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菴全集
陶菴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陶菴全集巻八
明 黃淳耀 撰
文補遺
與龔智淵書
春闈榜發我兄又遭擯斥刖足之歎賢者不免然我輩
不朽原自有著力處科名得失不足攖髙明慮也况時
局至斯弟雖倖邀連捷亦仍袖手無為俟臚唱應㸃畢
決計束裝歸里向海濱村落中尋塊乾浄土與二三同
志讀書談道長為鄉人以沒世而已若使奔走長安趨
蹌要路稱為某某入幕之賓某某薦舉之客無論素性
不耐煩併非平昔切磨厚意也(此與下三篇俱朱桓覲/扆於龔開泰齋中得之)
與龔智淵(時乙酉六月十六日/)
今早至南闗見我兄區畫謹嚴井井有法所練鄉兵皆
俯首承教當由賢昆季忠憤之氣實有以攝服之也而
偷生敗節之徒輒哂為螳臂當車自斃身命噫讀孔孟
書成仁取義互期無負斯言而已若軰無知一任誚笑
可也
又(乙酉六月二十九日/)
松陵消息甚惡舉義諸公盡血肉委地矣銀臺公訂於
今晚設祭諒相見不逺當即在旦夕間與諸公晤於地
下也
又(乙酉七月初二日/)
聞兵已過太倉漸逼葛隆鎮愁慘之氣城中四起鄉兵
閧然欲散北門已有出走者我軰第静以鎮之可耳此
刻將造銀臺公所明晨期與兄握手以畢此生師友相
知之誼
荅夏啟霖書
弟日來病痛乃是於人倫物則上有透不過處發念雖
真且正而求通不已遂成心病如值墻壁者然其弊與
膠滯聲色貨利者異趣而同歸信乎無真則妄不立真
者妄之媒也惟思善不思惡乃做工夫入手處思善未
誠流而為惡故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自今晨懴悔前
過矢不復犯輔仁之益實資至友唯時賜錐劄使其不
淪於惡幸之幸也所參庸義大叚精詣自半部以後尤
有風行雷動之氣清心細對則兄之浩氣直養汨汨乎
來吁可畏也其中小有商略處或在有意建立而語脈
不圓過求深㣲而間成穿鑿然亦百中之一無乖全美
且弟隔垣而望尤過無當唯不敢蓄之於心而不吐故
僣注行間或再一示研德可乎憶昨午晤對時兄謂應
試必不望富貴唯順風而呼以為行道之地則此意不
能無也弟退思之資今日之科名以為行道決無是處
化當世莫如公傳來世莫如書此又不待科名近代陳
剰夫胡敬齊之流又何嘗藉科名耶兄應試自無妨且
尊大人意也但勿贅此科名意乃大善耳殘冬尚有十
餘日有便相晤長冀讜言(此一篇得之/毛純齋中)
與侯廣成尺牘
碑文謹嚴雄整如程不識李光弼之兵後半為太史公
㸃睛則尤千年來未經拈破者不敢妄汚佳稾輒述所
見以復偶見吕后紀中襄平侯紀通索隐以為信子查
史漢諸侯年表皆云紀成子則信不侯無疑矣(以下文/集補遺)
(俱得之秦/藻齋中)
序
寒谿詩草序
虞山王古臣先生以清詞麗句聞於吴中所至名山勝
水僧忩驛壁可喜可愕之觀輒為詩若文以記之好事
家傳寫諷誦以為唐世陸魯望方𤣥英之流實能遺外
聲利𤣥對丘壑非夫趿履朱門以終南為㨗徑者比也
徃余嘗遊先生里中讀書虞山數聞古臣之名并見其
一二詩歌求與之友而不可得今年古臣適以它事過
疁余乃得交其人盡讀其前後篇什怳然如歴藤溪陟
烏目過破龍澗褩礴於古松流水之間嶔岑峭蒨移人
情性甚矣古臣之詩之有得於山水也余昔年嘗經廬
阜客歲往返燕齊之間所遇可喜可愕之觀為不少矣
觸事感懷不能盡見之於詩詩成又不能如古臣之工
豈山水之遇詩人亦有幸不幸邪欣賞之餘因以余之
所愧者告之
葉念菴先生遺稾序(崇禎戊辰/)
世之好古辭者多薄時義不為夫時義之與古辭異者
邊幅爾若其苦心致力以參古聖賢之㫖六經百家之
説涵澹深㣲不誣不游則雖厖然稱古辭者所得未嘗
或異焉陸務觀曰前軰以文知人非必鉅篇大筆也殘
章斷稾憤譏戲笑之詞皆足知之故時義小物也而為
之者之心氣浮實學問淺深可求而得也吾不及見念
菴先生閒嘗取先生之文而讀之見其於古聖賢之㫖
六經百家之説無之而不涵澹焉無之而不深㣲焉悚
然歎曰此非先生之文也先生之人也其人深故其文
抑之而奥其人通故其文揚之而明其人寛故其文廓
之而大其人潔故其文澄之而清先生之於文可謂禀
厚而發遲志慤而得精者矣顧逢掖三十年九獻不售
卒之坎壈以歿嗟夫世未有知先生之文者也今出先
生之文以示人皆掩巻不欲觀或勉強卒讀皆以為文
而已矣嗟夫世未有知先生之人者也熈時曰知吾先
子之文與人者一人焉趙定宇先生是已先生在南雍
時㧞吾先子於軰俗中敬之愛之毎試必冠其曹伍其
與吾先子書牘皆嚴重若先軰古道鬰然可觀也夫趙
先生天下伉直使僅知先生以文其愛且敬之必不爾
使先生文人也何至為趙先生所重若此故曰天下有
一人知己可以不恨趙先生之謂也先生遺稾無慮千
百篇今熙時取其十三篇以行盖皆晩年筆云讀是編
者勿問為古辭勿問為時義亦視其苦心致力之處而
已矣
徐宗題制義序(庚辰/)
嘉隆之間吾疁大宗伯徐公以文章政事名天下公之
言曰文自六經至七大家而精髓始盡勦賊者遺其首
尾又曰昌黎文不模史漢而得其精神又曰古於辭而
不古於意如夏畦之學漢語盖其意以譏當世之鏤琢
言語自號秦漢者公與弇州為同年友周旋四十年持
論齗齗不為之變弇州晩年頗好唐宋而不薄歸熙父
則亦自公發其端云嘗歎公以元老鉅人為世推重即
無文章已足不朽乃其砭陋起衰如此此徐氏之家學
所以闇而益章久而滋大也宗題於公為曽孫沈篤嗜
古壯思湧出嘗以數年下帷盡發其先世藏書讀之所
為制舉文上遡經訓下攬諸家旁貫横陳髙翔㨗出模
範山海排戛雲霆洗削纎巧藻黼大章固已闖然升作
者之堂而嚌其胾矣嗟夫宗題之才誠有大過人者然
豈可不謂之得於家學也哉昔陸務觀有言歐王蘇諸
公皆科舉之士彼在塲屋時苦心耗力凡陳言淺説之
可病者已知厭棄如都市之玊工珉玉雜治積日既久
望而識之一旦取荆山之璞以為黄琮蒼璧萬乗之寳
珉固不可復欺夫前世科舉之文與今科舉之文不同
而其繇科舉之文以進於古文則一也余故讀宗伯公
古文而知其珉玉之辨當在為舉子時今宗題於珉玉
之辨精矣過此以徃萬乗之寳將出矣㑹宗題刻其稿
若干首問世余為序其淵源書之首簡
陳世祥寄弟小言序(壬午/)
吾邑文獻之族近必稱陳氏自潮陽公君陳先生以來
子若孫俱有大聲於黌序曽孫世祥尤白眉也其人端
雅平恕無年少才髙之氣其文清深秀麗無襞積雕鎪
之陋及門之士未有過之者今年八月同射䇿南都予
困塲屋久疇昔之飛揚跋扈銷鎔已盡而獨深望於世
祥之脱頴及榜出竟不如人意夫文豈真有利鈍哉鈍莫
予若而何以忽不鈍於此試世祥可以憬然而悟啞然
而笑矣仲冬之朔别予省親常山出所為寄弟小言者
乞弁語予讀而竒之彌恐世祥之不能無介介於懷也
遂相慰勞曰夫文豈真有利鈍羣千百人而摸索之幸
與不幸而已矣使幸則侈然以喜一不幸而即愀然以
悲斯其人之深淺為何如也願與吾子兩戒之吾與子
亦各求至其所未至而已矣夫文章學問之理譬諸行
遠世固有往返於三餐者然亦有歴千里而脂車秣馬
未敢輕言乎税駕何者其各所期異也今吾子之所期
其規橅大略已足窺豹於此編而可無三月聚糧以極
其車轍馬跡之所至也哉子行矣升堂問寢之暇風雨
連牀兄弟自相師友待賈而深藏逢年而大穫吾知陳
氏累世之文獻於是乎益逺矣
雜著
尹伯衡先生詩集䟦
蒙不知詩而喜言詩詩者持也古之人持此物以為訓
非取其廉纎綽約聊有風采而已將必有禆於世者而
後言之三代以後詩人之與風人合者晉淵明唐子美
自染翰為詩者無不置兩公口齒間乃數千年來學陶
者恒失之枯學杜者恒失之累求其神似者幾如咸池
之音不可復䦔此無他古之人有所持今之人無所持
故也夫賢逹之士竒情浩氣素菀畜於胸中仕則託功
名氣節以傳不仕則為詩若文以㣲自表見陶杜兩公
之詩大抵從窮入也有陶之挂冠乞食環堵蕭然而後
有其恬澹任真超絶六代之詩有杜之流離轉徙浮遊
避亂而後有其沉鬰頓挫跨壓三唐之詩豈獨陶杜而
已古之人皆然盖窮則閒閒則多讀書多遊名山水交
天下幽憂沉廢之士凡國家之治亂人事之得失土風
物宜之璅細皆逖覧而周知之故其為詩可興可觀確
然有以備一代之風雅嗟夫此豈世之淺淺者所得而
䆒與吾師伯衡先生工為制舉業禀經酌雅廿年揣摹
亦既老於斵輪矣卒無知先生者先生亦不以不知故
有所貶以逢世蒙於衆中覧察之魁閎寛通神宇落落
信其中之所得深矣乃其無聊不平之意亦往往見之
於詩詩多詠物擬古餘為詶贈凡若干首蒙卒讀之曰
窮之益人甚矣哉使先生不窮或未暇為詩即詩亦未
必其工至此也今擬古則逼古詠物則肖物政使陶杜
復作何必去人有間哉獨惜先生之竒情浩氣僅僅以
胸中之萬巻目中之數子了之而語及於山水遊歴則
猶有歉焉夫山水者天地之真詩也向使奪陶公之廬
山杜老之巴蜀而求其詩如今日之所稱陶與杜者不
能也以兩公之所不能而先生當之此其窮有甚於古
人者矣雖然古之人不有積書以當卧遊者乎徐仲車
杜門不出而四方之事無不知者多讀書故也傳曰知
者樂水仁者樂山知仁之於山水豈必身至之而後為
樂也哉今先生之所與遊多緇流墨客一丘一壑者能
各出其詩鼓吹而陶咏之若其於古人之書則又深探
力取如悍將之窮追而未有已也其所持以立言者豈
小生世儒所能測邪耀也何知知先生之詩之甚有似
乎古人而已
題袁節母呉孺人霜哺篇
嗟予不逢兮適此亂離蹙蹙靡騁兮言歸故閭縱觀今
古兮俯仰興悲節義皎然兮厥志罔欺女子事人兮德
以為儀一與之齊兮終身以之念茲賢母兮不愧鬚眉
殺身何辭兮睠此兩兒泣血明心兮白首為期凡百君
子兮視此女師
論
聖人之心與天為一
聖人之所以制天下者無私而已矣聖人之所以能無
私者法天而己矣天下之變至無窮也人之心至不可
紀也五方之俗異宜五服之民異習而各自以其心為
不可已之心積之既久而部居分焉黨與衡焉戰爭生
焉如火之燎於原不可撲滅如絲之亂而不可理如海
波方怒而風擊之也及其既定而觀之則又皦然以明
汰然以清夷然以平若此者葢其人之天也聖人得其
天而制之運之於巍巍之上措之於茫茫之中而天下
之部居合黨與消戰爭解此豈有他謬巧哉以吾心之
天合乎天下人心之天而己矣故曰聖人之心與天為
一請究論之天者物之不為妄者也以其不為妄者析
為四府則有春夏秋冬播為五行則有水火木金土而
統歸於一原則曰太極盖仁之為春而義之為秋禮之
為夏而智之為冬與信之為季夏也是人之五常與天
之四府為一也貌之為木而言之為金視之為火而聽
之為水與思之為土也是人之五事與天之五行為一
也因是而肝應甲己心應丙辛脾應戊癸肺應乙庚腎
應丁壬則人之五性即天之十干也又因是而好應申
子怒應亥夘惡應寅午喜應巳酉樂應辰未哀應戌丑
是人之六情即天之十二支也是故日月之盈縮朓朒
星行之飛淩厯亂萬有不同而太極不變則天亦不變
而人之所以與天為一者亦不變太極者何也曰天之
心也聖人居天之位執天之紀觀天之心自其紫極閒
堂凝旒充纊以及班朝涖軍分田錫土之間自其前英
後傑左輔右弼以及宦官宫妾侏儒優笑之際祇祇乎
翼翼乎洪範之所陳丹書之所儆詩之言不顯無斁易
之言惕若自強禮之言無為守正慮無不朝思而夕儆
之刀劍户牖以銘之也而後聖人始油然自得其心因
而得夫天下之人所不言而同然之心立一政焉不咈
人以從欲不違道以干譽曰此天理也用一人焉詢功
言而甄叙之度材質而高下之曰此天民也養一物焉
鳥獸之胎卵不敢不惜草木之陰陽不敢不時曰此天
物也刑賞無所私加曰此天命也天討也禮樂無所私
作曰此天叙也天和也凡聖人所為無一不推而本之
於天而天下之人亦虩虩焉如天帝之臨乎其上也意
諭色授則九服承流言傳號渙則萬里奔命不頓一㦸
不折一絃不馳一辭不質一訟畏聖人之威如雷輥電
決仰聖人之徳如日晶月明於是聖人之徳上及飛鳥
下及淵魚無一物不獲其所而天下固己大治矣然則
太極者天之心乎聖人者其全體太極而為心者乎嗚
呼三代明辟無論矣漢莫盛於文景文帝寛仁恭儉而
僅得黄老清浄之遺景帝綜核嚴明而不無刑名深刻
之習跡其内治宫庭外修典物盖亦駁乎多可議焉貞
觀之治追嫓古烈而十漸不終論者致惜則皆以私意
累乎其心故也惟宋藝祖有言曰洞開重門如我心曲
稍有邪僻人皆見之斯則幾有類於知道者使稍加以
學漢唐諸君不足儷也吾於是重有感焉心猶矩也古
帝王之心則猶造矩而能用者也夫矩平之以正繩偃
之以望高覆之以測深卧之以知逺環之以為圓合之
以為方裁制萬物惟矩所為而已矣後世人主天資雖
美入聖不優自非聖信明逹之臣耆艾魁壘之士終日
陳天道而以仁義中正迪之終日稱天命而以水旱盜
賊戒之則雖欲正心其道無繇此猶曲木之不自正而
聴命於櫽栝也故曰木從繩則正后從諌則聖嗚呼漢
之蕭曹丙魏唐之房杜姚宋其不足以與乎格心之佐
矣韓范諸人幾近而其道未醇也必也伯子之辨王霸
乎必也元晦之論正心誠意乎彼二子者不得相位故
雖欲格君之心其道亦無繇後有君子可以慨然而作
矣
表
擬上念嵗祲獄繁頒詔中外悉蠲十二年以前未
完錢糧特諭輔臣㑹同三法司官清理淹禁務
稱好生至意羣臣謝表(崇禎十/五年)
伏以帝徳㒺愆啟殷憂於民瘼王心惟一厪清問於時
艱道惟約己以裕民心在勝殘而去殺石田茅屋乍見
陽春棘木槐㕔共騰嘉氣竊惟禹分九等作貢惟均周
訓五刑亭疑不濫月要嵗㑹先計有年無年之殊羑里
夏臺並懸重用輕用之典漢世之蠲除有二繇田租以
及賑貸史不絶書高帝之約法惟三自盜賊以至殺傷
過此皆赦葢當勞止之嵗衾槥且賜於朝廷况秉欽哉
之心獄岸敢苛乎崔䑕慨鹽鐵始於敬仲而祖其説者
酒酤茶漆無所不算亦無所不征洎督責本於李斯而
揚其波者宫墨劓黥有罪必加亦有加必酷起元朔迄
延熹得官多在於輸粟前崔實後劉頌議論間主於肉
刑海魚増三倍之租木鶴絶千聲之鼔入識貢者熊皮
鵰羽即珠飛窮海而必追𨽻刑官者荼苦脂凝雖錢有
雇山而㒺貸歴觀唐宋除陌間架青苖手實之文與凡
酷吏拂足捎雲突地死豬之法心乎痛矣涕既隕焉盖
黄紙放而白紙收不禁品屋圍桑則以頭會繁而刑章
益峻赭衣多而畫衣少因之屨貴鼻醜則以金贖重而
賦入滋艱不遘聖明何知民病兹盖伏遇仁侔覆載道
協禹湯起藩邸入鉤陳二十而以徳盛攬河魁握金鏡
千年而快河清嗣王業於千畝之間祈田祖而祀農皇
儉勤日著拔元慝於崇朝之頃清掖庭而肅盤水威武
彌尊重思昭代之興隆實繋本根之深厚高皇帝念民
疾苦始編賦役黄冊而升勺斗合皆自糧長以輸官倉
宣皇帝法天好生因讀立政周書而笞杖徒流皆責三
司以平寃濫盖嵗漕東南米粟四百萬水旱則蠲更定
大明律令六百條矜疑必赦是以農政脩而蠶繭被於
山谷馴致斷獄少而鵲巢依於貫城列聖以來淳風茂
矣惟天運承平既久暫焉穀貴人荒兼有司訓導不明
漸覺麕驚魚亂屑榆無粥家家掘蟄燕於寒山覆日有
㿽往往泣黄沙於虎穴楓天棗地之國鵠作面而較枯
嘉石圜扉之旁蠱化肝而猶憤召杜既逺于張不生遂
使百姓倒懸之悲壅於聞見則朝廷無繇而知朝廷子
恵之意格於奉行則百姓無繇而被驅蒼赤作雕題鑿
齒積怨愁為雉雊石言禱甚桑林歎深梧象用涣綸音
於薄海俾寛籌䇲於大農除積欠㫁自十二年以前軫
兵荒極於十三省之内繼降再三之敕并諮不二之臣
操丹筆者敬哉無令請室幽魂乞餘靈於渡蟻歎蒼鷹
者誰也務使海濵孝婦聞吉語於金雞聖意叮嚀人情
抃舞頓使河山千里之外龎眉鮐背盡同酺醵於一堂
天威咫尺之間棺絮歐刀立起然灰於白骨若夏税若
秋糧知百姓寄財如外府或剪除或減等知王者用法
如江河人無卜式之心詎譏平準獄罷臯陶之祭盡是
福堂臣等心存撫字意主明清讀孫樵驛壁之題知囊
有金錢即是王民之蟊賊詠蘇軾獄中之什念魂飛湯
火重干天道之陰陽值兹大誥之重申竊以官箴而自
矢穀方秧節麥方弔旗民最苦青黄之不接頭有針薫
足有刺剟囚敢言奏報之皆虚永惟周廩漢倉可無長
計以足國岩彼鄭書晉鼎實則古人所不談政寜拙於
催科文勿深於析律庶幾撫摩瘡痏待疲甿生意之復
還亦或接踵循良為聖世太平之一助伏願軒圖廣炤
堯鏡増輝因已蠲推所未蠲雖尺帛束&KR1469;皆女織男耕
之所積因己赦思所不赦彼青巾白馬豈金科玉律之
所寛量其入而出可知殱厥魁而餘罔治將見蝗蝻不
敢為虐泠風清畝歌樹桑納稼之休獬豸皆能觸邪潢
池緑林邀衅甲銷兵之樂
策
執事策士之首即以古帝王之術本於誠一者為問生
竊有感焉我皇上日旰求食未明求衣可謂誠矣拔去
大憝脩舉祖法京京焉思所以新美天下之風俗者十
五年於兹可謂一矣然而敵不靖宼不滅旱蝗洊臻道
殣彌望此皆天所以啟翼我皇上而底斯世於綦隆也
豈誠一未至之咎哉又豈誠一外别有操持而後可哉
盖亦仍就執事所引臯陶之言知人安民者求之而已
矣知人者上自元寮下及州縣皆能擠掇而後可安民
者内自輦轂外及邊庭皆能扶持安全之而後可二者
相提而較則安民必本於知人不易之論也請言知人
之法古者三代盛王出則見三公六卿入則御綴衣虎
賁㩦僕奄尹之屬無小無大皆朝夕遊處而後能知其
為人降至於漢去古已逺然而馮唐袁盎之徒皆郎官
小臣或得與人主直言曲譬如朋友然或參處深宫之
間至斥言其嬪妾之可否而人主不以為忌其臣不自
以為嫌故宫中府中咸若一體耳目不壅而政事疏通
也孝武失徳頗多乃其知人之明獨絶千古者亦以霍
光日磾諸大臣皆取諸周廬環衛之間也自時厥後若
唐太宗於房杜王魏諸臣皆一二評騭深中其隱諸臣
亦釋然服之雖太宗之天賦英敏哉亦其君臣之間相
與無間而後至此也我皇上聖明首出同符三代不可
以文帝太宗為喻生請以祖法言之始置中書省召許
元胡翰日㑹食其中輪講治道非聖祖之所以禮耆儒
乎徵宋濓劉基章溢葉琛日備顧問非聖祖之所以親
法從乎州縣所貢孝亷人材皆得引見長吏以治行稱
者召見奬勵賜坐宴而後遣非聖祖之所以接逺臣乎
生故以為欲盡誠一之義必極知人之明欲極知人之
明必通下濟之義公卿府部召對平臺綸音傳諭未已
也必朝夕繼見以詢之州縣小吏卓異奏聞天章褒慰
未已也必臨軒清問以察之務使人材賢否邪正之故
無不明中外纎悉隱微之情無不逹然後本任官稽成
之法設移風易俗之條推之輦轂則輦轂清推之九邊
則九邊靖矣是知知人者安民之本也知人安民者治
天下之本也誠者誠此者也一者一此者也岩夫玩心
神明涵養聖敬則有典謨所載與夫二祖列宗之心法
煌煌矣
夏后先賞而後罰殷人先罰而後賞賞罰者礪世之砥
石也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聖王無以為治雖然懸賞
罰以為權而以精神加厲其間則董江都所謂琴瑟不
調必解而更張之者倘亦可參用其意乎今天下之精
華稍竭矣求之以足國裕民而鑄山煮海泄盈劑虚者
未之有也求之以竒謀異勇而飛蒼夫黄捭陰闔陽者
未之見也章服不可謂不榮也蕭斧不可謂不凛也然
而薾然如病者之未愈矻矻然如芒刃之頓而不行者
何也生竊以為足國裕民之無人者士溺於科目之習所
學非所用所用非所學也竒謀異勇之不出者士拘於
資格之説始以是求之旋以是困之也馬端臨有言以
銓曹署官而所按者資格則磨勘小吏得以司升沈之
權以科目取士而所程者詞章則操觚末技得以階榮
進之路今使漢桑孔唐劉晏曰操三寸柔翰剽剥緝拾
一旦處之以大農筦之以國賦其能精思熟計如曩昔
乎必不能矣今使謀若孫吴勇如黥彭俯首弭耳奔走
諸大吏前稱門下厮役其能安然而為之乎吾又知其
不能矣國初三途並用其最重者薦辟與鄉貢次乃及
於科目其有茂才異等曉習兵農禮樂天文地理河渠
律厯兵陣壬竒諸科者皆不繇場屋一出即為臺閣妙
選方面大臣若國初用師則詔總兵官佩將印領之而
以文大臣總督參賛其勇智足仗者雖抜起行間亦未
嘗鄙之為粗人目之為噲伍也故其時豪傑有義之士
既得專意於實學而纎利小才亦趯然思所以自見盖
文士之鮮實學也自輕鄉貢罷薦辟而獨崇科目始也
謀勇者之不樂自見也自痛抑武弁始也近則薦辟之
法稍施行矣而州里不勸駕舉主不連坐邊隅多事曰
増武臣而其求之也不精制之也多方古之推轂而命
者不如是也誠復國初鄉貢之法責成學臣務重實學
不獨以觚槧從事士之華實相副者年書月考學成而
貢之朝勿拘限年之例而於薦辟至者稍為隆重其文
重之則吾之責之也深而舉主亦甘受不稱之罰士之
足國裕民者出矣武弁則開以丹青之信誓以茅土之
言有能滅宼平賊者朝廷不中制文墨吏不掣肘但用
唐世以裴度督李愬之法節制遥聽於度而兵機進止
一㫁於愬彼才氣既伸而飛揚䟦扈之心亦不得作也
士之竒謀異勇者出矣夫有燕昭之金臺而何患無樂
毅有漢王之拜大將而何患無淮陰苟行此而奇士不
出盜寇不平則許綰有言臣請以臣首為徇
明道有言一命之士苟存心於物亦必有濟語吏治於
今日盖其亟也吏治不越威愛兩端然威愛豈雜用之
術並施之方哉古者國僑治鄭有火烈之言董安於理
晉陽有峭澗之論黄霸治潁川實以精密行其慈恵孔
明治蜀亦云法行而後知恩然則内以愛為本而外以
威濟之始以威為導而終以愛拊之吏治止是而已漢
之六條唐之四善所以制官方也不可舉而施乎宋璟
之爭限年陸贄之議七患所以正銓選也不可擇而避
乎卓茂之自密令入為廷臣黄霸之自潁川入為丞相
所以優守令之叙也今豈無循良乎唐太宗書刺史縣
令之名於屏風宋仁宗之牘記其名臨辭陛見所以嚴
守令之課也今豈有異術乎生竊以為今日吏治之弊
在考察太寛遷代太亟牽制太多督責太嚴祖制設撫
按官巡行州縣考察守令舉其循良清白者劾其貪酷
罷軟者又諭吏部考察賢否以牧愛宜民者為最撫按
官所舉不稱一體論劾今皆不能舉其實矣所謂考察
太寛也先臣周忱繇長史徑陞侍郎陸瑜繇布政徑陞
尚書此皆嘉以布聞就加官秩久於其任然後責成今
則近在三年逺歴再考輙得美官以去吏視州縣如傳
舍耳所謂遷代太亟也等守令而上之有二司等二司
而上之有撫按奔走伺候惟恐不力跪拜造請惟恐不
䖍昔人喻之衆身而加一臂衆臂而加一指所謂牽制
太多也軍興以來催科辦者為能吏轉輸緩者為棄材
如祖制所頒祀神恤孤學校諸科皆廢而不舉非其不
能實不暇也所謂督責太嚴也誠能申敇考功振刷風
紀以救考察之弊壐書慰勞増秩紀功以救遷代之弊
慎選方靣大臣具報所行所禁以救牽制之弊旁諮地
方水旱量議所征所貸以救督責之弊吏治其有鳩乎
抑有説焉吏之威愛皆本於亷亷則不可以不養也古
太守禄二千石縣令禄六百石今守令之禄財及古者
四之一耳彼内顧父母妻子之養無以為資而退循其
耳目口體之際傫然也禮俗之酬應迫之上官之苞苴
迫之交游親黨之邪説迫之則其勢不得勉而為善生
竊以為國家宜嚴汰冗員稍節水衡工役及燕賞織造
諸不急之費而以其所節者量加守令之祿以養其㢘
至於奉事上官送往迎來者有禁竿牘遊説之屬有禁
私買利田宅盈千畝者有禁而又嚴高皇帝犯賍謫戍
之罰則吏治之興日可俟也生請歌羔羊矣
積貯者天下之大命也奉上徳意勸農課桑使旱澇有
備而百姓給足者守令之事也兼權熟計與周官九式
九賦相出入者非守令之事而廟堂之事也今天下豈
憂財少哉患所以耗之耗財之患莫大於兵國初九邊
糧餉多資鹽引屯田不全藉輓輸也萬厯中九邊始藉
京運増至二百餘萬當時已苦其多今自兵寇交訌以
來遼餉勦餉嵗増不已新舊幾二千萬兩計額已十
倍於萬厯時國初無論矣敵人䦨入或曰將少也則増
督増撫増都督増參謀賛畫増副總兵參遊以下諸員
不知其計也流賊公行或曰兵少也則増兵二十萬而
文武諸臣之在行間者召募家丁挂名幕府不知其計
也竭生民之膏血嵗輸九邊適以充債帥之嚢飽乾沒
之腹而國計於是乎大病夫金穀相輸猶血脈也日流
於身故無疾一或壅之而癰疽生焉疾病作焉今則其
壅之之時也雖使守令日搰搰焉以勸農為職其富至
於土等黄金谷量牛馬而兵日益加餉日益増則亦拱
手圜視末如之何己矣雖曰増兵増將者亦曰顧事體
何如不當惜財耳生觀古者大將握兵於外獨出獨入
始能成功高仙芝封嘗清之兵敗於中使督戰李臨淮
郭汾陽之兵敗於節度不一是將宜擇而不宜多也勾
踐伐吳信陵救趙皆下令三日汰其癃弱思歸者過半
曲端之對張徳逺亦曰見兵四十萬人必斬二十萬人
乃可用也是兵宜擇而不宜多也夫兵與將本不宜多
而况重之以冗祿浮餉使中國蕭然繁費哉今宜嚴擇
將精練兵汰軍中不必設之官以減冗祿汰軍中不必
用之卒以省浮餉則民力寛矣然後師充國孔明羊祜
杜預韓重華李抱真之成法以屯田變葉淇之折色以
中鹽通宋元以來交子㑹子之意以制錢鈔採晁錯募
民入粟塞下之論以通開納則有司之事次第舉行可
也雖然四者之中開納亦弊法也不足則行之有餘則
直罷之而已矣
事固有若不相繫而實相繋者詩頌衛文而曰秉心塞
淵騋牝三千頌美魯僖而曰思無邪思馬斯臧夫思之
無邪心之塞淵本於幾微而騋牝從焉而馬臧焉此皆
有深意至理可繹思也故馬政有得失而世之古今吏
之勤惰兵之強弱皆在乎此矣生請略言前代馬政以
復明問可乎漢之馬盛於文帝而耗於武帝盖文帝時
馬養於官又飬於内郡又養於邊塞至武帝侈心好大
青去病窮追幕南士馬恒耗十之六雖其時匿馬之罰
甚峻大宛之使益出而於馬政無補也是漢之失不在
於求馬之不勤也唐之馬盛於貞觀至麟徳而耗於開
元盖唐興養馬於監牧又養馬於飛龍廄張萬嵗實能
其職至𤣥宗倦於政事安史祸生而苑監之馬皆沒雖
前有王毛仲善牧養後與突厥吐蕃互市而於馬政無
補也是唐之失不在於牧馬之無人也宋之馬盛於治
平而耗於熈寧盖其初市馬於邊而於河東京西宜馬
之地興置監牧至安石散國馬於編户賦監苑於民間
民病而馬亦大耗雖文彦博力爭新法於前李綱申復
舊制於後而於馬政無補也是宋之失不在於議保馬者
之無正論也我國家建監設苑馬事至詳説者謂兩京
河南山東牧於民即宋之保馬山陜遼東牧於官即唐
之監牧然在邊者病其無實而在民者苦其有害近則
春秋二運折色之弊既行西北二邊和市之路并絶京
師三大營所需馬三萬匹而倒死兑補之餘嘗不盈數
千九邊各鎮所需馬四百餘萬冏寺折色嘗苦其不繼
也為今之計如清察草場之侵占者優䘏馬户之窮苦
者隴右岐豳宜勘實牧地廣行孛畜養馬丁田宜悉徵
租金以召牧圉而又重冏寺之權慎牧卿之選復川陜
馬政都憲之舊此皆大略也生則以為兵不強馬政不
可得而復也三大營之兵不強各鎮之兵不可得而強
也漢初天子不能具淳駟唐初止得突厥馬三千隋馬
三千耳而馬卒蕃息豈非南北軍與府兵為之根本乎
若今日京營之兵不強雖渥洼汗血之駒驌驦一骨之
駿將安用之且夫制蹂躙之邊庭當用古偏箱車搜深
山之流賊當用步卒登海防邊楚蜀上流防㓂當用舟
師此皆與馬政相維持者譬諸一髮牽而衆髮隨動未
有馬政獨強者也聖明在上行將内清銅馬外服屠耆
生且言其進於此者而造父非子之事不暇以詳焉
陶菴全集巻八