚有

所未暇及也為此直披誠悃仰祈聖明查臣前日與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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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一體容臣仍在城外私寓稍事調理候刑部結案之

日臣方以生死去畱之身聽皇上之處分則國憲既彰

君恩非幸臣無任激切控陳待命之至

  再辭少司空疏(崇禎丙子正月二十九日上)

  原任順天府府尹臣劉宗周謹奏為㣲臣感荷溫綸再

披血悃仰祈聖慈憐臣乆病餘生俯賜遣還原籍事該

臣具奏為聖恩洊及非常臣義尚難拜命謹據實控陳

仰祈聖鑒事奉聖旨劉宗周新膺簡命著即祗遵供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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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范仁事情刑部作速奏結該衙門知道欽此欽遵臣

方席藁待罪間莊誦溫綸再申特簡姑置臣罪不問而

起臣供職臣不覺感而繼之以泣雖前案未結分宜祗

承新命以從事矣而無奈㣲臣犬馬之疾日甚一日有

不能勉承聖恩者伏念臣先年脾胃受傷遂成痞症百

計難攻幾三十年坐使精神日耗漸同廢人臣通籍三

十六年而歴俸不滿六年原非有恬退之節足以過人

猥以一生卧病艱于服官而臣反用以獵取不次叨冒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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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慚負君父若何可言一旦有欽召之命則適因患瘧

而前症復作臣不敢不輿疾自前勉抵國門數月以來

無一日不藥無一日不因藥加楚至于氣隔胸而不降

痰閉脇而不升目眊耳鳴時時昏暈止因前案未結靜

聽處分未敢乞骸幸而勉成陛見之禮已不負㣲臣數

千里赴召之本懷矣乃司空何地貳卿何官今天下又

何等時而可以五官不靈百骸如偶者尸位其間即臣

不足惜將如邦土重寄何此臣之所以聞命若驚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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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絶而終不能已于言也倘臣不從國家量度而徒顧

此殘喘乞恩自便聖明在上斧鉞在前其能寛臣一人

臣故不敢以假請而直述其乞骨之忱仰祈聖慈俯鑒

臣情萬非得已收囘成命許臣以原銜囘籍調理臣一

日餘生尚矢銜結于世世臣無任戰慄待命之至

  痛切時艱疏(崇禎丙子二月二十三日上)

  工部左侍郎臣劉宗周謹奏為痛切時艱直陳轉亂為

治之機以仰紓宵旰事臣嘗讀史至唐徳宗一再播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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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勢危于累卵而其臣陸贄所以啟告其君者獨

本之六經仁義為一時強明自用之藥卒以再造唐室

臣乃知聖人之道可以治世雖其君庸主也而其臣用

之效不旋踵况聖明在御之日乎臣是以慨然竊有請

也今天下禍亂相尋十餘年于茲矣乃者勦宼之役聚

天下兵餉馳驟五省之地竟不能一挫狂鋒而且南窺

江北犯河至煩聖天子焦勞于上減膳徹樂為修弭計

庻幾天心有厭亂之期乎然臣聞之治亂之機係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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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上誠計及于封疆則廟堂之上有先受其弊者不

徵前事之所以失不知後事之所以得而苟不直鏡治

理之原亦終無以握轉亂為治之術臣請推皇上修弭

之意而誦言之我皇上以不世出之資際中興之運即

位之初鋭意太平直欲躋一世而唐虞三代之甚盛心

也至于二帝三王所以治天下之道猶未暇一一講求

致施為次第之間多有未得其要領者于是耳目叅于

近侍腹心寄于干城治術尚以刑名政體歸之叢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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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事不覺日底于壞故自厰衛司譏訪而告許之風熾

自詔獄及士紳而堂亷之等失自人人救過不給而欺

㒺之習轉盛自事事仰承獨斷而諂諛之風日長自三

尺法不伸于司宼而犯者日衆自詔旨雜治五刑嵗㫁

獄以數千計而好生之徳意冺自刀筆治絲綸而王言

䙝自誅求及瑣屑而政體傷自糾劾在錢糧而官愈貪

吏愈橫賦愈逋自敲扑日繁而民生瘁自嚴刑與重歛

交困天下而盜賊益蜂起自總理任而臣下之功能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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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監紀遣而封疆之責任輕自督撫無權而將日懦自

武弁廢法而兵日驕自將懦兵驕而朝廷之威令并窮

于督撫自朝廷勒限盡賊而行間日殺良報級以幸無

罪使生靈益歸塗炭事急矣天牖聖衷一旦撤總理總

監之任重守令之選下弓旌之檄收酷吏之威維新之

政次第舉行方冀與二三臣工洗心滌慮以聯泰交而

不意君臣相遇之難也得一文震孟之賢而單辭報罷

使大臣失和衷之誼得一陳子壯之忠而又以過戅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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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使朝宁無吁咈之風此其所闗于國體人心又有非

淺鮮者于是求治愈殷紛更四出市井雜流咸得操其

訛説投閒抵隙以希進用而國事愈不可問凡若此者

在皇上不過始于一念之矯枉而積漸之勢釀為厲階

遂至莫可收拾則今日轉亂為治之機㫁可識矣夫皇

上之所恃以治天下者法也而非所以法者也所以法

者則道也如以道則必首體上天生物之心以敬天而

不徒倚用風雷則必重念祖宗監古之綂以率祖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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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輕言改作則必法堯舜之恭已無為以簡要出政令

法堯舜之舎已從人以寛大養人才法堯舜之從欲而

治以忠厚培國命并法三王之發政施仁亟議拊循以

收天下泮渙之人心而且還内廷以掃除之役杜後世

宧官之釁正懦帥以失律之誅杜後世藩鎭之釁慎宗

賢以改職之途杜後世宗藩之釁除此三大釁而國家

苞桑之業已在世世又何虞乎宼亂哉夫蚩蚩潢池之

衆皆赤子之顚連而無告者也皇上但下尺一之詔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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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前日所以致寇之由與今日不忍輕棄斯民之意遣

廷臣齎内帑巡行郡國為招撫使以招其無罪而流亡

者一面陳師險隘堅壁清野聽其窮而自解來歸誅渠

之外猶可不殺一人不損一矢而畢此役自此四境内

外聞風慕義者爭先恐後又奚煩于觀兵乎哉此聖人

以道治天下之明效也抑臣聞之有天徳斯可以語王

道其要只在慎獨故聖人之道非事事而求之也臣願

皇上視朝之暇時近儒臣聽政之餘益披經史日講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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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帝三王之學求所為獨體而慎之則中和位育之功

庶幾不遠于此矣至于用人誠為平天下要務尤在致

審乎好惡之機以决用舎之路若武生新授吏科給事

中陳啟新者片言投契立置淸華稱一時盛事第本生

言有大而近夸情似要而有挾其品未可遽言乞皇上

先令以冠帶歴事黃門稍如試御史例俟數月之後果

有忠言竒計足以折大姦㫁大疑决大計然後與之實

授未晩不然將如名器何古之聖人刑一人而必使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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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知所懲賞一人而必使千萬人知所勸則操勵世

之權者尤不可苟焉以處此也夫以我皇上天縱聖明

卓卓有希堯法舜之志而一時為之臣者不能以道事

君徒取一切可喜之術以熒主聽使國論愈紛治效愈

後臣竊痛之伏惟皇上㫁以堯舜為必可為而求之于

堯舜之道則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誠使天下皆囘

心向道以事一人而天下有不治者未之有也若徒曰

法制禁令而已則短長之效已見于今矣此固非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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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敢知也伏念臣羸病餘生一旦䝉恩起自田間擢置

貳卿雖捐糜曷圖報稱茲當受事之初不禁主憂臣辱

之義輙敢効此款款雖計極迂疎無禆高深萬一而區

區堯舜其君之懷不敢自後昔賢惟皇上少垂乙夜之

覧倘念臣言可採得一一見之施行即與臣以出位之

誅身膏斧鉞亦所以畢報稱之分雖死不恨臣無任激

切屏營待命之至

  再申皇極之要疏(崇禎丙子二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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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部左侍郎臣劉宗周謹奏為再申皇極之要以端治

本事臣聞天下無道外之治而道之所以為大者仁而

已矣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非物物而體之也道在

用人譬之一身然必其血脉先注于腹心之地而後暢于

四支達于肌理夫君臣一徳之交亦一身之腹心也故曰

堯舜之仁不徧愛人急親賢也我皇上恫瘝民隐固嘗

具有天地萬物一體之懷而天下猶有不得其所者何

也皇上常用閣臣矣八九年之間而或以甌卜或以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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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或以特簡又錯出之以票擬至于票擬而為術愈以

疎已帝心己未可慿輿論又未敢信不得已而從特簡

識者猶以為内降之不可長也乃聖明而特簡矣宜其

必出于天下之賢者而何以前見賢而後獲罪且有昔

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者是皇上終日用閣臣而不足

也皇上嘗用九卿大臣矣既辨官而論之又代為官之

者曰若何而用人而理財而惇典庸禮命徳討罪靡不

巨細綜覈羣臣拱手受成耳然用人而人才之摧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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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理財而財用之匱乏日増以至獄濫刑繁兵驕將懦

尤稱一時極弊是皇上終日用九卿而不得一人之用

也若乃召對時勤自公卿而下咸不乏造膝之談仍令

以所未盡者投匭而進亦足稱熙朝之盛節矣然孰有

為皇上獻可替否補闕拾遺者始焉皇上出言以為是

而輔臣莫敢矯其非旣焉輔臣出言以為是而部院䑓

省莫敢矯其非即間有矯其非者而皇上亦無從而得

其是非之實國是遂終于不可問是皇上終日懸鞀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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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以來天下之言而不得一言之效也至是皇上亦誰

可與共天下者閔閔焉訪宗潢羅草澤搜兔置之英叅

中涓之任誠極一時苦心皇上固曰吾苐不得天下賢

者而用之臣謂天下未嘗無賢者也顧上之人能用與

不能用耳堯舜之急親賢也詢于四岳闢四門明四目

達四聰葢聖人不敢自有其聰明而必以天下之耳目

公天下之視聽所以决壅閉之路也以今日求賢若渴

如皇上而天下之為賢人君子褁足而不入于廷得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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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壅皇上之聰明而逆閉其途者乎語曰君門遠于萬

里堂上逺于千里堂下逺于百里言壅閉之易生也願

皇上之熟察之也雖然皇上自有其聰明而天下皆愚

矣天下皆愚而還以其愚者當皇上之心曰此庶幾可

以敎而臣之也是皇上終日用賢而轉用愚不肖之士

也若是者又何也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而有我之

私或累焉故也皇上亦去其聰明聖智而已矣語曰有

天徳然後可以行王道其要歸于慎獨是以聖人紸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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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旒淡然無為而天下治此之謂皇極之要臣常見廷

臣慮皇上焦勞太過有舉職要之説以進者亦稍啟其

端而未竟其説臣謹為推明之如此惟皇上于齋居恭

黙之時恍然自見其獨體而于時保之臣有以知天下

之不足治也

  三申皇極之要疏

  工部左侍郎臣劉宗周謹奏為三申皇極之要以决萬

世治安事臣聞古之帝王道統與治綂合而為一故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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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明而人心正天下之所以乆安長治也及其衰也孔

孟不得已而分道統之任亦惟是託之空言以畱人心

之一綫而功顧在萬世又千百餘年有宋諸儒繼之然

人自為書家自為説且遭世喪亂為力愈以艱已而究

之治統㪚而無歸則亦斯世斯民之不幸也洪惟我太

祖高皇帝天縱聰明即位之後即表章朱熹之學以上

溯孔孟直接堯舜以來相傳之統于是世變風移人心

之正幾于三代列聖承之遞加培養其為人心世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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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至于崔魏肆毒首殺天下之學孔孟者而以上擬

孔子人心澌㓕殆盡此固天之所以開聖人也自皇帝

受命中興纂揚前烈復還祖宗之舊天下方延頸以望

太平而乃者時艱轉迫籌兵議餉無有虚日臣嘗求其

説而不得謂大本大原宜在皇極之地而不盡然也傳

曰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也臣頃伏讀聖諭曰誇詐日

開事功罕覯深切近日膏肓此一時也大臣不務講和

𠂻而計出于傾危小臣不務修職掌而計出于救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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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不務持公道而論主于風聞封疆之臣不務定大計

而功冒于殺良皆誇詐之類也以故皇上惡情面則諸

臣杜門謝客以市公皇上禁餽遺則諸臣引袖交懽以

致敬設厰衛之譏即以厰衛為夤緣立註銷之法即以

註銷塗至尊之耳目至皇上極力破除門戸之説而諸

臣又借以誣善行議論偶違必推求其主使風聲夙著

益踪跡其疑似雖彼此各有依傍而究竟總主調停勢

必至盡逐正人再起大獄追貶羣賢以成紹聖之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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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國事愈有不可言者矣臣于是而痛人心之為禍烈

矣一中于崔魏之毒而傳染至今猶得以機械變詐之

巧鬬其富貴功名之㨗使國事幾于再壞若赤子而背

父母士卒而戕主上亦氣類之相因而至者也而臣以

為欲正人心莫如明世敎明世敎莫若道先王之道以

道之而其本則在皇極之地臣觀大學一書言平天下

之要必推本于用人至引秦誓所稱大臣容賢妨賢兩

者决好惡之路而歸之仁者葢惟仁人以天地萬物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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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體故能好人所好惡人所惡以一天下之人心而化

其反側乃其功必原于格致倘非獨知之地真知善之

當好與惡之當惡而又何以能好能惡乎此大學之道

所以不可不亟講也今欲求端于皇極則自皇上躬親

聖學始方今經筵之臨御非不勤也然不過循故事而

已即其得之于講讀之後者亦資聞見而已必也首復

先儒程頥坐講之規以作崇儒重道之念乃始從容論

質上下古今務求端于格致之㣲而由是進之誠意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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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其幾進之正心以踐其實已之明徳既明而天下之

明徳與之俱明矣將修齊治平一以貫之所謂明明徳

于天下也夫使天下皆有以明其明徳則人人知有君

父而不復知有功名富貴知有亷耻而不復知有機械

變詐民風自此而淳政事自此而修國家自此而乂安

撥亂為治在反掌間是皇上繼皇祖而接堯舜禹湯文

武之傳為千萬世開太平也記曰化民成俗必由于學

此之謂也至近日理學名臣如鄒元標高攀龍馮從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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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仍乞勅下廷議酌與從祀之典并論及國初方孝孺

曹端而下諸臣補累朝之曠典定一王之道極人心世

敎其益有禆乎孟子曰仁人心也又曰無惻隠羞惡辭

讓是非之心非人也人心萬古一日則四端之心亦萬

古一日今不務發其本心之良而曰吾姑以法繩之計

所以防人心之誇詐亦已無所不至矣然文法繁而真

情愈隠伺察勝而苟免反甚民之無良無乃自上導之

乎伏念臣少不知學長而無聞溝壑餘生一日遭際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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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捐糜何恤惟是半生羸病無由勉効犬馬輙不勝其

款款之愚至再至三感念時艱聲淚俱盡惟聖明憐而

鑒臣臣死且不朽

  恭申對揚疏(崇禎丙子三月初六日上)

  工部左侍郎臣劉宗周謹奏為頂戴明綸恭申對揚之

忱以圖報稱事頃該臣具奏為痛切時艱等事奉聖旨

劉宗周素有清名召來亦多直言但大臣論事須體國

度時不當效小臣圖占地歩歸咎朝廷如流宼聽其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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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貪欺任其所為將何以為國北宋向無三釁終至南

渡可為殷鑒堯舜事業詎不願慕無奈士風又不及宋

總理未任之前有何功能表見以後還宜虚心酌慮毋

自誤以誤國家該部知道欽此欽遵臣方席藁待命捧

誦明綸仰見我皇上虚懷盛節雖㣲臣之言出于狂瞽

之極者猶然不廢采擇至事商求藹若家人父子之告

語臣乃不覺撫心欲絶繼之以輾轉迴環而不容己于

對揚之忱也臣請遂以堯舜之道進夫堯舜之所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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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者非以其事業之巍煥與而本之乃在十六字之傳

致謹于人心道心之辨求其所謂中者而執之由是以

之官人而知人則哲以之治天下而安民則惠極其效

至于四方從欲黎庶風動堯舜之道所為約而易操者

如此我皇上英明不世出又生而遠乎聲色貨利之習

固己具一堯舜之心矣惟是人心道心不能無倚伏之

機出于人心而過不及之端授之政事之地即求治而

過不免于害治者有之而吾固不自知也乃時而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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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曰得無與亂同事與又時時而謹凜之即此一念謹

凛是道心之主也為精一為執中皇上已一日而堯舜

矣今曰堯舜事業詎不願慕又若姑自退諉焉何也無

乃求之事業之著而反失其心源歟夫事業至堯舜無

以加矣然詳考其時洪水為灾昏墊阻飢遍天下而堯

舜不以故貶聖亦止恃此執中之心法勞于求賢而用

之以坐待昇平計其為時已不啻數十年之乆矣皇上

誠以堯舜之心為心政不必預期其事業而轉生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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諉之心以為不可幾及也惟是有君無臣千古同嘆貪

欺成習在位者所在皆是而臣以為轉移化導之權終

不外皇上之心漢臣賈誼有言視之以犬馬彼將犬馬

自為也視之以奴𨽻彼將奴𨽻自為也然則視之以股

肱心膂彼未有不股肱心膂自為者雖堯舜之時豈無

巧言令色孔壬其人而顧以為不足畏一時君若臣惟

賡歌喜起于一堂之上而已流宼之為中原毒也原其

初朝廷赤子也語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讐皇上但心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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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之心以撫民耳不患宼之不還為吾民也夫宋誠不

必有宗藩方鎭宦官之釁而播竄之禍實始于王安石

一時君臣驟起用兵之議勢不得不加賦病民于是君

子競起而爭之爭之不足而黨論興空國之禍作馴至

蔡京用事國勢日蹙遂至南渡此所謂無事自擾者也

自此諱言恢復國勢奄奄猶頼朱吕諸大儒道學一綫

相與彌縫闕失卒延南渡之業幾二百年至航海之後

文信國且奮起而扶三百年已絶之綱常一時人心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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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之厚又有如此者則亦千古得失之鑒也今天下自

皇祖以來不幸而有朋黨之説崔魏之亂首殺天下之

學孔孟者而一綱盡之謂之門戸自此人人知有利祿

而不知有亷耻知有身家而不知有君父士風之壞有

由然矣一日聖明在御漸開蕩平之路而議論紛糾媒

孽時起終致人才落落屈指先朝遺直無如惠世揚一

人受錮者十年而後用若鄒維璉之病也而用孫愼行

之垂死也而用尤恨其用之不早則此外可以類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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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誠鑒及宋事請必以堯舜之道率天下使天下皆

學為孔孟之學永杜朋黨之說于是廣起廢之途酌薦

舉之格并絶天下希旨生事紛紛上書而媒進者庶幾

士風丕變而國事可圖也總之天下之治從本源執要

則事不勞而功集自敎化推行則神不役而智周此堯

舜事業所以上下與天地同流者也惟皇上深致意焉

昔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而繼之曰有為者亦若是

乃知堯舜人人可為此性即堯舜之性此心即堯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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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苟非深信不疑安能立一必有為之志而不惑于雜

霸故雖以漢文帝之賢而謂張釋之曰卑之無甚高論

其志不足稱也故又曰君志定而後天下之治成天將

以皇上再開唐虞之治惟是永堅厥志而已若㣲臣識

本迂踈未諳時務仰承天語戒飭敢不夙夜黽勉以期

逭于自誤誤國之譴統祈聖明鑒察臣無任感激悚惶

待命之至

  劉蕺山集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