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古緒言

欽定四庫全書

　學古緒言巻二十四

　　　　　　　　　　　　　明　婁堅　撰

　　題跋十九首

　　　為人寫赤壁賦後題

東坡此賦予嘗見雙鈎郭填本淳古無㳫拖筆葢得意

書也恨不獲覩真蹟耳未幾或以勒石亦自可喜不逮

摹本逺矣頃有以素巻索書念真者在前欲肖彌逺不

若自為書應之間有似摹倣者記憶在心手適與俱也

此文與世俗異者二字自注者一滄海作浮信是句中

有眼共適作食葢用釋氏書聲是耳之食色是眼之食

味長不可與適等也又更字下注平不注則讀者必且

謂意同復字矣以長公雄文意到筆隨何嘗作如此推

敲識此即於讀古文詞庶不草草然非獨此也有好為

髙論者其失與此異而其妄尤不可不拈出為狂率之

戒公之謫居豈遂能無動於中傷之徒此賦篇終借水

月發端以暢所欲言固騷人之重曰也其誤以赤鼻為

赤壁或亦故為錯謬以避讒歟不然以公博洽未應於

平生數過及久羇之地猶未識曹公喪師逃竄處也又

賦乃騷類往往寓近於逺借淺為深此賦卒章正其本

指首援曹困於周終於一毫莫取人生有盡長江無窮

首尾相應而近有好為髙論者訾末段為虵足立論為

腐迂若然則此賦雖不作可也未知結撰安論文章後

生誤信將墮渺茫誠不可以不辨

　　　書掲鉢圖後

頃過崑山憶昔所與俱來者强半已非其故况客中之

舊好乎獨於王以寧兄得共從容間又攜示仇實父掲

鉢圖葢臨李伯時本也然譬猶未識其人偶覩畫像而

妄言肖否其孰信之所據呉沈二跋耳而文定首言五

代人所繪即非摹李沈又及於着色即非白描豈裝潢

之或誤歟余昔於京口識新安丁南羽見其畫佛像老

筆紛披於簡澹中出竒古歎曰此其為學呉道子者歟

比歸又於友人沈公路處得見羅漢渡海圖一巻變幻

百出莫可端倪而纎細妍妙極於毫髪則又歎曰不知

李龍眠更當何如凡余所未獲見而髣髴焉者其持論

每如此以寧兄試别以示識者不知於鄙言亦有取焉

不也即據所稱此繪賓伽羅故事當必有考而釋典或

載賓伽羅此云青目葢論主之一人亦不詳其為波旬

也當更於翻繹名義一編求之率爾獻疑誠所未暇耳

　　　書東坡孔北海贊後跋

東坡之為此贊葢其未衰之年而潁濱歸自嶺南則為

管幼安贊皆有慕乎其人而託之文詞以自見也二公

少以侃直不阿見擯然長公不慎數以言語忤人而次

公不然崇寧僉人直以黨籍錮之耳世之鄙夫麤知議

論古今者妄謂北海之死固所自取雖其才略亦豈足

辦操先主於斯時自救且不暇而謂能誅之可乎篇末

言方操害公惜無復魯國男子皆非實語悼公之深而

傷時之無復斯人耳讀此文者勿如癡人之聽説夢可

也

　　　又

余喜讀東坡文以為世俗之歩趨古人者皆優孟之學

孫叔敖耳公為韓廟碑言其文起八代之衰自宋至今

有識者莫不服膺近始為掇拾雕繢者所汨亂靡然從

之殆若效南蠻之鴃舌而笑諸夏之為陳人也予喜韓

蘇之文誦讀之暇手書巻帙者數數矣至其詩多有獨

創而髙奇不無信筆而率易然性所偏嗜亦時諷於口

焉訾我而當者嘗改容謝之不復與諍論然中心之好

終不為衰減也獨時之輕詆妄目以今而不古所不能

為洗滌胃腸徒付之竊歎而已此本為老友陳士逺寫

旣題其後矣世或有與我同好者又當以一言告之如

其萬斛泉源不擇地可出者聽其評論可也

　　　題嬾園主人秦心卿畫巻後

嬾固非世間法所宜至於藝事葢有精思積習而終不

能造其微者其可能人之力也所不可能天之分也昔

聞書畫家特於神品之外别標逸品吾雖未能知然亦

未敢遽論也意其超然脱去繩墨而黙與之合則逸者

耶若曰更有加於聖不可知之域則過矣此余平日之

持論也顧年欲倍心卿而嬾復似之未能相求於嬾園

然聞其嬾而妙得畫趣意其為品之逸者歟不知直以

嬾故工耶抑百凡皆嬾而獨此擅場者亦復以習慣遇

之耶輙因鄒李兩君子而質之彼不有秘焉則吾必有

合矣

　　　弇州公手札後題

淑士僉憲將之浙江臬致此巻屬為之跋葢其先公子

晉先生與冏伯司勲同年登第而司㓂公以未到部前

寓書京邸歲己丑夏六月也書詞自首至尾皆信筆直

掃而覼縷盡意可想見公之孝友慈愛於言外矣揣以

今日物情必且迂迴婉曲以為奬為勸豈能於怱遽中

吐露諄懇乃尒耶若子晉甫之守官嘗見其為刑部郎

時平反手筆凡數十紙如衡之平如燭之明真能使老

吏慴服而愚民不寃惜乎蚤世未究其用然即此可以

無負公之拳拳矣某方弱冠即獲侍公既壯辱與公子

姪同研席雖不遭時不我棄也尤忝司勛忘形之交恨

無生者不媿之報執筆豈勝汗顔

　　　書金氏世德後

昔吾嘗聞之長者以為人之所重正在才耳苟為無才

將無木强之人乃以德稱乎予竊疑其不然夫所謂才

者德之見乎其用也非儇巧捷給之謂也匪才幾無以

見德而德不足則才之為累求為尋常人而不可得矣

予友金子魚叙次曽大父而下三世之懿德不備載銘

墓之文而特述其友愛大節卓然異於流俗者至豫石

先生穆然魁然既以有聞於時矣而不幸齎志以夭子

魚以為其才無可表見而其德皆足以昭示來裔書以

示後之人俾知紹聞焉固不必侈為之辭也當秋田翁

憫其伯兄以長賦抵罪不顧閨房之私而潛罄其槖金

以償也知有吾兄而已豈復為食指計哉及逸齋翁繼

之謂吾為家督而不能庇兩弱弟苟吾有餘力即吾有

餘媿矣於是獨身役於官幾盡亡其産此其於友愛皆

若饑食渇飲然根於天性動乎至情而不自知其然所

以為異於流俗者也跡不離乎田畝名不動乎公卿而

隠然以篤行為有識者之所重斯所謂不爵而貴者耶

雖其子若孫能以詩書發跡然豫石先生之後幸有子

魚而亦不遇以老竊以為富貴榮名乃天之間有厚於

斯人非其所操以為福禍也如使人人而按其行事以

究論其所享不合者常十九矣賢者恒自愛而不求其

多不肖者務足欲而不顧其後以俗觀之豈非不肖者

之計工而賢者為獨拙哉是有命焉非人之所能為也

葢自德下衰德若近於無才而才不必皆出於德吾見

夫世之所稱德者僅小德而自矜才者乃不才之尤也

故夫天人之際知其為命而俟之聖賢之徒也意其由

我而强之才儁之失足斯狂悖而已故曰不知命無以

為君子也知窮通之有命則夫等骨肉於呉越較得喪

於毫釐者豈其無才尋常人猶且恥之矣嗚呼人孰無

兄弟乎孰能愛其兄若弟而至不顧其身與其妻子者

乎苟金氏之後人世世常知有斯德乎雖才不逮人可

也

　　　書封節婦金氏傳後

昔者嘗怪劉向為列女傳自有虞至漢文之世上下三

千年間而僅止百人然且及於孽嬖法戒兼焉何其書

之略也又其所列為節義若魯陶嬰梁髙行陳少寡者

不過二三人葢簡編之缺軼而湮滅無聞者為不少矣

即不然意者非其人實難或亦采風表宅者之弗及圖

歟以予所聞於境内若嘉靖中宣孫兩節婦相要約以

立節從容就死有烈丈夫之風尤所謂卓然者未幾同

時疏上詔旌其門至今灼灼在人耳目也今又得封瑗

妻金氏於前之烈不少讓焉邑人以為榮且曰幸生平

時士大夫未聞有仗節死義者而僅得見之於蓽門少

婦咸庶幾其不泯泯民之秉彜好是懿德豈不信哉傳

稱婦之嫁瑗瑗已病瘵旣而歸寧即私語其母封郎如

有不諱兒再見無期矣比歿將遂絶水漿以身殉舅姑

强之食乃食久之聞葬有期意常在同穴也因問姑當

為幾室見姑若不領者至暮邀至其卧内與語良久及

别去遂自經死世嘗謂婦死貞臣死忠義等耳而不知

婦為尤難夫士大夫委身殉主以名義自許不同尋常

一也名遂身榮圖報萬一易為感激二也事迫勢危匪

異人任計無復之三也若為婦者刑耳割鼻猶可以誓

仰事俯育猶可以報䦱門而言方績而歎猶可以訓死

何為者其不得已而死必若隂瑜妻荀斯不免耳吾以

為若前後三節婦皆計其所處之難而早自引決者也

其於殉義若寒而衣若饑而食出於自然非獨輕生亦

豈有意為名節者哉以今聖明久道方隅晏然士生其

時雖以諫諍死職下者幸亦無其人焉而感慨節烈之

氣時一見於嫠婦此誠世道所繫而在事者所宜亟圖也

有如節婦而朝廷不及旌是謂蔑彜倫而墜教典其何

以示於閭里而傳於久逺使後之視今不知髙行之永

淪而徒慨䘏典之或漏豈不可惜也哉

　　　書除夜元日唱詶詩後

公路之欲有見於當世人知之其外莊而中伉頗不宜

於流俗人亦知之少壯時績學綴文必求合乎先民之

程度人未必能知也近歲病痺閒居意不自得或寄情

於音樂以少解其牢騷然非其好也至其論古人之文

以快然滿志為髙讀古人之書以雜然並陳為樂希有

能知之者矣顧性旣豪舉又不屑意治生加以醫藥百

須貲産漸落處之夷然杜門以一編自娛遂將進而與

古之賢達為友有能知之者誰乎予旣與通家託契雖

以伉直簡率往往拂忤於俗而君獨若有意乎其人也

數相與倡詶凡余手書君積而成巻又綴烏絲於巻尾

予昨呈除夜元旦二詩君亦有還示喜其胷懷日益灑

落有以自樂也而語既警拔押韻尤竒險輙復次其韻

焉而君即送巻屬寫此四篇且識其歲月故并及予之

似能知君者如此

　　　書呉光啟摹刻太原遺蹟後

王文肅公書小楷清整秀勁大可徑寸者尤骨重脈和

特為合作尺牘多信筆為行草初不注意求工閒居喜

為後學指摘經義怱遽出之自然遒勁有峻拔之氣葢

於光啟尤數數也然不肯對人捉筆相去尋丈間但見

迅疾如飛而多造於遒美學憲公書未獲多見而所覩

皆華潤充恱殊有恣態即此可以得其概矣編脩君天

授旣優工力日深小自指頂而上至徑可二寸皆極娟

好更饒風骨又大而四五寸拈古人佳句或為人題齋

閣牌額大至尺餘皆不煩繩削而趣溢出更假之年直

可追躡北宋名蹟方之元人欲分雅俗以俟後來其何

敢譽光啟以懿親夙好能謹蔵之又能摹刻以廣其傳

不私為一家之秘尤為足尚豈止好學喜事而已

　　　書贈戴元瑞

予頃以衰嬾足跡不數過城闉惟花時乃一踏郊原晝

出而暮還以為常如南翔里多平生素交兼有古刹閒

寮之遊觀而歲不再往即往亦未嘗久淹況其人之幽

居而逃名若戴元瑞者又何從而識之友人徐克勤過

余而亟稱焉曰是常感異夢不竟學以干時頗以古詩

文自娯又好遊佳山水所至輒淹留忘反葢與予之齪

齪者異趣而乃有意於予之一言豈其博涉好竒耳目

所及有神往而即心醉者乎顧余則何以得此君家本

新安東來憩南翔荒江寂寞猶且為之滯淹今去而遊

金陵江山之雄秀古今興亡之遺跡騷人墨客之慿弔

皆足縻君而助其悲歌感慨也是且忘其故鄉而何舊

遊之足戀予雖欲識面其又可冀乎姑書此為贈以當

晤言而已楚之黄有許君伯隆嗜學而工文予之所獲

交也昨歲亦有所屬碌碌未暇以應君盍往從之遊且

為謝不敏焉非久當有以復也

　　　同辰玉編脩和東坡殺戒詩後題

予自和此詩不三歲已從蓮池老比丘受不殺戒是歲

夏末舉一男辰玉病漸増聞之而喜先是嘗勸予再納

婢笑而不應兹又謂曰亟宜求乳母予唯唯而已至冬

首遂設齋供告於佛菩薩像誓不復近内逮明年歲暮

兒痘脱痂君雖病困聞之喜甚嘗對予以指畫几曰吾昔謂

君迂而近腐今不腐亦不迂矣盖君之病得之連喪子既

悲且鬱火上攻痰日壅而不知者厚誣以漁色可歎也

適為公振先生錄此三詩因識其末或有展覽信斯言

之不誣其必不同流俗人之毁譽矣

　　　書贈張二丈詩後

右詩為先友張二丈茂仁賦先生年甫及耆耳後又十

六年而逝今犬馬齒且六十有八矣追念疇昔相從豈

勝慨歎先生之學尤長於讀史其論古文辭以西漢及

唐宋作首為宗師少嘗受業於歸太僕故持論特為真

正不規規求肖其口吻形模而自然超妙者為合作其

所一切抹摋皆世之髙名人也予與其子仲慧及表兄

唐叔達葢數聞而深信之此巻為麻城梅公振先生書

天啟元年四月卄八日也

　　　題手書夀榮堂記巻後

予逰杭時尚未有男而室人方娠同行者各有祈於天

竺予雖入舟即已蔬食止酒然但瞻仰再拜黙以證空

為禱而已是歲又六月子復聞生今已踰十齡可示以

斯文矣文成後嘗手書一通掲之於堂今且紙敝墨渝

因斸銀杏塗以鉛粉再寫易之而龔甥儉化欲乞舊本

以去余知不足存也乃復為書此巻憶自為此記錢二

丈仲與最先見往為張二丈茂仁稱之未幾張特來索

觀讀再過欣然歎賞留話至暮乃别此兩先生皆年逾

七十而殁殁復皆數年而予亦垂老矣所稱學佛者一

為雲栖蓮池和尚一為徑山慈音禪伯慈音呉江人也

始以藝文交好旋以禪悦久要聞其尚健而自度尚能

入山或可得一慰斯懷耳

　　　題𢎞宇先生影答魑魅詩遺蹟巻

自予舞勺而學塗鴉君與先子同硯席而仲叔皆在門

牆視予葢九年以長乃折行輩而許接武於摛華惜也

屢困場屋歲晚而僅得為諸生師比其歸也乃見窘於

雀角䑕牙向之曄曄其英者不圖蹭蹬而鈍於爬沙嗟

嗟人固有幸不幸時安在剛方之必不如柔和夫推舟

於陸涉川以車世固無是理太行之折軸而衝風之壞

檣其又何耶景答魑魅篇以恢竒寫其偪仄凜凛有英

氣而豈與草木同毁折者哉必且鏟厥塊壘陟彼巔崖

無魑魅無景亦無荅揮斤八極而遊之乎無何有斯大

夢覺矣

　　　為筆工姚元之題筆譜

少時見友人作字每用新筆輒於書燈上微燎其頴然

後濡墨予誚之曰君殆為趙文敏所誤趙之云右軍書

蘭亭是用已退筆葢見其藏鋒斂鍔而意其或然非定

論也不然夫豈不知鋒藏畫中是用筆秘密藏顧於守

郡勝會賦詩題叙而反欲以退筆見長耶鋒藏畫中正

逸少之自喜詞翰兩擅者也如趙云云幾於埋沒右軍

用筆矣且使後人求全筆工將令如元之輩當於何處生

活

　　　申太夫人夀詩巻後題

大雅之既醉説者以為備五福焉夫愛其人頌其德而

祝之萬年宜也然惟孝子能廣其善於天下使人有士

君子之行而莫不享太平之福葢其始君子以錫厥庶

民而究也天下所同願於君子亦若或錫之詩人之指

與箕子所稱汝則錫之福者何異有若少師申公之侍

太夫人可謂備福矣即欲琱飾蕪詞以侑萬年之觴譬

如稱海岳之崇深有能盡其形容者乎顧獨自有感也

夫公之焦思極慮囘斡元氣在上之初年迨踰一紀而

始乞其盡瘁之身奉太夫人以歸君臣之際始終之恩

禮以視今日何如哉進欲效於匡弼而宫府未能盡同

退欲完其身名而去留或難自必雖綸綍為榮鼎食為

養中必有不樂者矣將德之與福亦異乎所遭而公固

適際其盛歟竊以為如公處此必能轉移明主於時日

之間而非他人之所及知者惜乎不使天下之見之也

　　　胡明府長安詩草題辭

昔嘗論詩以為得其在語言之外者而追琢加焉可也

若規規焉以求合於古其形彌近去之彌逺矣斯言也

誠與時異趣未必其有合也頃侍明府胡公聞其議論

不自意海濱欵啟而所見頗與通人合其幸不見笑於

大方矣及讀長安諸篇尤洒然異之夫古之君子有晚

獲一第而齷齪曠蕩之感若不能自持至今為有識者

所竊笑豈所謂歡娯之詞信難為工歟抑垂老氣衰卒

然而吐其中之所欲言固不覺其陋歟如公年甫壯盛

所自期甚逺其於一時之得失葢已輕矣感時撫事而

自託於登髙能賦非明發之懷則急難之情也非寓言

於静好則起興於嚶鳴也至其他流連光景之詞皆可

想見胷次之超然非苟而已也且吾聞士大夫白首都

門每苦困於塵鞅况於偕計之日釋褐之初曽幾何時

乃能以翰墨之清麗寫性情之悠邈有若斯乎宋玉有

言口多微詞學於師也今世詞賦之學絶無師承獨敏

者能之意者亦受之天歟葢始吾得公於政事信其為

豈弟君子庶幾政成人和桀驁者無求逞於嚚訟詐援

者無中飽於脂膏鳴琴而治之於是焉興學校育人材

使之忘衿佩之悠悠頌楊舟之泛泛豈不盛哉乃今也

又得之於詩夫誦詩可以達於政得意可以忘於言故

不適當世之用者佔畢徒勤無當於誦也不窺作者之

指者屬詞徒工無當於詩也某雖不敏以是二者而信

於公儻亦所謂頌而無諂者歟

　　　髙三谷兄六十夀詩引

三谷髙君者少承弓冶之遺樂志田畝頃避萑蒲之警

託跡市㕓賃環堵以安居收甔石而麤給所與厚善半

是衰慵每良晤之從容佐清言以醇釅相得驩甚殆無

間然維歲仲冬適周六甲與之偕老欣有令妻早同拮

据之勤晚共優閒之適爰申頌禱往侑壺觴夫樂貴得

之乎心不繫身之所享心貴足乎其分不由境之所緣

今君無饑寒以累心有㫖甘以供客委順而已惟目前

之為娯達生者乎何身外之足慮朋簪合康爵陳缾花

無謝於春英窻月猶同於秋影予雖止酒性喜啜茶旣

厭厭於永漏咸衎衎於長筵還聞閒居亦饒樂事肅矣

齊眉之案敬接孟光淒然擁髻之音頗憐樊嬺弄機杼

於纎手有布如紈羞脯醢於柔顔其匙流滑逸我以老

誠有味乎言之求多於天非所望於君也濫賡珠玉重

冠穢蕪賦者六人吟成七字

　學古緒言巻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