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介燼餘集
忠介燼餘集
欽定四庫全書
忠介燼餘集巻二
明 周順昌 撰
與朱得升孝廉書
滸闗分袂節序倐更獨坐靜思長安花不如故園柳三
百五十人中未知肝膽誰是何如二三知已連牀夜話
上下千古哉南望迢迢覺鳥啼雲散俱足増故舊之思
欲以微醉解之苦不能酒惟啜清茶數杯伏枕求睡夢
中所見或祖父聲容或相知歌嘯獨牽衣畫眉之態不
存耳醒來益令人百端交集語云晝思夜結良然良然
别後情景大槩可想今科繁費稍減更加弟之省約亦
需得二百金無門可貸為苦積習使然弟一人不能頓
革陋習可奈何月中分兵部觀政殊無政可觀不過作
揖打恭升堂畫卯而已天下事之虚文相䝉者多類是
閒中接邸報閲之見朝中士大夫議論互爭不一即一
南畿學使甫推浙按彈章隨至矣福王請封復緩邊庭
告急日甚有志者得不深杞人之憂乎漫以書生當局
其籌邊治河大政無論問以簿書錢穀之數天下㡬何
茫然不能對始知書不可不多讀平日止為八股徒做
一不識時務進士良可笑也弟職應司李展閲大明律
一巻深文刻字多所未諳讀書不讀律致君終無術兩
言非浪語最恨方今仕途如市入仕者如往市中貿易
計美惡計大小計貧富計遲速弟今日正委吏乘田東
西南北惟命之日宜信心做去美惡貧富升沈遲速何
所不可當知銀子取不盡好官做不盡去角予齒兩足
添翼造物自有定數安用營營為哉倖叨一第不敢云
報國固窮二字原吾軰本來面目并此而喪何以自立
弟孤苦艱辛於徃年備歴慕富慕貴一生痛恨幸得一
坏土寧祖宗魂魄志願畢矣富厚䇿肥大非吾念此弟
可自信知己亦可信弟者也先儒云學者不可把第一
等事譲别人做又謂惟澹可以從儉惟儉可以養廉有
味哉嘗以此言示同事者不謂迂則謂矯弟所甘心獨
怪世之不為迂不為矯衆亦相顧大笑意氣相期孰如
吾五人於合牓中偶得一真士相合尤竒辭部日耳目
甚衆彼獨以白鬚挺立冡宰前了無退避無不拊掌弟
謂諸兄人身那一件不假此兄尤犯仕途大忌何以獨
真烏鬚藥豈少哉實是血性男子急訪之乃丙午科鹿
善繼也雅負北方人望弟即笑問渠亦駭遂過我竟日
揚搉千載抵掌時事言朗朗可聽一種熱腸勁骨布衣
蔬食之志視吾五人無異勿謂燕市中無荆卿髙漸離
也竟代四知己訂交矣四知己亦為快心否百餘日不
得一晤㡬成鬱結一夕風雨破牕亂入愁不能寐伸筆
書之不自知其言之長也青蓮云長安如夢裡何日得
歸期讀之黯然合宅清嘉如昔三老伯僅以空函候問
曷勝愧汗四月二十日弟昌拜
與朱得升書二
顧闇若行有八行寄上弟宦游景况如斯而已税監奉
㫖撤囘士氣大伸國法大振使臣子感恩無地不謂猛
虎尚爾負嵎戈矛忽興同室松陵之所以為難大率以
廩糈一申禁監役一示也夫廩糈設以供税監非以供
罪監也道尊代索以為異事弟具申文明知非自全之
道但壯心易激直腸難換以此吐吾軰之氣耳院司道
俱云與之為權不與為正不知權非聖人不能用弟能
言而不能行媿恨至極八月十四日有海道中軍徐大
用指松陵名送監棍告詞於龔糧館口稱吕爺着館追
還原物糧館不敢論是非大半捕民到署追理所捕之
民又奄奄一病夫也弟聞之急往問龔公以事涉兩難
攢眉蹙額問計於弟弟曰名義至重鬼神難欺吾軰在
地方惟知有百姓前以監棍未受斧鉞爭之甚力即告
詞果真奪之閩民還之閩民原不為過况惡監之劫奪
撫道拘囚府佐在明㫖未下之先誑詞揑告擾害地方
反在明㫖撤囘之後則其咆哮愈肆視閩中㡬無人矣
執一府佐復驅一府佐追贓可乎不可乎所追之民係
一病夫萬一刑威稍加斃之庭下使人謂府官殺百姓
以媚罪監寜不貽天下萬世羞哉不特此也當東奔西
逐之時愚民之得財者奚止一兩人重於好財輕於為
亂情也忽聞府館追贓人人自危肘腋之間更生叵測
則所害愈大龔公唯唯欲以所追贓物解道弟索於堂
上盡付烈燄龔公苦甚而止遂收之庫越二日見撫臺
以此事相告撫臺亦心首俱肯於是出示嚴禁監棍八
閩歡聲成雷吕公見弟杜門乞休撫公屬吏見留至再
三見於海道申文弟欲刻期戒行㑹生童畢集省城卄
一卄二勉出以完試事題不慎擇去則窮日之力皆成
罪案卄三日進見撫臺思一吐𠂻曲撫臺怒形於色不
復以禮囘署亟整頓空囊驅車北向士民聞之入府號
泣者凡三日赴院司道愬留者以千萬卄五晨起弟婦
與奴子軰俱已登輿軍民擁街遮路不得行且云公去
當殺太監劫中丞衆心洶洶撫臺遣官慰留吾鄉董戎
伍者若施若朱力阻且以府篆羈身無人肯代二三共
事者復遺書曰闔城黎庶咸云罷市九邑士子盡望京
衡一肘腋之間復生他變奈何奈何於是勉留視事不
意閩海波濤一至是也恐知己懸念言其大略如此仕
途荆棘不如長林豐草之為樂也不盡
與吳公如内弟書一
㑹城繁劇不必言朝夕驅馳是做官常事但近日以惡
璫煽虐地方騷動弟幸以崛强之性處之雖開罪於當
道庶㡬不負知已不然身名兩敗此事顧闇若能悉之
申文與感事始末可觀也大率小人肺腑縣公屬同年
府尊屬治下何求不得弟深以是慮家奴惕於威嚴或
不敢非為一種影勢生事者突地風波無端誑揑為可
畏耳弟筮仕三山爭是非杜請託毎得罪鄉紳所恃以
無恐無欲故也如此行徑決非做科道氣兆聽之而已
府尊係閩人必一字不通方好今以試事相瀆已非素
心仕閩㡬年蕭然寒士此情此景閩士民知之親友知
之而尊堂朝夕與共更知之深者亦只求毋負此六尺
軀也毎年諸公祖父母禮儀以弟初心在任不取人一
錢居家又何用些些却之為當今不可追矣承諭以童
生事抵屋價極知委曲厚意然守節五六十而嫁殊覺
赧顔耳最大惟𦵏祖父母事當盡力為之也已逐之奴
不許擅入及投勢之軰不得濫收唯老成清約為主世
人中一進士便欲脱盡秀才窮酸氣味不知進士只是
秀才結局事此處看不徹未有不敗壞決裂舉生平而
盡棄之矣兄亦以為然乎弟昔在京中只以蔬腐過日
一切賞心樂事都謝絶不行已費百餘金若放手借貸
則此累何年得了須知推官光景清澹異常兼以弟迂
執之性必不敢染指於分外者家中不可不體此意明
年尊堂令辰吾丈來閩弟所深願亦為人子之至情但
閩海風波易起而弟之風波更十倍於他人省城上司
畢集閩中士大夫之不遂所私者日側目以見隙思及
此吾丈以為宜來乎不宜來乎弟所言語語肝腸勿増
惱怒寄來銀五錢以表微意拊掌收之同門文二册并
驗入
與呉公如書二
讀來札知諸親友之索債者填門盈户甚至有怒面相
詈者弟自笑曰做秀才時艱苦備歴反能以館穀怡二
人當大事未嘗乞一文斗粟於親知而且能以束脩之
所餘者償先人之舊逋無大累也今以濫叨之故做一
不乾淨人五年宦逰不能還諸債主官之累人也多矣
又自解曰曷不稍稍通融取諸民以快親知之意乎何
苦以不乾不淨之身取諸親友之怒終不願也負諸親
友尚有還日取諸民間必無還期所學者何至以親知
逼債之故而舎我以從彼稍知自愛者必不為而况弟
乎弟明年五月準歸矣歸來定當作一了當局面不得
已亦當借債還債毋以累人且累吾丈也即今歲説府
中童生五人俱情文之所不能辭者以弟之居官居鄉
論只是不説為髙若以俗論亦有二百餘金可以還債
今曽以片紙半帖煩諸人之手乎弟之所以為此者不
過一段熱腸以諸親友與吾丈易地而居未必肯做此
癡事呵呵此番之後决意以冷面勝熱腸不為馮婦也
丈謂何如
與鹿乾嶽璽卿書
弟自癸丑歲除夕抵閩忽忽兩年紛紛萬狀未嘗做一
兩件得意事以逺報知己攬鏡自憐鬚眉羞澀兼以璫
變卒起迂執招尤戇愚成罪風波劍㦸無時不有未知
將來作何税駕也毎於風晨月夕讀兄序文如見兄也
吟别時白髪丹心之詠又如見兄也雲水七千恍焉一
室古人云天下有一人知己可以不恨弟與兄之謂矣
弟嘗思古人惟判一死字便做出許多大事業壓倒一
世今人惟愛一官字便露出許多頭面壓倒一世今古
之不相及大㮣如此思之可為浩歎兄刑曹乎抑計曹
也無官無事竭力殫心即委吏乗田皆可酬主又何論
位大小局炎凉哉恃道義之雅不覺胸懐倒盡扇頭兩
詠聊寫相思不自知其拙也北雁南飛幸不吝數行以
當面教孫兄才髙骨勁直逼古人今春定當奮翮案牘
如山未遑另東然實無刻不神交也相見望叱名道
意
與沈石帆别駕書
若撫歸開函見尊揭知老親翁之薄待弟也頃珍翰逺
勤復用揭帖弟思何以見罪至是惟有驚汗浹踵而已
即欲破例拜賜弟不敢也敬藉手完上前後尊銜附入
在老親翁覆視之當必笑破口也弟擬正月卄二日起
程又以冗阻來月初四準束裝戒途同行不過三四敝
僕單騎長驅計初八九遲則十二三可抵貴治此時胸
懷種種可以盡吐但與親翁約切勿張筵切勿出拜到
時惟以兩盤素菜痛飲五鼓蓋弟是月持齋故也萬禱
萬禱有謂京口登陸近四百里且驛遞便安弟思此番
不得促膝又要㡬年饑渴之懐夢中不解所以決計於
安紓耳三兒已入學堂讀書甚樂皆邀岳翁之庇也餘
俟面悉
與文湛持孝廉書一
從淮陰道中附一札想入記室弟自二月卄七日到京
三月初五日入署今轉封司矣應酬勞碌眠食倍常兒
女深情了不闗念獨春樹鶯啼空齋月落念念知已恨
不能挾兩羽飛來也再讀手書宛如面對如石行擬訴
積懐忽遼瀋陷沒警報一夕三四至捉筆不成一字又
不能勉留大行公半日悵結久之弟租一小房於石虎
衚衕除趨朝謁客而外黎明入部薄暮歸來既不赴席
亦不招飲家奴六十文錢五升米便可飽餐一日有以
餽儀入門者一切謝絶府縣則封還原揭院道始答書
啟愛我者謂亦須少放通融無太激太苦弟思作事不
一刀兩段便生出百千枝葉所以把體面人情一齊抛
下紗韈八雙金扇三十及今猶宛然笥中也至於做官
活套尤在多拜客少講話弟一刺不敢混投及到邪正
是非反覆倒亂不自禁其熱血横流聲色俱厲矣蓋六
年快吏欲俛首銓司硬骨癡腸實有粧不出忍不得耳
弟算進部日子㡬八十日惟春盡夏初署選張公以
髙景逸鄭三俊陳大綬鮑應鰲劉宗周諸賢首為推轂
啟事生光林巖増色嗣後遼城一破逺邇驚傳大臣小
臣無不潛遣家歸乞差避難星軺如織别淚霑襟車馬
之價一刻而加至數倍甚至持節京鉞之人做出目瞶
耳聾説劍談兵之士化作皺眉縮足謀邊道者急移之
而居内在北闕者願得調而之南涿州之馮松陵之吳
身在二千里外膽落遼鋒棄官就道真可恨也然今日
之大可憂者不在國家之勢而在臣子之心朝政半移
於狐鼠要津各倚夫氷山塞外之戰血未乾殿中之操
戈復急求其合東西南北之人忘愛憎恩怨之報大家
并力以輔冲聖是第一件事萬萬不能萬萬不肯近日
聞變即求如熊廷弼王象乾者㡬人哉我祖宗養士二
百餘年風流到今渾是一團庸靡頑鈍之氣結成一个
麻木不仁病證可恨也王希泉鄒南皐兩君子束髪以
來仰同星鳯王之品早為朱恬宇窺見今無論矣吉水
先生一揖而篤好如生平歡每深坐快談半及老兄真
心真道時賢未有祇以封章一上聲價半减弟痛之惜
之始信光宗之恩遇隆而神廟之玉成大也大臣出處
去就知所以自重矣天下好人難得不敢説大話抹殺
世間人其實舎三四同心之友求其可以入金蘭之簿
訂松柏之盟者眼未曾有姚公氣骨肝腸畢竟是三十
二分人物其相念渭陽一日百囘也蕭如城膽識雖難
全許而表裏如一無若此公其他即雅稱莫逆自許慷
慨者未免為熱鬧世情哄過喜諛怕真喜受用怕受苦
喜傍人怕獨立弟以口太快心太直腸太熱忠告太過
反開猜疑之隙而欲於悠悠泛泛中尋一臭味抑又難
矣兄問長安局面何似弟以四句括之未知肝膽向誰
是令人却憶平原君去河北賊易去中朝朋黨難是則
長安之局面而已想亦千古所同恨乎此公作用不值
一文至此可笑可歎往時所怒俱做人情恐老兄亦不
料其塗面若斯耳弟已心絶之久矣王弱生讀書修潔
徐念陽磊落開霽一述其乞休之故一叙其被逐之由
似可優擢王純甫㡬不得考選前歲仗姚公今弟為之
力救始頂豸冠其説甚長令弟有札相寄道誼殷殷使
當時情事弟與兄一毫不可對天今日何以施顔面今
若此友朋骨肉之間可快然無憾矣胷中欲吐累百紙
不能盡奈何奈何
與文湛持書二
連讀手札知兄之念我不置也兄近况何似亦曽與徳
升理舊業否徧看長安始信有膽有識男子原自絶少
若得兩兄刷羽青雲首應龍飛第一寜獨吾道光真聖
明之福但天公不可問耳弟獨居蔬食飲食男女一無
所事餽儀書牘盡行屏絶此亦墮地來福分不曽帶得
而伸眉昂首無苟苟容容之態可以俯對知己日日從
孟長處笑語片刻無不及吾兄獨世人眼孔小遂側目
吾兩人亦不顧也邇來𤣥黄之戰未休同室之戈復急
兄不看報乎魏掌科一發而吾鄉齊與為難所以持魏
者曲折甚多始舉其一云孤而不介可見吾軰立身全
要一副鐵肝石腸魏公亦不過喫尋常茶飯小變大行
景色耳便衆鏑交攻無能自展可懼哉可懼哉姚公云
楊長於舌左長於筆魏徧集二公之短信然信然中宵
不寐服老兄之知人也大率今日之人求富貴利達之
心多上之為國家者固不可見即索一真正為功名者
亦復寥寥各執其是各行其私毎有所恨惜不與兄共
之如此局面如此議論惟有披髪入林做第一流人物
為最上著轉眼秋髙三岔河不知何以為計言之令人
痛心也三月内遇署選弟稍得行其志選君其尊如帝
後來者惟有承望聲光悶悶而已欲言萬千不可以楮
墨盡中秋重九前後日聽轔音以慰饑渴也
與文湛持書三
數月以來有三札寄兄想俱塵覽眼前所見所聞無一
不使人膨脝者而事權不在空言無益與姚公相對惟
有仰屋兹可喜者毛文龍以二百餘人復鎮江孤城一
時南都四衞軍民響應數萬第京中兵餉交困無以為
援應之計則懼更多於喜耳士氣日靡人習輭弱以我
所知總占風看勢附熱趨炎之軰即一代山斗如吉水
先生亦以惻隠為仁薑桂之性消磨殆盡不知放流兩
字是仁人第一手段也昔賢謂我若肯謁丁崖州則乾
興初已為翰林學士矣讀之猶有起色始知自二三知
已而外可謂無人弟初到時往來交際並絶亦疑有行
不過處但自信頗真又得兄數言以堅我之性至今覺
眠食快活了無挂累功司火房一斗室最佳松陰交映
靜坐片時晤對千古時時念老兄一過以慰寥寂一日
晤同鄉臺省諸公云今年朝覲書帕亦欲不受何可使
吾兄獨為君子弟云但受無妨若因弟而不受正所謂
獨為君子也大笑而别由是觀之弟之為人側目不言
可想見今日賄賂公行之世私心自謂未必無小補云
毛具茨為人物色甚衆弟思其向往吾軰如查太清張
可菴諸事亦甚可取大為拂拭今不但風波已靜且有
京鉞之望有可笑可歎可殺之人亦有可笑可歎可殺
之言萬斛結胷引領而望兄來惟早發駕為囑
與鹿乾嶽書二
昨晤頗快獨恨孫兄不至耳日來不知河東何狀若得
三方䇿應定收全勝時乎時乎不再來言之直令人且
喜且懼也如謂錢糧萬分難措何不乗此苦口請帑兄
似當託楊文老為之人才冊奉去乞細細直盡不必作
雅語不知者尤望細訪其府縣之肥瘠煩簡并為開注
非年兄實心為國不敢以是相煩也十三四約來一
語
與吳公如書三
青天白日之事件件是舎己為人長安作宦者那一人
不飲酒食肉那一人不娶美姬以自娛弟獨居蔬食公
餘之暇念佛千聲絶似老僧行徑計入京來饋送儘可
作一富翁弟一切却之今書儀亦不敢及門矣昔賢云
記動記言僕𨽻口中傳信史誠為不易之論弟能瞞吾
丈斷不能瞞奴軰也幸分付兒曹多讀書作文做好人
嚴家法以慰我心家中日用只宜以儉樸清淨為主決
不可做冠冕無益之事亦不可起只憂富不憂貧念頭
弟思之仍舊是窮秀才耳此吾丈可諒我者也京中諸
物甚貴借貸之門盡塞風流華暢事必不去做即早晩
供奉大半喫素而已家中當體此意兒女軰或做一二
件衣服斷不可做寸絲尺絹布素而已當曉示之須杜
門守靜不可學搢紳家鬧熱婦女敢佇立門前者歸當
重治
與呉公如書四
世事日日告急守戰兩難兵食交匱國家事何以䇿之
弟終宵獨坐毎念二親與祖父母大事真不可以為人
明年春夏間凖給假歸𦵏斷不久居於此只是囊無半
文耳諸事書之家報中不須多囑惟是兒軰作文讀書
不可容他出門一步嚴以御下而已望吾丈囑付令姊
并大兒家中男婦大小有不率教者當施行責治無姑
息也節中諸兒亦不許出門諸親族來拜年一茶送出
亦不許留飯弟不在家原無留飯之理親友亦責備不
得家人軰不許往來飲酒即明年令姊四十亦不得受
人一盒留人一飯只買豆腐半斤供壽星一紙而已弟
在此苦守俸金一錢無所入全賴節省不然飲食男女
宦長安者何人不極其受用弟何苦作老僧行徑耶可
為兒軰道之弟生平不向人説苦説窮試以弟夙昔問
人自當笑其癡愚耳不盡
與髙景逸總憲書
朝事至此真漢唐宋未有之黨禍也吾軰一身不足計
惟目睹六君子之慘毒直使人肝腸摧裂不復有處世
之想可奈何可奈何然畢竟成就一小人之愚耳不肖
杜户息交近為先人營𦵏山行居多夢寐清光恨不
能縮地一吐其憤鬱忽得台札更從仲通華兄備悉
近况甚慰鄙念此兄骨膽氣誼迥超時俗佳士佳士
但其加意過厚當之者不深媿耶草勒布𠂻百不一
盡
與華仲通文學書
杜門息影應酬屏絶乃䝉門下以髙先生之愛加恵於
不佞深夜相過挑燈快語備悉門下之熱腸卜他年之
定力大為吾黨慶也别札妥甚第恐有負盛心耳藥物
同尊扇附入承恵珍果謝謝春光發時候駕面盡
與鹿乾嶽書三
都門聚首忽忽四載毎懐知已曷勝勞結吾兄閉門拮
据心血為嘔賞不及他真赤膽報國男子惟頌服而已
世事如此使人百端交集乃以魏年兄之苦節亦竟不
免雷霆雨露總屬君恩夫復何言但被逮之日士民之
號泣遮道者以萬計家無百金之産士大夫醵金數百始
能啟行冤憤之氣緹騎感動今其長君隨乃翁以行有
緹縈上書之志乃翁憐其文弱道孤援絶仗兄為之覆
庇更厚望於孝亷孫兄弟謂兩兄皆以千古自期必能
左右魏年姪令其不至失所貴鄉當事諸公暨錦衣衞
處曲用苦心令魏年兄得生入里門不至終成漢宋諸
賢之禍敢代為祈懇惟兩兄心照為禱臨楮慘然腸斷
偶憶昔人一身作客如張儉四海何人是孔融之句又
不能不重感兄之髙誼也積緒種種百不一吐
與朱完天文學書
廓翁事已付之一痛矣翁兄生死交情眼中未見其兩
感極容面時悉之築室將成弟已作避世計知亦有道
者之所深許也不盡
與文湛持修撰書四
弟行只在此兩日内矣一生向志節一路著力是弟不
濟處故出門便與宦官作仇畢竟以此軰結局然不可
謂非天之所以成我也此時工夫正欲使怨親平等貪
戀俱忘急消却一段憤激之心歡喜順受方是實地至
於掀天揭地事亦不在多弟臨時尚可做耳兄以為何
如所大痛大恨者因年來過信地師不能早完先人
大事然灰磚石料已一一備集貞山乞兄留意感當
世世
與文湛持書五
弟自十六日入縣署中一腔憤淚萬種愛縁俱化作鐵
腸石心矣只是昨朝之變意外理外今進退兩難耳然
大丈夫猛拚一死何事不可做末後一著定當俊偉頃
已託朱完天與兄商之但不知天能成就我否也亦須
酌之公髙老是大臣然弟之所不喜如何如何(公謂姚/文毅公)
與文湛持書六
弟生平為人決定做第一著今日之變已貽累不淺若
再復逗留觀望是舉其生平而盡棄之矣况生死禍福
自有定命弟此行方欲以一身之膽消諸君子之隠禍
如徳仲徳升之言可謂愛我非知我也何如何如
與文湛持書七
二鼓登舟旌旗戈㦸相望於道周生此行亦可謂不落
莫矣朔日已渡江囘首閶闗不勝黯然然日來得素患
難學問朝夕與虎狼為伍亦覺無入不自得也呵呵
與現聞姚太史書一
如此風波合城無不驚怖弟作一歡喜順受想空空坦
坦正覺快活臨時事尚當豎起脊梁作一箇生鐵鑄就
底人以不負知己兄以為何如弟只在此兩日内行矣
便中附此不盡欲言
與現聞姚太史書二
廿五日二鼔登舟知兄相期於楓江話别不謂弟舟竟
從横塘暗渡惟有悵結耳日來况味晨夕與豺虎相親
即童僕亦覺其漸逺然弟固無入不自得也弟綿老文
在史辰伯處乞取而藏之一笑
與鹿乾嶽書四
弟忽罹此久在意中雷霆雨露均是聖恩只應歡喜順
受原擬以長兒託年兄覆庇細思有毆殺緹騎之變中
途正色遣歸不敢違命而返又恐增一累耳凡事盡託
至親朱完天年兄乞與商之生死平常事不亂胷懐也
老年伯厚徳髙情感不容口
字付大兒茂蘭
四月朔日渡江一路風光儘覺自在自郵夫販客婦女
兒童無不攀車垂涕者即焦頭爛額軰如狼如虎亦皆
感恩而泣不知前生之何以結衆縁如此廼知忠信篤
敬之果可行於蠻貊也兒軰須從窮愁患難中困心衡
慮苦志讀書做第一等好人方不負我之教平日只當
閉門靜守務使户庭之内肅若朝典至切如此世界更
須萬分謹慎也
與孫鍾元孝廉書
數年濶别時勞魂夢弟忽罹此所謂雷霆雨露均屬聖
恩在臣子只應歡喜順受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古人
之言殆非欺我也弱子同來因其中途患病反増一累
遂力遣之歸家所仗止一密友朱完天乞兄進而教之
知不須弟囑也
忠介燼餘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