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肅集
忠肅集
欽定四庫全書
忠肅集巻一
明 盧象昇 撰
詩
景韓堂(在大名府署即今晚香堂)漫筆五首(一作率意吟)
其一橘中老人(幽冥録巴園人收兩大橘如三斗盎剖之有二叟身長尺餘相
對象戲一叟曰橘中之樂不減商山但恨不得深根固蒂爾一叟曰僕飢矣須龍脯食之食訖
以水噴地為二白龍而去)
兩間大矣何老人仙翁偏欲離世界而就橘壺
(晉書費長房傳長房為汝南市掾市有老翁賣藥掛一壺于肆市罷輒入壺中惟長房睹之因
再拜奉酒脯翁乃與俱入壺中見玉堂嚴麗㫖酒甘肴共酒畢而出乃俱入深山)此不
可解也雖然幻處本真小中見大目圍之内正
當有得于斯觀
橘中老人剖而出壺内仙翁跳而入壺橘原藏世界中
老仙畢竟何所終蛟螭滅沒忘大海鶴鵠鶱翔狎泰岱
芥子須彌(翻譯名義集須彌山四寶合成在大海中經疏云峰髙三百三十六萬里從廣亦爾)我
自觀四大藏於天地寛(老子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其二不周之山(列子湯問篇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折天柱
絶地維)
人自稟靈七尺便爾參合三才孺子共工何分
强弱但留得英雄氣骨自不同白日俱沉
不周之山頭可觸滄浪之水足可濯撼搖天柱躡洪流
丈夫氣骨原千秋我今俯仰何所事顧影掀鬚只如此
白日升沉無巳時安得長繩一繫之(李白詩既無長繩繫白日)
其三女媧煉石(列子湯問篇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媧氏煉五色石
以補其闕)
夫人經濟之才相去什伯千萬然雖掣電轟雷
之手須得天空雲净之心否則女媧之術也
女媧煉石曾補天石破天驚蒼冥寒九嶷峯頭雲霧起
天門(山海經鍾山之神長千里名曰燭龍天不足西北故龍銜火精以照天門)隠約空濛裡
列宿髙張手可捫(楚辭九章遂儵忽而捫天)一聲長嘯彼蒼聞恨今
頑石不可煉願起女媧與相見
其四玉壘之雲(玉壘山在灌縣西華陽國志杜宇稱帝㑹有水灾其相開明決
王壘山以除害岑參詩玉壘天晴望諸峯盡覺低)
海内文章與世運相終始須㑹山靈水異之間
氣勿&KR1089;山魑水魅之魔神年來歴科不審於世
運何似要當視詩家之李杜耳
玉壘之雲錦江水(錦江在成都府華陽縣南俗名府江即岷江支流此水濯錦鮮明故又名
錦江又杜甫浣花溪亦名濯錦江)出沒千年流萬載髙峯逼漢雲為章
浩浩洪流濯我腸(五代史周仁裕夢剖胃腸引江水滌之文思陡髙)等閒未與
測深淺矯首清霄觀世變開胸拍手索吾徒白甫不見
吁嗟乎
其五愚公徙山(列子太行王屋二山髙萬仞愚公年且九十靣山而居惡此山
將移之操蛇之神懼而告帝帝命夸娥氏二子負山一厝朔東一厝雍南)
達天知命古來已鮮其人逐日徙山(列子湯問篇夸父不
量力欲追日景逐之於嵎谷之際道渴而死)今日請思其事
愚公徙山逢巨靈(唐王維詩昔聞乾坤閉造化生巨靈)夸父逐日捐其身
兩人突出竒怪想一人得志一人傾滄桑誰卜常與變
(葛洪神仙傳麻姑曰接待以來見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水又淺于往日豈將復為陵陸乎)造物安
知假或真赤輪飛馳五嶽峙乾坤餌我一浮生
夜坐寄懷(時為大名守)
買山而隠乃無錢(雲溪友議襄陽節度于頔與戴符買山錢百萬)富可求乎請
執鞭六載從官仍四壁八年叨第也三遷髙張白眼(晉書
阮籍能為青白眼見禮俗之士以白眼對之王維詩白眼看他世上人)慙時態細檢青箱
憶舊氊(杜甫詩晨朝降白露遙想舊青氊)夜告自堪蒼冥對天空靈物
亦依然(髙適詩佛因初地識人覺四天空)
寄贈常中丞
名藩歴典幾分憂大府新開藉壯猷萬里風雲勞擊楫
(晉書祖逖渡江中流擊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大江)十年江海憶同舟
(莊子讓王篇身在江海之上心居魏闕之下海一作湖)天迴白日紓南顧手挽黃
河㑹倒流絶塞當闗人易老懷君更上月中樓
遊海螺山(在𫉬鹿縣城西時八月之望也)
重過靈巖思渺然舉杯邀月到山巔浮雲聚散知吾意
怪石嵯峨睹别天濟勝(世說新語許掾好遊山水而體便登涉時云非徒有勝情實有
濟勝之具)且論塵外事(莊子齊物論遊乎塵垢之外楞嚴經儒為世釋為刦道為塵慧皎髙僧支
遁傳王洽殷浩劉恢等並一代名流皆著塵外之狎)逢僧聊話口頭禪煙霞寄傲
餘今夕望迥青霄我欲仙
登太虚樓鼓琴(時九月十五日)
瀟湘逸響水雲流鴈陣驚迴明月樓偶然登眺嗚幽興
翻為絲桐攪别愁良夜有情應不寐征途無主為誰留
何年得遂初衣賦(李詩久辭榮禄遂初衣曾向長生說息機)歸臥深山鹿豕
遊
大伾山石佛
黎陽有大伾山孤峙郭外其西面層崕壁立形
如大士王文成先生一律云曉披煙霧入青巒
山寺疏鐘萬木寒千古河流成沃壤百年沙勢
自風湍水穿石甲龍鱗動月印峰頭佛頂寛囘
首五雲天北極髙秋更上九霄看謹次
孤山突兀起層巒石壁菩提玉掌寒磴拂蒼虬千嵗老
襟流疋練(太白秋浦歌水如一疋練)幾囘湍禪光若共林光隠法界
原同下界寛應是巨靈曾劈處(括地志華嶽本一山當河水過而行河神巨靈
手盪足踏開而為兩)芙蓉覿面切雲看(李白詩廬山東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
題望夫石
咸陽古道有望夫山望夫石前人題云山頭怪
石古人妻翹首巍巍望隴西雲鬢不梳新様髻
月鈎猶掛舊時眉衣衫嵗久成苔蘚脂粉年深
墜土泥妾意自從君去後一番風雨一番啼詩
頗有情未免色相余為賡其韻
匪石堅貞誰氏妻芳魂已逐杜鵑西千里時懸闗塞目
百年空對逺山眉梳雲掠雨饒粧㸃泣月悲風歎粉泥
燕燕鶯鶯疇作侣忽聞山峽有猿啼
過穆陵闗
此闗離太平驛三十里余領五省軍務統兵入
豫見壁間一律云獨上亭臺耳目新情懐何異
葛天民江山寄跡原非我天地為廬亦借人放
盡尊前千里目流空衣上十年塵有詩不寫酬
佳景却恐風花笑客貧其詩髙妙相傳為吕純
陽先生所題漫次
介馬臨戎壁壘新連天烽火歎無民揮戈欲洗山河色
仗䇿思援飢溺人安奠蒼生千古事掃除逋㓂八年塵
擕歸兩袖清風去坐看閒雲不厭貧
過恨這闗
小說稱闗忠義過五闗此其一也相傳有勒馬
回頭恨這闗之語遂以為名余剿㓂信陽聞郢
中有警星夜馳援過此
千古英雄恨這闗疆分豫楚幾重山龍泉(楚劍名見蜀志)羽士
嫌岑寂鳥道征人歎往還劍削芙蓉身欲奮幽棲巖壑
意仍閒遐思忠義當年事歴盡江山識嵗寒
咏庭鶴
署中有雙鶴羽毛骨節修然翛然此世外交也
故贈
霜姿玉質孰為儔時向空庭擬勝遊與爾乗風霄漢去
眼中不見十三洲
咏遊絲
嬌難著雨弱隨風似有疑無入望中髙拂樓臺低繞徑
春光牽惹過牆東
中秋二首
靜裡絲桐猿鶴聞三秋景色已平分良夜新晴月皎皎
碧霄散盡蒼梧雲(太白贈宣州仲濬公詩敬亭白雲氣秀色連蒼梧謝朓新亭渚别范零陵
詩雲去蒼梧野水還江漢流)
秋聲欲墜露霑衣天際星河(缺)影稀舉酒移尊觴碧落
(度人經碧落註東方第一天有碧霞遍滿是云碧落翟楚賢有碧落賦)懶雲為我一齊飛
畵眉
玉指輕將兩袖分菱花(趙后外傳菱花鏡一奩)照出鬭彎紋巫山
十二堪描寫淺黛斜侵拂鬢雲
過黃粱祠
余備兵大名剿賊邯鄲道中偶憩吕公祠壁間
多咏盧生夢者未知是夢非夢也聊書一絶
曾聞世有盧生夢我夢盧生即此身今古誰醒復誰夢
吕翁同作夢中人
梅歸山
甲戌五月追㓂至此晝夜兼行三百里士馬憊
極見清泉碧流而喜之
披星介馬身雖頓拂水捎雲意自閒歴落層崕最幽處
支公不用買山錢
過太平驛
驛在豫州光麻之間余奉命討賊督兵過此即
以太平二字為題
誰挽天河洗甲兵金戈鐵馬旅人情請纓(前漢終軍傳請受長纓必
羈南粤王致闕下杜詩天地日流血朝廷誰請纓)豈是書生業倚劍長吟祝太
平
十驥咏(唐書回鶻傳骨利幹處瀚海北去京師最逺入朝獻馬帝取其異者號十驥皆為美
名曰騰霜白曰皎雪驄曰凝露驄曰縣光驄曰決波騟曰飛霞驃曰發電赤曰流金&KR1719;曰翔麐紫曰
奔虹赤厚禮其使)
余頻年征討盖以馬為足者也頃帥師入衛兩
足俱苦濕毒裹瘡而馳解鞍即卧更以馬為性
命者也間遇良駟傾囊購之得駿凡五今上復
賜以御廏五十選其最者什一從余朝夕以拜
君恩每當鐵騎長嘶輒想書生故業聊為東家
施作十驥咏敢就正登壇作者(沈嘉然曰杜牧之詩今代風騷
將誰登李杜壇)
御賜千里雪
首尾丈尋腰峰壯峻聿彼風馳皎然玉映(林質
贊)
疋練(韓詩外傳顔回望吳門見一疋練孔子曰馬也馬之光景長一疋爾)飛騰眼界空白
雲為窟矯如鴻輕麾羽騎狼煙靖(錢希白南部新書凡邊疆放火號常用狼
糞燒之以為煙煙氣直上雖烈風吹之不斜烽火常用此故謂堠曰狼煙)長駕應推第一功
五明驥(中原征剿所購)
紫體𤣥[騣-凶+(鬯-匕)]其力千里孤月懸肩寒霜沒趾(林質
贊)
歴盡闗山幾萬重渥洼(前漢武帝紀馬生渥洼水中)神駿喜相從五
明共道非凡品百戰先登果異蹤
御賜玉頂赤
竹批(杜詩竹批雙耳峻)觺角(楚辭招魂土伯九約其角觺觺觺音疑角利貌)
梅勝㸃容長軀夭矯狀若火龍(林質贊)
驤首雲霄月影龎胭脂叢裡玉無雙驚鴻舞燕何堪比
一騎橫秋飲漢江
桃花驄(江北征剿所購)
素毫間赤薄霜秋草㸃似春花嫣然鮮好(林質
贊)
細柳軍容昔自竒六花指㸃繞旌旗千羣戰騎爭相逐
獨向春風顧盼遲
豹花驄
白質𤣥章耀睛怒髪下至踁蹄文猶煥發(林質
贊)
蔚也其文奪錦輝中宵欲吼劍光飛瑞質不隨𤣥霧隠
(列女傳陶答子名譽不興家産三倍妻諫曰南山有𤣥豹霧雨下七日不下食欲澤其文章故藏以避害)凱
歌聲徹五花騑
紫騮(畿南監軍時所購)
久從鞭弭色奪珊瑚畿南蕩㓂塞北長驅(陳其
易贊)
記得臨戎䇿馬初驊騮紫色映征裾慇勤好為求芻牧
徧歴風霜體自如
御賜銀青
皎皎素姿薄施以黛雪霽遙峰彷彿其態(陳其
易贊)
逐影霜蹄賦隙駒追風(拾遺記秦皇有追風白兔躡景追電飛翮銅爵晨鳬七名馬)
鐵骨傲征途寧將汗血(前漢大宛傳大宛國多善馬汗血言其先天馬子也杜甫詩驊
騮作駒已汗血)求金紫但願功成列畵圖
御賜燕色駒
𤣥之又𤣥迎暘耀碧燕以方毛尤肖輕疾(林質
贊)
靉靆煙雲覆碧蹄(張仲素詩来時行盡金河道獵獵西風在碧蹄)朝來天廏(杜甫
驄馬行天廏真龍此其亞)暮遼西昨宵逐電(劉晝論曰九方歅之相馬也雖未追風逐電絶
塵掣影而迅足之勢固已見矣)分明見八尺𤣥虬帶障泥(李白詩臨流不肯渡似惜
錦障泥用王濟事)
御賜赭白
鉛繪其九丹染其一尾鬛之間淡墨數筆(陳其
易贊)
玉立亭亭(儲光羲詩先生秀衡岳玉立居𤣥丘愛蓮説亭亭淨植)孰與偕空羣逸足
藐天涯當場一任𤣥黃戰騋牝三千獨爾佳
菊花青(入援至朝歌所購)
賦骨繄勁賦神繄强何以狀之紺雪青霜
一夕金飈徧九垓邊庭將士詫龍媒(漢郊祀歌天馬倈龍之媒唐書百官
志左右六閑三曰龍媒凡外牧進良馬印以三花飛鳯二字)孤臣久勵凌霜操唯帶
秋容馬上來
賀新居一首(同邑吳去非家藏墨跡)
大都名世士出處俱不妄不讀萬巻書豈足成髙尚羡
子煙霞骨身情復竒曠結屋小谿口谿水清且漾几案
自楚潔軒窗塏以暢晤言一室中心足千古上詎比子
雲居(王績詩草生元亮徑花暗子雲居)時吹太乙杖(前漢劉向傳向校書天禄閣夜暗獨
坐誦書有老人黃衣植青藜杖叩閣而進吹杖端烟燃與向說開闢以前向因受五行洪範之文至曙而去曰
我太乙之精天帝聞卯金之子有博學者下而觀焉乃出竹牒天文地理之書悉以授之)我亦勇退
者豈曰戀禄飬第以聖明時未答蒼生望區區丘壑懷
念與風塵抗每聽誦移文北山果無恙焉得歸去來依
君共相向
失題四首(同邑嵗貢生蔣仕詒手録湄隱園文集)
十年仗䇿氣如雲匹馬臨戎擬冊勲不遇豈因臧氏子
數竒原是李將軍
池邊雨細花落簾外風清日長呼童採藥蘿徑對客攤
書石牀
青莎翠竹交加錦石文禽相逐分明數㸃漁燈照見一
邨茅屋
髙拂柳絲齊(温庭筠詩揚柳千條拂面絲)鶯聲滿御堤風送名花落香
紅襯馬蹄
詩餘
如夢令(次黃山谷舊作)
此日郊原花柳暗度昨年時候心緒强言歡討得夢中
消瘦生受生受南國江山如繡
長相思(次劉青田先生作)
時悠悠宦悠悠時宦相催不斷頭般般件件愁 欲歸
休未歸休菊花松蔓老春秋嵗月肯吾留
菩薩蠻
春暮迴文鳯洲先生有此作向從詩餘讀之甚
佳因次其韻今在行間余忘之矣
緑陰深處迷花谷谷花迷處深陰緑春盡不留人人留
不盡春 燕來歸路逺逺路歸來燕簾捲怯輕寒寒輕怯捲簾
西江月(春閨次秦少游作)
原詞云眉黛頻仍月淺啼籹印得花殘只消鴛
枕夜來閒曉鏡心情更懶 破帽簷前風細征
衫衲口香寒强將心事向人難囘首佳期已晚
裁就弓鞋様淺繡成鴛枕鍼殘坐沉紅燭有餘閒日九
迴腸非懶 别館疎櫺風細孤幃繡榻香寒昔時雲雨
夢中難欲覔佳期已晚
秋閨(倣劉青田叠字叠句)
相思相盼何時已閒把閒愁理玉人人倚玉闌杆新月
新秋新怯寒 日陰陰夜深深漏更更葉葉聲聲響到
明夢兒成不成
漁家傲(丁丑重九日獵邊外龍安山次先賢范希文詞)
怪是重陽風雨惡東籬把菊寒酸作醉掾當筵吹帽落
(晉書孟嘉傳嘉為桓温參軍九月九日温宴龍山寮佐畢集時佐吏並著戎服有風至吹嘉帽墮落嘉不覺温
使左右勿言欲觀其舉止嘉良久如厠温令取還嘉令孫盛作文嘲之)皆寂寞人間漫說
登髙樂 何似今朝開眼目秋山萬叠尖如削絶頂連
雲張錦幙天摸著崑崙下看閬風閣(前漢司馬相如傳登閬風而遥集注
閬風仙苑在崑崙閶闔之中)
其二
搔首問天摩巨闕(吳越春秋越王聘歐冶子作五劍一曰純鉤二曰湛盧三曰豪曹四曰魚
腸五曰巨闕)平生有恨何時雪天柱孤危疑欲折空有舌悲
來獨灑憂時血 畵角一聲天地裂邊風撼樹驚魂掣
絶影驕驄看並逐真㨗足將軍應取燕然勒(後漢竇憲𫝊憲破單
于登燕然山勒石紀漢威徳)
軍中七夕歌
人言今夕是七夕夏去秋來若駒隙天孫織就雲錦囊
(李賀集賀出騎欵段馬從小奚奴背古錦囊遇所得詩投囊中日萃如山)待我詩章貯氷雪
我詩不作驚人語戈挽斜暉馬上得四山出没惟閒雲
千里徘徊有新月新月如鈎碧空際我心如月知何寄
煙霞冷落織女機(江總詩織女今夕渡銀河當見清秋停玉梭)闗河阻越牛
郎意砧杵聲聲訴别離征夫玉露又生衣(吴越春秋太子友欲諫懷
九操彈于後露沾其衣義山詩由來碧落銀河畔可要金風玉露時)芙蓉劍氣侵牛斗鐵
馬嘶風萬木稀帶甲貔貅皆穏睡我獨披襟不成寐感
時搔首問青天試看將星明與昧(天官書郎位星傍有一大星將星也王維
詩天官動將星漢上柳條青)天垣之將星正明登壇乃是讀書人(王維
詩乆踐中台座終登上將壇)銅牙晝臥應何日玉簡宵征值此辰良辰
俯仰誰與同尚論千秋意氣雄倐忽浮雲變今古穿針
乞巧非所工(天寶遺事唐宫七夕結綵樓陳瓜果酒炙祀牛女妃嬪各執九孔針五色線向月穿
之過者為得巧)等閒將試薄羅裳怡堂處處話新凉赤日紅塵
誰氏子重鎧身被歴戰場乾坤殺運似未終虎狼(杜甫詩幽
薊餘蛇豕乾坤尚虎狼)匝地路不通銀河(白氏六帖天河謂之銀漢亦曰銀河)碧漢
駕長虹(湯縉詩長虹貫白日易水急寒風)世態驚人愁不了焚香夜告天
知道野鶴雙飛亦白頭顧我何人能却老此身已許報
君王敢謂樗材作棟梁百劫(楞嚴經度百千劫猶如彈指)樷中真性
在白衣蒼狗(杜詩天上浮雲如白衣須㬰改變成蒼狗)庸何妨烏沉兔起明
月缺安得長繩繫日月吁嗟乎夏去秋來若駒隙人言
今夕是七夕
傳
鹿忠節公傳(畿輔通志一百有四巻)
公諱善繼字伯順人稱之曰乾嶽先生永樂初自小興
州徙於定興神宗時所稱忠諫御史鹿公九徵者公之
大父也熹宗時東南諸君子遘黨禍將挺身破家以救
之事雖不果海内競傳鹿太公正者公之父也公少而
卓然自立志於古人之學(横雲山人史藁本傳端方謹慤少讀王守仁書慨然有必
為聖賢之志鄙章句薄温飽不與俗浮沉)究心於國家典故經畫匡濟鰓鰓
不倦古貎端莊髭髯飄然丙午舉於鄉癸丑成進士芒
屩布衣教授諸生不為謁選獨與孫徵君竒逢為莫逆
交魏忠節大中周忠毅宗建聞而訪之四人訂交於楊
忠愍祠下欷歔歌笑人不測也勉起為司農郎時神宗
在御久士大夫相與愉愉結交飲宴即得嘉譽華選公
獨日講求于職掌與同舍郎袁君應振精心鹽筴曰兵
弱矣禍將起救弱莫如强非富則不能强非鹽筴則不
能驟富且不病民袁君領淮鹺振百年之衰至今賴之
公為粤東八閩鹽法議後之謀國者不能易也大司農
察其貧使督圉政稍可資衣食公一無所問而清冒破
三百緡於奄豎之手幾及禍不避也未幾以母憂歸勺
水不入口哀慕若孺子人稱至孝服闋補故官暫署廣
東司時天下無兵兵苦無食一如公料遼餉絶而大臣
力請發帑不許請還金花銀於計部不許適廣東金花
銀解至公輒發以應(史藁本傳善繼稽舊制金花銀貯庫備各邊用乃奏記尚書李汝華
留以給餉)上大怒羣奄聚而噪公安之急召入衆且謂予杖
公飲噉自如至闕而羣閹闔扉留之使立解公寓意於
司筦報曰已發三日矣歸而勒之還公曰有可還安用
借上謫公去而勒大司農還内庫直聲遂動天下公卿
臺省競為申白公乞歸皆不報公徑不待報而歸菽水
為養教授如平時有終焉之志光宗御極首復故官使
典新餉盖是時司農仰屋無計驟加派於民幾倍正供
故别為藏察廉吏以主之特以屬公公為立章程解者
至使自封識而寄於帑領者至面衡以付之官為持平
而不為出入一無所染於其間吏亦不得上下其手司
農曹以主帑如脂此法立如水矣遼陽失察才吏補職
方改公主其事余故得望見公公為大司馬草疏請斬
潰逃將逮逗遛將自請先正刑典以為法行自近當是
時天下久無法聞之皆震動而言者遂指摘之公又力
拄言者之口神宗時犯顔易而犯言路難公諤諤不特
朝陽之鳳矣時天下久不用兵將帥皆飲酒賦詩以自
適無有知兵者一經變故士大夫亦鼠竄去公曰不奬
往無以掖來也乃極頌戚大將軍繼光功請録之而恤
死事之監司髙邦佐潘宗顔縣令張振徳以風焉大司
馬王象乾以中樞行邊請用廢弁張思忠為將思忠故
猾吏也為姦宄都市中求要人以干職方職方不可乃
介要人而求行邊者公與正郎耿君如杞立持不可政
府擬㫖切責公上書首揆曰本兵在部其所為有與功
令不合者方且事事執爭何獨行邊而不可且言莫予
違可以喪邦天子方容廷臣之獻納何獨行邊而不可
勿謂能違沮之職方為易得勿謂能去違沮之職方為
小失也首揆怒公不變色事竟寢上特簡孫公愷陽以
輔臣涖部孫公違衆論辟逃臣公遂從之閱榆闗請更
奪逃臣逃將以新耳目使畏法不畏敵事無不可為盖
公在中樞一意持法始終不變士氣賴以振云時朝議
欲以為銓郎且以為璽丞公謝之曰使來丹徼之間不
忘情於此諸君子亦何所取而用之卒守常調四年在
邊不遷一階天下服其恬孫公任經畧公贊軍事孫公
嘗曰伯順在坐使吾輩非幾盡杜儼若嚴師其助我神
明者不止謨謀也(史藁大學士孫承宗理兵部事推心任之及閱視闗門以善繼從出督師
復表為贊畫杜饋遺絶宴㑹布衣羸馬出入亭障間延見將卒相與勞苦承宗倚之若左右手其拓地四百里
收復數十城堡善繼籌畫為多)孫公方欲渡河而朝事中變逆璫魏忠
賢竊柄孫公入請對以公從璫疑為清君側惡幾不免
而時又逮楊左周魏至公之太公舉義為助破柱為匿
公益幾不免時燕趙之士皆階璫驟貴公獨與今大司
馬質公范公凜凜自持堅臥不起今上御極首以公為
尚寳少卿公逡巡兩年而後出擢太常少卿管光禄丞
事公物望既髙士論攸歸旦夕可柄用猶勤於吏事如
初服官時己巳冬都城戒嚴倉猝無可倚公謂非起孫
髙陽不可孫公出而四城復公功第一公尋引疾歸為
四書說約教授如曩時公之學本於餘姚出入朱陸不
為一家言天下稱其躬行實踐居七年定興瀕於危公
家江村去定興一舍其子解元化麟侍太公以避公身
入孤城為守邑令病守六日不能支公烈烈而死(名臣言行
録公方移疾村居念定興當涿南保北屏障神京遂辭丘墓令子化麟侍父於鄉援兵登陴七日城破公守南
門兵從西北隅上挾刃索衣公嚙齒大罵兵怒甚砍三刀復射一矢而死)解元亦不勝喪死
於孝(史藁化麟舉天啟元年鄉試第一伏闕訟父忠踰年亦死)士大夫爭訟於朝大
司馬楊公文弱(史藁楊嗣昌字文弱萬厯三十八年進士崇禎五年累進右僉都御史巡撫永
平山海諸處嗣昌不附逆閹於東林本無嫌遷安故侍郎郭鞏謫戍廣西其鄉人有為訟寃者嗣昌以鞏已部
民以聞於朝遂為給事中姚思孝所駁鞏故麗名逆案而思孝附東林者也自是與東林忤後以父憂去九年
秋兵部尚書張鳯翼卒特起復嗣昌力辭不許嗣昌有口才酬對敏捷帝信愛之嗣昌銳意振刷欲大舉平賊
悞信熊文燦薦之及文燦受事即議撫嗣昌復隂主之而文燦卒僨事十一年秋
大清兵自牆子嶺入嗣昌主和議以紓外難戒諸將持重毋輕戰諸將益彼此觀望州縣失亡相繼
大清兵北旋亡七十餘城廵撫及州縣有司三十六人同日棄市而嗣昌不貶十二年九月命督師剿㓂十四
年正月李自成破洛陽福王遇害二月獻忠破襄陽執襄王害之嗣昌憂懼遂不食以三月朔日卒巡按髙名
衡以自裁聞其子以病卒報莫能明也)知公為深言公生平大節不當徒
以殉城褒朝廷特贈公大理卿廕子賜祠祭葬如禮且
易名焉(史藁事聞贈大理卿諡忠節敕有司建祠)
墓誌銘
冠帶善士完予公墓誌銘(盧氏崇禎壬午家乗)
吾族為玉川公仝後而世族於宜興之茗山于是相傳
為茗嶺盧氏云若完予公諱立亮者則余叔祖行也係
曾叔祖處士友泉公冡子友泉公設誠致行尊儒喜施
先曾祖懋岡公恒契重之以故公克率義方復與先大
父善學行相砥迥然塵埃之外也公生二十五齡友泉
公即見背悲號痛霣殆不能生事母李太孺人備諸艱
苦孤孀自倚罄慈孝于一門此宗黨所共稱者生平更
多隠徳如遺金弗取堅伺主者歸之幾於古人髙義偕
三弟同處無私財無偏愛無間言在音張公其足侈口
耶至兄弟後先成室計口授餐公于奴僕必取其老稚
者器用必取其舊樸者田廬必取其陋且瘠者是尤人
情所難李太孺人寢疾公身請于神百計䕶持卒不起
居喪廬墓若將終身又嘗自營葬地痛諸弟早世即以
妥其靈篤念友于存没靡間焉公持已謙抑接物平和
排難解紛為一時長者先王父亟稱之庭訓甚嚴啟口
不忘勉勵命題課義惟日孜孜長君忱恂博洽聲藉黌
宫固即予諸父行而髫年執經以事者也邑宰饒公重
公懿行嘗為式廬有山林逸叟之贈晚嵗尤嗜星家言
間有吟咏復手訂家乗及性理醫書編迄於望七之年
猶善餐解飲謂耄耋可期何意未至古稀溘焉朝露嗚
呼痛哉彼蒼蒼者何不少延哲人乎公生嘉靖四十一
年壬戌九月廿二日卒于崇禎三年七月廿一日享年
六十有九配士族水西王公棖女子二長國縉邑庠生
娶文學卜公印女癸酉文魁卜公以學孫女次國紳娶
長林徐公承女孫男五象䝉象艮象豐國縉出象渙象
濟國紳出縉紳於公卒之年十月四日葬公于古嵧山
之原時余以叅藩備兵畿左聞而心摧兹叔氏敷梗概
逺相過從讀至端坐易簀含笑以逝而知公生平明徳
碩修不愧不怍寧止家庭骨肉間哉夫幼不誌尊然族
有大君子而冺沒之奚其忍况重以叔氏之請乎是以
不能已於言也敬為銘曰
茗山之族裔出玉川有隠君子希踪古賢孤危瀕險處
之泰然純孝篤友生也罔愆白行坦衷沒也永年其魄
雖捐其神永綿𢎞本厚枝獲天者全承哉仍哉賁于丘
阡
忠肅集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