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玉山房稿
集玉山房稿
欽定四庫全書
集王山房稿巻五
明 葛昕 撰
誌銘
鞏昌府通判小川郭公墓誌銘
公諱錋字伯盛前别駕古川郭公冡嗣也生而警敏有
大志弱冠遊邑庠以父命受學先端肅公一時英列公
名為重古川公令虞城奏最擢判雲間過家見老母欲
留公從㬰佐厥孝飬已而不禄㷀㷀哀毁誠信㐮事有
妹四二㓜未嫁弟山陽令鐩茂才鏗孝亷鏘各未授室
而母孺人性嚴急期望諸未成立子惟甚公念切奉志
拮据理㛰姻事延邑文學率弟輩攻舉業不異父師弟
軰咸孜孜安之孺人固㒺或不色喜也屢赴省試下第
酬酢之暇吚唔丙夜不輟庚午春先端肅公招之來曰
志欲鋭乎精業於專若暨若叔皆異資盍暫圖静養以
即冲舉而僕僕之為為授古文辭與定程限公奮築室
東郭外父公墓側閉户讀作未幾呈課先端肅公公曰
子中矣是秋果掄魁與其叔諱文成者同上春官公既
獲立身不及侍飬先别駕為憾歸謁墓次族里方顒望
歡呼公奠訖嗚咽流涕不能仰視待左右扶掖乃起無
何母孺人又卒㐮事情文偹盡一如䘮古川公而哀毁
過之里閭相屬感歎以為庶所謂終身之慕者古川公
居官亷介無膴遺公以諸生故庀度才給饔飱至是悽
然起語諸弟吾兢兢弓冶幸不大淪落貽先人羞若何
不兼力家務為二三兄弟計因課業畢輙經營農事復
出已坊價立子母錢出納一切惟允家自兹津津就裕
能旁搆别業數所竟並祖宅推與諸弟而自創宅以居
無幾微芥蔕意乃公雖理財成家讀書一如作秀才時
連躓南宫壯志不少衰癸未偕計入京屆鎻闈矣感風
恙不能赴公曰其命矣夫何必甲第能大有為者越秋
謁選又僅僅署一府佐不足以獨行其志輿疾歸來荏
苒再嵗而卒悲哉悲哉憶古川公初捐館舎日門祚蕭
條族屬強悍至結惡少孟某者庭辱公余時偶在坐為
不能堪公怡然忍受不少動氣而氣亦不挫終制其鋒
及他人事周旋一一中節非烈丈夫能乎哉又常試事
入府從夏口道旁得一棄兒携回子之迨長與配妻遣
去抑又何仁人君子也公孝友褆躬此是餘事顧卒不
得一施於有政而年未周甲遂爾歿焉者何也然公之
去世垂三十年矣妻孺人三旬孀婦撫八嵗孤子以至
今日而家有益豐里無間言誰其貽者矧夫文名才譽
今猶炳炳乎公子以季憲副稚瞻状徴銘世講之家重
以少年之友余即不文辭誰宜誌且銘者按状公髙祖
諱貴曽祖諱洪祖諱詮代隱徳於農父古川諱文顯以
易經選貢起家歴直𨽻松江府通判前母于氏母李氏
生於嘉靖乙未正月十六日卒於萬厯乙酉四月十二
日配劉氏邑河間府通判本元公女繼劉氏臨邑濟源
縣主簿堯煥公女再繼趙氏陵縣深州吏目一蘭公女
子一漸娶邑大名府通判王公文通女繼邑庠生于君
師閔女趙出女三一適陵縣學生趙獻璧一適臨邑庠
生王圖逺繼劉出一適福建建寧府檢校樂陵馬如錦
趙出孫女二㓜萬厯乙巳十二月二十日塟古川公原
塋為昭穴兩劉孺人祔焉銘曰謀未斷國於家理兮家
未享成視諸昆季胥成立兮惟孝惟友惟兹貞石庶允
文兮位不滿徳才不究施夀不永筭天道茫茫諸不可
期限兮
封孺人葛室谷氏墓誌銘
孺人谷氏名貞兵部侍郎海豐岱宗公之長女母楊累
封淑人㓜聰慧端飭少長閑姆訓能知經書字義精女
紅重恥持範十七嵗歸余柔順静共恪執婦道家人宜
之余祖母治家嚴夙夜服勞色養勤劬周至飲食衣服
凡在上者必身親為之無諉娣姒復克自抑畏息息㳟
謹余母早逝不及飬每用以為念躬理蘋藻以薦嵗時
必致敬潔祖父母及吾父因翕然稱其孝余少習舉子
業毎夕肅侍至夜分了無惰容拳拳以義相規有友道
焉余筮仕京師祖父時總䑓憲以各衙門出入有遲速
命從便立竈深不豫請止之曰祖孫各舉火殆異㸑也
即俸薪之入一一完封歸公室恐涉私蓄雅有同志家
務無大小無攸遂必咨白後行語以當為事輙欣然承
應雖力疾亦未見辭勞苦觖怨其處余二妹在室温而
惠暨于歸裝資所需半出手製至推篋笥所有以與少
無難色與娣姒處雍雍和睦垂十餘年相敬愛無纎毫
枘鑿意余家幾世同居親踈聚食百餘嘗以風聞語宻
叩之噤然不答謂一無所聞一日偶詰之曰夫子制義
婦言胡足聽人家至有難處毎歸咎搆惑於室中予即
不能為賢婦出名决不肯蹈嘵嘵[言*翕]訿之誚多言以為
能離間分割以為善寧死不願也余為之歛服而敬謝
之十餘年來學能忍以庶幾寡尤寡悔私訟盖得其助
益者良多至於轉移調劑使閫以内長㓜尊卑相處無
間其黙相之功不容掩也跡此不足稱賢婦哉然自歸
余既多病常鬰鬰萬厯改元以覃恩勅封孺人制詞褒
羙類其性行捧讀喜形於色是年病始少差在余家十
八年其脱然無恙者才五年耳戊寅春嗽病方愈陡聞
吾祖端肅公訃驚愴䰟飛咄怏不知所為榮衛因駸駸
日消醫強之茹葷自寛竟不能聽無何瀉作而疾甚矣
疾革前日猶強起理裝示未&KR0629;復戒嫗婢勿以其病甚
白余恐余不能堪嗚呼相為之意至此極矣孰意竟殀
而且客也耶傷心哉傷心哉孺人儉朴温和由天性復
以貴家女為貴家婦苦自裁損寡言語恥矜詡即逺親
貧鄰亦特喜與之㑹㑹無不奬其為人至傳以訓其家者
其服飾未嘗求備澣濯布素坦然安之即一線一縷不
忍輕置檢閲嫁時物今皆宛然新也嘗自以多病生育
未廣每延術嫗卜宜子者納為侍人愛䕶之如嬰兒有
過曲加掩䕶服飾至親為之整祖父母亟稱其賢不置
此又可以為難矣生二子長如龍甫七歲嘗親授之句
讀聘兵部武選司主事王君象乾女病間召來一提携
之愛其謹潔曰是真吾婦次麟甫二歲嗚呼有子不待
成立而遽背之㷀㷀依人状不忍言即兒後欲知母之為人
暨塟於何日月某山向亦且冒冒然莫能知非余勉為之志後
其孰語之者嗟嗟哀哉距生嘉靖乙巳五月二十五日卒於萬
厯六年四月十九日年僅三十四嵗七年己卯二月九日厝
於舅姑塜之側為昭穴系之銘曰婦嘉内子徳歌女士繄行
其式稱兮弗偕夫榮弗待子立嗟人各有命兮以約處饒宜
壽而殀其亦數之定兮我銘兹石用詔後裔何以慰吾痛兮
行状
文林郎右軍都督府經厯司都事仁軒谷君行狀
嵗辛丑之三月海豐茂才甥炳持其父行數事謁余曰
先考塗殯十又七年矣兹幸從韓堪輿得吉壤將擇日
而歸藏焉敢乞元舅為我述行實請誌以殉余閲其述
事落落若此耶甥泣而言曰炳生三嵗父即見背一言
一動茫茫其何所知逮澡髪跪問吾母母輙哽咽垂涕
面壁不應兒恐傷其心也遂亟不敢更請間伺色喜再
叩輙復泫然隕淚曰家庭内吾知其能孝友能忍恕勤
讀泛愛閫以外吾何以知之試訪於汝舅及父老諸舅
久仕京華無從問曩時里閈故舊今有存者亦寡矣炳
敢冒摭其聞之未確者以誣吾親耶余感其言蹙額歔
欷為悽然久之不忍辭按君名茂椿字汝壽號仁軒世
為濟之海豐人大父諱通作人慷慨知兵機隱徳於農
有識咸敬重之封兵部車駕清吏司主事贈兵部左侍
郎大母門氏有徽柔徳勤儉範家厯封太淑人父兵部
左侍郎諱中虗號近滄晩年别號岱宗母楊氏厯封淑
人行誼俱悉誥勅表傳誌銘中聞於世不具述君生而
頴異相貌類江南人精神耿耿凝定長而狥齊饒有悟
性好學不倦未冠補邑庠弟子員即蜚聲藝苑人期取
青紫如拾芥而竟躓塲屋不偶常從父翁逰宦四方恂
恂雅飭畧無貴介公子態父翁撫蜀罹外艱覊於交代
先遣君行治䘮則素冠麻衣縲縲如承重者時值暑月
左右以長途勸易輕苧曰服父命也未抵廬苫焉敢更
人稍迂之亦從而孝之道厯郡邑世講家或為父翁門
生故吏有餽遺毫不敢受曰未禀命焉敢拜人又從而
亷之鄭重之抵家臨祖柩盡哀代父朝夕哭奠閉門讀
禮無惰容戚里招欵慰皆辭俟父翁歸而後已衆咸謂
真慈孫云居鄉以恭謹侍伯叔謙和處鄉黨潔身澡履
戸庭鮮出常來吾家謁先大夫見其敬慎篤實有問必
起身以對寡言笑如處子枲衣草屨安子舎中則喜曰
真乗龍佳客哉郗鑒之坦腹東床者不是過矣隆慶己
巳以父翁撫䑓考績奉㫖入監讀書萬厯戊寅筮仕戸
部照磨所檢校辛巳陞照磨部故庫貯繳廢鹽引充棟
截角磨勘過者率取以紙斤賞犒胥𨽻下遂夤縁攘新
觧至未磨勘者君舉發其奸躬自查刷追索不應得而
有者數千還庫乃奏記堂翁請第發年久浥壊者然但
堅白紙亦湏待有功或補缺欠工食著為例堂翁深賢
之以為有才甲申遷通政司經厯君以出内王言及轉
逹民隱職在毖恪敏覈故時吏胥亦得以遲速其實封
晨門者亦得以關䦨其章奏非體也鋭意返正請上官
第加審駁其奏詞之刁頗者吏畏民懐聲譽藉藉以起
司事冗日有接本之役觀政進士實任之㑹進士銓盡
君朝入衙門理簿書午趨闕待㫖遂至積瘁感痺症辭
官未允而病夷於左股矣銓司亷其勞績乙酉特酬以
左軍都督府都事例銀䑓郎即内轉無徑五府者盖破
格云君至府感時知遇則力疾振飭樞務府帶俸勲衞
當承祖爵者司與覈實例執門生禮以重贄見君獨郤
而禮貌之外省并京衛𨽻府應襲武職舊毎苦吏胥抑
勒需索君一一為之禁革體悉周至他府僚雖有忌惡
之者弗恤也君以養疴金馬門優㳺卒嵗為得䇿俄而
有傳病患於君尊人者父翁馳使來詢且欲躬視於郊
關君遽不自安曰父母惟其疾之憂今若此是重不孝
罪也遂力請差還里兩親見其貌瘦而足趻踔撫之慟
君更不安曰所貴人子承歡膝下耳椿年踰舞象矣不
意抱此拙恙不可掩轉厪親慮豈可俾常目遇之增惡
懐因亟請居他宅便醫藥人以君見之周也守身事親
兩得之矣盖心安則情攄養静則體健以慰父母痊可
庶有期也孰知二豎為祟大數來廹溘焉不起乎哀哉
諗君疾革炯目謂家人曰葛端肅公祖舅招我倘不我
留即歸而竟長逝矣鬼神事不可知此亦竒異也哉君
天性孝友事父母敬謹惟恐不得其心有時新必以獻
而後食昆弟中有侮之者竟容忍若罔聞知又儉朴性
成做秀才時偶衣紗裙翁見之曰此豈韋布飾耶永屏
去推及衣着各從雅素華麗者終身不御少壯狷介自
守業能不邇聲色不思封殖迨出仕後鄉親延欵有邀
妓侍者則盡日端坐無顧盼戯謔語如泥塑人衆或誚
為道學先生是何必遜哉又與人交不設城府不念舊
惡視鄉曲前輩禮下之等儕與之怡怡後進接引之畧
不門第亢厲常有某某兩昆弟以厚逋負反肆潑嘖嘖
無狀君不與校後彼有急來請荆仍為援救之於長令
此豈叔季世情所有哉君生於嘉靖二十七年五月二
十二日卒於萬厯十三年十二月十八日越二十九年
四月十八日始㑹塟於黄太里之新原格局爽秀氣脉
融洽真鬱鬱佳城也追慨君生平身居貴閥約如寒士
既多疾疚復未永年才不究其施位不滿其徳福不酧
其行斯亦其命也夫今得斯地既安厥躬更將福祚後
人也天其復興谷氏耶君配葛氏即吾妹通書史守堅
貞君卒躃踊欲經以從不得斷飲食數日舅姑諄切力
勸勉以孝慈乃忍存活撫孤盖自稱未亡人茹蘗持素
至於今已若干年戸部陜西清吏司員外郎文肅先生
諱引生長女封孺人子一即炳邑庠生娶季氏陜西靖
虜道兵備副使岱石公諱東魯之女甥炳將携蕪狀走
先逹門屏請銘君幽宅愧余不嫻於文未足以應其求
也嗚呼顔淵本賢得孔子而名益彰愚所謂仁人君子
憫撮其行而表之金石谷君庶方藉以不朽哉
行述
先祖考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與川葛公行
述
公諱守禮字與立號與川葛姓出葛天氏代有名人公
以上五世始居德平一世諱士能二世諱亮三世諱友
才四世諱智由歲貢任鳯陽右衛經厯里諡恂正先生
配張氏五世林塘府君諱環配李氏實生公兩府君俱
以公貴累贈吏部侍郎戸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張
累贈夫人李累封太夫人公天性端介㓜即聰敏大父
授以書史輙了悟甫踰十嵗侍大父宦鳯陽自為飲食
以奉路逢樓舟鼓吹問之即為職官遂奮發戒飲問學
日新十七逰邑庠十九補廪餼文聲丕振屢試居首邑
侯唐公期以魁觧給馬神廟舍為讀書所廟近娼居曽
不知其門户一日有妓被凌走避書房輙令扶出有董
生約同讀公至見其自奉頗厚退謂淡泊乃士之常此
何以明志也辭不徃富戚郭某等餽華衣文絹雖貧弗
受戊子發觧有司約出五百金為贐具籍將征公以年
當饑饉懇辭數四竟請其籍焚於堂己丑㑹試入京館
有暴死女為祟衆皆聞懼公獨不覺是年登進士除河
南彰德府推官有袁大江者貸郭洋金積負不再得流
落起為大盗捕獲觧張僉憲庠處袁大言曰吾非常盗
郭洋背有龍文欲輔舉大業已約河北數百家為翼招
皆懐慶衛輝彰徳富室及士夫子弟張信之行盛同知
時雍鞫審相同復以事大行公再審全無騐其誣郭洋
等者舊啣也林縣縣學及馬柳泉公俱為洋保袁始吐
實公具由以報張怒翻異曰此事甚大初入仕不知嫌
疑可避乎公曰正謂事大故從實具招若避嫌疑一身
計耳數百家無辜關係相去何如張意不平後竟如擬
三府良家郭洋一族俱得免張以公忤已意屢短於撫
按堂僚後張陞貴憲副去王肅菴來廵按問公曰李順
孫在河北何如公曰才敏逹文案立辦張庠何如公曰
謹官箴秉法不撓王作色曰此皆大有物議何獨不聞
厯舉其事公謂大人監察庶官固當亷訪下官伺上司
長短何用且恐失忠厚故不為也張曽無一事容公而
公不較如此署府印遇節朝趙王王命以朝服見公謂
朝王舊禮皆吉服執不從王刑逼引禮官以恐喝長吏
再三為勸公曰寧違令㫖何敢錯服聞寧藩初命各官
朝服惟李崆峒不肯事竟如何竟用吉服時兩行人在
側謂執之甚是崔後渠公聞之云不圖葛子有是識有
是力也先趙府以漢王事請减䕶衞正身還錦衣衞餘
丁留彰徳日繁以泅脱差役起家殷富者數百家安陽
羙田宅半為所占而徭役獨累居民公審編皆入安陽
籍居民始甦丁衆欲合在錦衣者具奏公竟不為之動
良醫王彦章怙勢武斷先奪李臣地被行刺害其家人
後董仲文典王月地又奪之與價值不及半事發行公
趙王靣諭公斷地與章使文招虗公謂李臣之事殿下
所知渠不悔悟仍蹈覆轍寧復有家人代其死者竟直
文而彦章如法王欲拓府第以逺僻隙地易近府𦂳要
四衙門長史宻申廵撫既准旋召府縣官至張盛筵出
重幣凂之公曰今日之事為公乎為私乎王曰公公曰
衆亦知公惜殿下以公事私行也此事長史申之廵撫
主之府縣官無與今用宴幣倘事成人將謂府縣官受
賄賣之矣豈不成私殿下遂亟撤幣而罷改建永城縣
有蔣臣翟璇者兩家争勝各集數百人相闘逾夜各死
一人乃互訟四年不决公得其情曰盛明之時乃敢聚
衆厮亂為首者皆當死據傷各有對可償據稱致死圖
頼各宜自償遂各坐一人衆咸稱當獄始决連累數百
人始安有生女先許嫁夫乆出不歸乃更他婚者公謂
婦人貴從一而終律雖離異然復曰不願者倍追財禮
良有深意竟以不願科斷使先婚者無奪婦之恥未婚
者無娶殘之嫌婦人無再醮之醜是為三成後上司仍
斷歸前夫一婦兩夫同渡婦愧投河死人益服公委築
夏口白河與張同知郭通判分工公計處詳宻後二工
潰公所築獨存錢鯤王鵬與公同推府隨廵按毎輔其
不及且為薦揚問其故曰先生出身少一節廵按相待
已自有間若復有長短相形益難立矣吾不欲獨顯誠
欲相成也人以為難辛邜入塲王肅菴以公盡心特委
於廢巻中細閲取中數人如經魁李時春謝江等皆舉
進士在彰徳三年餘大半公出毎出必自齎費金外一
無所受至汴城查盤畢以所餘買銅鑵一枚歸過河冰
待渡仍賣以為費撫按交薦云年妙而志向不群才髙
而法守亦執又云推勘訟多平反操履行維清潔已無
私心人無怨言又云惟刑之恤而明清俱備豪強頼以
震懾守已之正而請託難干士庶為之稱揚委修黄河
堤岸雲連遏横流而救萬民之生命委署縣事整頓刁
邑治土豪而為一方之保障旋奉勅奬云惟亷惟恕克
慎克明平反功多刑無枉縱薦章交上最績是書進階
為文林郎癸巳缺風憲行取公時年二十九十月至京
僉謂遲兩月則三十可得科道公曰吾但知順命安分
耳遂陞兵部主事守山海關太宰汪誠齋稱公於王浚
川曰渠在彰徳甚有聲望崔後渠亟稱之未幾同鄉李
正夫陞出吏部以衆薦舉公代銓司吕東滙欲見公李
惓惓勸行公曰若徃拜則涉於求竟不徃尋用李中䴡
公謂此吾兩同年用之猶我正夫曰不意公如此之髙
山東正氣也愈為敬重至關嵗饑餓殍盈途設法以賑
多頼存活山海舊無鄉飲為創立并鄉射禮舉行觀者
如堵舊無養濟院為建屋四十餘間分男女備井臼人
月給米三斗三年滿日除支外尚餘穀二千七百餘石
以武職不知重丁祀為製祭器偹儀文親臨加敬童子
譚坊貧而向學捐俸為娶聞宫氏子孝特為表揚朝鮮
入貢國王及使臣各有贄公卻之使臣曰舊有此一旦
異常恐國王見罪公書示曰封疆之臣無私交故不受
使臣以徃來過關為擾復强公公曰關以禦暴不以為
暴送往迎來柔遠之宜若受是私征也終不受渠感服
拜謝其國王為公立石於鴨綠江岸後有出使者見之
歸謂人曰與川公見重於海外如此關禁進貢夷回不
許夾帶牛角弓面等物有犯者公除夷人名不復來鄉
大夫頌云郤髙麗之方物清譽播於海邦發女直之私
藏嚴威震於荒服山西商遊遼東者多取假引過關舊
但令毎引納銀三兩公戒諭必待原籍真引仍行山西
立號簿為對一人投假引試之公騐知追問如律前弊
一洗人皆以給引囬籍後公為山西参政鄉民迎拜稱
謝曰各家有子商遼東至二十年不歸者聞明公守山
海必騐真引人始歸家迄今有父母妻子之㑹公之賜
也關原禁馬守關太監因而取利一二士夫亦為之公
曰朝廷設禁有司藉為竒貨可乎榜令一人一騎者聽
成羣則罪於是商人既便而轉販者息錦衣校尉常假
稱海廵於沿邉誆索有司皆禮待至關踵故態進見公
曰海廵必有衙門差遣票帖可出看渠謂係衞差有帖
不與人見公曰關法盤訐奸細焉知汝非奸人鎻繫押
搜得誆索財物若干具招連人贓觧京發大同充軍後
無復縱索東方者關宅舊㓙公處三年不覺滿日移出
公館吕岩野入宅輙驚惶逹旦而卒人以公為神佑云
十六年回部與楊公虞坡張公西林立㑹讀古今名臣
奏議大學衍義補諸書堂公稱曰三人可謂仕而優則
學矣同僚羨之十七年丁父憂杜門謝客獨居三年服
闋李中麗文選陞太常以公前譲欲薦公仍為吏部太
宰許松臯文選王象山嘉賔皆允乃作書托人接催北
上公以日淺不行舊吏部林東城春周棗山鄉皆起復
先至中麗甚恚來遲公曰隨遇而安可也中麗不欲無
代以本部胡纓溪鯨為衆忌議出之於外用其缺公聞
曰擠人而奪其位豈君子之心果爾予當乞病歸必不
忍就遂補祠祭主事旋陞主客員外儀制郎中儀制事
務舊無前件簿籍有所題行只憑吏舉致令遲速顛倒
甚有遺棄者公為置簿隨事登記挨次施行親為註銷
由是事無遺而吏弊亦微寧藩同逆者家屬發髙墻後
以人衆難容許回府為庶人因復營謀請封夏桂洲掌
部時准襲中尉鄉居已若干人公至司有踵請者公曰
此輩法當誅滅為庶人幸矣具稿參駁宗伯嚴介溪曰
桂洲准行已久渠現在閣何可遽變况我亦江西人顧
參之未便不如立案不行公謂此奉㫖看了來説法不
可行理難遽已只得據正題覆意外之禍聽之而已得
㫖不准封令甲郡王故絶止許近支以本爵管理府事
不許繼封時山西交城懐仁襄垣三府皆故絶親支奏
請繼封公立案不與行來人潛住京師上下打㸃皆聽
許之只伺公出司則再舉二十年二月㑹試公以三試
進題皆在中夜感傷寒危急各府人伺知即上本吏胥
䝉蔽署印者隨與題覆三府俱獲繼封公病少差見報
驚詫復大病交城因奏討儀仗吏復索賄乗醉犯言被
東厰緝知搜出打㸃記帳司禮監閣部皆萬吏八百寫
字者一六百一四百獨無公問何故無其人曰非郎中
病不敢進此本公名大振又親郡王無嫡子准庶長襲
封秦府永壽王妃故無出有庶子又擅娶邵氏請封次
妃部參奉㫖姑准為内助名色生子惟燱封鎭國將軍
永壽故其庶長子奏准主䘮居府内未及襲卒子懐墡
為庶長孫惟燱夤縁得封其母為繼妃遂以已係妃出
與墡争封公謂燱生於母為内助之時與正妃不同墡
係長孫父見奏准主䘮居府墡當封稿呈未發值公病
在告部乃題准惟燱襲王後懐墡詣京具奏王浚川在
院㕘詳徑直懐墡而惟燱財爵兩空人以公有定見云
是年封王擬差官已定費鵞湖公子懋良為尚寳適自
家來又欲求差夏桂洲以親力為之請介溪強以張堯
年差與之既題懋良以晋府道迂辭疾不行桂洲介溪
又為言請易之公謂朝廷之上豈容以公子性任意行
止四司皆為之勸公曰朝廷命下臣子死生以之渠敢
詐疾國法何在予寧忤執政終不敢從遂自詣桂洲言
桂洲曰吾在閣題有何害公曰嘗憶劉太常鋭亦閣老
子初與人争差既辭疾不行被㕘得重譴可為前監公
曰郎中執是遂促懋良行寧藩逆廢令弋陽王以本爵
管府事乃求審理與之以教授職卑奏欲以審理輔導
公㕘之得㫖戒諭未幾乞長史與二人乞校尉與五十
名其校尉巾帯事在儀制公曰弋陽欲全比親王是入
繼親王也何謂以本爵管理府事竟不允後長史亦被
言㕘革二十一年三月有稱周府輔國將軍睦榣子者
馳部甬道進見身敝絮裸露猥不可状問其年貌與玉
牒不同介溪初欲送㑹同館旋疑其詐又欲送法司公
曰館有四夷人䙝國體甚送法司如真何以處之皆不
可乃題請順天府送周府行廵按查處又念係宗室也
為製冠履衣服送之汴果認收養去㑹試開科各布政
共帯銀二千兩送部公用嗣有務侈者不敷取順天廢
寺銀充補公謂前開科未有廢寺銀皆足用今何可指
此妄費但節省可足乃自其身及吏皂之需近所添者
皆裁之既送録夏桂洲多用七百本猶索二百介溪許
之公以無對介溪大怒以送部堂數多譲公公曰舊規
如此且二百本為多較七百本如何介溪黙然公侯伯
襲爵在禮部堂上及司官皆用厚幣公一無所受三年
滿部註考云以渾厚之徳處躬以純實之心莅政亷靖
無訾端確有常二十一年王湛泉與齡為文選推公河
南提學曰吾欲兄正一方士習公至任惓惓以崇徳行
敦本實身心體騐為首閲巻銖兩必較低昻不爽鄉試
無考遺才者所取前列厯科登薦殆盡法嚴持正士大
夫不得入一書相干其子弟有諸生應退及童子稍通
未録者則命有司明禀稍從寛假曰朝廷優禮臣下尚
有世廕烏可使縉紳後無衣冠盖情法兩盡也嘗謂提
學職一方風紀孝子順孫義夫節婦之旌表必由之至
於名公鉅卿勲業在朝行誼在鄉一旦物故只聽其子
孫陳乞無力者竟湮沒堂堂縉紳不能比於鄉人之匹
夫匹婦何其失倫因於何柏齋王浚川既歿特具呈撫
按轉乞題請給賜如例歸德夏邑之間為河南南北直
𨽻山東交界而北至兖州東至淮安南至廬州西至開
封皆近千里地則衆尾之㑹盗賊出沒人各雄長公修
河時熟知之因憶劉項之後其地興戎不乏國初不立
府為失筭督學之暇與李石疊廵撫言李謂改建府治
非地方有事不可時雒憲使三峪甚是公公曰待先生
廵撫時幸勿忘未幾果代廵撫公再用議請遂㑹題得
允改歸徳為府設縣附郭二千餘里之中始得填實南
北東西聫絡不逞者無所容矣任中按院薦公古朴不
偕於俗體端方素重於清曹考校而進絀公平崇表而
稽核詳當官師有儆黌校肅然迄今河南人猶稱為眞
宗師云二十四年陞山西參政分守冀南道駐汾州慶
成永和二王府在中甚狡悍前有參政劉公者以難處
移駐介休人益無忌招納亡命出沒行刼城市戒嚴道
路梗絶河南黄憲副潤陞大參分守報初至適㑹於少
參敖曰吾方自此來因甚言地方之惡黄遂棄官去以
公補之公至即返駐汾整飭武備量為什五分布街衢
嚴晨昏啓閉中外得無虞宗室竒潾表檬親為叔侄先
以訐奏成讐聚衆相鬬軍民連累者不可勝計公委曲
轉諭仍示以利害所終二宗聞之曰聽葛先生言使我
惕然乃設宴好合各詣衙門哭謝去在汾三年無復相
犯陞本省按察使蒲州有山隂襄垣二府互搆訐奏數
年不結公為調停題覆兩府争遂息晋府莊田散在太
原鴈門寧武之間皆其牧馬山塲冊籍用寳鈐紀後以
旁支入繼年乆子粒不收山中居人占為己業王府查
出竟更招佃戸遣官主之居人遂嘯聚三百餘人殺官
倡亂連年不平公至拘首者服以罪令比照百姓辦納
税糧例行令崞縣收觧該府不失禄額而山中居人亦
欣然就法僉憲朱公徴慎許可人也嘗謂公未至晋府
宗室擁途强索至不可行公至則退避無一來者及公
陞去復如故盖公威望素重處置得宜故能潛消豪右
之氣如此晋人好鬭輕生犯大辟奉決單者累至三百
餘人谷聚菴廵按臨决前夕尚未擬定以其名納壺中
令門子用筯夾之得數人閲其招又與衆無異難而問
公公曰論招情均應死但細閲中有犯兩死罪者請詳
之谷再復檢視慨然曰此皆死有餘辜散在冊中初不
覺也事遂定二十六年冬陞陜西右布政使哈宻遺孽
寄住肅州城下生齒日繁野性漸横人畜禾稼嵗被傷
掠公常慮主客不敵之患與廵撫楊公虞坡計便宜適
王肅菴儀謫肅州兵偹道過省公謂之曰肅州時務寄
畨為重坡公方求人處公其人也楊授之經畫肅菴用
其計不數月畨人盡安置境外肅州無虞公有力焉韓
府宗室縱横假討禄米入省騷擾如冠服等項動勒索
布政司一二千金嵗以為常公至陜王杏里昺為左使
宗室四十餘人來王闔門避之遂赤身羣卧門前公出
諭曰宗室貴重何苦如此渠驚起曰葛先生也因言欠
禄米冠服等項公令回待查給不從適各䖏觧銀大户
在司公呼大户至前曰汝等所觧錢糧要用心看守萬
一有奸人乗機盗竊甚勿干扯衆位賢宗也遂皆馳去
不復來二十八年陞左布政使二十九年入覲有宗室
至潼關欲入京奏事者傳印䑓廵撫留還館榖公回停
止供應反覆曉以利害其中長者曰先生言句句是我
等不知故每每來今却知即速回不復來矣後公在南
京㑹張正野兵侍相見禮畢復拜謝曰我初陞陜西左
轄時念惟平凉宗室難處既至一年不見心頗疑之又
逾年不見因問左右知公先日有處此亦隂受其惠也
民有張某以民田一谷獻秦府曰此本府牧地其父曾
管王遂立石刻曰秦府牧地民以告公公查冊係添註
問其父年則計當時未生遂斷與民仆所立石王屢遣
人為言公以晋府事正對争端乃已初秦王入繼主者
輙𣲖給禄糧公謂此當奏請王不悦一月後户部果題
㕘奉㫖切責布政司掌印官而府長史承奉俱提問公
之入覲也庫官禀稱有餘銀數千當送公用公謂吾自
有官盤纒何湏此渠稱舊例如此留亦終為後來者有
耳公斥之曰焉知後來者非賢作正支銷可也分毫弗
受分宜當國賄賂盛行各布政供奉不貲獨公無所餽
朝覲賃居各府出銀若干為用云此舊規公辭曰布政
取府則府取州縣州縣又將取之百姓是交征也惡可
竟以俸金自賃考察過堂屬中衞幕有老疾當去者公
為之觧冢宰曰考語原布政司所定何自異公謂此皆
去省逺未嘗面見止據各府申文註之今至京來㕘始
知其不然自是布政差錯何可以屈小官也時夏冢宰
屠總憲亟口稱曰吏部堂上肯自認錯人誰其肯迹此
當為賢能第一矣嵗八月十三日陞河南廵撫履任之
日均賦役撫流移嚴武偹奬賢能黜貪惡稗官債令聞
風觧綬經過士夫出俸為㑹布政司銀分釐不取䑓諌
閣部亦無所餽遺也三十年四月十五日陞户部右侍
郎六月十九日奉勅總督宣大山西等處糧餉公督理
詳明威惠並施復題趂時召買糧草以裕軍需以便官
民及審度兵勢敵情預擬督調戰守以成安攘等疏九
月二十一日奉命回部管事總督蘇舜澤廵撫劉公璽
各有厚贐公弗受總兵趙國忠餽文幣銀噐約二百金
公並其帖却之渠謂先任者猶以此為薄更索百金焉
有並帖不受者大為嘆服十月陞吏部右侍郎三署銓
印量地方之逺近為選官之定法關節不通人無私謁
太宰闕當推執政者各欲用其私人至假上㫖挾用之
公悉不聽特推屠公僑周公延題上衆用驚異虞坡諸
名公亟稱羨不置公以守令最關民生而進士自期逺
大乃近時進士名額限三百領郡邑者纔半題增四百
名至貢舉有賢特為引薦一日謂楊文選曰舉人亦有
好者何為淹滯楊以無對公親披冊示之曰某某經十
餘薦何為無好者即優擢之吏典出選舊惟吏部及錦
衣衞吏得授八品其行移通否不論公謂均之為吏豈
可使有勢者獨便宜乎但據考之前後除授又例吏曠
役乆則革福建吏二百餘人以先廵按有事未與考既
補考具文送部該司擬盡革之公謂渠以先無按院非
其自曠二百人前程烏可一旦輕棄乎皆與選以去一
日太宰萬治齋問公曰知吾所以敬公乎吾向家居見
舍親某曾為儀制家資鉅萬歎曰儀制之富人也如此
既復見舍親曽為儀制吏曰亦不盡然有山東葛公者
不惟不取即携億萬無敢至其門後予起南京又聞公
評推重今為同僚見公之清正端亮有過所聞公誠當
代一人而已三年滿授通議大夫領祖父母以下誥命
中有迪哲懸公計弊吏治官師有所匡率士心頼以維
植等語仍録廕送監讀書三十三年陞吏部左侍郎三
十四年陞南京禮部尚書初至革教坊供辦本部公席
時東南用兵日久公應制條陳禦倭四事一任能將以
定武功一調近兵以便節制一脩城堡以永保障一勸
富積以濟急用累千餘言復舉偹倭將才若干人上嘉
納之三十五年以關陜地震李相公南渠出察九卿嚴
世蕃等考最公以老致仕時年正五旬也有以時艱得
退為賀者公謂身為大臣義非潔已何以賀有歎壯年
去位者公謂吾以書生躋正卿足矣何歎為先是世廟
已知公清曾向中官稱之後公退推補南禮書世廟問
葛守禮何徃左右以年老致仕對世廟惜之歸家奉太
夫人以孝聞日課子弟姪孫讀書庠生執業從逰今多
有登科者閑居涉獵書史東萊博議及通鑑紀事本末
皆手斷註經書義多發前賢所未發偹載先君過庭紀
聞録中間理農政曾無一事干公府上司欲為建坊聞
而懇辭鄉人貧不能舉䘮者多給棺歛林某等以貧售
地價减舊值公不忍更倍與之四十四年鮑廵撫薦云
學識𢎞深操持方正厯任三紀譽望夙布於明時退處
十年風節益孚於衆論隆慶元年起户部尚書以母老
具辭奉聖㫖卿才望素優司農重任特兹起用宜作速
前來供職不准辭太夫人復強公行乃勉赴召至見錢
法不行䟽以當嚴禁令和糴時估參差䟽以當謹權量
民逃地荒請下詔勸農勿併庸於租經用不足議令各
省鑄錢以便民裕國悉荷施行一日相國問時弊安在
公謂下陵上替情盛法㣲吏不肅政不舉奸不戢民不
安天下未平以此之故㑹閣臣不和言官因各為攻擊
一唱百和部院皆然獨公無所離附人仰為中流砥柱
云是年覃恩授資政大夫領祖考以下二品誥命中有
議論足以潤色乎國經操持足以轉移乎士習秉政無
私竭忠罔懈等語尋兩䟽乞終養人謂公䟽可比陳情
表奉聖㫖覧卿奏情辭懇切准歸養歸家事太夫人飲
食起居必親愛日之誠彌篤太夫人終䘮禮曲盡如居
父䘮然不以年髙少簡隆慶三年羅按院薦云耿介超
俗之節直逼古人忠誠許國之心不渉時套抱經濟之
大畧而執持弗樂於詭隨挺振頺之髙標而恬静消變
乎華競誠無愧於大臣之體宜早膺乎帝簡之榮四年
服闋二月起刑部尚書公疏辭奉聖㫖卿老成練逹清
愼素聞邦禁重任特兹起用宜遵㫖速赴任不准辭再
辭奉聖㫖卿宜遵前㫖上𦂳前來供職不准辭遂赴召
至則䟽請申明律例嚴禁酷官以全民命修舉農兵以
壯邦本以保萬世疆域方士王金等先以進藥世皇㑹
當駕崩皆問死繫獄公謂堂堂帝王謂為人誤害書之
史冊後世謂何㑹中伭髙公題前事公審王金等前招
俱虗具䟽奏云皇考四紀當天既三代之罕有六甲終
命亦五福之兼全跡將大漸之時曽無卒暴之患歸咎
硝黄之説何有指實之憑事理貴真不可妄意法律以
正豈得輕加遂通為减釋世廟之誣以雪各省招呈至
部必親為閲詳度駁稿盈箱人命死而復生者不可勝
紀是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改都察院左都御史具本辭
免奉聖㫖卿方正老成風裁素著總憲重任特兹簡用
不准辭入院即請明名分以正綱紀以定民志禁奢僭
以明禮節以厚風俗奉聖㫖這所奏有禆風教依擬通
行禁約又題申明廵按事宜以貞憲體奉聖㫖這所奏
深於憲體有禆便行與各該廵按御史着實遵行又以
京師東南常患淹沒請倣井田遺意以防水患以限戎
馬馳驅五年進士登科䟽正始進門無私謁權貴歛手
門生有餽以師生恩義強公公謂即門生禮亦不受不
尤愈乎竟辭之初楚王為世子所殺謀出武岡王後世
子誅二子㓜武岡遂攝府事楚府財物半為所取而寡
妃孤子大受憑凌都䑓趙公參之渠遂遣人携重貨行
賄皇親中貴各黄金五千擬送部院者黄金二千及入
京知掌院為公輙避去曰來時即恐葛公當事今果不
協矣後公竟參革管府事方新鄭之當國也以華亭舊
銜必欲相報公勸之曰朝廷大事多端公當圖光明俊
偉之業不宜報復不聽值有承風㫖者籍華亭田五千
頃其世官三人擬問革申文到院公皆為復之新鄭遂
以不附已怨公及新鄭以裁抑中貴致兩宫今上䇿罷
忽遭王大臣之變有遂令王招為新鄭主使者欲因而
甘心以償夙怨已拘其家人仍將逮髙人情洶洶懼禍
不測公與虞坡楊公力救之得免及王大臣送法司刑
書欲詳問公止之曰不可挾寸刃至宫門即當誅此足
斷矣問之倘再有言更滋多事人以公為得體是年應
詔自陳奉聖㫖卿職總憲䑓老成端愼宜益盡心振肅
風紀以贊新政不允所辭六年七月二十二日以二品
三年考滿䝉恩特遣奉御張名賜原封鈔二千貫羊一
隻酒十瓶至私第萬厯改元覃恩錫三世都御史誥命
中有立朝凛正直之氣有古人風論事咸簡要之言得
大臣體等語未幾以衰病乞休奉聖㫖卿老成清正委
任方殷豈可以微言遽求休退宜安心供職不准辭再
乞奉聖㫖朝覲考察在邇卿宜遵㫖即出供職毋得再
辭公勉出視考察事虗心精覈品隲當公議復以賞罰
之典乆廢人無勸懲請舉卓異者上面加賞諭貪酷者
奉㫖拿問人咸悚然思奮萬厯二年二月以七十引年
乞休奉聖㫖卿老成亷正精力未衰宜照舊供職以副
委任不准辭再乞奉聖㫖朕方屬任老成用圖治理卿
清慎端亮年力未衰宜益用心供職以副委任不准辭
三年考察京堂自陳奉聖㫖卿職憲䑓老成公正宜益
用心甄别衆職以振風紀不准辭是嵗當六年考滿乃
三乞休致云臣六年已滿若考滿到部而律以七十致
仕之例則在七十之外者難議復職在臣自處當先期
引退不必再考以俟幽黜奉聖㫖大臣以徳望為重不
專在於年力卿先朝耆舊清望素隆正宜勵翼明時豈
可引疾求退宜照舊供職不准辭復諭輔臣云葛都在
皇祖時大有聲望渠今挺然未老可勉留無放去時公
志已决各部諸老皆留公公不聽復四乞休致奉聖㫖
覽卿奏既情辭懇切特准致仕着馳驛去仍加太子少
保有司月給米四石歳撥人夫六名應用以示優禮舊
臣之意公具䟽辭免奉聖㫖優禮舊臣先朝彛典加恩
已有成命不准辭遂具本奏謝仍命孫太僕寺丞昕奉
以歸歸以俸米祀先壠餽㓜所從學諸師之後餘遍給
族人親故每朔望拜天地家廟節令必祭必恭暇則端
坐書齋渉書史終日無惰容優㳺林臯視在朝轉壯健
萬厯四年促昕囬朝是年仲孫曦領鄉薦五年春昕陞
戸部員外郎人以為公餘慶所及十月推起吏部撫院
復薦公朝野屬望願公復起詎知星辰虚位來日已無
多耶嗚呼哀哉六年正月朔猶禮羣祀拜聖恩如常二
日出拜鄉親觀者稱充養益盛三日赴家宴四日拜林
塘府君生忌五日辰興喜天霽曰今牛日也牛其安乎
方櫛沐陡爾疾作遂端坐椅上不復言家人驚惶延醫
調治乃天不憖遺至二十日溘焉長逝矣痛哉痛哉方
公為禮部郎時病垂危者數一日甦而告家人曰夜來
夢見上帝帝謂我念爾正直還與壽三紀今適符其年
數也嗚呼異哉先是除前數日夢召拜天官因具疏辭
既覺述以示曦始以曾子易簀之言自比末謂欲守盖
棺之節以遂首丘之願詎意甫旬日而竟如所言耶里
中人亦同夜夢公起用持咨文者其人丁姓乃公得疾
時則丁日也既疾曦夢公衣冠與鄉士夫為别而元宵
日昕夢公應召至京冠盖甚盛公果逍遥於九天耶嗚
呼異哉痛哉公生懿行不能盡述至其動遵矩矱言必
凖繩撫孤姪同已出凡接人必以禮位尊而自視欿然
宦久而清約如寒士則有耳目所共聞見者居同五世
庶幾義門人無間言實為徳化鄉人聞公疾問候者滿
閭巷雖婦人亦有願代者既逝逺近聞之靡不慟淚前
冡宰虞坡楊公稱公於中丞見峯王公曰公之政績足
以尊國庇民而不居功公之氣節足以亷頑立懦而不
徼名元輔太岳張公稱公於都諌吾山光公曰不動聲
色而措天下於㤗山之安者惟與川公當之立朝居鄉
可概見矣公生於𢎞治乙丑二月十二日卒於萬厯戊
寅正月二十日享年七十有四配王累封夫人邑鄉耆
諱榛公女子一為先考諱引生邑學廪生早卒贈文林
郎右軍都督府經厯司都事娶邑醫學訓科靳公天壽
女為先妣贈孺人女一適徳州翰林編修蘆公宗哲長
子庠生茂早卒孫男三長不孝昕以公廕任今職娶谷
氏封孺人次曦山東丙子觧元娶任氏次晧聘王氏孫
女二一適官生谷茂椿一諾官生殷盤曽孫男二如龍
如麟昕出曽孫女二曦出俱㓜不孝昕聞之記曰無羙
而稱之誣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傳不仁也不
孝生也晩兼之愚昧不能悉先大夫懿行不明誠罪若
所述事畧不敢有一字之虚以誣先靈至於得傳不朽
惟名公巨筆頼焉兹將以某年月日塟公於某處伏乞
惠言以賁泉䑓以詔後世歿存均戴銜結是圖抆淚陳
情無任哀懇之至
累封夫人先祖母行述
先祖母夫人王姓父諱榛母盛氏生而端凝不輕言笑
王大父家故充饒諸女孫争羙衣食侍婢以自奉母獨
好儉朴從一老嫗兀坐静室精女紅終日不出門户家
人甚重之二十二嵗歸吾先少保端肅公奩具悉請從
薄約時吾家尚寒素于歸即克敬戒日親炊㸑井臼以
供舅姑甘㫖戚里翕然稱賢先公嗜學每至夜分不寐
必預篝燈縫緝伴之讀兢兢數年如一夕公始舉於鄉
邑令唐公以公從遊八年特籍五百金為贐母佐公力
辭之固守藜藿食韋布衣晏如也公成進士倅彰徳毎
以恤刑活人為勸為兵部職方郎守山海關官衙後有
桑園即躬蠶繅以為衣服贊公謝郤各處方物一無所
受及公督學河南嘗大病日夜侍湯藥至不觧衣帯控
籲者匝月公生平無媵妾母屢勸之納不聽㑹公為方
伯朝覲乗隙為購之於家得一人盛飾之肅以待公公
歸自京聞而笑曰吾欲為此久為之矣即時竟送之囘
憐其家貧即捐所聘儀并衣飾以嫁鄉人尤兩多之公
自南宗伯歸養太夫人太夫人年已八十矣旦夕起居
母瞻視惟謹每飯侍食必手調酸鹹以進子孫婦但令
輪操烹飪佐中饋畧不至使膝前一代其勞太夫人逝
居䘮尤盡禮制中外稱公純孝並母夫人稱焉公再起
大司㓂尋改御史大夫值華亭新鄭兩相搆徑忘夙怨
曲為之觧紛排難華亭家得以安既而江陵惑於巨璫
甘心新鄭欲聽内成王大臣獄公初争之不得憂心孔
棘促裝請老而卒以危言激江陵竟定國是新鄭與戚
總戎故陳司禮三姓得瓦全逺邇震慴者帖然母實有
幄中黙贊之力云公有弱小弟四人女弟一人悉帯之
隨任讀書受姆訓母於其少體公之愛衣食督訓之恐
後及長悉為之及時婚嫁至傾篋笥脱簮珥以佐嘉禮
無恤也至弟與婦半早歿更親育遺子女撫摩偹至各
視其成立婚嫁又如之故一門五世同居千指垂七十
年内外雍肅無間言盖庶幾古稱義門已母天性仁慈
而實嚴毅待宗族以寛厚有急必周恤之每惓惓規之
存好心行善事間有喜誶語自封者絶其晤至待曾孫
軰每正色教以義方戒出惡言語詈人凡糈果玩㺯之
具令無得恣所取自幼至長終不予一華衣尤不許持
一錢曰少小慣手自便最易壊心志長大其何以収拾
之不肖軰倖各成立服官政始不為之痛禁也又心甚
公平視同居幼弟孤姪軰無異親子孫飲食一物必均
分給春秋散布枲衣服下及臧獲即有精粗均一一計
口手授仍先儘各娣姪房而後及孫曽軰箱笥原無厚
藏不欲扄鑰曰一家人奈何防範之如盗其正大無私
類如此至外家每念王父早亡惟母氏有所遺以隆孝
飬用報罔極他若外弟姪軰即有貧乏但擇賢者周其
急作非僻者雖不孝請之周必轉戒勿與曽不姑息偏
暱私加一惠用是王氏族雖衆竟知歛戢無敢干憲至
官府者又勤儉出於天性公自通仕籍由郎署藩臬而
中丞少宰以至宫保尚書母亦由封孺人晋淑人載加
夫人恒徳如一夙興夜寐家事即米鹽酒漿裁剪組繡
𤨏細必身親之年逾七十子孫婦軰恐其勞頓請代輙
不懌曰吾為此自樂不覺其疲也常躬浣濯淡素衣錦
繡惟節令始一披服不孝與弟曦既留宦京邸間於佳
節製新錦馳為壽輙書戒勿得復製師巫逺絶曽不許
一入宅門乃敬畏神明殊至飲食必先祭有新味必獻
之家廟而後食每遇歳時伏臘必極誠敬先期戒偹自
視辦飭果品牲糗夙興盛服以承祀跪拜啓祝惟謹凛
然如在其上晩年嘗自徳天地祖宗之佑尤勤於天地
宅竈香火日兩禮拜垂老寒雪暑雨無間先是壬午嵗
不孝以都水郎中有臨清之役役竣欲迎養京邸母唯
唯既而戒行李亦令代為束裝及行之日請升輿就道
則笑曰吾昨云去者恐爾戀戀家鄉吾耄矣豈能離老
親戚話故舊事逺適而拘拘一官舍乎不孝不敢強趦
趄乃行及癸未春改屯部有董壽宫大工命遲至六月
公移来催不置母召而責之曰吾家世受國恩盍思所
以報朝廷即爾父母生不待養獨不思圖一加贈乎昕
重違命隻身至京領役踰三載應考績則母先期令弟
晧馳京諭曰母謂今雖暮年轉覺善飯力壯猶然自能
綜理家事其勉修職業心乃甚喜若學兒女子態一味
求歸不為養志矣昕因不敢言旋庚寅冬領周藩役再
過家母迎而笑曰吾聞爾在工省費比嘉靖陵四百餘
萬金以為必刻下忤中貴或草率完事而殊不然今又
行李蕭然除欽賜銀幣俸薪外無多長物眞清白吏子
孫復撫諸曾元首曰此吾家眞寳金銀何為不踰貪吏
千金乎昕役竣當復命以母春秋髙憚行欲請終養母
又蹙額不許不得已請養病荷䝉恩允兾得專侍慈闈
少盡愛日之誠也詎謂天不憗留忽爾一疾而竟不起
耶嗚呼痛哉母佐吾祖端肅公開家躬恭儉以率下閫
以内事巨細無不親理裁事以義成人羙而掩覆人過
事舅姑以孝稱相先公以順稱處親戚以温厚稱其他
懿行不能殫述但即既壽而康母儀逺誦大耋祝釐鄰
郡畢至殁之日精神炯炯不亂尚問某人飯否訃傳逺
邇悲悼臨䘮者十九痛哭越歲談及猶澘然淚下親族
至如䘮親妣哀之分㸑各門姪軰亦來同不肖枕卧苫
塊縲然草土中是必有以感之者矣豈聲音偽為也哉
母生於𢎞治甲子四月十八日戌時卒於萬厯癸巳十
一月二十日子時享年九十嵗子一即先君諱引生廩
生贈户部陜西清吏司員外郎娶靳贈宜人女一適光
禄寺卿徳州盧公宗哲子衛輝府通判茂贈孺人孫男
三長即不孝昕娶谷氏兵部左侍郎海豐諱中虚公女
封孺人贈宜人繼娶邢氏東光庠生諱夢龍女封宜人
次曦翰林院檢討娶任氏刑部左侍郎平原諱士憑女
封孺人次晧國子監生庶母竇出娶王氏陜西苑馬寺
少卿陽信諱輦女孫女二一適海豐谷公子右軍都督
府都事茂椿封孺人一適太子太保大學士殷文通公
士儋子中書舎人盤封孺人曽孫男五昕出如龍邑庠
生娶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新城王君象乾女如麟娶
山西按察司副使臨邑王君再聘女如彪如䕫尚未聘
女二長諾湖廣㐮陽府知府邑人季君東魯子永祚次
尚㓜曦出男一如鳯聘宻雲縣知縣禹城楊君士鴻女
女二一適河南布政司參議李君汝相子庠生若虚次
適舉人黨君天爵子庠生庠元孫元禎如龍出尚幼兹
昕將遵例請䘏合塟於端肅公諭塟之原謹述母行實
如右仰惟尊慈必鍳昕不佞不敢沒親善之意尤不敢
誣親所未有言行而強鋪張之慨賜次状將據以求當
代鉅公名筆誌其墓道而傳信焉昕不勝茹哀控籲之
至
顯考文肅先生妣靳行述
隆慶六年九月初五日准吏部騐封司手本本部題奉
欽依頒給覃恩誥勑内開中軍都督府經厯司都事葛
昕該授文林郎妻谷氏該封孺人共勑命一軸父葛引
生係生員該贈文林郎中軍都督府經厯司都事母靳
氏該贈孺人共勑命一軸謹將先父母行畧述之如左
用塵尊矚備采察焉先父諱引生質禀清癯少英敏始
學授經史句讀課程即倍同列八嵗能代外傅發諸講
觧聞者竒之甫弱冠補邑庠生食廩餼廩米膳錢悉付
叔祖收掌積為公家費無私蓄雅敦朴素不欲羙衣服
飲食家大父厯官南北班列六卿後匹馬從逰殊無貴
介公子象自行必買馬代步曽未假牌票涉驛逓有司
欲見輙避之處鄉恭譲和厚與人交畢露肝膈至修己
治行則孝殫養志義不再婚髙潔孤介一言動必兢兢
循繩墨逺聲色如仇避貨利如汚交逰中惰行有寧甘
市人笑語惟恐君聞者嘗鄉居有惡少獵夫&KR1196;酒無端
肆犯君但杜門不與較質明走伏謝僕從或與里人争
角即僕從直必扑之卒得人赧服以為能容寒舎五世
不分百口同㸑君綜理庶務井井有條正已率人為宗
約使守之閫閾嚴整師巫絶跡婦女雖戚家亦不得輕
來徃内外帖然無後言擅動者子弟有少過失但端坐
不語悔艾至無以自容能改即優色遇之家道肅睦人
謂有古遺風焉其他行若周于生軰之急施徳不報建
社學義倉復鄉射禮文捨藥療疫執先民行掖人為善
為鄉人同口稱頌則又不能殫述也吴學憲公嚴核徳
行師友舉列上等受異賞君最不喜有也後又復有亷
訪者衆更屬君輙作書力辭不居人益稱服每議論古
今事秩秩有倫序故典不煩考索有問及漫舉記憶條
對聽者愕然壯尤嗜學屢蹶塲屋愈淬愈勵雖弱不勝
衣毎得新刻佳集縁首究尾寢食俱廢見者恐其勞力勸
止之不聽也孔文谷程松溪崔後渠諸公每謂當大用
且必在著述之列乃年方四十有竒竟溘焉落莫不獲
建明於世其亦有命矣夫殁之日逺近驚訝不覺墜淚
咸謂天奪正人之速師友念其賢不置僉易號曰文肅
先生謀梓君手著四禮摘要族譜論草易觧諸書行於
世又旋有謂當祀鄉賢者以吾家不敢當竟未果云先
母靳出邑望族為醫學訓科林泉公之子温恭且惠敬
慎寡言處異母兄弟姊妹十餘人融融和譲衣食聽分
其下無少介意自歸先君恪執勤儉烹飪酒漿必躬親
之雖多從婢不以相代事太祖母大父母以孝稱家先
姑于歸女工多出已手間有不備輙宻出所有補足務
得歡心以悦父母事先君最順坐云始坐見輙起敬始
終如一先君喜夜讀書日雖以主饋疲甚必秉燭祗候
了無惰容相敬賔如也雅好節儉錦繡緘之在笥惟節
令一着餘皆布素珠翠尤不喜治但見寸縑斷縷必收
貯之備用無敢輕棄也不喜私畜身為貴家冡婦太母
以倦勤命攝家務鑰鍵皆在己手一米一錢必禀命始
用即母家有所請求亦必請知作大母或先君意與之
毫末竟不敢私授盖黙契無攸遂之㫖云不肖軰生數
嵗即遣就傅戒玩惰出不遜語尤不許持一錢戯㺯惟
恐蠧志待義婦婢子甚有恩有過惟作色詈語即為深
恚鞭扑自未見加家人無小大皆追念徳之尤人所難
諸叔公方學步履見即歛避加敬少長遇令節即僕僕
跪拜不艱常曰人小分自尊大烏可慢易之人以為大
貶抑處之自如盖其天性爾也年三十餘先先君十二
年卒其細行不能悉舉右方陳述特其梗概焉耳兹幸
得並沾恩數叨與勑贈之榮義有褒辭惟太史氏代天
言吹枯嘘朽敢摭拾一二冒塵名筆倘賜采而輯之章
諸綸綍光昭奕世存殁幸甚
翰林院檢討亡弟仲明行述
葛君曦字仲明自六世祖諱士能初家濟南郡之徳平
縣生五世祖諱亮五世祖生四世祖諱友才皆隱徳於
農傳至髙祖恂正先生諱智以易貢起家官鳯陽右衛
經厯配張生林塘府君諱環舉孝行有學不仕配李氏
祖諱守禮厯官太子少保都察院左都御史贈太子太
保諡端肅髙曽祖以端肅公貴俱厯贈吏部左侍郎户
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髙祖妣贈夫人曽祖妣封太
夫人端肅公配王封夫人生贈户部陜西司員外郎文
肅先生諱引生是為先考配靳贈宜人是為先妣生弟
仲明曦行二仲明生而頴異競爽不羣四嵗先姑盧孺
人授以詩經章句應口成誦先大父愛之嘉靖乙卯弟
年甫十一嵗陡遭先妣變入而哭踊盡哀岀見大父母
即能強顔笑以相慰觧是歲大父有南宗伯命奉曽祖
母過家不欲南行曽祖母固強之因俱留眷屬家居弟
固請隨大父而南大父憐而撫其首曰爾㓜恐不能離
若父若祖母弟則徑依依牽衣隨歩趨以徃至南京盖
八閲月隨大父觧任歸尋就外傅學屬文便間能出警
㧞語吾父口授之古文率兩遍輙成誦試令自讀時義
偶恃其質弗讀卒勒之背誦匆匆纔得一目即記強半
其遺記者輙摹倣章法隨口編纂以對吾父尤竒異之
十五嵗充邑庠弟子員旋補廩餼曄曄有文名每大小
試輙居首論尤見賞謂有祖父家風數刻其巻以傳同
軰歛服佘文宗樂吾又特奬舉其徳行毎以公輔期之
曰是不但魁東省嫻於文詞而已者書坊力索其文刋
售江浙則謀於余曰弟甚不欲聽之名實久已難副彼
至執聘禮來何為哉人縱不誚我矜詡奈何自災木為
彼賈利乎余深然之竟於各㑹中索其稿以藏俾無覔
處歲在丙子舉鄉試第一名克䋲祖武㑹試兩科弗第
更奮發讀書坐卧一室兀兀窮年即同㑹友非㑹文日
欲頻見之無由也癸未成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制行
謹飭不敢毫干外事人有請託乞代為緩頰他署則毎
過余蹙額曰弟性苦不辦此奈何余義而贊之曰國家
作養人才儲公輔噐爾見良是豈有處子知人家短長
燠休乎弟則欣然色喜謂得同然暢飲而退館課外自
勉強問學毎謂人過壯年書難記識常於夜分起而翻
閲披誦甚至昧爽甫一假寐良亦苦心矣及授官館職
益力搜獵史傳考鏡今昔大政事私擬區畫雅欲尚友
古人發為詩文頗為執政公所噐重丙戌出使秦藩至
藩邸嗣王暨宗室有所饋遺率不敢受至賜文衣名馬
則輙促藩史具文領回以為郤謝左劵藩邸有舊吾庠
弓司訓老病且子㓜甚苦王藩𤨏細差弟即力請寛其
役且引其子懇校士公為補弟子員郡邑父老有少見
先公宦此為方面政事者相率扶杖而來謁曰吾軰世
受公家老祖恩某等老且憊無力蒲伏山東以謝公家
今幸見公猶見舊藩使恩䑓清白吏子孫固宜舉措種
種乃祖風也彼中紳士一時傳而嘆息無巳時值關中
饑經過地方多見餓殍愴然不忍盡出囊金并括剰有
廩餼及交際儀隨路分濟之歸而行李索然焉便道歸
里將復命以吾祖母年髙甚難其行知契者勸之曰獨
不念養志耶移孝為忠固亦孝也㑹祖母又以繳節大
義相責不得已行至十五里外猶然躊蹰欲歸盈盈淚
下祖餞者頫首強之以酒有不忍仰視者行道為惻舉
目送之己丑校士禮闈所㧞士二十二人皆宇内譽髦
俊彦初傳播其文突然一詞皆稱易三房文純正必端
士既接其所薦㧞士又咸謂其眞可為朝廷得人賀其
亦庶幾不忝其職歟越歲陪推南司業南畿士有拭目
而望其至者弟則亟欲歸養祖母俾予一意竣國家大
工事註籍幾三閲月契厚者業為圖章以華其行乃政
府竟以人望敦留之不為上請䟽庚寅冬余有事周藩
役將行弟深以不獲同舟為憾送至都門外邑邑綣戀
不能别余既差囬兩走書謂欲乞身曰弟時時覺衰憊
相尋鬢盖斑斑見二毛矣余甚詫異之何物為此不祥
語豈謂無幾何時初只苦妻孥逓病而卒溘然身即不
禄耶嗟嗟傷哉弟天性沉毅多慮豁達耐事舉動言笑
不苟外雖恂恂鎮黙中實涇渭了然若奬進後生覆庇
善類成人之羙則自少有此襟度極不喜與人屑屑較
長短居家無論尊卑有拂逆者黙然閉閣鼾睡以排之
睡熟而出便霽色如初尤惡人無端作間語有強䀨之
者初畧似中其説俄即頓悟語人曰幾為彼所惑竟不
之聽又性孝友察於倫理侍先大夫病常旬日不觧衣
帯其處兄長怡怡敬順終身對晤無狎䙝戯謔支漫語
毎謂人而無倫至干犯上何異異類家衆稍有踰禮分
乖家教者必勸喻引歸之正上下稱謂畧不欲有所假
借必使返守定稱循分秩名深得易之閑有家意故余
家五世同居大小數百指雍雍肅肅一門為鄉邦推重
雖大父母家訓嚴整有素其黙相之功實不可沒云又
性好施與作義事邑人士有婚䘮不能舉者多濟之無
居食有所予借竟不責其償宗族親戚更加之厚若為
㑹友陳大義寓金代買宅舎若為貧疾貢士魯行可佐
之資斧獲選金鄉司訓又先之於所徃而揄揚之若為
稗官靳紹元宦遊失意免其舊稱貸以周濟其衰老若
令白守道領積餼倡義起創眞武閣若再捐金修學宫
各補縣學風水缺若為王分教名震者棺歛若為歲災
流疫民病頭瘟搆方合藥令醫生李鳴金等分投療治
境内所得甦活甚衆又與人處好飲人以和忘人小過
有慢之者多方容之邑有愚癡富室于某常恣意有所
毁侮人為不平以告則笑曰古大臣尚有靣容士訕者
此何足較竟置之不問其在仕途亦頗能譲賢周急與
物無忤衙門前軰皆以為可敬同儕皆以為可友若同
館王少鄺借百金憐其旅歿母老徑以金夀其母不取
又且為營後事若為同年鄧梅源卒於潞河差家人為
之周旋代賣所携長物以資其旋家費若為鄉塲座主
憲副麻慶川公病淹都寺中數月旦夕延醫調治視藥
餌水漿厯乆不倦竟候其痊可補官去乃已皆可徴之
事云制行存心迺爾而客而卒死迺爾睠兹蒼蒼可從
而問詰哉仲明之妻任氏為前刑部右侍郎平原士憑
可依女封孺人生子一如鳯時甫十嵗女二長適河南
布政使司右叅議臨邑李公名汝相子庠生若虚次適
邑舉人黨公名天爵子庠生庠距生嘉靖乙巳七月十
五日歿於萬厯壬辰九月三十日得年僅四十有八歲
卜將某年某月某日塟於先贈公隴右為穆穴惜也子
少於素行誼茫未之知余故忍痛概其生平大節如此
仰惟名公大筆雄海内矧與弟素稱知已敢乞慨然採
擇其右并摭拾同院中可録事而余山居有不及知者
次為行状將據以請之當代鉅公以誌其墓以圖不朽
云昕北向不勝哀懇謹状
集玉山房稿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