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簷集

茅簷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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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茅簷集巻六

            明 魏學洢 撰

 雜著(三/)

  趙母傳

家夫子數言趙歸父壯時居窮巷饘粥不給而達旦浩

歌無足戚歸父者則又數言歸父母能守死立趙孤也

嘗逮事舅舅病疫親為視湯藥家無可任左右使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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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滌笫蓐間舅之歿也趙母亦疫且革矣躍而起起而

仆仆而復蘇猶急索衰絰加諸身也逮事姑姑病疽内

潰幾殆趙母親嗽吮之已復病疰血穢餘年腥觸不可

忍趙母日為之湔浣乃其姑又繼姑也夫巨家好為富

貴容新婦晨興拜舅姑平居或不通人聲一室之内如

客如路人下逮里閈禮法寖㣲焉翁爨婦績婦坐翁立

幾真意有存者然其咈也則亦翁訽婦詈嗟乎有不恥

為若翁浣笫蓐者哉葢雖女猶難之事後姑尤鮮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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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何者乾餱相詒言貌煦煦則各自謂有慈孝名文而

不情其埶不能長也齰疽濯穢其真良婦乎哉久之歸

父之父殁數絶數甦孑然影相弔也兩閲月而生歸父

歸父之叔乃為祟有屋數椽奪之有田數畮鬻之未快

也聚族而迫之嫁弗聽則將碎其子趙母號曰天乎未

亡人何靳悉捐遺産以活此兒此兒何罪于是家四壁

立蚊虻噆膚機札札不輟或冬夜龜手不廢洴澼絖日

策其子使成名因得而卒業焉然迄今已五十餘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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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猶困諸生間識者固已代為歸父戚矣歸父名璧父

名錫嘉善遷中人也歸父母姓顧氏二十五歳而歸趙

二十八嵗而寡六十六歳而家夫子言之令顔其廬八

十五歳卒卒踰年而洢為之傳

  曹鴻甫傳

吾里有躬行君子曰曹鴻甫先生諱烈字允和更字鴻

甫病不復能讀書也自號青箱居士先生幼不好嬉動

履有度羞與凡兒伍長乃益攻苦出入經子先秦兩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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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其讀史則揚厲千古慨如見之至圖書律吕天文地

志之類鈎微摘隠抉前人不及䆒者著為論古奥竒碩

盖浸浸成一家言矣顧弗以自詫曰觀象測數于身心

何當吾人精神當與千聖相陟降奈何唶唶為掌故言

哉遂矢志濂洛諸書亭如也矯如也無逐纎趨者已乃

肆力舉子業業既工而病作歎曰我家世業儒數窘於

遇我復終於此命也夫伯若季在余也可無恨于是悉

謝故業聖人之學乃益專其學以無欲為極立誠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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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稍篤勿復事耳目枯坐一榻怡然自娱每語洢曰人

知生之必死不知死之未嘗死也吾支體日就銷脱矣

靈覺不減于疇昔此非前吾生而存後吾生而不亡者

哉頋常自歎曰死可也就生人之法則我未可死昔人

尚友尚而論世吾輩誦詩讀書顧交臂失當世之士冀

得負笈就正如心齋之於文成者而病弗能也資既不

敏不能如匡之傭作栁之手鈔冀得廣蓄典籍縁觕遇

精庶幾其有獲焉而貧弗能也吾其為天地之螙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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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每居恒頥解輒曰此生無所樂獨幸見歸季思先生

擇交邑中戞戞乎其難之時相過從者惟吳蘧菴先生

志逺朱蘆墟先生國望卞子厚先生洪載莊含英允燦

蔣永完寶衷蔣永徹鑑𠂻暨家夫子而已嘗有風之詘

意為餬口計者笑曰昔人十日九食而得不餓死今我

一日再食猶欲營營何人之不知足也且我不能強吾

心而佞吾口明矣洢侍病半載猶子視我慎言語節飲

食諄諄誨之不置數見其憐憫僮婢曰夫人既舍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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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而父母我矣虐使之忍乎因誦元亮疏云此子亦人

子也其介而慈類如此卒之日父母昆弟從容握手神

色不亂息漸微也以絶年二十八子尚幼手輯蒙養錄

果行編遺之俾之仿繩尺云魏學洢曰於戲先生洵古

人也與哉憶随先生時余髪既燥矣亦非不知程先民

者然距今六七年所飽食終日無所用心余其免矣乎

未能也羣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余其免矣乎未

能也然則當日之輕窕纎薄意必有甚于今而先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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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重嚴毅又於今日為無兩然則曩者余事之其殆以

余為非人也思之未嘗不汗下叔廷薦者亦受業先生

之門者也恒道先生善誘人述古昔稱先王輒欣然庶

幾遇之於戲此豈吾人之奮厲則然哉然家夫子每疑

先生戒容色毖辭氣動靜語黙進退出處無之非考亭

者而晩顧與考亭懟專好姚江之言惟洢亦疑之乃今

而知先生之志苦也憶隨先生時先生之疾深矣越數

日輒嘔血數升自度病必死居恒語及悽然有日暮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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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之悲彼恨不一朝頓悟快覩性命之全而茫茫窮經

云乎哉不得已而希捷徑于姚江宜也若吾曹悠悠忽

忽怯于循途思先生其亦可少愧矣

  嚴公傳

公諱國望吳江嚴扇人余婦王父也嚴傳自勝國代有

聞人公生而家業饒稱富人然仰焉取俯焉拾若唯恐

業旦夕耗者故雖不可謂無尺土一椽之藉而其功與

篳路藍縷䟦涉開家者不殊居亡何遂成素封於是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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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空乏者周之所相識待人舉火者給之值歲饑饉者

載道富家類不能出升斗貸也甚且乘其迫以為利者

有之而公則慨然出其粟以賑塘且陂國人苦之誰不

秦越人視者而公則起而考工不愛傾其槖中資人皆

稱之曰嗟乎天子如尊卜式以風四方二千石豈足道

哉以故吏吳者咸矜式焉晚而杖於庠然公故甚憎事

字閭里若嬰兒唯懼有一人焉譁於側者即里中或譁

焉公必曲為之居間唯懼其有不釋然者故髪之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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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黄矣未嘗一識郡縣吏足跡所至亦不能半千里然

而致有獨鍾名畫够集雲巒煙島絶壁斷岸變態朝夕

几案間笑語人曰吾蓋日與茹芝之徒杖履逍遥於其

際也課長子以周易課兩孫以尚書晩乃為仲子計農

桑籌芻牧徧藝果木鬱然畏佳其病也客為之寫生公

謝曰余嘗聞之吳文定公矣畫像之作記禮者所不載

賢人所不道不若紀述生平以詒後昆可以行久長與

其寫生者神之不存行見不可傳者與槁骼俱也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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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行狀以卒論曰海内賢士以什百數然必澤及人者

為真浮閻之叟樂為人緩急田夫里婦相語於寒窻風

雨之夜往往為流涕而姓名弗傳不亦悲夫搢紳貴人

閭巷或切齒乃走聲名于四方者又何比比也此豈真

有深澤哉於戲若嚴公者庶幾不與槁骼俱也乎

  沈少蘭傳

南張吾宗之所聚族而處也南鄰北舍煙火相親士耒

婦杼户無異業吾夢寐恒樂居焉因念篤行如沈少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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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洵古人也慨然有懷疏其佚事

少蘭名應奎余兒時猶及見之身偉而頎其聲雄數賈

于四方里中呼為大客云慷慨好義有古烈士風及居

家則恂如煦如嬰兒如視二人俯仰為顰笑者五十年

父埀老教授里中少蘭閔父劬即日逆以歸家中藝蓑

草蓋厚利也父日往來陌上視之少蘭曰柰何令老人

僕僕赤日中乎即日薙蓑草

嫁諸女弟凡奩具及往反禮際無弗僃物焉且有儀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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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吾親所素愛也里中父老時至則取雞黍斗酒相饟

必極生平歡曰此吾親所樂與杖履往來也

偶一歲中父老多物故者少蘭戚然謀諸婦曰是廬也

吾志庚為之而力弗逮也雖然親老矣他日忍以不安

其親者安其身哉遂庚之雖力詘舉贏勿顧焉

里中嫗多事佛茹素母老將從之少蘭憂甚夜就寢矣

且二鼓矣趨跪卧前曰兒貧邪兒泄泄邪兒奉養未至

邪兒婦服勤不如意邪涕泣引咎者萬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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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弟賈于杭蕩兄資少蘭終弗言唯恐以昆弟之故憂

二人

少蘭初無子子猶子元錫深厚元錫已元錫將婚少蘭

有子矣家又替適以事滯蕪湖寄家人紙云元錫婚事

莫苟且苟且是我以子薄猶子也我寧後日薄于我子

之婚後子之婚也視元錫果薄然少蘭已弗及見矣

伯父嘗以役之官當笞少蘭俯而代

伯母無居為之小築一椽一壁必躬焉已又無以葬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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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事啓土覆土無不親閲焉者

嘗買陸氏屋主人及居間者欲立劵少蘭堅弗從叩其

故曰彼中丞簣齋公後也中丞吾鄉賢者市其屋已忍

矣更忍令子孫執劵而咨謂某氏子契乎

客有鬻他人田者已而敗請立屋劵以償少蘭愀然曰

彼固衣冠遊人間者今事露顔色不勝沮喪矣又何庸

劵為里人聞之各悽然入情謂少蘭長者

嘗賈于杭值杭饑擔麥千錢而竒羣商利其迫而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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糴少蘭則減價盡糶之

居里中人或以急請輒貸之錢或不能盡償弗較復請

則復予人以事叩門雖夜半風雪塗潦險阻無一辭卒

之日逺近若失左右手

  曹伯化傳

曹伯化者予鄰翁也予舊識其子宗鄭近比屋而居往

來益親宗鄭嘗言王父心玉公有古人風居嘉興白苧

村精岐黄言任俠樂施予蕩其貲者再比老亾子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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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徒四壁立故人沈憲副陸川先生及弟介川先生聞

之喟然曰誰令曹豪俠一生而老無歸者不幾詒握齱

笑邪此乃吾兩人過共延至嘉善居焉相與給之者甚

僃陸川兄弟卜墓地併為心玉買地墓傍曰百年後死

者有知我二三老人當時相過從也心玉公晩而娶于

吳年六十伯化始生伯化幼有至性且甚穎敎之誦聲

朗朗徹户人咸厚期之然心玉公老矣家又窶安能執

脯脡從博士弟子遊乎亡何教之岐黄髪未燥輒能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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竒疾見者皆曰真華陀家兒也顧弗肯竟學獨好為大

書書日益工因得以餽遺饟父母間客他所人為陳新

果非父母所嘗食弗敢食也乆之娶婦郁孝聲益聞當

是時心玉公已八十吳亦六十二矣四顧蕭索度無可為

怡老具而郁事之甚驩心玉公年八十三臥病郁親嘗

湯藥衣不解帶者累月比葬毁瘠幾不勝喪既而善事

吳十年如一日吳老婦舍哺哺之如哺嬰兒吳年八十

終伯化歎曰微是婦我何以事我二人繇是深祗敬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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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其身未嘗不雝雝也郁沒遂不復娶撫諸孤極慈伯

化雖食貧乎不自䙝于人其與人也莊閭里多安之嘗

道遇癱瘓者困頓大雪中留治之不數日其人起而杖

再數日棄杖走矣其人願傭沒齒弗聽資而遣之髫年

所習間一再試以起人于阨往往竒驗然亦不數試也

與予鄰二年卒婦郁舊厝祖塋鄉者沈氏所予地也宗

鄭更市地合葬焉葬畢宗鄭過予偶語及墓銘所自昉

予因曰昔子瞻不肯作墓銘退之則為之劉乂嘗持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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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數斤去曰此諛墓中人得耳不如與劉君為夀韓蘇

小異如此雖然文自因人傳耳人何嘗因文傳苟非其

人縱隆而金如丘陵亾益也宗鄭曰子于韓蘇則奚居

曰韓過濫矣蘇亦過峻孝子之愛其親何窮之有聞他

人懿行懿行視之苟其出于親也者不翅軼曾閔而過

隨光也此非苟為私而已不爾不足以為孝士能弄數

寸之翰而人子閔然以死者要之稍有足述即與述焉

爾惡用孑孑為宗鄭泫然再拜曰苟如此不孝孤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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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復望銘墓敢丐數語藏于家予避謝曰敬諾遂為

之銓次其語

  雪鷗閣記

雪鷗閣者何荻秋菴雪鷗閣也荻秋菴者何子吳子别

業也蘆花之菆小樓出焉馮樓而觀之蹲而伏戢翼而

卧泛泛焉若隨游波而上下者為雪鷗閣閣負陸爾前

堤爾短扉側啓偃枝登降爾乃波濤涳涳焉歩履之下

徐陟之峩然閣也風蕩之則扁然舟也遥望亂葦中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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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斜起小艇倒出者漁棹往也旅而歌椎髻而方筐者

田䜿返也䬟䬟者風起于青蘋之末也齒齒者石也往

來漰湱者湍相擊也水與天接介焉者徑尺爾矣露之

晨星之夕遽而望之忽若大江之中横亘豫章者焉霍

焉開也廓焉解也栩栩乎其得之也長天萬里鵞溪絹

也短籬茅屋頹枝殘雪疎疎而密密者龍眠畫也西風

揺落草木萎黄有懷伊人川上徘徊則瀟湘而洞庭也

子吳子嘗與玉峯歸子錫山髙子詠歌于其間謂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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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趣也荻秋名焉閣之為雪鷗何蹲而伏戢翼而卧泛

泛焉若隨游波而上下者馮樓徐觀則類有然者焉故

名爾也門人魏學洢讀書于此而樂之曰藏焉脩焉息

焉遊焉趣其寄焉已

  息關文

僕才非繡虎性比寒蟬一意硜硜百事憒憒困守鄴矦

之架頗類專愚數窺董傅之園實有嬾癖慨一覆之弗

進懼三立之無成撫躬自知逢人堪拜夙懷千里負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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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願愧缺九年面壁之功巾馭有叔度之汪洋游思盡

戢廷玉有伏波之矍鑠懦骨立堅對此兩人慚無一得

徒抱五窮之技曾無十駕之勤逺馭難期坐馳不止鴻

鵠將至關我弓而射之鷽鳩何知控于地而已矣猶未

免為鄉人也是焉得為丈夫乎今年以來失學尤甚三

月三脩蘭亭之禊偶駕南轅五月五賦蒲觴之詩尚稽

北棹春夏倐易徳業俱蕪不着祖生之鞭幾失江郎之

筆彈馮驩之劍鋏羞澀難堪碎阿黒之唾壺感慨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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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頭角自露今何成乎覩髀肉復生重自悲耳羌申申

以自詈忽蹙蹙其靡寧弓梗手生坐虚猿臂筆枯心折

殊負燕頷若欲憤發為雄庶幾翻然更始用是布颿無

恙束笈自攜勿憚百千之劬將集二三之侣發交鋭志

舊業一夕九廻季若熱衷世資一日千里自謂糾合有

日行將摩厲以須不虞客子之徒來適值主人之多事

長松共祝喬木初遷賓戚麇至者浹旬杯盤狼藉者并

日余自案塵成積乍與書幌相親如負重擔而弛于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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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肩方知勞頓如行日中而入于室舉眼無一分明嗟

神氣之未蘇覺孱軀之甚憊若非還我幃帳之適何異

加以桎梏之刑兼之蕉葉酒腸難與荷筒痛飲河朔十

日豪舉竊嘗慕焉沛國五斗解酲實不能也于是息心

絶客决意掩關放脚長眠先學希夷之睡低眉枯坐徐

結幼安之趺蕉䕃成林時剪葉尖書字薔薇作架每從

枝罅傳餐夫執輿者為誰任其來往得其門者或寡聊

且優游搆子虚篇汗青欲遍何須邀伴同觀讀畱矦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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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白自豪安用攜朋共飲畱心妙諦莊誦六如流覽昔

言愛觀五蠧擁書萬巻南面何以過兹拈花一枝西竺

似乎不是子曰吾弗能已矣詩云終不可諠兮倘遇同

調之儔言念索居之苦集屨户外駐馬江干喜不可言

私則有請聽髙賢之快辯誠勝十年讀書柰不敏之凡

才未堪三日刮目稍俟檢編有獲便當躡屫相求今仍

積弛之餘未免退速是懼謹閉崤圅之谷一丸泥為封

若犯鹿門之關三寸管如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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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錢説

人洵不可以有嗜也嗜則愚仲弟初讀史予為撰紀元

考因戲為輯古錢非直以稽改元也圜法不脩錢制紛

錯可藉以觀世焉不二日貿唐宋錢者接踵多不辨文

幕朝鮮亦有至者而開元太平居多開元非𤣥宗錢也

隋末錢幣濫薄至裁皮糊紙為之武徳中行開元通寶

輕重折𠂻逺近咸便故其流于世也獨繁太平不知所

起吳主亮梁敬帝皆改元太平疑俱無錢宋太宗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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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興國意者其宋錢與最後得小錢一其文曰貨泉大

錢二其文曰大泉五十皆新莽物製度始末具載班固

食貨志及范曄世祖論中四愁詩曰美人贈我金錯刀

夫既不以莽故賤錯刀我于此泉又奚憎哉舊錢纍百

一旦以數者為之長自後繼至大氐皆重出予意亦怠

甚矣而來者不止或晨户未啓髫孺已持錢候門外予

于是聞而笑曰弟汝亦知買齊桓公㰱血盆者乎程氏

嗜古玩酬此盆千金衆皆以桓公不㰱血譁之程恚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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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言不㰱血耳誰語汝無盆予解之曰贋與否吾惡乎

辨諸昔唐裴相國得古盎有九字帶其腰莫能識兖州

魯生曰此大篆也九字乃齊桓公㑹于葵丘歲鑄以篆

驗則字勢存焉公寶之猶鍾玦郜鼎劉舍人蛻笑之曰

桓公九合諸矦葵丘之㑹是第八盟是嵗安得以諡稱

公大悟使今日之言贋者而盡如劉舍人言贋可也不

然且聽主人之寶之也漢武帝有故銅器問李少君少

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嘗陳于栢寢案其刻果齊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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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一宫盡駭以少君為數百歲人使主人之言真而果

如李少君言真可也不然自今以往且願愛子之千金

衆皆笑曰舍人易少君難聞者莫不絶倒今予一時游

戲耳而居然以愚癖聞于人與彼買盆者曷異哉好而

不已周景王大錢行有至者何況西京三官錢弟其識

之人洵不可以有嗜也

  瘞鷄銘

白鷄來自吳江畜余家朱冠素裳其行昂昂聲嘹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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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許最善鬬數攻敗其羣聲息所至鄰雛率望風徙去

而其雌之來與雄俱一飲一啄必偕焉亦時時藉雄之

埶以侮鄰雛稱霸者數矣客曰余嘗遊燕趙青徐之間

摴蒱六博蹴踘縱飲稱豪俠者相踵也竊觀其鬬雞焉

兹雄蓋英彭之次云居亾何田家子詒余雞一黒鬛而

絳身内之羣㑹日且暮失白雞處則血淋漓被毛羽雜

他雞無辨與黒鬛者鬬方罷也蓋初角時各無聲似銜

枚然又似恐人中解之故各不相舍以至困而白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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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目遂䘮明值老嫗至乃分置他所而雌適以其雛來

見之驚而郤徐而前遂狂呌不止雄稍稍就之若相慰

焉者雌則轉而犇雞羣熟睨之見黒鬛者兩翮血縷縷

遂奮翅搏之逐北數百步觀者壯焉然雄亦從此憊矣

雌遂不復食相徙倚一夕死而雄之死顧反後其雛凡

十三悲鳴母傍主人憐而瘞之園自是之後則黒鬛者

稱霸里中矣銘曰

生乎雄死乎恫取而瘞之同其宫楚子之葬馬與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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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埋狗也嗟寧從其隆

  春夜與仲弟論文數條

鳳凰之鳴髙岡也大音金小音鼓而凡鳥方以鴃舌為

竒不亦劣乎今文集實類此矣壬戌以來時傑各造似

子非子之句以為古奥即枵腹者亦競為之嗟乎精思

渺識實闢千古之未有直振筆出之而勢已錯愕矣何

藉鴃舌為若徒鴃舌而已雖里耳盡驚豈堪見明眼之

士哉胷懷磊磊落落或平或異要當與天下共見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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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為衆侮而佹其舌以欺人光明者之所羞也勿為也

唐人由初而盛而中晚蛇神司令矣誰能挽江河而之

山曰殆不然宋慶厯間文士尚纎譎而軋茁之調興此

亦鬼賀之儔也歐陽子立二蘇之幟以令天下而羣譁

者咸慴伏無異辭夫士顧願力何如耳文中子曰亂世

之徵文章匿采振衰者方將逆挽天潢豈得遂下流之

便耶

然則株守先民與曰嘻庸然哉庸然哉驃騎驍將耳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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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陵曰不至學古兵法察其夷然不屑之意目中無孫

吳乆矣況肯為程不識乎近世號法家者大都守黨塾

之所共曉而間出律外之律例外之例以尊已而繩人

善用之不免為街亭初著小錯通局不敢下一子悞用

之則房相之陳濤斜已矣試想牧野洋洋檀車煌煌駟

騵彭彭維師尚父時維鷹揚豈不卓為天下雄也哉法

家論法法應如是

運用之妙存乎一心葢才情之傑出也才與情一乎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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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同能撫弄柔翰者盡才也妙極哀樂之致者幾人

哉古人中唯三閭大夫與司馬子長情最深讀其文如

刺船蓬萊海水洞湧山林杳冥悄然將移我情蓋皆得

情之哀者也詩三百篇其可歌可舞可悲可涕者情不

啻千變而苟非有慧心焉曲盡之安用不情之藻繢乎

故曰情生文文生情才與情合斯之謂文人

智勇項相望也獨困于理塲如之何曰貔貅萬隊仰圅

闗而不攻可謂雄傑乎析理者當鼓其才情之鋭以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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躪于其中其酣也如岳鵬舉從百萬軍中奪其纛而舞

不然者亦當如李臨淮納刀于鞾旗三颭及地萬衆致

死庶幾哉戰苦陣雲寒舍其難而優游于花草之間曰

吾能為空靈也直嬰慧而已矣

細若氣微若聲斯稱温養焉不能似木雞柰何曰黄鍾

大吕定無細響舉武若山者吐音必若雷如必以優柔

為極詣則詩家第一清弱者先據之矣何從數李杜哉

八風十二律用之各有攸宜而材力之所賦學力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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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當無拂乎其人之天不度其器而槩以羽聲律之

不致靡者幾希故世有謂簫聲類鳯鳴者余辨其為失

伶倫之傳夫威鳳振九苞之采萬鳥悉臣伏焉而聽其

音乃卑若冶婦之妖柔吾不信也況所謂望之似木雞

者謂未鬬之時也以言乎文則未操觚之時也若爪距

之鋒交而仍若木雞之不動則健者攫殺之矣温養安

在哉

尚奇者宗時傑尚正者宗先民今兩無當焉惡乎文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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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一小技於道未為尊然亦從乎所好焉耳達則為

歐蘇窮則為李杜豈能舍此而他慕耶噫吾于詩業未

之盡也商詩業而遂及此

 

 

 

 

 茅簷集巻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