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蕺山集

劉蕺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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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劉蕺山集巻十

  明 劉宗周 撰

  序下

  古小學通記序

  予既集為小學記以示學者有日矣或病其有體而無

用也予聞之唯唯既而曰天下有無用之體乎因復本

小學之意而推之以極其至得古人全體大用之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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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通一書凡分四編編若干巻首政夲仍言學也次問

官即以官學也次進以入官即學即政也終之以王道

即學之大成也然則治天下國家又何以加于學乎盈

天地間一道也盈天地間一學也自其小者而觀之無

用非體也自其大者而觀之無體非用也故曰顯諸仁

藏諸用又曰小徳川流大徳敦化此之謂體用一原顯

㣲無間古之言學者莫辨于孔子其小者日與二三子

修洒掃進退應對之節而其大者即以之進退百王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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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託南面之權二百四十有二年載在遺言定在刪述

後之君子有志于當世之務者亦可以折衷于斯文矣

爰夲孔門論政之説以類而推上溯唐虞下述近代舉

宇宙間一切典章人物盡收之學問之中歸之素王之

的醇如也如有用我執此以往殆庶㡬乎然則是編也

曷不遂系之大學吾懼其有侈心焉因吾之小而小之

雖大小也命之曰通記亦曰以其小者通其大者耳吾

志吾學也又以訓吾門人小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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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本小序

  古之君子言學而政在其中故曰政者正也又曰其

身正而天下歸之而莫備于大學一書約言之曰修

身為本而已程子曰有天徳然後可以語王道其要

只在于慎獨尤得大學之㫖後之為章句者吾惑焉

八目平分各為一事若不能以相通者至誠意正心

本末之辨益仍訛襲舛曲解難通于是大學之教不

明于天下而誠正之功且為世主大禁西山衍義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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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瓊山補義愈離矣嗟乎皇王而降治日常少亂日

常多則亦諸儒言道者之過也一日讀曹魏石經而

有當焉千古殘經于焉一快因為表章其説畧放衍

義附以古今傳紀次第為之發明雖條目犂然如故

而義夲相通意實一貫庶使後之君子臨政願治者

知所退而反求焉述政夲

  問官小序

  子曰吾説夏禮杞不足徵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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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周禮之大者莫過于周官故

亦稱周禮云後人以為周公身致太平之書又曰周

公未成之書也故與尚書篇小異要之異同之跡姑

置弗論而第考其規模之宏偉布置之精詳誠非周

公之聖不足以與于斯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則

亦萬世治天下之金鏡矣自漢迄今建官立法代有

損益而莫盛于我明總之不離周官者近是故曰其

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後之君子苟能學古而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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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意不惟其迹漸推之當世之故庶㡬免于面牆抑

亦仲尼之雅志也述問官

  入官小序

  語曰士先志官先事事固所以職志也是故天子以

天下為官諸侯以國為官大夫以家為官士庶人以

身為官亦各言其所有事也官不同事亦不同事不

同而所以事事之道同故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

是皆以修身為夲天下者一身之積也士庶人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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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身天子以天下為身故又曰儒者以天地萬物為

一體此安身之説也安之也者修之也修則安不修

則危危身敗官殃及天下有官君子其尚各敬爾身

而無自隕其天地萬物一體之身庶㡬乎述入官

  王道小序

  易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函三才而一之

者王道也堯舜之所以帝三王之所以王皆是也假

之而伯者五霸也霸極而暴者秦也此天地一大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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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也漢興撥亂世反之正其在王伯之間乎晉宋六

朝無足言者唐太宗貞觀之治自以為親行仁政然

主徳未修推行無夲葢亦僅與漢治等趙宋家法修

整較勝于唐而王政之大亦未有設誠而致行者迄

于元季紊亂極矣亂極復治乃進而王其惟我明髙

皇帝乎葢世不能常治而不亂統不能皆正而不閏

而獨是王道者君倡之或臣和之上夷之或下著之

或野修之此天理之所以常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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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爰本夫子刪書之意取春秋以降迄于我明凡若

干篇備累朝大法述王道終焉

  測史剰語序

  昔謝上蔡自負該博每對明道舉史書不遺一字明道

譏其玩物䘮志其後見明道㸔史輙逐行仔細不差一

字乃大省悟每以此接引博學之士夫等一讀史耳而

或離或合得失霄壤學之不貴徒博也如是吾夫子刪

述六經以教萬世至春秋亦魯史耳而一經筆削遂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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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世不刋之典此之謂善讀史者他日則曰吾志在春

秋又曰與其托之空言不若見諸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夫聖人之志即所謂見諸行事者是而其深切著明莫

過于春秋春秋大義數十華袞鈇鉞凜如日星懸諸象

魏故後人遂以為天子之事而其道乃行于天下萬世

此所以為聖人之志與然則玩物䘮志之説亦讀史者

之指南矣夫學不尚志而欲網羅百代以自附于著作

之林鮮不為伯子所譏者况後世經生家侈言該博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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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以西有馮鳳城先生學粹而行尊生隆萬間稱鉅

儒邦人士奉為模楷垂數十年顧數奇不遇晚以明經

髙第試廣攵一席歴靖安河南所至横經講道諸生咸

被服其教乆之不衰平生著述半付祝融獨史測剰語

若干篇則先生上下千秋託以自見其志者間嘗岀示

靖安人士争珍重之遂刻之以廣其傳附諸小品尤多

見道語距今百年矣遺本尚存讀其書大義必折衷于

聖人歸之經術經世假令先生幸登朝宁為國家陳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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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可替否進賢退不肖直舉而措之耳而先生徒托空

言卒以廣文老識者曰此先生志也而即先生行事之

實也先生沒而其後人相繼以家學顯于朝中星氏遂

稱名御史一日視鹺兩浙謀重刻之因乞言于予予不

敏不足窺先生所學姑用先生所以測史者轉測先生

之志以為讀史法

  宜興堵氏家乗序

  今春闗使君堵子仲緘越江命使以其所著居廬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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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裒史見遺乃知仲緘有釋褐後追服廬墓事予為之

低回泣數行不能竟讀世道江河復有仲緘其人乎已

又讀其所輯家乗二帙作而嘆曰美哉洋洋乎世徳備

矣按乗堵自通五公當元季歩淮渡江著籍宜興秉一

耒而居固甚㣲也其後遂以耕讀為業耕者不廢讀故

多隠徳以學行著讀者老守一經不汲汲于榮利或進

而需次選人不過冗員下吏髙者擢州縣長罷至仲緘

十世始以科第顯堵氏之業浸浸起矣乃其家教獨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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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義聞自樂耕公而後若月川公棄産避地彌敦諸父

之好冲宇公處約能甘克飬二人之志代有令徳以迄

于仲緘堵氏之興豈偶然乎今夫河出自崑崙其始不

過濫觴輙行地數千里漸推以納衆流而後極而放之

海有夲故也夫孝徳之夲也教之所由生也故始于事

親中于事君終于立身仲緘其知夲者與水之為道也

積而善下惟積也故始于濫觴終而之海惟善下也故

納百川而不盈溉萬國而不涸君子于此可以有志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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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矣仲緘廬墓一節僅以補前日生事之缺憾亦濫觴

類也積而大之由事君而立身則放而之海也仲緘之

學亦既遡之有夲矣今而後益務善下焉吐納衆流至為

百谷王所進寜有量乎是編也以之推揚祖徳質而文

詳而有體而且大書特書以昭勸戒竊附春秋經傳之法

其用心可謂勤矣然草創實自心瞻先生先生于仲緘

為仲祖偶讀其所著論朂仲緘諸語可以知其人益以

見堵氏之多賢也仲緘諱錫𦙍崇禎丁丑進士今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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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户部主事督北新鈔闗

  張含宇先生遺稿序

  予辱與孔時友因知張氏有浮峯先生文成髙弟子也

已而又示予含宇先生遺言若干篇正嘉以還文成倡

良知之學一反宋儒以來支離訓詁之習入其門者推

流揚波惟恐不盡天下遂不復言朱氏學獨浮峯先生

惓惓于戒懼謹獨之説至含宇先生則全以紫陽之家

法格王門之異同雖猶是浮峯遺㫖而語加峻切劘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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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嚴其自許為文成功臣亦逾甚先生之言曰文成之

良知己非孟氏之良知而今日學者所言之良知益非

文成所言之良知矣苦心哉知心哉又因文成以及前

輩敬仲氏駁辨不遺餘力自擬孟氏之闢楊墨云大抵

象山之後不能無敬仲文成之後不能無龍溪葢亦吾

道盛衰離合之㑹與而後之人必欲推尊兩家弟子以

并叛其師不盡決吾道之藩不止則亦其師與有過與

宜先生之誾誾以諍也先生篤信聖人近于卜子夏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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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文成亦時有過者終不可謂非文成功臣惟是斯文

未䘮賢聖代興朱陸楊王遞相承亦遞相勝而猶不無

互相得失遞留不盡之見以俟後之人我知其未有涯

涘也後之君子有志于道者盍為之先去其勝心浮氣

而一一取衷于聖人之言乆之必有自得其在我者又

何朱陸楊王之足云宗周生也晩猶及奉先生顔色坐

間不輕發一言而氣宇敦重使人望而莫測其際時予

未知學遂不及事先生乃今始得讀先生遺書如太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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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雕渾乎質有其文益以想見先生之為人深愧請事

之晚矣

  陶石梁今是堂文集序

  葢㑹稽有二陶先生云文簡公著名館閣為一代宗工

所著歇菴集行世乆矣介弟石梁先生吏隠州郡間聲

光逺遜文簡而懋實埒之識者以擬正叔之于伯淳既

沒而所著今是堂集始出于是海内漸得以窺先生學

問文章視文簡稱雙璧而其人皆卓然可以傳後也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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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辱交先生相與切劘于文成致知堂近十年因頗知

先生梗概今復得讀其遺文慨然人琴之感遂為次而

傳之今是堂者先生取淵明歸去來辭以名讀書之所

也葢先生自托逺裔時時聞其風而悦之晩更號柴桑

老人夫淵明在當時不過酒人自命耳間發為詩文大

抵皆寄傲于酒非有意于文也而説者以為晉朝無文

章惟歸去一辭豈非以其真勝與予最愛其獨酌篇曰

試酌百情逺重觴忽忘天天豈去此哉任真無所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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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形骸乆已化心在復何言淵明所見如是宜先生有

取爾也乃先生一日讀止酒篇吾今真止矣之句而感

焉即以真止名其齋且志曰淵明非真能止者若終致

其不滿之意夫淵明托喻于酒者也先生又托喻于淵

明者也兩公之意不在酒而在止不止之真若合之若

離之非必有所取舎也先生自少從文簡公沉湛于性

命之學乆之而有所得也其于形骸事理之縛洒如也

身世浮沉得失之遭泛如也嘗一命司理報遷即自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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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去宛然彭澤在官之風晩而吾黨始奉先生登致知

之堂揭良知之説以示學者嘗曰大學言致知必先言

知止止在何處一時聞者汗下或疑先生學近禪先生

固不諱禪也先生之于禪政如淵明之于酒托興在此

而取喻在彼凡以自得其所為止者耳先生終日言儒

而不言禪其得處徃徃見之詩文興念所乗自備諸體

别有語錄繫之喃喃則尤其極口痛切不落語言伎倆

者予嘗私論以淵明之資得聖人為之依歸便當躋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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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㸃而淵明正不屑屑也先生靈心映發相遭于千載

之下獨于知止一著猶自謂過之知止斯真止矣真止

斯真聖矣儒可不立况于禪乎先生他日謂學者曰儒

釋理同而為教則異吾輩衣儒衣冠儒冠自合尊儒教

以稱于天下又曰知儒釋之所以分始知儒釋之所以

合信斯言也可以觀先生矣集共若干巻清真沖粹如

其人然予不敢作文字觀而直推夲于先生之所學使

讀者終不以文字求先生也先生私諡文覺故學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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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文覺先生

  重刻方正學先生遜志齋集序

  方先生死事距今二百五十年而凜凜生氣愈傳愈逺

尤恃有先生之遺言在也遜志齋集若干巻已盛行海

内日乆獨吾浙寧海為先生桑梓地向無專刻生于其

里與宦于其里者不無杞宋無徴之嘆抑亦後人之責

與乃者旴江張君來令寧海下車則首謁先生祠宇愾

焉嘆息至欲讀其遺文闕如也因謀之所知姚江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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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偶從雲間市肆購得善夲歸以遺令君乃亟付之梓

梓成遂因盧生請序于予予不敏竊嘗一再讀先生之

書矣先生以間出之資上下千古發為文章昭代之業

未有尊于先生者也而先生非徒文而已予將因是以

窺先生之學先是先生教授蜀中蜀獻王聘為世子師

因表其讀書之廬曰正學故後人遂稱正學先生昔者

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孟子七篇䝉好辨之譏而

一時無父無君之禍息葢學術之邪正世道之汙隆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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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此古之聖賢所以身冒天下之疑至犯天下之大不

韙而有所弗顧也孔孟既沒禍亂相尋者千有餘載而

有宋諸賢始起掇葺㣲言紹厥墜緒然身遭中廢皇綱

未張衰微至于勝國而天下之亂極矣天乃篤生髙皇

帝奮起淮甸撥亂世反之正先生遂應運而生自附于

見知之列淵源考亭進溯洙泗其著述之大有周禮辨

正大易考次等書皆佚不傳而心術之微幸寄此編自

箴銘雜著以徃想見其踐履之密操持之固願力之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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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經術經世之富有則先生之于道已卓乎升堂而啓

室矣其處也非孔孟不師其岀也非伊周不任世以為

程朱復出真程朱復出也乃先生抱此耿耿方將次第

見之行事而不幸處鼎革之㑹至以十族殉之創古今

未有之局無乃忠而過者與易曰大者過也又曰大過

之時大矣哉獨立不懼遯世無悶先生有焉皇王而降

世不能治而不亂亂不極不治道不能通而不窮窮則

變而通且乆是故春秋有孔氏而匹夫可以擅天子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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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有先生而一死可以填十族其過而不過同也然則

遜志一編其殆今日之麟經乎乃者令君遂以先生之

書還寧海而盧生又為先生創立年譜自此世有讀先

生書者孰非人臣孰非人子有為者亦若是此固人心

之所以萬古不死也而令君之有功于世道亦豈其微

哉盧生志士也從予遊遂贊令君以有成徵吾浙一時

風尚因書之簡端以歸

  别門人祝開美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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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聖人之學不講于後世而士生其間惟知有科舉之

習相與沒溺于辭章聲利人欲肆而天理亡極其流禍

所謂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者即其間不乏有志之士慨

然薄流俗之所為思有以自見而錮習已深羣瞽相導

髙者砥飭于行履卑者矜勵于氣節以質諸聖人之學

概乎其未有聞也然古稱入道之資自中行而外首錄

狂狷則此其近之者與卒聽其㝠㝠無聞雖欲自邁于

流俗而不能抑亦吾黨之過也海寧祝子開美與予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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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相識昨年以公車入都下一日邉警告急聖天子特

開宏政門以來羣䇿時予方待罪中臺偶言事不當觸

聖怒奪官舉朝失色開美奮起上書争言甚切直并觸

聖怒下部議當是時開美自分禍不測幸聖天子終鑒

草茅言無他得不深罪是年遂罷南宫試若開美非所

稱當世有志之士乎無何開美肅禮來晤予逡巡謝曰

前日之舉得無小過開美曰何哉曰意氣乎聲名乎開

美憮然請益予因進以逺且大者而謂一節之士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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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開美得之復欣然㑹時患未紓開美益感激欲上書

掊擊一二用事大臣予聞而亟挽之既而開美亦終以

予言為然不果行予乃與開美買舟南下相與昕夕對

而商所謂學問之道于古人微言奥義無不灑焉相視

莫逆而開美遂體騐于身心之際氣日静識日深趣日

恬以超予自視弗逮喜得開美晩今而後予將與開美

坐進此道如遵萬里程歴羊腸九折予則竊附老馬之

識耳夫聖人之道非辭章聲利之謂也求其在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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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淡漠不極不可以通微堅忍不極不可以定性惟其

入之也深而後其擴之也大得之也愈艱而後守之也

愈固率是道也以推之斯世斯民直分内事開美能無

意乎嗟乎世道至今日不忍言矣將别姑書此歸之以

志乆要

  陳太母徐安人七十夀序(代孫鑑湖座師作)

  予閲古女史載婦人女子之芳烈詳矣瑰意琦行揭日

月而動鬼神至夷考其事則遇變而顯者十居八九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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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姬之焚共姜之誓孟母之三遷何周旋患難之際如

此其亟也幸而逮其夫若子而又未必賢則有緑衣之

賦不能感其夫東海之智不能保其子者彼且藉夫子

以成名而身親其亡國敗家之禍亦豈其得已者乎故

夫婦人女子而顯者皆婦人女子之不幸也世不乏履

常蹈順稱賢女子者事不越酒漿胾醢之間而已矣身

不踰閫以内名不出巷里而遥當是時雖有操如姬共

訓如鄒孟幽如綠衣智如東海亦卒無以表見于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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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以其夫若子流景耀于當年埀功名于來禩人且曰

此非獨其男子能也意必其交儆之徳聖善之令聞有

不可誣者則從而表其一二㣲事以當之而天下後世

亦遂從而稱艶之斯其名亦已儉矣而其人竟不可多

得何也豈富貴而名湮滅者不可勝紀耶史氏載梁鴻

之婦不過舉案齊眉一事及二程之母吕正獻公有申

國夫人也亦不過曰馭家有禮而已意豈出姫孟諸女

子下哉時乎蹈常履順則然也古之君子易地則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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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士君子遭時遇主不幸而以節義顯為龍逄比干

幸而優游岳牧之烈為䕫為龍無智名無勇功亦若是

己吾越有門人大行君劉起東氏者予辛丑禮闈所錄

士也既辱交起東知起東有母夫人賢又知起東之姻

家陳安人賢夫人節行不愧姬孟可為近世女範予既

熟聞之若陳安人者亦庶㡬有舉案之風乎予嘗徴安

人之賢于起東也其為婦道乎起東曰無有其為母道

乎起東曰無有其為姑母之道乎起東曰無有然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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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何以賢起東曰吾知安人之君子思石公及其父子

間而已思石公方以碩徳典型為鄉里所矜式而其子

若孫繩繩譽髦起也以是歸安人之賢可乎噫其幸也

其不有其賢也乃其所以為賢也求安人之賢而不可

得意者事不越酒漿胾醢之間而已矣方且為鴻婦方

且為程母為吕夫人君子曰二母同道夫道時而已矣

時處其變則伯姬共孟固得以顯九折不回之節而不

為過時處其常則徳耀以饋食一小節跨軼千古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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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不及斯二者皆道也易地皆然者也起東氏生而承

母夫人之教常志慕龍逄比干之為人也一日登朝即

慷慨論天下事以去去而倡道于稽山鏡水之間者前

後十五年將終身焉以視予潦倒風塵栖遲交㦸之下

何啻塗炭而去之而起東素不鄙予且謬許予為同心

豈岀處語黙之間亦各有致乎乃予則終不能無疑于

起東者以起東之學居今之時而不用于世得無處徳

耀之任而試共姜姬孟之道乎請以質之安人何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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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起東聞子言而爽然失也㑹安人七十之辰起東復

走書京師索一言以為安人夀遂次第其語而歸之以侑

三爵安人固知道者當必以予言為善頌且將進起東

而告之曰明天子方恢宏堯舜之治起東其可以仕矣

  王母司馬氏六十夀序

  日者王子朝式數從予論學也曰學在求仁乎予告以

克己之義而王子以為未盡也曰學不識仁無己可克

學苟識仁亦無己可克予甚韙其言似有見于伊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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㫖者苐恐其泛言識解不免蹈虗而王子方日有意于

聖賢之學静叅動証無不以求仁為事迫欲識之也一

日予迎謂之曰子識仁何狀王子則黙無以應夫家庭

日用之間問所與周旋者非父子之親即兄弟之愛也

彼所為一人之身也而體之為一與否不自知况天地

萬物之泛然而陳者乎于是王子始知識仁之功不事

逺求也一日乗間請曰式不肖見棄于先君子若而年

頼吾母之教以有今日日者初度之辰周一甲子矣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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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一言以為夀予方謝不敏既稍徵其世家則曰母固

嫡也而式等三子又各一其母也嫡撫之如出一體焉

式是以銜㒺極之思予乃喟然而嘆曰若王母始可與

語克己者矣信乎其能一體也人孰無母亦孰無子然

非其子弗子也而王母獨否其閔閔焉樹人于君子為

廣嗣計也如農夫之卜嘉種焉既耕既殖卒收其穫食

其報當是時王母不自有己也而惟以君子之心為心

即衆母亦不自有己也而惟以王母之心為心合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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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盎然仁也黙而識之渾然仁也然而向者問之王子

不知也予將進而問王母意母亦未知之乎使知之則

其為體也二而一矣是故君子觀于此而可以識仁矣

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逺夫子誦之曰睨而視之猶以

為逺王子之取則于家庭可謂近矣使王子果有意于

斯毅然以聖賢為可學而至他日幸有聞焉人將曰此

司馬夫人之教也則王子所以夀母氏于無窮者至矣

又奚事予言于是王子起而再拜稽首曰是可以夀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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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式不敏其敢隕越明訓以遺母羞客有聞之者請次

第其語以侑觴遂書之

  丁長孺元配吴夫人六十夀序

  葢予讀二南而知君子之徳動有徵于婦人女子也大

者如葛覃樛木采蘋采蘩猶門以内事若江湖魏闕之

思亦何與于婦人而汝墳之詩曰魴魚赬尾王室如燬

雖則如燬父母孔邇則其所以感之者不益逺乎于以

見周人之化行于士大夫間如此其深且摯也及夫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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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之刺作而室家之累殷君子曰士而為室家累亦其

忠不足也故詩人又刺之曰謂爾遷于王都曰予未有

室家王教既衰士不明致身之義往往以全軀保妻子

為得計方其無事則紆朱曳紫戀戀不能釋一朝患失

計無所之不難以君父為貨又何論疾風板蕩之日乎

哉是皆為妻子之故遂乃奄冉以至此也若吾友慎所

先生可謂卓爾不羣者矣先生通籍四十年前後服官

僅以月計輙為國家陳治亂消長之機所摘發大姦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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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欲殺之竟以黨人廢先生視諸君子為前茅識最㣲

力最勁而得禍最淺疑亦有天幸使先生在今日其肯

讓諸君子先赴清流耶葢先生忠義之性平生無一念

不在天下不知何者為身家計雖其妻子信之予于是

知先生之配吳夫人亦有丈夫概焉先生難于一起終

身無一命逮夫人縞衣椎髻雅稱鴻妻使夫人稍艶世

態必不免交謫之聲夫乃知先生之高夫人實有以相

之而庶㡬相與以有成也夫人為大司㓂吳公之孫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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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先生為婦數十年矣富能儉貴能勤慈不弛衆子孝

不匱尊嫜而上舉詩人所稱閫教者葢莫不備焉而吾

黨之頌夫人顧在此而不在彼抑有以知夫人之深而

非可令一二流俗見也崇禎春王正月八日夫人屇懸

帨之辰諸生辱游先生者謀舉觴為夫人夀且托陳生

年徴言于予予方病謝不敏念夫人素曉大義有汝墳

之思即先生徃矣煢煢老嫠心惟國難而不恤其緯而

不見聖天子一日握乾符而御世乎意者王化復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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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如焚之痛俾我得歌孔邇是可以報先生矣夫人得

之而喜可知也予乃慨然進南山之祝以為夫人夀而

追述其説如此

  族叔原鑑翁七十夀序

  予族父鑑翁之尹貴邑也踰年而年七十矣因自引謝

事上官素賢翁持之不為下或曰禮大夫七十而致政

不獲則賜之以几杖况在下僚宜若無可自遂者翁曰

士固有志始吾佔畢而事諸生自謂鬚眉男子耳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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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首簿書氣懾于伏櫪之餘而力殚于搏顙頓膝之下

雖有區區之心無所用之矣竟去官聞者嗟異近世縣

佐引年自翁始也始翁以茂才高第入太學與其伯氏

虞初聲價相頡頏既伯氏得雋去而翁獨蠖落諸生間

日乆亦需次天官選矣㑹太夫人年高方促伯氏以祿

飬綰百里之符至嵗乆不得歸覲翁乃依依子舎為嬰

兒娯者十年而翁乃皤然老矣虞初翁數移書勸之仕

翁謝曰寧陳李情不絶温裾其後太夫人執翁手而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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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爾獨吾子虞初翁亦歸勞翁曰吾負爾兄翁得之而

愈自傷也至此遂無捧檄之情矣黽勉一出亷謹自持

民以事庭謁者煦煦慰諭徐理其曲直以去終不加箠

楚邑人戴之以是為當道所知云古之君子出則龍見

處則鴻㝠其就也千駟萬鍾有所不必避而其去也一

介有所不能奪惟其道故也是故見利而忘親非孝也

志不行而苟祿非忠也諂事上官非禮也老行不休耻

也禦人于國而驕語鄉邦賊也數者皆道所不許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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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君子未嘗過而問焉即王公貴人能以其功名勢利

震耀一世而徃徃不能慊志于隠約其賢者或依附為

名高非初終易節則纎鉅見情以視我翁何如也則翁

之所挾以為重者可知矣翁其古之有道仁人與翁歸

又閲嵗初度之辰族之父兄子弟競為翁舉古稀觴且

繪圖以獻喜翁之歸隠鑑水之原也而命宗周為之志

其勝宗周唯唯遂書以侑觴且系之以歌歌曰鑑之源

在南山之巔厥流滿澗白雲滿天樂子之寤言又歌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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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之水在南山之涘流泉如斐白雲如綺樂子之來止

于是羣從子又和而歌曰山之高矣維徳之植源之逺

矣維慶之積其徳維何憲憲令聞其慶維何福履千億

  按察司副使累贈資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書

烏石吳公家廟記

  予讀子輿氏言商周之際以故家遺俗流風善政徴代

興之不易則喟然嘆曰甚矣家國之相依以有立也昔

先王代天理物首以封建制天下大者開國為諸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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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承家為卿大夫世食采地家國並建稱屏翰焉若諸

侯之别子不得祖諸侯則身自為宗以統族人死而立

之廟世世别為大宗諸小宗不得而擬也是為宗法亦

通行于卿大夫及士庶人先正有言曰宗法立則公卿

各保其家忠義立而朝廷固又曰宗子法壞則人不知

所本徃徃親未絶而不相識甚者父兄不能率子弟葢

宗法如此其重也故先王行之與封建相表裏世之降

也封建廢而天下無善治宗法亡而天下無世家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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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不乏名卿碩輔應運而起猶得列五等之封食租衣

税而建制既殊又或扞以文網及身而廢或及子孫一

再傳而廢若房杜之僅立門戸者何限所謂宗法壞而

世業輕忠義不立故也晉王謝氏頗稱世家徒以風流

敗俗千古嗤之下此則一二㣲俗僅表風義而已在唐

為張氏在宋為陳氏在我明為鄭氏亦咸垂聲當世焉

吾越故仕國也而州山之吳最著相傳出于延陵唐徵

士文簡先生始卜居州山宋元間子孫散處不一而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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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公復自蕭山長山里遷州山為皇明吳氏鼻祖慎直

公傳四葉而吳世益大隆萬間大司馬環州公秉鉞七

鎮宣聖天子徳威政教之畧國家于今頼之後復以勤

王功世祿錦衣千户侯海内列為世家乃吳自文簡先

生以箕光之節避地鄉居擅勝山水其流風餘韻猶足

振起苗裔及數十世之逺若質庵公之偉義雲窩公之

素風細山公之孤忠烏石公之純孝州東公之理學長

谷公之風雅咸足冠冕人倫不愧祖徳以是刑于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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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討其子姓而訓之與子言孝與臣言忠慮無不蒸蒸

雅化式榖似之者予嘗聞之長老言吳世有家法以宗

老一人董家政又立宗理二人以懲不法子孫有犯則

告廟伐鼓而杖之俟其悛也不悛則不齒于宗死而不

入于廟非有大故終不致于官至為邑長吏所詫曰他

家有官法吳氏獨有家法里中至今稱之率是道也以

保宗祊世世弗壞歴唐宋迄今州山之墟若建國然世

資忠義以奬王室勲在盟府宜矣先是吳大小宗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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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僅備士庶禮至憲副烏石公以孫貴進爵孤卿制得

視古之卿大夫而公固大宗子也于是環州公從致政

之暇創烏石公家廟準大夫而三楹由烏石公上逮始

祖為一廟旁逮宗子之昆弟為一廟下逮諸子諸孫為

一廟而一切提以宗法云上逮祖宗以訓孝也旁逮昆

弟以訓弟也下逮子孫以訓慈也孝弟慈立而家道備

矣葢三代以後宗法已湮數千年于茲而吳氏乃得修

明其緒與浦江之鄭掩映後先㑹國家運際休隆規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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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之業思得故家遺俗以風海内將必以二氏為權

輿吾于是有感于先王之禮雖不盡行于後世而猶得

行之一家一鄉之近以為轉移風尚之機倘由此而遂

行之天下將三代之治旦暮遇之而惜其竟以一家一

鄉止也則亦當世君子之過也廟成于萬歴癸巳向未

有記裔孫有鼎博雅士常修吳氏世家言思以亢宗甚

鋭懼宗法之既乆而斁也因徵記于予予乃夲其大者

而志之以示後之人且以風天下于是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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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修紹興府儒學記

  越郡學宫其來舊矣累經先朝鼎輯以迄于兹而頺圯

日甚當事者或掉臂過焉崇禎之癸未郡太守于公還

自覲㑹時艱孔亟㓂賊交訌所至郡國騷然公既竭蹶

為征繕計而且進謀其大者于是始有事于學宫自寢

殿以徃及稽古閣則廟享禮器若簠簋勺幕琴瑟匏敔

之所藏也次明倫堂為官司設教地也次敬一亭肅皇

帝御製箴碑建焉終以齋房翼明倫而左右者四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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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肄業地也于是墜者起之朽者飭之汚且剥者丹鉛

刻畫之經始于癸未之九月越明年甲申二月落成為

費頗不貲而公率取之俸餘不以累公帑于是廟貌儼

如堂廡廓如拱衛周垣或輪或奐而向之鞠為茂草而

不可問者悉還舊觀役既竣王子兆修暨予族子世鵾

輩為不可無記也過而請之宗周宗周謝不敏姑進兆

修等而告之曰諸子亦知公所以興學之意乎世道之

壞也人心受其病而人心之病首中于學術請試以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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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敬一之説質之人皆有是心也克念焉而聖㒺念

焉而狂則天理人欲貞勝之㡬也心本一也而人欲二

之必也主敬乎惟敬故一一則誠誠則聖故曰敬者聖

學始終之要又曰聖學一為要申之曰無欲其㫖嚴矣

伊洛之教衰而後儒進之以良知直指夲心為敬字提

宗視古人無異㫖也乃後之學者一訛以情識則認賊

作子既不諱言人欲再訛以性空則認子作賊尤不喜

言天理于是誠敬之説為世大禁浸假而以良知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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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氏矣佛氏之説昌即良知亦所厭聞而吾道竟為天

下蝕是率天下而窮且盜也浸淫既乆安得無今日之

禍昔孟子闢楊墨比之洪水猛獸而曰我亦欲正人心

佛老之禍甚于楊墨自古而然况後世乎識者以為莫

若救之以敬也煌煌聖謨炳若日星得是説而存之為

伊洛發䝉為姚江救弊推之斯世斯民猶掇之也公聞

之曰其然哉請自越士始宗周遂次第其語以授兆修

俾登之石公諱頴字頴長直𨽻金壇人其治越亷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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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政為一時良二千石冠雅志理學嘗著公餘錄行世

此其經濟所自云董役者兆修世鵾也

  劉氏義田小記

  昔孔門論仁以博施濟衆為猶病而僅取足于欲立欲

逹之心循其夲也天下無心外之學亦無心外之事功

徒取必于事功而愈馳愈逺立匱之術也古之君子若

文正范公既以其道大行于天下矣其未盡者又以行

之家為贍族之惠曰義田無亦博濟類乎君子曰其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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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美矣而其仁轉病夫學不識仁而從事于義并其義

病也義也者行吾仁而宜之者也日者予宗有事于祠

田族之人鐻金而成之得二百金予因謀之先方伯公

量節其餘者以為贍族貲于是有義田權輿之説迄今

不十年積貲十倍遂得置田若干畆又以其暇經營十

世之堂搆及中廢軍田次第告竣而予之心悴矣成法

具在後之人循而行之又遲之十年二十年其于文正

之田猶掇之耳不見世之為撲滿者乎銖銖而儲之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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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乆也積而散之其力大饒吾宗之為義田也何以異

于是裒前之多而益後之寡挹此之有餘而注彼之不

足方且恢世世以為藏聚千百人以為生濬不涸以為

源資善貸以為息而并忘施報以為利濟美哉義乎轉

覺文正之猶沾沾矣若宗周僅有是心不患無是事亦

不必遂有是事宗周慕義而不遑將學仁焉夫仁者已

欲立而立人已欲逹而逹人人皆有是心也吾求諸心

而知天地萬物之無非己也其于家猶一指也因姑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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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記以示來者

  貞烈祠碑記

  越郡城之東北隅筆飛里中有祠曰貞烈以祠故王貞

女沈烈婦而創于天啓三年時有里人張宇侗者與貞

女同里繼感烈婦事因念此兩人節行魁奇足禆風教

于是具牒上鹺臺使者請給以専祠即報可立成之故

其役亟而制儉内外兩楹左穿一門限以土垣其地割

之官舊為織染局廢基僻處委巷中未足肅通都大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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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觀聽而兩人貞魂烈爽亦足慿依埀不朽矣祠成里

人伏臘如禮一時麗牲之石未備也迄今數十年而吾

友宇侗出其所著兩人傳示予因乞言于予又鐻金礲

石以供事予乃得載筆從之謹按王貞女者三江所人

父子清生而慧讀書一過目成誦輙解大義幼字郡城

劉某已劉客于燕私一外婦十餘年不歸竟死于燕貞

女時年三十矣父母議再聘不可㑹劉有母瞽且無别

子遂歸劉依姑家貧拮据紡績養姑七年而姑死又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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塟其姑獨居守墓者數年忽㣲疾而逝時方仲夏尸香

徹數里縣令巴蜀楊公楷聞之親徃祭之生卒未詳按

楊以萬歴丁酉任山隂滿六載始去貞女之卒殆其時

乎沈烈婦者郡城之萬安里人幼從其父旅京師字林

大茂為繼室年二十四而林沒無子林固蕩子嘗吏于

宛平日事樗蒲六鞠罄其家至不能為生烈婦安之既

稍稍改行垂沒念其婦勢不獨生也而託之婦兄婦輙

以死誓盡鬻其衣飾器具制二棺以待有一婢一僕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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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身券還之曰俟吾柩出寧爾家可也比殮林畢即絶

食跪坐于柩旁積十四日乃絶發其坐下苫簀盡赤長

安士人聞而異之來赴弔者及操文而祭者累日不絶

司城御史上其事于朝旌之時萬歴癸丑秋日也去貞

女死可十餘年一方清淑之氣特鍾之閨閣表異如是

宜生同里死同徳沒而同享千秋之祀也或疑詩人之

賦栢舟也有母不諒而矢死未聞必以死為義即江漢

游女不可求思寧必終身不偶廢人道之大經而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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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不出此無乃苦節艱貞乎予請得而尚論之昔者遜

國之際方練諸臣九死不顧十族不以易一臠説者以

為猶有屈子之過焉乃至金川一卒終其身不受聘以

死曰吾仕不難恐負徃日城門一慟此其人固未嘗有

君臣之分也至此乃見所謂無逃之義者則其于屈子

又何疑乎貞女稱婦于平生不識面之人而卒飬姑以

全孝其有金川之風乎烈婦立槁屍側視方練有餘烈

此二人者一從容而展義一慷慨以捐軀易地皆然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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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與天壤俱敝者也嗚呼世有委贄稱臣至君危不能

持國亡不能死視烈婦可以愧死矣世有士而寡亷鮮

耻甘為鑚穴踰垣之行而不顧視貞女可以愧死矣敬

書之以詔吾鄉之為學士大夫庶㡬有所觀感而起也

則亦宇侗諸君子志也

  重修古小學記(附從祀論)

  越郡之有古小學也昉自前太守洪西淙公珠以祀寓

賢宋大儒尹和靖先生云先是嘉靖中有詔許天下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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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社學公遂毁郡中淫祠即其址建學大集士子絃誦

其中而重師模于和靖遵時亦憲古也其制前為臺門

進之即和靖先生饗堂左一楹曰義路右一楹曰禮門

分二門而入為飬正堂為游藝所左右各列號房繚以

周垣仍餘隙地落成者嘉靖九年庚寅都御史姚公模

為之記讀其辭想見一時風規之盛歴隆萬以來師徒

罕聚學舎盡圯尹先生遺像退移之游藝所敗楹且為

風雨所剝落其隙地亦多分割之居民不可問矣天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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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宗周言之前撫王公遂下檄山隂令馬公鼎新之

且首捐俸鍰為各屬倡無何逆璫忠賢亂政詔毁天下

書院禁師徒之講學者用是工未半而告寢迨今上御

極四年辛未郡諸生復具狀上臺時太守黄公欣然任

之為經理公費諸大夫後先在事暨前學臺劉公今令

君汪公㑹稽周公咸有同心次第建各堂廡如舊制距

今嵗庚辰通計前後十七載而告成于是吾儕士大夫

暨二三子衿嵗時有聚講其地者而風規已不逮西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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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時逺甚宗周退而有感焉世道之升降學術之古今

係之古人之學先王所為陳之庠序學校之間者蘄以

至乎聖人之道也小學以始之大學以終之其序也有

要其為道則一也曲禮曰無不敬即小學立心法也而

大學則惓惓于慎獨故曰敬者聖學始終之要善學者

終身于小學而已矣自小學之教不明于後世而本心

先病言大學者一變為辭章聲利家塾之地父兄師友

之所詔語不過曰取科第耳博金紫飽妻孥耳其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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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交䘮可知也尹先生學聖人之學者其言以主敬

為要尤得古人心法推之出處去就之際風義凜然學

者推程氏正宗晚而幸以桑梓惠吾越越之人始與聞

大道之要自此名世大儒有相望而起者則亦先生之

力也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後海越于先生亦河也祀

之于小學之中訓小學將以明大學也學古之學契聖

之真以挽回今日之世道抑亦吾黨小子之責也王公

諱洽山東人劉公諱鱗長福建人黄公諱炯河南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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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諱如蛟和州人汪公諱元兆婺源人周公諱燦吳江

人其他與襄厥事皆見别狀監督工程則沈生應位張

生元迪吕生孚王生毓蓍相繼為政先生舊像仍處游

藝祔以西淙公而新設木主于饗堂從太學制也

  吾越固不乏理學之儒祀瞽宗者惟是小學之制尤

稱特典有専祀則有從祀並得視大學乃小學以尹

先生為宗則生于先生之前者法不得與矣其生于

先生之後者惟陽明先生為再起儒宗崇奉已有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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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自此學者多言王氏學其著者從祀王氏自王氏

以前四百年問最著者凡得四先生石先生墪羽翼

斯文叅講大儒之席俞先生浙發明理學進窺中庸

之㫖韓先生性當元世而隠遯不仕克全介石之貞

潘先生府際治朝而昌明倫紀永埀孝治之極皆不

愧尹先生門牆卓卓乎百世師也然四百年間而裒

舉僅四先生法綦嚴矣尚俟後之君子詳加論定而

續補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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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山葬記

  孤宗周生而不幸夙遘閔凶先君子既捐館則先大父

家赤貧不克葬舉殯于邑西村梁枋之原祔曽王父母

殯側越二十餘年即丁先慈憂聞訃奔䘮是冬卜地得

㑹稽第十九都下蔣村水田一片或曰吉遂啟我先君

子殯合塟焉然蔣村既係水田風氣不完頗切五患之

慮誓另卜吉壤為改塟計以故其葬也纍然抔土而已

宗周痛念生不見父仕不逮母既區區一抔土且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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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長乆計何以生為坐是鬱悒漸攖羸疾前後廢處田

間三十餘年無日不以先人大事為念嵗時浪跡溪山

不問風雨晦明惟饑與病搆則暫輟心欲腐矣竟未有

遇也先是崇禎七年甲戌親友中多勸孤罷此役者謂

蔣村未嘗不吉且塟乆矣可奈何孤喟然太息而聽之

其冬始有修墓之役因起土加封遶以石砌闢明堂可

令流水稍成規制業已付之成事矣獨乃心抱痛不解

也丙子䘮我淑人又卜地乆之無所遇越戊寅春子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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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生剛與姚大理家有墓地界址相嫌兩家皆求直于

孤因邀孤上城南之乾溪里一為閲視平解之事竣言

歸行次孤偶念卜地之難悵怏不已剛進曰去此不逺

有一地可擇也孤欣然親徃同行者門人吕信夫及江

右徐體乾皆工堪輿家言者也遂自乾溪踰野狐嶺至

㑹稽卅一都裘村之鳳山而剛為指其處孤環顧良乆

曰樂哉斯丘乎剛曰果爾壻力能任之以塟外母孤遜

謝剛乃别去孤與徐吕二生出宿于近里東嶽祠詰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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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再上鳳山探其巔遡其所自還報曰果吉壤也乃

買舟歸頃之壻剛遂得間而引鳳山業主裘應聘者立

劵交價訖伊叔裘大琦知之訟之官又増價付大琦大

琦亦無言其冬孤拜壻之徳姑任徐吕二生徃開壙以

塟我淑人有日矣比報壙中土頗佳孤心動曰幸哉有

此豈先人有靈天賜之土乎孤乃計决改塟我二人無

何有張氏之訟先是張大理家亦嘗卜地于裘而得之

與予界相聮因謂裘盜賣其地其事絶不然相持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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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終不出一詞而大理公乃感悟竟聽裘氏贖故地而

止孤遂以冬十二月十有八日啓我二人蔣村之藏迎

至鳳山窆焉方蔣村既啓亦絶無蟻水之患先慈一柩

㡬四十年而完好如故惟先君子歴年愈乆則其柩不

可舉矣乃易殮孤得親捧先君子遺蜕進之冠服慟欲

絶既改塟人多咎孤妄動者孤又時時慟欲絶而識者

終以新宫為吉但倉卒舉事塟未合法則有之矣孤問

之曰坎太深虞水孤又時時慟欲絶既而人言籍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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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孤因謀之門人張恵侯又卜改塟越庚辰秋八月朔

惠侯以蓍决得巽之蠱其繇曰先庚三日後庚三日神

告之矣遂擇今年辛巳三月初六日破土而以初九日

啟元宫先穿一磚秉燭入見槨四圍及頂埀埀結水珠

大小不等其色白識者曰氣所成也氣旺故聚而成顆

積乆不散不下注吉兆也然以手探之絶無煖氣周棺

皆水珠而棺底反乾孤方徬徨間惠侯又詳審槨内濡

潤狀曰隂氣太重改塟無疑也遂起柩穴前即故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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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前者尺許捱右者二尺七寸許起基一尺五寸葢輾

轉更端而定焉㑹中表沈中一來弔亦贊决遂以十有

四日巳時下窆次第築三和加封其兆處山麓上下間

坐戌向辰兼辛乙三之一分金曰庚寅庚申故老相傳

其地為丹鳯銜書葢取主山秀竦如鳯形而右臂環抱

有銜書之象也其近穴左右各小沙二重狀如眠弓又

重沙叠出障其下水如舞袖其南來若耶大溪自右過

左環穴前如帶其隔溪前向為日鑄諸山高下重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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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錦其下諸小山遞趨而北遶過穴左以障大溪則山

與溪重重交織入其中者東西南北使人不知來去如

迷桃花源為若耶最勝處説者謂于堪輿家種種合法

我二人乆圖庶㡬在此乎則不肖孤宗周自此可以死

矣事既竣宗周告我二人曰生六十四年而始葬吾親

此生何苦死六十四年而重見吾親吾生猶幸傷哉情

見乎辭也先君子别號秦臺葢世家郡城樓頭南見秦

望如臺云及今先君子埋玉鳯山其來脈分自秦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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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仍暗拱于肩左右如列㦸頗增形勝則别號殆預

為兆焉惟是宗周奉二親不誠不信數遺播遷之慘魂

魄靡寧通天之罪若何可言倘先人從此保有寧宇得

免一切不可知之慮以垂之千萬年而宗周洵可以死

矣鳯山之得名也其鄉本名鳳林相傳神禹㑹計至此

受圖籍有鳯凰來儀銜書之説或夲諸此去鳯山十餘

里而北即禹穴也嗚呼先君子何幸得託體其鄉兾佳

山佳水與古人同不朽則先君子亦同不朽一日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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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庵顧而弔之因為之題其華表曰丹山起鳳隂面

曰秦峯符瑞宗周又涕不自勝陳剛字小集邑諸生孤

長女于歸五年而夭剛眷眷伉儷推恩如此類者不一

張惠侯諱元迪邑諸生乆從孤問學周旋草土中依依

不置並推高誼吕生信夫諱孚亦佳士今已故

  聞魏廓園諸君子被逮記事

  廓園者故吏科都給事中大中也清貞孤介舊遊高景

逸先生之門一時師友立朝與太宰趙儕鶴先生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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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國有攬轡澄清之思羣小人怨之入骨去年夏太宰

破例用鄒維璉為銓曹廓園諸君子實主之小人遂乘

釁起奈維璉賢者索之無所得于是省中傅櫆力糾廓

園及僉院左光斗不當與史館中書汪文言徃來結黨

専權亂政亦暗指維璉事而汪文言徃來實無左騐中

㫖處汪廷杖去二君子在位如故而小人與中璫魏忠

賢表裏日甚諸君子惴惴不免矣于是副院楊大洪漣

列魏璫二十四大罪昌言于朝廓園諸君子繼之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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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以手加額謂君側且清太平指日而璫寵彌固降

中㫖切責漣謂為汪文言報讐璫勢益張杖主事萬璟

至死逐御史林汝翥圍首輔葉向高宅迫之去且洶洶

及部院矣㑹山西缺撫臣小人私薦郭尚友而太宰不

聽用賢者謝應祥御史陳九疇糾應祥不可用坐部院

阿黨廓園與選郎夏嘉遇各疏辨廓園且言于應祥為

師友素知其賢狀得旨大中不應私座主與陳夏並落

職三級去已而部院趙高二先生皆自劾理魏大中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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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遇枉狀亦奉嚴㫖去于是小人羣起而攻君子無虗

日首設道學之禁追奪鄒元標等官毁京師首善書院

碎其碑仍毁天下各處書院理張差之獄奪王之宷官

還鄭飬性于京師定移宫罪案借事奪楊左二君子官

復賈繼春御史尋超擢陳九疇京堂而小人與中璫之

怒未解也復逮汪文言至京逼供楊左魏及河南道御

史袁化中故給事中周朝瑞故刑部郎顧大章六人各

受監犯官楊鎬熊廷弼等重賄為之脱死及趙太宰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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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鬻爵交通狀又立殺文言滅其口乃分遣緹騎逮六

人詔獄至則下錦衣五日一訊備極楚慘六君子遂以

七月廿九日後先身死仍下詔暴六人罪狀轉行各省

撫按提家屬追賍趙太宰以下行撫按追賍者十五人

坐黨人而奪官追誥飬馬當差者百餘人天下震駭六

君子者廓園于宗周為同鄉稱同志友楊大洪舊以給

諌去官宗周嘗薦及之及宗周去官左浮丘躬來挽而

袁熈宇復薦于去後皆有千古之誼焉惟周顧二公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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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面茫茫天壤呼搶無從靦然視息終無如諸君子何

矣痛哉痛哉汪文言者故奄王安門下客嘗遊劉是庵

相公及諸正人之門安敗文言亦為人連及擬城旦後

事白輸粟入監以諸正人力題中書故櫆論及之楊熊

之獄羣小人皆欲脱鎬死罪而廓園力糾之至以孤身

受衆嗾不顧而事始定至廷弼失事諸正人頗欲寛廷

弼死罪而廓園力持之至首倡公疏以授刑科糾正之

而事亦定乃昔之脱鎬者皆聮翩用事而反誣廓園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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賄今之借廷弼以傾正人者皆用事為大官而幷誣廓

園以受賄亘古以還未有如廓園之寃者也六君子既

死邏者告廷弼謀叛立斬西市傳首九邊鎬獨不死嗚

呼鎬何幸而諸君子一何不幸耶天王聖明臣罪當誅

自古而然予亦何恫乎諸君子尚冀皇天后土二祖十

宗之靈赫赫鑒之

  劉蕺山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